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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幽灵五号》》 · [美]罗伯特·谢克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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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指出,大多数居民都爱买我们的产品。”巴金斯说,“我们公司是家老字号。”

“米莱尔先生也是你们的顾客?”凯林问。

“那个自杀的怿人?’巴会斯眉头皱了一下,“不错,他也是。这件事让我非常吃惊,先生,十分惊讶。怎么说呢?去年他还买了我们一辆最新式的喷气汽车,时速达360干米,他像小孩一样喜欢那辆车子,然而却无缘无故地死了!当然这车也加重了他欠我们的债务……”“这完全可以理解。”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有了人们孜孜以求的一切,却突然上吊去了。”

“他是吊死的吗?”

“没错。”巴金斯再次皱眉,“他的家难以置信的豪华,而却吊死在一根极为普通的绳子上。这恐怕……”

巴金斯先生睑上的严肃表情突然化为通常的笑容。

“噢,别谈这些了,讲讲我们之间的事吧。”

当巴金斯先生打开皮包时,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逝。

“这是您的帐单,共欠本公司20万3干元外加29分,包括您最近一次的购物在内。对吗?凯林先生?”

“绝对正确。”凯林对这个数目记得十分清楚,“这里是我本次应付的分期款项。”

他把信用卡递过去,巴金斯验了一下就把卡塞进皮包里的便携收款机。

“很好,现在我们谈谈下面的事。凯林先生,您应该知道在您有生之年肯定是还不清全部债务的。”

“喔,我也认为是不可能的。”凯林同意巴金斯的估计。

他刚3l岁。在现代医学条件下他可以再活100岁。但年薪300O元的他仍然无法还清这笔款子,而作为公司的老顺客他还将继续购物。

“公司并不打算剥夺您的基本生活需要,所以让我们来履行一项手续:如果您签署这份文件,保证公司在您儿子未来30年工资内占有一定份额的话,我们将继续同意您赊购。”

巴金斯先生从皮包中拿出几张纸在凯林面前摊开。

“只要签一个字——就行了,先生。”

“这……我没法决定。我想让儿子过独立自主的生活,不想过早在他脖子上套上枷锁。”

“先生。”巴金斯截口说,“其实您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儿子的利益,难道他不住在这里吗?难道他不享受科学的所有奇迹吗?”

“那当然。”凯林说,“可是……”

“先生。”巴金斯继续说,“几百年前就连最富有的国王也不能买到现在平民都能享受的东西,您别把这看成是负债,这是投资。”

“是,是,那当然。”凯林依然犹疑不决。他想到儿子,想到他那个飞船模型,想到他的天空星座图。“我有权利这么做吗,”他反躬自问。

“那么您究竟还考虑什么?”巴金斯的语调铿锵有力又极为自信。

“我总是在想……”凯林说,“您不觉得把手伸到儿子未来的工资上太过份吗?”

“过份?”巴金斯纵声大笑,“过份?亲爱的先生。您知道街尽头的那位梅隆先生吗?您只要为我保密,我就给您透个秘密:他已经把孙子辈的一生收入都抵押了,而他想要买的东西连一半还没买全哩!我们肯定要给他提供特别服务,满足顾客需要并为顾客服务是我们的神圣职责.我们对此十分清楚。”

他看到凯林仍在犹疑不决,“我亲爱的先生,要知道在您死后所有这一切部是属于您儿子的。”

“这倒是大实话,”凯林想.“儿子将继承家中的所有这些奇迹,说到底也不过是150年当中的30年……”

于是他用笔签下自已奔放而花哨的名字,

“太好了!”巴金斯说,“顺便问一下,您家里有A·F公司生产的万能之王吗?”

家里还没有这种新产品。

巴金斯介绍说,万能之王刚刚投放市场,是最新的科技成就,它能领导所有管理家务及饮食的自动机,主人只消动一下手指就行。

“您再也不需整天跑来跑去操纵成打的机器啦,只要按一次就够了,这真了不起!”

A·E公司的万能之王售价为535元,于是凯林也定购,儿子的债务又增加了535元。

“事实总是事实。”凯林在送出巴金斯时评论说,“总有这么一天房子将属于比利,属于他和他的妻子,他们当然也需要现代化的舒适环境。”

“只需要按一次按钮。”他想,“这就解放了我们的双手!”

巴金斯离去后凯林先生一下就躺在安乐椅上。他想看电视,可是找不到合适节目,于是他靠在椅背上打了会盹。

即使在梦中他依然无法摆脱那种无法理解的压抑感。

当他醒来时,妻子已回来了。她吻了他,说:“瞧!”她手中拿着一什A·E公司的透明晨衣。

他觉得十分奇怪,怎么只买了这一样东西呢?通常她回家时,大包小包总弄得她够呛。

“喜欢吗?”她送上香腮让他再吻一下,然后调皮地笑笑,这是她从电视中的明星那儿学来的。

“我去吩咐做午饭。”她去了厨房。凯林微笑地想。很快她连房门都不必出就能让伙食乖乖送上来了。

这时儿子回到家中。

“今天怎么样,孩子?”他关切地问。

“怎么啦,儿子?”他看到比利在盯着鞋尖出神,“你倒底是怎么回事?”

比利坐在还没有拆埘的纸箱上,双手捧头,沉思地望着父亲。

“爸爸,我能成为一名总程序师吗?”

凯林微微一笑。比利从来无法在程序师和宇航员这二种职业中作出选择。程序师被社会认为是特殊的优秀人才,他们的工作包括对各种自动机的设计,任何机器人也无法代替他们,因为这需要高度的人工智慧。

要成为总程序师的职务需要通过激烈竞争,幸运儿只能是少数人,是最有天赋的年轻人。比利还是个孩子,毫无疑问,他还没有掌握明确表达自己意愿的本领。

“儿子,一切都是可能的。”

“不错,但成为程序师对我来说可能吗?”

“我不知道。”凯林坦率地承认说。

“我并不想成为程序师。”男孩说,他知道父亲这话等于在回答“不”,“其实我想成为一名字航员。”

“你为什么想成为宇航员,孩子?”莉拉问。

“学校里对我们说,政府准备向火星派出探险队呢。”比利说。

“多年前他们就这么说过啦。”凯林笑了,“但始终没能派成。”

“不过这一次肯定会派去的。”

“飞往火星——这真是个古怪的愿望。”莉拉说,她朝凯林眨眨眼,“要知道那里并没有好姑娘。”

“我不需要女孩子,我想去遥远的太空。”

“我的朋友,你不会喜欢那里的。”母亲说,“这是颗令人厌恶的古老行星,那里的空气你可能都无法适应。”

“你在那里能干什么?”凯林有点困惑,“难道在这儿你还不满足?你需要什么?”

“不,先生,我什么都不需要。”当儿子称呼他为先生时,凯林知道事情有点不妙。

“听着,儿子,在你这个年龄时我也做过同样的梦,浪漫主义同样也迷住了我,甚至比你幻想得还多。”

“那后来怎样了?”

“呃……怎么跟你说呢?后来我长大了,成年了……懂得还有许多更加严肃和重要的事情,一开始我得付清我父亲的债,然后又认识了你妈妈……”

莉拉掩嘴一笑。

“我还需要有自已的房子和家庭,你将来也会这样,你得付清欠下的债务,结婚……”

比利沉默一会,然后用手理理和父亲同样又硬又黑的头发,舔了舔于枯的嘴唇。

“我从哪儿来的债务,先生?”他问。

凯林委婉地向他解释:家里所有的一切有多么昂贵,但这是现代人的生活所必需的,什么东西都得花钱,所以孩子在工作后,也应该负担父母所欠下的部分债务……

他隐隐在对儿子的沉默生闷气,他多年的辛勤劳动不就是为了给忘恩负义的儿子以生活的快乐吗?

“孩子。”他生硬地说.“你在学校学过历史吗?好。这么说你知道过去的生活是怎样的啦?你总不希望将来再死于战争吧?”

孩子没有吭声。

“如果让你每天连续18小时起早摸黑去干现在由机器干的活呢?或是饿着肚子,忍受风雨煎熬,没有安身之处呢?”

他闭口不语,期望答复,但没有任何回音。于是他继续说:“你生活在最幸福的年代,是人类过去只敢梦想的时代,周围充斥着艺术和科学的奇迹,一切听从你享受,只需按一下按钮!”父亲的声音趋于轻柔温和,“所以你说,你倒底想要什么?”

“我想的是如何在宇宙毪翔。”儿子说,“不过如果负了一大笔债,这恐怕不行了吧?”

“那当然,这决无可能。”

“你将生活在这里并成家立业。”妈妈也补允说。

“那当然。”比利同意说,“当然。”他突然放声大笑,“就连我自已也不相信关于火星的耶些胡说八道呢,真的,我不相信。”

“我很高必兴见你这样说。”莉拉说。

“把我说过的全都忘记吧:”比利不大自然地笑笑,突然转身从房里走了出去。

“大慨又去玩他那火箭了,”莉拉说,“这小鬼。”

凯林平静地吃完晚饭,是他该去上班的时侯了,这个月他上夜班。他吻了妻子就坐上喷气式汽车,朝单位疾驶而去。

“这孩子!”凯林想,“当他成年时,能严肃对待自已的责任吗?能像成年人一样考虑问题吗?能在社会占有一席之地吗?”凯林对此十分怀疑,男孩往往会变为叛逆者.如果真有人肯飞往火星,毫无疑问他儿子就会在这批人里面。

凯林的思想飞往远方,突然他明白是什么一直在折磨他、不让他安宁了……他是太疲劳了,疲劳是由于总在需要揿动按钮……

可爱的星球

“这儿真是妙不可言,对吗,船长?”西蒙斯一面透过观测镜向飞船外张望,一面故意漫不经心地这么说,“简直像是天堂。”

说话间他存心打个呵欠。

“我看还没到出去的时候。”金布尔船长答说,他发现这位生物学家的脸拉得很长。

“不过,船长……”

“别争了!”

金布尔也从观测镜中窥视外面茫茫起伏的草原,茂盛的草场仍像两天前飞船降落时那样鲜嫩。船的左侧青峦起伏,山岗间隐约可见瀑布飞泻。

这颗星球真是山青水秀,繁花似锦,风光旖旎,正因此金布尔更不敢贸然行事。他一生曾换过两任妻子和五艘全新的飞船,经验告诉他在迷人的外表后面往往会隐藏着什么。15年的宇宙航行既使他增添了额上的皱纹和白发,也使他处事更为谨慎。

“这是刚送来的检验报告,船长。”

船长助理奠莱恩递给金布尔几张纸,他那宽阔而粗糙的脸上呈现出不耐烦的神情。金布尔还听到门外阵阵窃窃私语,船员们都挤在外面等候他的决定。

所有的人都急切渴望能走出飞船。

金布尔翻阅报告,一切都和前四次一样:空气适于呼吸,没有危险的微生物,没有病菌,也不存存什么辐射。邻近树林中有动物在走动.但迄今没露过面。仪器探测出在几里外的南方存在大量金属,也许这是山中蕴藏的矿产,但还需要作进一步的勘探。

“一切看上去都很好。”金布尔无奈地说。这份报告引起他某种艨胧的忧虑。他认为每颗行星上或多或少总有些问题,最好一开始就能搞清,否则出了事后悔就晚了。

“我们能出去了吧,先生?”典莱恩站得笔挺,他简短地请示。

金布尔简直都能感到全体船员在门外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我不知道……”金布尔搔了搔后脑瓜子,他还想找拒绝的新借口,但结果却喃喃道,“那好吧,派出全部警卫,先放四个船员出去,不能走出飞船25英尺之外。”

不管自己愿不愿意。人总是得放出去的,否则在经过16个月既热又挤的长途飞行后。船员们简直会愤而造反。

“是,先生!”船长助理一步就跳到门边。

“我想科学家也是可以出去的。”西蒙斯双手插在裤兜里说。

“那当然。”金布尔疲惫地说,“我和你们一块去。”

在飞船潮湿而气闷的环境中憋上16个月之久,这颗无名行星的空气就显得格外馥郁芬芳。山那边吹来的风柔柔的,清新可人。

金布尔船长两手抱胸,乐呵呵地大口吸气,四名船员全都忙着舒展手脚,深深呼吸。

生物学家西蒙斯俯身摘了一根草茎,“真奇怪!”

“有什么可奇怪的?”金布尔过来问。

“您看。”这位瘦削的生物学家举起小草说,“上下粗细一样,非常平滑,没有细胞组织的迹象……喔,瞧那个……”他又忙着去观察一朵红色的花。

“嘿!有人光临啦!”叫弗利安的船员第一个发觉到当地的生物。的确是有些动物打林子里穿过草地在朝飞船走来。

金布尔船长很快回顾一下飞船,警卫们正在警惕地持枪守护。为了以防万一,他又摸摸腰间的武器,一动不动地等着。

领头走在前而的动物脖子有长颈鹿那么长,几乎有八英尺高,它的腿却又短又粗。和河马差不多,猩红的毛皮上满缀白色花斑。

它后面跟着五头小狗那么大小的生物,全身披着雪白的绒毛。作为殿军押后的是一头胖乎乎的红毛小猪,碧绿的细尾在身后摇摇摆摆。

它们在人们面前停下并鞠躬致意,在一阵莫名惊诧后,船员们乐得放声大笑。

这笑声似乎就是信号,于是那五头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立即跳上长颈河马的背攀缘,表演出各种高难度的平衡动作,简直是群高超的杂技演员。

人们乐得拼命鼓掌。现在那头小猪也在用尾巴倒立,拿起了大顶。

“棒极了!”西蒙斯情不自禁地喝彩。

接着这批演员又从长颈河马背上跳下,长着绿尾巴的红毛小猪不停地跳起旋转的轮环舞。

“简直盖了帽啦!”细菌学家摩里斯说。

长颈河马笨头笨脑地做了个前滚翻,一只耳朵贴着地面,又站起深深弯腰致谢。

然后它们开始唱歌。奇怪的旋律,但肯定是在唱什么歌。它们演唱了一会后又点头行礼,然后在草地上打滚胡闹。

四名船员热烈鼓掌,埃米克拿出记事本设法记录这些音凋。

只有金布尔船长还在皱眉思索,这里动物的举止实在太反常,实在令人难解。

“船员们注意。”他下令说,“回船!”

四名船员用不满的目光望着他。

“该换换班啦。”船长说。

于是四个人这才拖着懒洋洋的步伐勉勉强强朝飞船走去。

“我想,你们还想留在这里吧?”金布尔列那些科学家说。

“那当然、”西蒙斯答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景。”

金布尔点点头,他也回了飞船。迎面而来的是第二批的四位船员。

“莫莱恩!”船长喊道,船长助理飞步进入船长室。

“你去南面查查,那儿究竟是什么金属。带上一位船员,要始终同我们保持无线电联系。”

“是,先生。”莫菜恩咧开大嘴笑了,“这里的动物确实很友好,是吗,先生?”

“不错。”金布尔说。

“真是颇为可爱的星球。”他继续说。

“是的。”

莫莱恩去忙他的装备了。

金布尔船长坐下来苦苦思索:这颗行星到底在什么地方不对头呢?

几乎整个第二天金布尔都在忙着准备给地球的汇报,傍晚时才搁下笔走出去。

“您有空吗,船长?”西蒙斯问他,“我想带您去看看森林里的一些怪事。”

尽管船长嘴里不断唠叨,但还是随着生物学家去了,说实话他心里也还真想去看看。

路上碰到的三头本地生物紧跟他们身后走向森林。它们酷似地球上的狗,只是颜色大不一样,全具有红薄荷水果糖那样的白色条纹。

“就是这里。”他们刚进入森林西蒙斯就迫不及待说,“瞧瞧四周,您说怪不怪?”

船长环顾四周。树干相当粗壮,树木相互隔得很远,透过它们都能看清后面的空地。

“这倒好。”金市尔说,“这里是不会让人迷路的。”

“问题不仅如此。”西蒙斯说,“你再仔细瞧瞧。”

金布尔笑了。西蒙斯带他来到此地,因为船长是他最好的听众,其他科学们都在各忙各的事。

他们身后那三头动物还在相互嘻闹,奔逐跳跃。不知从哪儿飞来银白色的小鸟,满身金点。

“这儿没有灌木丛生长。”金布尔向前又走上几步说。

“怎么样,还没注意到这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吗?”西蒙斯不耐烦地逼问。

“树的颜色也非常奇怪。”金布尔说,“还有什么吗?”

“瞧瞧树下吧!”

树枝被满挂的累累硕果压得几乎低垂到地上,那水果个个晶莹透亮:有像紫色珍珠般的葡萄,有微黄带白的香蕉,第三种活像灯笼似的甜瓜,而第四种……

“这里的品种不少。”金布尔试探说,他不理解西蒙斯究竟要他注意什么。

“不同的品种!您好好看看,有上十种完全不同的果实竟长在同一条树枝上呢!”

事实上,每棵树上的确都惊人地生长着各式各样的果实。

“大自然从不曾有过这种现像。”西蒙斯说,“当然,我对植物研究得不多,但我能肯定它们绝非同一品种,它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却长在同一棵树上。更奇怪的是既没有未成熟的,也没有熟过头的果实。”

“那您对此作何解释?”金布尔问。

“我可无法作出解释。”生物学家笑了,“让哪位可怜的植物学家去对付这一大堆麻烦啦!”

他们转身走回飞船。

“为什么您要去森林?”船长问。

“问我吗?除了本职外我多少还从事一些人类学的研究,我想弄清这里的有智慧的朋友住在哪里,结果一无所获。我没找到道路,没找到任何器皿,什么也没发现,甚至连洞穴也没有。”

金布尔对生物学家在从事人类学的观察并不意外,飞船的科学家差不多都是一专多能。当他们走近目的地时,这里还飞来八九头鸟。它们羽毛华美,颜色艳丽。有的如雪赛霜,有的黄绿交辉,有的嫣红姹紫。它们亮翅抖尾,但没有一头是暗黑或灰色的鸟。

船长助理莫莱恩和船员弗利安穿越树林。从林子出去,前面就是一座小山。

“您认为值得爬上去吗?”弗利安叹口气试探着问。他被肩上沉重的摄像机等仪器压得连腰都直不起。

“它告诉我们就该上去。”莫莱恩点点手中仪器的表盘,指针证明山后确有大量金属蕴藏。

“真该在飞船里面带上一辆汽车。”弗利安说,他深深弯下身体,以便在攀登这不算太陡的山坡时能更轻松些。

“不错,要是带上头骆驼还要好。”

他们头上的金红色小鸟在婉转啼鸣,翩翩竟翔。微风轻拂,树影婆娑。身后有两头奇特的当地生物跟着亦步亦趋.活脱脱就像马,只是长着绿毛白斑。有一头马竟然还绕着弗利安转着圆圈。

“这儿简直成了马戏团啦!”弗利安说。

他们登上山顶又开始下山,但弗利安猛然止步说:“看!”

山脚下是一根笔直朝上的金属柱,他们俩抬头张望,柱子一直朝上,朝上……它的顶端消失在白云之上。

他们急忙从山顶下来走近仔细打量这根柱子,从近处看比远处越发显得庄严。莫莱思估汁它直径差不多有20英尺,金属是深灰色的,像是某种合金钢。但是哪种合金能承受得住这样的高度?

“依你看这朵云彩有多高?”他问。

弗利安仰起头。

“谁知道?有半英里吧,也许是一英里。”

飞船降落时他们完全没注意过这些云朵,加上柱子本身的青灰色和天空融为一体,所以也根本没有发现铁柱。

“真是根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莫莱恩说.“有趣的是,这个家伙究竟有多重多大?”

莫莱恩忐忑不安地瞅着这根巨柱。

“好吧。”弗利安说,“让我先来拍照。”

他从肩上取下摄像机在距离20英尺处拍了三张照。作为对比,他又让莫莱恩站在旁边,咔喳咔喳接连拍上三张。还有三张是朝上拍的。

“你认为它是干什么用的?”莫莱恩问。

“这得让聪明人去想像了,”弗利安说,“他们的脑袋要灵光得多。”

于是他重新把摄像机背上肩头。

“现在该打道回府……”他的视线落在那几头绿马上,“要是我乘上它回去不是挺风光吗?”

“去吧,只要你不怕折断自己的脖子。”莫莱恩说。

“嘘……上这儿来,孩子,来来……”弗利安逗它们说。结果当真有一匹马过来跪在地上,弗利安小心翼翼地跨骑上去,朝莫莱思神气活现地笑上一笑。

“小心别碰坏了仪器。”莫莱慰警告他说,“这可是公家财产。”

“你真乖,好孩子。”弗利安对那马说,“真聪明。让我们在大本营见面吧。”接着弗利安就策马向山岗走去。

“等一下,”莫莱慰也学着招呼另一匹马,“上这儿来,朋友!”

那匹马当即也用前腿跪下让他骑上。

他俩先试荇绕圈子走,马儿对人的每个指挥动作都很听话,它们宽阔的背部使骑者非常舒服。一只红色带金的小乌停在弗利安的肩上。

“哈哈,这才带劲呢!”弗利安人喊大叫,他拍拍丝一般光泽的马颈,“嘿,让我们来比试比试谁先回到大本营!”

“比就比!”莫莱恩回答,可是不管他们怎么鞭策,那马依然慢吞吞地走着,好比闲庭信步。

金布尔蹲在飞船附近注视埃米克的工作。这位语言学家极其富有耐心,此刻他正在和当地动物进行淡话。

“好,我们再来一遍。”埃米克平静地说。他翻着一本《与外星生物的会活手册》,这是他自个儿编写的书,正在翻找所需的页码并指着一张图。和他坐在一起的那个动物,既有点像金花鼠,也有点像熊猫。它一只眼睛斜瞄着图画,另一只眼却在眼眶里胡乱转动。

“这叫行星,”埃米克用手指点说,“行星。”

西蒙斯过来了。

“对不起,船长,我要在这儿放一台Ⅹ光仪器。”

“请便吧。”

金布尔移动一下身子,给生物学家的装备腾出地盘。

“行星。”埃米克还在重复教育说。

“埃拉姆维塞尔克腊姆……”类熊猫亲切地说。

真见鬼,它们是有语言的。它们所发出的音节无疑是有意义的,可是,埃米克简直无法弄懂其中的含意。动物的回答完全无逻辑可言,一会这样,一会又那样;一会去嗅嗅埃米克的手指头,一会又随心所欲地答上一通。

莫莱思及弗利安归来后,金布尔听取他们的汇报,还仔仔细细审视了照片的每个细节。

那根金属柱子圆圆的,平滑无痕,无疑是人工的产品。任何人只要能造出并竖起这根柱子,都可能惹来麻烦,而且是极大的麻烦。

那么是谁造出了这根柱子?当然不可能是这批调皮的动物,它们只会整天在飞船周围蹦来跳去。

“你们说铁柱的顶端一直高耸人云,根本无法看清吗?”金布尔问。

“是的,先生。”莫莱思说,“这该死的大家伙可能有一英里高吧。”

“再去一趟。”金布尔吩咐说,“带上雷达,再带上红外线探测所需要的仪器。我需要这根柱子上端的照片,想知道它的确切高度,究竟在它顶端还有什么东西,要快!”

弗利安和莫莱恩退了出去。

会布尔凝视着还是湿漉漉的照片足足有一分钟之久,然后才放下。一种模糊的担心重新萦绕在他心头。金布尔经历过的痛苦经验告诉他:世界上万物万事都是在一定条件下出现的,所以如果不能及时弄清,后果将不堪设想。

细菌学家摩里斯是个秃顶的小个子,他也专心观察显微镜。

“发现什么了吗?”船长问

摩里斯抬起头,先是眯缝眼睛,后来又不住地眨动。

“什么也没发现。”他说,“我研究了花卉和土壤的样本,还取来水样。现在什么也不敢说,但是整个行星上没有任何细菌。”

“是吗?”船长只能想出这么一句答话。他起先并不感到有多少吃惊。但是他感到细菌学家的面容和声凋就像在说整个星球都是由绿色奶酪组成似的。

“是这样的。这里的河水比蒸馏酒精的杂质还要少,士壤比煮沸过的手术刀都干净。唯一的细菌乃是我们自身带来的,就连它们现在也不再为害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发现这里的大气至少含有三种杀菌物质,而且可能有十种还来不及确定,这里的水及土壤都拥有杀菌的能力!行星简直是消过毒的。”

“那好吧。”金布尔说。他依然没法正确估价这消息的含意,他还没从铁柱造成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依您看这一切到底意味什么?”

“我很高兴您关心这个问题,这干脆意味着这种行星根本是不可能存在的。”

“胡说八道!”

“我可是认真的。没有微生物就不可能有任何生命,而这里缺少的恰恰就是生命环节中最最重要的一环。”

“可惜这颗行星恰恰却是存在的。”金布尔温和地用手握住他,“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我还得通知您一件事:在整个行星上我没能找到一块石头。虽说这不属我的专业,但是我对地质学有点研究,结果在任何地方我都没找到石块或鹅卵石。按照我估计,这里最小的岩石起码也有七吨重。”

“这又说明什么呢?”

“啊,您也觉得奇怪不是?”摩里斯笑了,“对不起。我现在没空,我必须赶在晚饭前结束对这些样本的研究。”

日落前送来了所有动物的Ⅹ光照片,船长期待着又一次奇怪的发现。刚才摩里斯告诉他这颗行星是不应存在的,现在西蒙斯又声明说这里的动物也是不应该存在的。

“您只消看看这些照片。”他对金布尔说,“瞧瞧,您能看见它们的内脏器官吗?”

“对Ⅹ光片子我不大会看。”

“这无需您做什么分析,只不过就是看一看而已。”

在照片上可以看见某些骨骼和两三个器官。有些照片上可以分辨出神经系统的痕迹,但大多数动物似乎都只是由某种单一物质所组成。

“这种内部结构连蚯蚓也不如,”西蒙斯说,“完全是不可思议的简化。在应当是肺部和心脏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没有血液循环系统,没有大脑,神经系统几乎不可见,只有一些看上去毫无意义的器官。”

“那么您的意思是……”

“这种动物是不能生存的。”西蒙斯快乐地说,他具有强烈的幽默感,如果要他撰写一篇刊登有关不存在动物的科学论文,他会觉得非常有趣。

晚饭后大家喝了不少提神饮料,在这以后科学家们才恢复了精力,并把所得的调查结果归纳如下:

首先,当地的动物没有内脏,也没有生殖器官和排泄器官。植物的情况与此大同小异。

其次,整个行星没有任何微生物,它是被消过毒的,而且杀菌的能力仍在继续。

第三,当地的动物有语言,但它们显然不能教给别人,也无法从别人那里学习语言。

第四,行星上没有大小石块,甚至连岩石都难以找到。

第五,这里有一根铁柱,起码有半英里高,它的准确高度要等新的照片冲洗后才能明白。尽管这里没发现任何机器,但铁柱无疑是机器生产的,不知是谁造出它们并安装在这里。

“把所有的事实合在一起,你们能得出什么结论?”金布尔问。

“我有一个想法,”摩里斯说,“是很不错的想法。想听听吗””

所有的人都说愿意,只有埃米克缄口不语,他依旧为没能破译当地语言而备受煎熬。

“我认为这颗行星是人工建造的,否则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没有种族能在缺少微生物的条件下进行繁殖。建造星球的生物具有很高的文明,才能造出这样的铁柱。他们是为这批动物建立这颗行星的。”

“为什么?”金布尔问。

“这正是整个故事最动人之处,”摩里斯沉入幻想,“是出于纯粹的博爱主义。只要看看这里的动物,它们无忧无虑,玩玩闹闹,不知有暴力,没沾染恶习。难道这不是其它世界的楷模?哪里有四季如春并嘻笑玩耍的地方?”

“话倒是不错。”金布尔仍保持讥笑的神态说,“但是……”

“这里的人。”摩里斯继续发挥,“为所有降落到这颗星球上的人提供一条信息:生物是可以和平共处的。”

“您的理论有个漏洞。”西蒙斯反驳说,“需知这里的动物是不能通过自然途径繁殖的,您亲眼见过它们Ⅹ光的照片。”

“不错。”摩里斯的想法在生物学家而前破灭了,“也许,它们只是机器动物。”

“依我看事实就是这样。”西蒙斯说,“我认为建造铁柱的人也造就了这批动物。动物只是作为仆人,作为奴隶,它们甚至把我们也当成它们的主人呢。”

“那么真正的主人究竟在哪里?”摩早斯问:

“见鬼,我怎么知道?”西蒙期说。

“这的确是个问题。”金布尔说,“我们从没发现任何像是住所的地方。”

“也许他们的文明已发展到如此之高,不需要汽车或房子。他们的生活和大自然融为一体了。”

“那他们为何还需要仆人?”摩里斯冷冷发问,“又为什么还要建造这根柱子?”

当天晚上,新的铁柱红外线照片出来了,科学家迫不及待地从事分析。柱子高耸入云几乎有一英里,上部隐没在云雾之中。顶端两侧都有与柱子成直角的凸出物,其长度为85码。

“就像是了望台。”两蒙斯说。

“在这么高的地方能观察到什么?”摩里斯问,“那里除了云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也许他们就是爱看云彩。”西蒙斯说。

“我可要去睡觉了。”船长泄气地说。

第二天一早,金布尔船长醒来时感到有些不大对劲。他穿好衣服走出飞船,轻风拂面,似乎有某种觉察不到的灾祸正在降临。难道这纯属神经过敏?

金布尔摇摇头,他向来相信自已的预感。对他而言,预感往往就是在下意识中进行某种判断的过程。

飞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动物们懒洋洋地在四周闲逛。

金布尔狠狠盯住它们瞧了一会儿就开始巡视周围。科学家们已在忙忙碌碌,企图揭开行星的秘密。埃米克试图弄懂一头银绿色小兽的语言,那小兽的眼神悲哀,神情萎顿,它勉强低低哼着自己的歌,对埃米克不理不睬。

金布尔想起童话,也许它不是动物,而是被施上魔法而变为野兽的?但船长很快就抛开这愚蠢的奇想。

所有的船员都在瀑布那儿洗澡,金布尔派出两人对铁柱进行显微镜分析。

铁柱是他最最担心的。科学家对它束手无策,无所作为。这并不奇怪:每个人都有自已的一大摊子,例如对语言学家来说首先就是要弄懂当地的语言,而生物学家则忙着去森林想解开多种果实之谜。

但他自己可以干什么?金布尔船长逐一回顾自己的猜测。他需要找出一个带根本性的解释,能说明所有这些困惑的现象。

为什么行星上不存在微生物?为什么没有石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对每件事情或多或少都还能有个大致的解释,但是总的解释又在哪儿呢?

中午时分埃米克走过来,把他的语言手册一本接一本地扔在飞船旁边。

“要有耐心。”船长提醒他。

“我就算是认栽了。”埃米克说,“这些畜生现在对我漠不关心。它们什么都不再注意,更甭提表演了。”

金布尔站起来走向当地的动物。不错,原来活蹦乱跳的现象已不再有,它们个个东倒西歪,萎靡不振,气息奄奄。

西蒙斯忙着在小本子上记些什么。

“我们这些朋友出了什么问题?”会布尔问。

“我也搞不清。”西蒙斯说,“也许它们夜里没睡好觉吧。”

长颈河马突然坐下,缓缓倒向一侧,抽搐几下,就一动也不动了。

“奇怪。”西蒙斯说,“我从来没见到它们中有谁躺下来过。”

他赶紧俯身检查,想听听是否还有心跳,几秒钟后他直起身说:“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接着又有两头黝黑黝黑的小兽仰面朝天地倒下。

“上帝啊。”阿蒙斯朝着它们弯下身子,“这可该怎么办啊?”

“恐怕我倒知道这其中的原因,”船舱中出来的细菌学家摩里斯而色苍白地说,“是微生物造成的。船长,我们就是凶手。这些可怜的动物是我们杀死的。记得我对你们说过吗?这颗行星上没有任何微生物,而我们却把大量有害细菌带来此地,让细菌找到了新主人,而这些主人是没有任何抗菌能力的:”

“但您不是也说过,大气中存在着消毒物质吗?”金布尔问:

“可能它们的作用不那么快。”摩里斯也弯下身子观察野兽,“我深信原因就是这个。”

所有余下的动物,所有在飞船周围的动物,都跌倒在地僵硬不动。金布尔船长焦急地顾盼四周。

一个身上还是湿漉漉的船员气喘吁吁地舞来。“船长!”他吐字艰难地报告说,“在瀑布那儿……动物们……”

“我知道。”船长说,“让大家回来。”

“事情不光这些,船长。”那船员说,“那瀑布……我说瀑布……”

“什么?快说!”

“瀑布也停止了,先生。它连一滴水也不再流啦!”

“赶快命令大家都回来!要快!”

那船员又奔回瀑布,金布尔张望四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想看什么。森林和往常一样寂静,异常安静,太安静了。

他觉得总的答案似乎已触手可及。

他突然又意识到那缕缕微风,那从降落在这颗行星上就开始一直在吹拂他们的煦煦柔风,也停止了。

“怎么老出怪事?连太阳也暗下来啦?”摩里斯低声念叨说。

谁也说不准这事,离日落尚早,但阳光给人的感觉似乎越来越淡。

人们从瀑布那边奔来.身上水珠未干,按照船长的命令一一进人飞船,只有科学家们还站在入口处张望这静寂的环境。

“我们造了什么孽啦?”埃米克问,那些垂死的野兽使他浑身发抖。

派去对铁柱作分析的两位船员也在拼命往回奔跑,快得像是魔鬼在后面紧追似的。

“又发生什么事?”金布尔问。

“那该死的柱子,船长!”莫莱恩嚷道,“它转动起来啦!这么个大家伙居然能转个不停,这鬼东西!”

“快回到飞船里来。”金布尔下令。他感到危险正在逼近……

可是动物们却又都跳起来了!金红小鸟重新飞向高高的空中,河马站起来打了个喷嚏走开了,后面跟着其它动物一个一个都离开了飞船,从森林穿过草地还在不断走出大批没见过的各种野兽。所有的野兽都在朝西方走去,抛开了地球人。

“全体火速上船!”金布尔猛然声嘶力竭地喊。现在一切都很明白。他只巴望能及时逃往茫茫太空,远远离开这个星球。

“快点,该死的!准备起飞!”他对惊诧莫名的人们狂喊。

“但是周围还留着我们许多设备呢。”西蒙斯坚持说,“我不懂干吗要这么匆忙……”

“射手,各就各位!”金布尔边喊边气急螋坏地把科学家们推向舱内。

在西方的远处突然呈现出长长的影子。

“船长,我们的研究还没结束……”

“只要还能活着就谢天谢地啦!”船长当全体人员都已进来后说,“你们还没闹清楚吗?关上舱门!准备起航!”

“您指的是那根旋转的柱子吗?”西蒙斯问道,他在走廊里差点把摩里斯撞倒,“它多么神奇,这里的文明远远比我们要高……”

“这根旋转的铁柱是行星的钥匙,”金布尔说,他飞步走向驾驶台,“是启动它的钥匙。所有这里的动物、河流、微风……所有这一切都是能像儿童玩具那样上了发条就启动的,那根铁柱我猜就是旋紧发条的钥匙!”

他飞快地向飞船的电脑输入起飞的程序。

“想想吧。”他继续说,“世上哪有地方会把最好的水果挂在树上?这里没有细菌,连可以让人绊交的石块都没有,到处满布温顺和善的异鸟珍兽,比迪斯尼乐园还好玩……”

“这里是宇宙儿童游乐场!”西蒙斯惊呼,“我想当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来到这里时,发条大概已差不多要松弛了。但是有人正在用钥匙把这颗行星重新启动起来。”

科学家们都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船长。舷窗外在绿色的草地上的黑影已伸展到上千英尺之长。

“注意加速!”金布尔按下起飞的按钮,“我决不愿意作为玩具野兽去会见来这里玩耍的孩子们。更重要的是。我绝对不希望见到他们的家长!”

无声的枪

狄克松觉得背后似乎有树枝簌簌响动。他一转身,从眼角就瞅见有个黑影在灌木丛下窜过。他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树枝,周围寂然无声。头顶高处有个类似兀鹫的鸟儿在上升气流中翱翔,正在窥视它的猎物。

接着狄克松就听见树丛中轻微但又迫不及待的吼声。

现在他已敢肯定——有野兽在偷偷追踪他。以前这还只是一个猜想,但现在这暖昧不清的黑影已消除了他的怀疑。在他去无线电导航台的路上,它们没有碰他——它们只是犹疑不决地跟踪,现在它们要开始行动了。

他从枪袋中掏出光子湮灭枪,检查了保险装置,重新装入枪袋并大步流星走去

树丛中再次传来叭叫声,野兽还在紧迫不舍。大概是想等他从灌木丛中走出并进入森林吧,狄克松心中暗笑一声。

他绝不害怕任何野兽,他手中有着光子湮灭枪。

如果不是这个,狄克松是怎么也不敢离开飞船这么远的。没有人敢于让自已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上这么散步,但是狄克松就敢。武器在他腰间晃动,这是无可比拟的武器,绝对能够抵御一切野兽,无论是走的、爬的、飞的还是游的。

这是最现代化的于枪,是个人武器中的最新技术成就。

它就是光子湮灭枪!

狄克松又张目四望,在不到五十米的后方出现了三头野兽。远远看去仿佛是地球上的豺狼或鬣狗,它们在咆哮并慢慢向前移动着。

他举起光子湮灭枪,但觉得现在还不到时侯总归来得及的——再让它们靠近些?

阿尔弗莱德·狄克松的个子并不太高,有着宽宽的肩膀和胸脯,一头光亮的头发和淡淡的弯胡子使他黝黑的脸蛋增添了几分粗犷之气。

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地球上的小酒吧或酒馆、他在那里穿着常见的行军服,可以大声吆喝要酒。他给酒友们讲述激光武嚣与柯尔特手枪之间的区别,在浓密的森林中如何对付独角犀牛,或如何击退成群的毒蜂。

有些人认为狄克松是个胡闹的人,别他敬而远之。但是其余的人则认为他很好,尽管也有人说他有点过分自命不凡。“他太自信了。”有人说,“只有死去或残废了,他才会改正这个缺点。”

狄克松对武器的力量具有虔诚的信仰。他坚定地相信,过去征服美国荒凉的西部靠的不是别的,无非就是点44口径左轮枪与弓箭之间的较量。至于说到非洲,那也正是步枪征服长矛的过程,一颗氢弹就可以把城市化为灰烬,占领敌方领土虽然需要人,但也是用枪支武装起来的人。一切都是如此简单,为什么还要硬编造出什么经济的、哲学的,甚至政治上的理由来解释呢?

在对待光子湮灭枪的问题上,他更是完全彻底。

狄克松放眼四顾,他发现在三头野兽以外又增加了半打左右的野兽。它们已经不再躲躲闪闪,而且靠近不少,还吐出了舌头。

他决定再等一会开火:它们靠得越近,产生的威慑效果也就越加强烈。

狄克松一生中换过不少职业:他干过测量工作者、猎人、地质家,也在小行星上工作过。但他老是不走运,不像别人总能发观什么古老的废城,或捕捉到珍稀的动物,发现矿藏等等。不过他并不号泄气:不走运,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他干的是报务员的工作——在无人居住的行星上维护照料十个无线电导航台,

最主要的是,他受委托进行最现代的个人武器的野外试验。发明者期望这种武器能够得到承认,首先是得到狄克松的承认。

他快接近热带森林的边缘了。他所乘坐的飞船降落在森林中,离开林子边缘约两英里,在一块不大的林中空地上。进入森林以后,狄克松听到类似啄木鸟在土生鸟类紧张的啾啾叫声,这种不大的桔黄色与篮色的生物在他头上专注地望着他。

“这里真像非洲。”狄克松想,“要是能遇上巨大的兽类该有多好,能带回两三头多角野兽作为战利品……”

野豺狗已经在二十米开外,这是一种栗灰色的动物,有着鬣狗一样的下颚。它们有一部分奔过树丛,企图切断他的去路。

是该展示光子湮灭枪威力的时候了。

狄克松掏出了枪。这种武器具有手枪的形式,分量也够重的,而且还不大便于保持平衡。发明者答应在下一个型号中将减轻它的重量,使之更加实用。但狄克松喜欢这一种,他打开保险把按钮拨到点射上。

一群豺狗带着狺狺的吠声扑向他。狄免忪漫不经心地瞄准后就射击了。

光子湮灭枪发出低微的响声。在前方,百米半径范围之内,部分森林化为了乌有。这是第一支光子湮灭枪的第一次射击!

枪管发出的光束成扇形散开成四米宽。在森林深处齐腰高的地方出观了圆锥形的空间,其长度有一百米左右。在它里面什么也没有留下——树木、昆虫、草丛、灌木、豺狗、蝴蝶……统统消失了。悬挂在上方的树枝被光束擦过的地方齐刷刷如同刀切一般断开了。

狄克松估计至少消灭了七头豺狗,就在半秒钟之内!他甚至不用像普通枪支那样考虑什么提前量,也不用担心弹药——能量储备够用18个小时,这真是理想的武器!

他转过身继续前进,还枪于袋。

一片静寂。森林的居民已习惯于新现像,过几秒钟后它们的惊奇就已无影无踪。蓝色及橙黄色的啄木鸟重新在上面的枝条上跳跃。白兀鹫在空中盘旋得更低,远方出现了黑翅膀的大鸟,树丛中重新又听到豺狗的吼叫声。

它们还没有放弃跟踪,狄克松听见它们在草丛上奔跑.打算从两面包抄他。

他重新掏出光子湮灭枪,难道它们还敢来试一试?

它们敢的。

在他背后,从树丛中跳出一条带有斑点的灰色豺狗,光子湮灭枪开火了。豺狗消失在它跳到空中的那一瞬间——周围只见风吹叶动,气流迅速补充了真空。

又有一条豺狗扑向狄克松,他微微皱了下眉就消灭了它。不能说这种野兽蠢笨不堪,但为什么它们硬是不理解,非要和他以及他的武器作对呢?这完全是白费功夫。就连整个银河系的生物都将很快学会提防人类的武器,而它们为什么不呢?

又有三头豺狗从小同方向跳向他。狄克松把光子湮灭枪改成自动射击,手一挥就解决了它们。灰雾纷扬,一片真空。

他侧耳细听,吼叫声从林中四面八方传来。一群群新的豺狗还在奔跑,想分到一杯残羹。

为什么它们不怕?

他突然意识刮:它们没有看见究竟该害怕什么!

光子湮灭枪消灭它们实在太快,太彻底,太安静了。在光束中倒下的豺狗一下子就被消灭——它们没有来得及哀嚎、嚣叫、求救……

而最主要的是:它们没有听到射击的爆炸声,这是可以起到震慑作用的。没闻到火药的气味,没有扣动扳机声……

“大概,它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智慧可以想到这是会致死的。”狄克松想,“它们一点不理解所发生的事情,还以为我是无助的呢。”他加快步伐向前。

“反正这也没有什么危险。”他告诉自己,“让它们糊里糊涂来送死算了。不过说剑底,新型号的枪一定得添上发声装置,我想这并不算困难。”

现在连那头怪鸟也开始大胆了——它们露出牙齿,几乎就在他头顶那么高的地方飞翔。

“看来,这也是一种猛禽。”狄克松决定把按钮转向自动开火,在树冠上切掉了一[奇書網整理提供]个大缺口。

怪鸟嚣叫着躲起来了,地面上枝飞叶落。就连豺狗也暂时退却。

狄克松皱了下盾头——在这一刻有根火树枝掉落下来,它是光子湮灭枪切下来的,正好打在他的左肩上。

光子湮灭枪从狄克松的手中飞出,掉到三米远处,还继续在消灭附近的树丛。狄克松从树枝下面爬过去拿,但是它已被一头怪鸟抢先抓起。

狄克松立即脸朝下扑倒并紧贴地上。怪鸟带着胜利的号叫摇晃着光子湮灭枪,巨大的树枝落到地上,落下的枝叶蔽暗天空。地而满目疮痍,遍地是洞。光子湮灭枪的光束切断狄克松身旁的树枝,在他脚下掘起泥士。狄克松跳到一边,光束差点扫过他的脑袋。

狄克松完全绝望了。但怪鸟被好奇心所驱使,它掉转枪管想朝枪口里面瞧瞧,于是鸟头一下就无声无恳息地消失了。

狄克松立即跳出坑洞抓住光子湮灭枪,防止又被其它怪鸟抢走,他也急忙关上自动开火挡。

几条豺狗回来了。它们站得远远的,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狄克松没有开枪,他的手还在发抖,这实在不是闹着玩的。最后他转身朝飞船瘸行而去。

豺狗群也在默默跟着他。

过了好一段时间狄克松才恢复过来。望着握在手中的闪光的光子湮灭枪,现在他更加尊敬这个武器,顾虑也更大。

狄克松穿过浓密的灌木林丛,同时给自已烧出一条道路。豺狗时不时地倒在光束之下,但是它们有好几十头,依然越来越近。

“真见鬼。”狄克松想,“为什么它们就不计算一下自己这方面的损失呢?”他马上又意识到豺狗们是根本不会计算的。

他开路向前,到飞船已经不远了。狄克松抬脚跨过横在路中的一根原木——然而这根脚下的原木却活了起来,凶狠地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扣动板机整个有三秒多钟,差点没有打到自己的脚。那生物消失了。狄克松摇晃了一下,滑进了自己刚刚烧成的坑内。

他重重地跌在坑底上,把右脚髁也给扭了。豺狗围在坑边,露出尖厉的牙齿,目光凄厉凶狠。

“要镇静。”他告诫自己。接着用两下射击扫荡了坑边的野兽,打算脱身出来。然而土坑的壁非常峻陡,加上它们还被烧熔成玻璃状。

慌张中他一遍又一遍地朝光滑的平面扑去,然后停下强迫自己思考:既然他落进了由光束造成的坑里,那么也应该让光束来帮他解脱出来。他按住板机不动。切出一条不太陡的斜坡,克服脚部的疼痛爬了出来。

他依赖着左脚垠难地走着,左肩痛得更加厉害。“这树枝大概打断我的锁骨了。”

狄克松开始找了根枝条当作拐杖来走。

豺狗不止一次地扑向他,他也开枪还击,但光子湮灭枪在手中的分量越来越重,兀鹫降列了地面,蹲在被树枝打死的豺狗尸身上。狄克松的眼内时时出现黑影,他努力不使自己失去知觉,因为周围都是豺狗。

飞船已经遥遥在望,狄克松笨拙地跑了几步就跌倒在地,好几条豺狗同时一起扑上去咬住了他。

他拼命射击,把它们劈开成小块,连自己的靴子也被切掉了半英寸,离大拇趾真近,他挣扎着爬起向前,同时连连射击。

最后他来到飞船旁边。当他刚要进入装有空气闸门的舱内时,豺狗已用成了一个圆圈。两条最近的豺狗跳起,但狄克松及时消灭了它们而进去了。他的眼睛重新发黑,喉咙发堵,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关上舱门后,他坐到了地上,终于得救了!

但是他马上又听到轻微的“咻咻”声。

一头豺狗随着他一起进来了!

他已再没有气力举起沉重的光子抢,f恩他依然在努力,朦胧中豺狗iF在朝他扑来。

狄克松惊出一身冷汗:他已使不出按动板机的力量。豺狗已经凑近喉管,结果是本能的按机动作救了他一命。

豺狗尖叫一声就不响了,狄克松也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他久久地躺着,享受依然活着的快乐。他决定就这么躺上一会,然后再离开这里,降落到最近的一个基地上,好好地喝上几口!他还要再找到枪支的发明者,给他脸上照直揍上一下:竞然发明不会轰隆发响的武器,真是一个白痴!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嘛,就躺在阳光下,全身暖洋洋……

阳光?在飞船里?

他又坐了起来,腿旁散落着一个豺狗爪子和一条尾巴。在飞船的舱壁上出现一个宽约八分米的锯齿形裂洞,阳光照射进来。在缝隙外面还能看见四条豺狗正虎视耽耽地守候着。

在打死最后那条豺狗时,他在飞船的舱壁上也打出了一个大洞。

现在他还看刮了另外几个缺口,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啊,不错,大概也是他打穿的,仵最后的那一百米中的好几次射击,大概也击中过飞船。

他站起身,仔细地柃查损坏的地方。“这些活儿干得真漂亮、”他绝望地想,甚至有点漠然,“简直真干脆利落!”

这里是被切断的电缆,那里是损坏的无线电,而这里被巧而又巧地一枪打穿了氧气罐和蓄水池——打得可真准!而这个……不错,这才是最成功的一击——他打断了燃料管,所有的燃料统统流失到了外面,在飞船上形成小洼,又从小洼一点点渗透到地里……

他现在就是想修复飞船也办不到了,宇宙飞船上根本就没有带上什么焊接设备,只有这把可靠的光子枪……

一年的时光过去了。由于没有狄克松的任何消息,地球方面派了救援飞船来寻找。船员们受命,如果找到他的尸体,就在半地举行葬礼,但要把试验用的光子枪带回去。

救援飞船在狄克松的飞船附近着陆,船员们带着极大的兴趣望着枪洞累累的舱体。

“居然有人连武器都管不好。”机械师说。

“他在那边!”驾驶员吃惊地嚷道。

从森林那边传来敲击声,他们急忙赶往那里,发现狄克松还活着。他一边在干活,一边哼着歌。

在这一年中狄克松造起了木台,还在周围种了菜,菜园是用木栅围起来的。在救援队员走近时,狄克松正在把削尖的木棍钉进土里,以代换那些已经腐烂的木棍。

“你还活着?”有人高声问道。

“是啊。”狄克松说,“说真的,日子并不大好过,特别是我还没造成这些小栅时,这些狗真坏,不过我现在已经驯服它们了”

他开心地笑着,还指指靠在木栅上的弓。它是从具有弹性的树枝上截取下来的,在旁边还有满满一袋箭。

“我得学会这些,”狄克松说,“你们将会看到被射中的鸟儿如何翮着跟斗跌下来的。”

“那么光子湮灭枪呢?”驾驶员急于问道。

“啊,光子湮灭枪!”狄克松也嚷起来,眼中流露出调皮的笑意,“这我可不知道,没有它我也过来了。”

他继续干着手中的活,尖木棍在沉重而半滑的光子枪托打击下迅速地钉进土中。

清除服务

平时客人部得在接待室里候着,因为费尔森先生只接见事先约好的来访,除非这位客人特别尊贵。费尔森先生的时间赛过黄金,决不能轻易浪费。

但这次费尔森的秘书黛伊小姐却破例引见了一位来客,由于此人年近不惑,身着高档西服,手持手杖,彬彬有礼地递过一张印制精美的名片,黛伊就认定他是位重要人物,故而直接带入办公室。

“您好,先生,”客人在黛伊小姐关上门后说,“我是清除服务公司的爱德蒙,”他向费尔森递过名片。

“知道了。”费尔森说,他正为黛伊的无章无法而恼怒,“什么清除服务公司?对不起,我并不想和贵公司打交道。”他从软椅中欠身,打算结束这场会见:

“您当真不需要吗?”

“我有什么需要清除的?不,谢谢……”

“如果果真这样,我想您对周围所有的人一定都很满意啦?”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讽刺我吗?”费尔森爆发了。

“绝对不是。”爱德蒙说,他的表情甚至还带有稍许惊讶。

“您刚才的意思是说。”费尔森勉强一笑,“贵公司的业务是要把人清除掉吗?”

“那当然。我无法出示任何书面文件,同时也不做广告,但是我保证,敝公司是一家古老而有信誉的企业。”

费尔森的目光直逼这位服饰讲究的客人,他就坐在对面,费尔森有点不知所措。

这人当然是在开玩笑,不言而喻。但又不大像是说着玩的。

“你们如何处理被清除的人呢?”费尔森问,他现在倒有了一点兴趣。

“那是我们的内部事务。”爱德蒙先生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从这世界上永远消失掉。”

于是费尔森先生站起身来:“好吧,爱德蒙先生。请问您上我这儿来到底有何贵干?”

“我不是已说过了吗?”爱德蒙答说

“别这么说话,这很不严肃……假如我认定您是当真的,那我可要报警了。”

爱德蒙先生叹了口气,也从椅中站起:“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只好认为您确实不需要我们了。这说明您对朋友、亲属、妻子都很满意。”

“我妻了?您对我妻子了解多少?”

“我什么也不知道。费尔森先生。”

“您肯定曾向邻居们打听过,对吧?至于我们之间的争吵.那根本不算一码事!”

“我对您的家庭事务毫不知情,费尔森先生。”爱德蒙又坐回椅中。

“那为什么要提到我妻子?”

“这是因为我们公司的大部分业务经常都涉及到婚姻问题。”

“不过我家里一切正常,我和妻子相处很好,很融洽。”

“所以清除服务公司对您当然就是无所谓的。”爱德蒙先生重新把手杖夹到腋下准备告辞。

“等等。”费尔森在室内来回走动,双手叉在背后,“我对您所说的话连一句都不相信,连一个字也不信!不过也不妨假定您是认真的,而我只想咨询询咨询而已。”

“当然,您说得已经够清楚了,”爱德蒙先生说。

“你们索要多少报酬?”“我们从来不提前要钱,总是在清除以后冉说。”

“其实这对我毫无火系,”费尔森t广说。“我只是偶而感兴趣而已。”他迟疑一下又问,“这件事实施起来很痛苦吗?”

“一点也不。”

费尔森还在室内来回走动。“我和妻子生活得很好。”他说,“结婚都17年了。懂吗?共同生活中难免出现一些摩擦,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爱德蒙先生以一种不置可否的态度听着。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每个人都得养成妥协的习惯。”费尔森说,“再说我早已超过了那种年龄,不会再产生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我能理解。”爱德蒙先生漫不经心地说。

“我还想要说的是,”赞尔森继续道,‘有时我和妻子难以相处,她好争吵,弄得我相当痛苦。她总在不停唠叨或骂骂咧咧,您对此大概很了解吧?”

“我一点也不知情。”爱德蒙先生说。

”那不可能!怎么啦?您今天会无缘无故登我的门吗?”

爱德蒙先生仅仅耸肩作为回答。

“不管怎么说。”费尔森肯定地说,“我已超出重新建立家庭的年龄了,要是我没结过婚,我也许会和黛伊小姐……”

“那倒是,黛伊小姐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这谁也不能否认。她的性格温柔,对人又那么热情,对吗?好啦,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爱德蒙笑着朝门外走去。

“我怎么和您联系?”费尔森突然发问,这句话连他自己也有点出乎意外。

“您有我的名片,五点以前按照那上面的号码拨电话就可以找到我。不过您今天应该作出决定,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应该有快节奏的习惯。”

“当然,当然。”费尔森附和说,他挺不自然地笑笑,“我还是连您的一个字也不相信,我甚至还不知道你们的开价。”

“请您相信,您的经济力量足以支付这笔毫不起眼的费用。”

“如果将来我否认和您见过面,也否认和您谈过任何话呢?”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我拨这个号码,您肯定会接吗?”

“只要在五点以前就行。再见,费尔森先生。”

爱德蒙走后,费尔森先生发现自己的手颤抖不止,这场谈话使他激动万分,现在他打算把听到的一切统统忘光。

说来容易做来难。无论他怎么努力去读信件,或执笔写材料——爱德蒙说的字字句句依然在他耳畔回响。

正当他惶惑不安时,黛依小姐出现了。费尔森内心中不由自主承认她的确非常迷人。

“费尔森先生,您还有仆么指示?”黛依小姐问道。

“什么?噢,现在没有。”费尔森答说,在她出去后还久久凝视着房门。

再工作下去已毫无意义,他决定立刻打道回府。

“黛伊小姐。”他把大衣往肩上一披招呼说,“有人在约我……恐怕工作只好搁一搁了,您能在本周另一天晚上抽出点时间来吗?”

“那当然行,费尔森先生。”她同意了。

“我没有妨碍您的社交活动吧?”费尔森带着勉强的笑容问。

“完全没有,先生。”

“我……我会尽力补偿您的,事业毕竟高于一切嘛,再见。”

他匆匆离开办公室,自感两腮发红。

家里的妻子刚好洗完农服。费尔森夫人人长得并不好看,矮矮的身材,经常性的神经质发作把深深的皱纹留在了眼圈上。她看到丈夫十分惊奇。

“你今天回来很早嘛。”她说。

“怎么,难道这也不成吗,”费尔森问。

“那倒不是……”

“你打算让我在办公室里一直干到死吗?”他又反唇相讥。

“我不过……”

“求你发发慈悲。别再跟我拌嘴了。”费尔森一字一句地说,“别唠唠叫叫骂个没完没了。”

“我现在可没有骂你!”妻子勃然大怒。

“我得去躺一会儿。”费尔森说。

他登上楼梯,在电话机旁止了步:爱德蒙说的话无疑是合乎实际的。

他望望手表,惊愕地发现距离五点钟只剩下了约一刻钟。

费尔森在电话机旁来往徘徊,盯着爱德蒙的名片瞧个不停,脑海中浮现出盛装迷人的黛伊小姐的彤象。

他猛然一阵风地抓起听筒:“清除服务公司吗?我是费尔森。”

“我是爱德蒙,您决定了吗?”

“我决定……”费尔森紧握电话,他的内心在呐喊:我有充分权利这么做。但是我们结婚毕竟17年了。17年哪!我们是相互了解的,还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并不总是磕磕碰碰,别别扭扭的。我这样做对吗?真的对吗?

“您决定了什么,费尔森先生?”

“我……我……不!我不需要你们的服务!”费尔森嚷道。

”您能肯定吗,费尔森先生?”

“不错。我完全确信,倒是应当把你们这些人统统投入监狱!再见,阁下!”

他挂上电话,感到心头卸下一块大石头,于是快步下楼。

妻子还在煎牛排,这是他最不喜欢的一道菜,不过没关系,今天他准备容忍所有的不快。

门外响起敲门声。

“哦,大概是洗衣店的,”费尔森夫人正打算拌沙拉,同时还得把汤从炉上端下来,“你去开门,行吗?”

“好的。”费尔森开门时,外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子,随身携带一个很大的粗麻袋。

“你们是洗衣店的吗?’’费尔森问。

“我们是清陈服务公司的。”不速之客中有一人这么说。

“但是我已经说过不需要……”

这两名男子一下子就抓住他塞进麻袋,那手法熟练得像是经过长期训练似的。

“你们不能这么干!”费尔森尖声大嚷。

但是麻袋已在他头上打上结,费尔森感到自己被沿路拖着走,接着是打开车门的响声,然后把他撂在地上。

“一切顺利吗?”他听见妻子问。

“是的,太太。我们的计划作了一些调整,刚才决定今天就来为您服务。”

“我很高兴。”他听到妻子说,“白天我和你们公司的法兰契先生谈话时得到很大启发。请原谅,我正在烧饭,还得去打个电话呢。”

汽车原地发动。费尔森企图喊叫,但麻袋紧紧箍住了他的脸,连嘴都张不开。他绝望地自问:妻子准备打电话给谁?

玩具店里的战斗

约定的会晤是在“高雅艺术”俱乐部的酒吧里进行,在新泽西州的肯姆基市。这里比较墨守传统,巴克斯特也很少来,酒吧的环境幽雅,灯柱用深色桃木制造,打磨得异常光洁,配以华贵的灯罩,映射出若隐若现的灯光。巴克斯特的当事人柯南比先生正在包间等候。这位先生看上去比较瘦弱,而容忠厚。巴克斯特注意不让自己的握手过分用劲,并努力使他肥胖的身躯挤进这个小间。他只点了加水的马提尼酒,因为他想这类酒水和此处的环境比较适合,但柯南比先生已抢在他前头点了纯粹的白兰地。

这是巴克斯特这个月以来的第一笔生意,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错过这良机。他事先在身上喷洒香水,连下巴颏都扑上些滑石粉。现在身穿一套夹花混纺斜纹衣服,刚刚熨过。正好遮住他的大肚子。脚上那双黑色警靴擦得雪亮,很有派头,只是他忘记把指甲也搞干净,所以现在竟能看见指甲下的黑色污垢。巴克斯特想把手一直藏在桌下,但又影响了他抽烟。幸好柯南比对指甲丝毫不感兴趣,因为他心事重重,正是为这原因他才提出和这个私家侦探会晤——巴克斯特在一本咨询手册上把自己吹嘘成“阿克梅侦探事务所”的代表。

“有人偷我东西。”柯南比说.“但苦于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请您把详细情况给我讲讲,好吗?”巴克斯特说话时努力使嗓音达到悦耳动听的程度,既缓慢又低沉,这是私家侦探应有的腔调。

“我的商店设在肯姆基市南部的商业区。”柯南比说,“店名是‘柯南比儿童玩具店’,我们甚至在国际上都拥有良好的声誉。”

“那是当然,”巴克斯特奉承说,其实迄今为止他对柯南比的这家店一无所知。

“所有的麻烦都是从两周前开始的。”柯南比接着说,“当时我们完成了新型玩具娃娃的试验样品——这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玩具娃娃。在它身上装配了光纤电路和新的合成蛋白记忆系统,比过去同类型的储存容量要大上好几千倍。结果把它展览在橱窗中的第一夜,玩具娃娃就被偷了,同时失窃的还有一些工具和贵重金属,从那时开始几乎天天夜里都有窃案发生。”

“有没有什么橇窃的迹象?”

“门锁完好无损,小偷似乎对东西放在哪里一清二楚,特别是对那些有价值的材料。”

巴克斯特轻轻哼了一声,柯南比又说:“这很像自己人干的,对吗?但是我无法同意这种观点。我一共有四名员工,其中只有一人在我这里工作过六年,其他三人干的时间更为长久,我始终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们。”

“这么说来,就像是您自个儿偷的啪!”巴克斯特脱口说,“因为总该有人窃走东西的,不是吗?”

柯南比似乎认为自己受了委屈,他挺直腰杆,惊讶地望着巴克斯特,接着又笑了一笑。

“简直就像是这么回事。”他说,“不过我还是认为员工们都是我的朋友。”

“见鬼啦。”巴克斯特咕噜说,“实际上人人都想从主子那里捞到好处,特别是知道不会受到惩罚的时候。”

柯南比再次向他投去惊讶的眼神,使巴克斯特意识自己讲了不该说的话.或者说这可能使那750元的报酬泡了汤。他强迫自已冷静,用权威的口吻说:“我今天就可以去您的店里守候,柯南比先生。您会一劳永逸摆脱麻烦的。”

“好的,”柯南比答道,“这的确是个麻烦。而且事情还不仅仅是损失几个饯,而是……”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今天我们还从德国收到一批金丝饰品。价格昂贵,但是保险箱的钥匙由我自已随身带着。”

巴克斯特驾驶汽车从市中心到广场,现在离去柯南比店埋伏还有三个小时,他一直在考虑是否先向对方索取一些预付款,但再三斟酌后,决定还是别提出来。他知道贪婪永远是不合时宜的,这次的任务也许是他事业中一个新阶段的转折点呢。

他在街上看到瘦子约翰斯靠在喷泉对面的路灯柱上。这是一个高而瘦削的黑人,白色亚麻布西装紧紧裹在他的身上,再配上白色软鞋,头上戴一项棕红色的便帽。

“你好,伙计。”黑人招呼说。

“你也好。”巴克斯特酸溜潲地回答。

“什么时候把钱还给我的头儿?”

“我已经对金尼说过了,这得在下个星期一。”

“但是他吩咐我提醒你——如果你这次再忘记的话,他将非常生气。”

“我讲过在星期一还钱!”巴克斯特怒吼一声就自顾自走了。

其实刚才所说的仅仅是可怜巴巴的一百元,是他向金尼借的,此人就是瘦子的主子。巴克斯特讨厌这种近乎恐吓的讨债,特别还让身穿奶油冰淇淋色服装的无赖来执行这件事,但他眼下无力扭转这种境况。

他去了凯林顿酒店,这里的价格比较便宜。巴克斯特要了一瓶烈酒,以此庆祝获得新的工作,但掌柜泰里却无情地声称:“嘿嘿,我怕不能再赊账给你了。”

“你啰嗦个什么?”巴克斯特成胁性地问。

“事情不能怪我。”泰里说,“你知道我可是在这里干活,店里的一切部属于契德尼克夫人,是她不再允许你欠账。”

“好吧,我今天就先用这个买酒吧。”巴克斯特递过最后一张20元的钞票,泰里打出取货单,懒洋洋地说:“但你过去的账……”

“这由我和契德尼克夫人当面解决,你只别忘记把这句话转告地就行了。”

“好吧。”泰里把找头递给他,“不然你会有更多麻烦的。”

他俩面对面眼对眼地瞪税视。巴克斯特知道泰里其实是这家店的合伙人,是他和契德尼克夫人一道决定拒绝给他赊账的,而泰里心里也明白巴克斯特知道此事,这个混账家伙!

下一次停车就是他称为是“家”的地方了。巴克斯特沿楼梯走上去,来到那间阴暗的客厅,一台黑自小电视在屋角微微亮着:老婆贝茜正在卧室拾掇箱子,她的眼睛由于哭泣而肿得厉害。

“我想知道,您这是要上哪里去?”巴克斯特没好气地问。

“去和我兄弟一起住。”

“别把吵架一事放在心里吧。”巴克斯特劝说,“我和你不过就是拌了几句嘴而已嘛。”

她低着头不吭声,继续往箱子里装东西。

“你给我住手!”巴克斯特命令道。他一把推开贝茜,仔细查看箱子里的东西,他发现里面有自己那个镶玛瑙的金领扣,是用来别领带的饰品,还有一些E类股票。如果她还没有拿走那把点38口径的史密特手枪的话,那真是见鬼了。

“现在你将得到应有的报应!”他恶狠狠地对贝茜说。

“我警告你,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你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巴免斯特朝前逼上一步,他能感到胸中怒火高涨,但是他突然想起,她哥哥艾莫斯在区检察官办公室里工作。如果贝茜向哥哥告上一状呢?这很冒险,到那时巴克斯特的确无法面对发生的一切。

恰好这时门铃响了三下,巴克斯特以为是朋友马克来访,马克总是这样按铃的,巴克斯特去开了门,但外面站的并非马克,而是一个矮个女人,她来向各家分发教会宣传小册子。这女人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甚至当巴克斯特客气地请她离开时也不肯走,硬是缠住不敢。这时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巴克斯特的心头,他真想把她和那一大包印刷品统统推下楼去。

在这一刻,贝茜悄悄掠过他的身边。在这么一点时间里,她居然束得及重新整理好箱子。她跑得如此之快,连巴克斯特还不明白是这么回事时就不见了。在好不容易摆脱那个散发册子的妇女后,巴克斯特给自己倒上一杯威上总,然后又想起股票的事情。

他四处寻找。但贝茜早把财物扫荡一空,包括那个别领带的金质别针在内。不过史密特手枪还在床上,它被叠好的被褥盖住了,巴克斯特把枪塞进袋中,又给自己斟了威士忌酒。

后来巴克斯特在“白玫瑰”店要了灌肠和一杯加威士忌的啤酒,然后才朝肯姆基市南部的商业区出发。到达那里时商店几乎要打烊了。

他先坐进一家小吃店,要了杯咖啡,静静注视着。等7点30分柯南比先生和他的职员都离开商店后,他又候了半个小时,这才悄没声息地打开店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巴克斯特不得不停留片刻来习惯这个环境。他听见周围有不少钟表机械走动的“嘀嗒”声,过一会又响起类似蟋蟀的“唧唧”声,然后又是一些连巴克斯特也闹不清楚的杂音。他久久聆听,最后掏出电筒开始检查。电光照出一幅令人惊讶的景像:一架翼展有10英尺长的“斯巴特”双翼飞机模型悬挂在天花板上,摆出了俯冲状态;一头巨大的塑料甲虫在他的脚边;在5英尺外还有一台玩具坦克,巴克斯特站在黑暗中,在这些不能动弹的玩具中间.它们后面还有不少玩偶的模糊黑影,加上玩具熊和玩具狗。在房间的另一侧是沉默的热带丛林,那是用发亮的金属细丝制作的。

这地方真奇怪,但巴克斯特并不害怕。他麻利地着手准备夜间的守候:找来一堆靠枕和垫背,把它们铺在地上,又寻来烟灰缸搁好,他脱去外农躺下,后来又坐起来,从袋中墩出一团玻璃纸包着的夹心面包,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罐啤酒,在各种轻微杂音的伴奏下,他仰面躺着、嚼着、喝着、吸着。不知是哪台钟打响了12点.接着其它的钟也随之响起,延续了一段时间……

……不知怎么的,巴克斯特又骤然坐起。他知道自己刚才打了一会儿瞌睡,但似乎什么也没变,并没有人开过门,也没有什么人从他身边走过,只是室内光线驻然是变亮了。

不知从什么地方淡淡地射来灯光,另外还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很轻梦幻般的风琴乐音。巴克斯特擦了一下鼻子就起身站起。他的左后方似乎有些动静,于是就把电筒照过去。那里有个和人一般太的玩偶,巴克斯特不禁“啊”了一声。

似乎又有新的灯在亮起,照亮了三个很大的玩偶。他们坐在房间角落的小桌旁。玩具爸爸抽着烟斗,吐出一团团真实的烟雾;玩具妈妈在编织披肩;而玩具孩子在地下爬动,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巴克斯特面前又出现一群跳舞的玩偶。参加跳舞的有老鞋匠、有娇柔的芭蕾辨演员和微型小狮子。狮子在吼叫,抖动它的鬃毛。金属的丛林也活跃起来,巨大的兰花在开放,花瓣逐渐舒展。那里还有眨巴着金黄小眼睛的松鼠在啃咬银色的胡挑,居然还能吞咽下去。风琴的音乐越来越响,越来越动听。雪白羽毛的鸽子歇在巴克斯特的肩上,而长着明亮眼睛的小鹿也在舔他的手。在周围玩具都在跳舞时,巴克斯特瞬间感到自己有一种感觉,那是在儿童时期就早已消失的。他还听见了姑娘的笑声。

“是谁在那里?”他叫道。在灯光簇拥中,她向前走来,简直就是童话中的人物:她像来自“奥芝国”的唐络丝,义像是森林中的白雪公主,也像美丽的叶莲娜。她身段苗条淑稚,有五英尺高,秀丽的脸蛋配上金丝飘拂般的柔发,腰际的白色控制器完全不影响她那轻盈的体态。

“你就是那个丢失的玩具娃娃吧!”巴克斯特嚷道.

“您也知道我的事情?”她说,“我本来希望再能多点时间,就能把其它的玩具统统启动了,不过这也许不那么重要。”

巴克斯特无法回答——他就这样张大嘴巴楞在那里。而她又继续说:“在柯南比把我装配好的那天夜里,我发现自己已经被赋予了生命,我比那些简单的自动机械要先进得多。我能生活,能思考,能恋爱,但是我还不算非常完善,于是我躲进通风管道,开始偷拿一些材料,是它们把我做成您现在见到的这样。我还建立了这个神奇的国家——都是为了我的创造者而建立的,您想他会为我而骄傲吗?”

“你多么美丽啊。”巴克斯特最后只是这么说。

“您认为,柯南比先生会喜欢我吗?”她又问。

“把什么柯南比忘掉吧!”巴克斯特大声嚷道。

“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真荒唐。”巴克斯特喃喃地说,“但是没有你,我感到自己不能再活下去了!让我们从这里私奔吧,我们会有办法的。我能使你幸福,姑娘,我发誓一定做到!”

“那绝对不行!”她答道,“是柯南比创造了我,而我也仅仅属于他。”

“你得跟我走!”巴克斯特坚持说。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但玩具娃娃犟着抽回去,巴克斯特再次抓住,而手臂却突然断裂脱落,他目瞪口呆地望着被扯断的那条肢体,然后厌恶地扔得远远。

“你这个坏东西!”他吼道,“到我这里来!”

但是玩具娃娃躲得更远,巴克斯特拔出史密特手枪朝她扑去。风琴的乐音发疯般地呼啸哀号,灯光全都摇曳闪晃。他发现玩具娃娃躲在字母木块堆成的墙后,在他冲过去时,玩具们从四而八方一拥而上朝他发起攻击。

坦克隆隆驶来,重浊而缓慢。巴克斯特射出两发子弹.把坦克扔起甩向墙壁。接着他看见飞机从上方俯冲下来.就也给它来了个扣射,使飞机四分五裂。这时又有一排机械士兵向巴克斯特发出齐射,但它们的子弹是软木制的。于是巴克斯特横扫一脚,把它们全部踹倒。那个高高的海盗玩偶把剑刺向巴克斯特的胸膛,而剑却是橡皮的。巴克斯特把海盗推开,把玩具娃娃逼到了角落里。她还想抵抗,却情不自禁地低声说:“别……别把我弄疼了……”

“跟我走!”巴克斯特咆哮说。

她断然地摇头否定,并再次企图溜走。他一把直接揪住她的金发,迫使玩具娃娃跌在地上。他听见“喀嚓”一声,她的头部不可思议地画出一道弧圈,那双蔚蓝的眼睛还在盯着他,

“我永远不……”她断断续续地呻吟说。

在暴怒和愤恨中,巴克斯特把她的头扭转过来,这时颈部断裂,破碎处露出了灰色的材料,夹杂着一些亮晶晶的碎片。

那些玩偶——爸爸、妈妈和孩子全都在刹那间停下,海盗轰然瘫倒,在眼睛眨动三下后就死了。

玩具全部沉寂,风琴的音乐也暗哑了。灯光熄灭,丛林中的花朵纷纷枯萎凋落。在黑暗中,这个残忍的汉子跪在玩具娃娃身旁——他在苦苦思索今天该如何向柯南比先生交代这一切……

浴血战士

我简直无法描述手术当时的这种剧痛,实在不能这样做,因为那是不可能用言词来刻画形容的。哪怕用再多的止痛药也无济于事,我之所以能承受下来仅仅是因为那些混蛋根本就没问一下我是否愿意,他们对我的意见不屑一顾。

当手术一切都结束后,我才睁开眼睛,望着那几个婆罗门的脸。他们总共有三个人,和往常一样穿着白色大褂,戴着面纱。一般人认为他们戴上面纱是为了不让我们认出,其实每个士兵都知道,这不过是挡挡而已。

我曾经被他们深度麻醉过,所以脑海中的记忆都是一片模糊,恍恍惚惚。我只记得很可怜的一点片断。

“我已经死去多久啦?”我问。

“10个小时多一些吧。”一个婆罗门答道。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难道你连这也想不起来吗?”长得最高的那人问。

“我现在实在想不起来。”

“那好吧。”那高个子说,“你们那个排原本据守在2645B一4战壕里,拂晓时你们奉令向2645B一5阵地发起进攻。”

“后来出了什么事情?’’

“你被机关枪击中了。那是一种新型子弹,弹头是软的……难道连这也记不起啦?一颗子弹打在你的胸部,还有三颗打在腿上,卫生员把你抬起时你已经死了。”

“那个阵地被攻下了吗?”我问。

“这次还是没有能够拿下。”

“明白了……”

麻醉剂的作用在逐渐减弱.我又开始回想起另外一些事情:那是关于我们排里战友们的,2645B一4号战壕就像是我的故居——我们在它里面据守了一年多,敌人一直要占领它,这次我们在早上的出击实际上只是一种反击。我想起了子弹是如何击中我的——那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轻松感,只有在那瞬间才能体验到……

这时我又想起一件事,于是急忙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等一等,伙计们。”我说。

“什么事情?”

“据我所知,再生手术的最大极限时间只能在死后的8小时内,是这样吗?”

“技术在不断完善啊。”婆罗门说,“现在就是过了12小时也还能使人死而复生呢,对任何伤员都一样,除非是大脑组织已受到严重的伤害。”

“原来如此,真棒!”我说。

这时我的记忆已完全恢复。

我想起了最后发生的那些情景,“不过这一次你们出纰漏啦。”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列兵?”他们中某个人用军官的口吻说。

“瞧瞧这个。”我把自已的证件递了过去。由于这时我能看见他的脸,所以他皱了一下眉头。

“真见鬼!”他扫了一眼证件后低声咕噜道。

“看来,我们已经取得一致意见了。”我指出了这一点?

“你知道吗?”他说,“当时战场上的尸体几乎是满山遍野,上头告诉我们,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命令我们治好所有的人。”

“这又怎么样?您没有看到我的证件吗?”

“你知道我们实在是太忙了!我当然非常抱歉,列兵,如果事先知道……”

“让您的道歉见鬼去吧。”我打断他说,“我要见总检察官!”

“你怎么啦?真的想要……”

“我的确这么想。”我再次打断他说,“这不仅仅因为我是个懂法律的人,我要用比较合适的形式提出上诉,会见总检察官是我应有的权利,你们这群该死的!”

他们三人窃窃私语,而我则认真地检查了自已。应当承认这些婆罗门们的工作难度确实很大,当然并不是那么好,无法和战争初期的手术相比.皮肤移植得比较草率,有些内脏我也感到不大对头,右手竟比左手长出了两英寸——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凑合算了。

他们说完话以后,就把我的军服递给我,于是我穿上衣服。

“关于和检察官会见的事情。”他们中有一个人说,“那是有困难的,你也看见……”

艮长话短说吧,他们没有让我见到总检察官,代替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好心肠的中尉。是那种富有经验的老军人。他们和你谈活时会充满理解与同情,给你信心,让你感到你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解决起来又那么简单,不费吹灰之力。

“有什么事情吗,列兵?”他问道,“据说,只是因为把您从死人变成可活人,您就胡缠蛮搅吗?”

“你说得对。”我回答说,“就是按照战时法律,每个普通士兵也都是有合法权利的,难道这也是无中生有吗?”

“邡当然不是。”中尉说,“为什么您要这么说……”

“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我继续说,“我在部队有17年了.其中有8年是在前线度过的。曾经三次战死,又三次被复活。按照规定,战士在三次复活以后,每个人的尸体都有权不再受到骚扰。我正属于这种情况——您可以看看证件,上面一切都记着呢!而我却又再次被复活了!这些鬼医生干的全是些糊涂事,我对此一点也不领情,我正想发安静静地就此长眠。”

“俗话说,好死不如歹活呀。”中尉反驳说,“人只要活着,那总有机会退伍的。而且您得知道,目前人手很缺……但是今后总是会有机会的。”

“我的机会已经有了。”我回答,“我本人情愿死掉。”

“找可以向您保证,再过六个月以后……”

“我现在就要死。”我彬彬有礼地说,“按照战时法律,我具有这个光荣的权利。”

“当然,没人会不同意这一点的。”他依然面带微笑地说,“但是战争中总是会出点差错的,特别是在这样的战争中。”

这时他背靠椅子,把双手合拢起来搁在脑后,接着说:“我还记得当初在战争开始时,所有的人都认为只要一按按钮——什么就都解决了。但结果当双力都拥有大量核武器时,还是得要依靠地面战争来解决问题。”

“这些我不管,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敌人在数量上超过我们,”中尉严肃地说,“而且还在继续超过,他们的人有成千上万!我们的军队需要新战士来补充,医生们又学会了使死者复生……”

“这一点我知道,请相信我,我也想取得胜利,而且是全心全意的,我是一个好战士。但是我已经被打死三次了,所以我……”

“问题在于,”中尉说,“敌方也开始复活死者。于是现在谁能有更多的战士,谁就能战胜对方,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见分晓了。这就需要大家多少做点牺牲,别为一些小事发牢骚。我保证当你再次战死时。一定让你得到安眠好吗?现在让我们……”

“我就是想和总检察官对话。”我说。

“怎么啦,列兵?”中尉的语气已不太友善,“那你去303房间吧。”

我去了那间房间并坐下等待。由于惹出这么多麻烦,我感到自己很累。尽管是战争,但士兵也是有权利的,这些鬼婆罗门们……

这里所说的“婆罗门”只是个绰号。他们并不是什么印度教徒,更不是什么祭司,他们只是普通的医生,只是因为有家报纸登载了一篇自关他们的文章,那个记者对医生们高度赞扬,说他们可以起死回生,让死者重新归队。记者还援引了诗人埃米尔松的一首诗,把医生比成了婆罗门,于是因此而得名。

当你笫一次被再生时,这的确会使你有点惊喜,活着毕竟更好一些——哪怕手术当时要受到那么多的折磨与苦难,但是一旦当你被打死又复活,再被打死又再被复活时,那就让人受够了,比一场噩梦还糟糕。你所想的只是再也不要复活,你只想能有一个永恒的安宁,其它什么都不需要。

高层的聪明领导人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如果士兵被频繁地再生,那肯定会影响他的神经,损害他的战斗意志。于是他们定了一个极限——战士们在第三次复活以后,可以选择再生或平静的死亡。大部分的列兵在第三次再生后都宁愿死去。

但是我被作弄了!他们竟让我第四次醒来!我是个爱国者,但这并不意味他们能对我开这种玩笑。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终于得到总检察官副官的接见——他是一位服装严整的上校,目光有如钢铁一般。我马上看得出他是不会容忍任何胡闹的。他完全了解我的情况,也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所以谈话进行得简单扼要。

“列兵!”他说,“首先,我代表指挥部对您致以衷心的慰问。其次,目前已经有了新的命令:由于敌人极大提高了士兵再生的数量,所以我们别无选择。从现在起,全体将士都必须在六次再生以后才能退伍。”

“不过这道命令是在我被打死后才发布的,上校!”

“它对过去同样有效,您还可以获得两次为祖国捐躯的权利,这一切都很对头,列兵。”

话就这么说完了,对这种厚颜无耻的措施真是无话可说,他们根本不考虑我们的意见。他们很少会战死一次以上,所以对一个人在四次死亡以后是个什么滋昧根本没有概念。

我啐了一口痰就回自己的战壕去了。

我在那一排排有毒刺的铁丝网间徘徊,一直在思索。周围有一些庞大的设备,是用防水布精心蒙上的,上面写着“秘密武器”字样。我知道每星期科学家们都要来检查,难道它能帮助我们赢得战争?

不过对这些事情我都已漠不关心:人在死过三次以后,真的就是这种感觉。

我对一切部已置之度外,只是在第四次再生后去观察一切。

我进入熟悉而亲切的2645B一4战壕,拍拍小伙子们的肩膀,听说明天拂晓就要再度发动进攻,那说明我这次来得正是时候。

也许有人会说我已决定为祖国献身沙场——其实这种说法我并不承认,要我说,我已经活够了,这一次我要十拿十稳地死去,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随着清晨第一缕的阳光升起,我们已潜入到铁丝网附近。

在我们和敌人的2645B一5战壕之间是中立地带,埋设有许多地雷。我们计划用一个营的兵力投入攻击,而且全都装备了最新的枪支弹药。我们悄悄接近敌方,近得已不能再近,敌人居然还没有发觉,他们没有开火。

接下去我们就开始为每一英寸土地而血战了。战友们在我周围成群倒下,我却毫发无损。我甚至以为这一次占领目标时,也许我还会活着……

不过到后来,我还是被击中了。那是一颗开花弹,直接打在我的胸部。这又是一次致命伤,按照情理我早就应当倒下,再也站不起来。不过让别人这样吧,我可不行。

我必须确信这一次要死得无法复活!于是我又一次站起,大声怒吼着冲上前去。我把枪支当作拐杖使用,又整整前进了15码,穿过枪林弹雨和密集炮火,那是你们一辈子也不会见到的。

于是最后又是一次!这一次不会错的,因为炮弹在我脸上爆炸。在几分之一秒时间内,我依然还知道现在已万无一失,医生对我脑部的重伤再也不能有所作为了,因为伤势实在太严重了,这以后我就死了。

当我神志恢复清醒后,我望着白色的长褂和医生的白纱面罩。

“我在那个世界里待的时间长吗?”我问。

“有两个小时吧。”

这时我已回忆起全部的经过。

“但是我的头部已经被打碎了呀!”

纱布面罩在微微颤动起皱,我知道这些医生是在笑。

“这是秘密武器在起作用。”他们中一个人说,“几乎花了三年时间才使它能精确地工作了,这简直是了不起的医学进步!”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医学已经能够医治头部的严重受伤啦。”医生说,“而且也包括任何其它伤势。我们已经能把每个战士都送回部队上了,只要他的身体还剩下70%以上就行。人们需要做的只是收集他的所有残片碎块并送入设备。部队有生量的伤亡已经减到零了,这将是战争取胜的一个转折点!”

“实在漂亮!”我讽刺说。

“还有,”医生说,“你已被授予奖章,为了表彰你受到致命伤后还在炮火下继续冲锋的英雄行为。”

“太好啦。”我说,“我们拿下2645B一5了吗?”

“攻占了,而且还在准备进攻2645B一6战壕呢。”

我点点头,再隔一会儿军服就要还给我,又会把我送回前线去。那里的情况会比想像的更糟。在尝到生命的甜酸苦辣以后,我会为再获新生而高兴吗?

现在我还得再死一次——那将是第六次,也是最后的一次了。

难道还能有新命令下达吗?……

好心的机器人

房间传感器向加斯顿报告:外面有个邮递员机器人来访,说是有个邮包必须他本人签字。

于是加斯顿裹着浴巾走了出来,邮递员实际上是个很大的圆柱体,下面装着轮子和履带,漆成了红、白、蓝三种颜色。打圆柱形的躯体内送出了收据条和圆珠笔,加斯顿签宁以后,机器人眨了眨指示灯表示感谢,接着它背上打开了个小门,一个很大的邮包滑落在地上。

加斯顿猜到了,这是他上周订购的迷你式飞行器。他急不可待地在凉台上撕去了包装外壳,露出了里面的部件。一会儿,呈现在加斯顿而前的是一个像是由铝条编成的篮子,上面带有简单的控制面板,一个当作座椅的橙黄色匣子,既是放蓄电池的地方,又能接收当地动力装置发出的电波能量藉以飞行。

“太好了,这家伙既轻便又简单。”加斯顿欣喜地想。他穿好衣服就跨进了篮里并按下了按钮,接收动力的指示灯马上亮出了红色的信号,加斯顿轻轻一扳控制杆,这个小小的装置就上升到了空中。

在达到一定高度以后.他已经遏制不住自己而向埃维尔国家公园驶去,在左面他能看到大西洋弯曲的海岸,右面则是广阔无垠的郁邯翘葱的国家公园自然保护区。他几乎一直飞到了接近沼泽地区中心的地方,这时指示灯突然闪烁了三下并熄灭了,飞行器也随之猛冲而下。这个时候加斯顿才突然想起,昨晚电视里通知过今天有短暂的停电、说是线路要整修。

他想,微机系统应该及时把电能输往蓄电池组,但指示灯却一直没亮。加斯顿有一种可怕的预感,他查看了蓄电池匣,果然,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购买蓄电池的广告!

加斯顿继续朝这片灰绿色的平原沼泽地带掉落下去,下面荒无人烟,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丛和杂草。在最后一秒钟他又想起了自己根本没系好安全带和戴上头盔,然后飞行器就跌落在水面上,接着又被反弹进灌木丛里,加斯顿失去了知觉。

他昏过去不过几分钟,醒来后发观自已位于一个长满荆棘矮树的小孤岛上,四周流水环绕,飞行器紧卡在千缠百绕的树枝之中,正是它们的弹性才救了加斯顿一命.

糟糕的是,他躺在篮子里感到极不舒服,当他试图抬起左腿时,一阵钻心股的疼痛,使他差点又昏厥过去,可以看得见腿骨在断裂处形成的翘曲。

情况够严重的,只能等待急救人员的到来,但他们能来吗?没人知道他在这儿,就算是邮递员机器人瞧见了他升空,但是人们从不会要求机器人报告它的所见所闻的。

再过一小时就是他和好友马丁约好打网球的时间,如果他不到,马丁一定会打电话上他家去,自动电话告诉马丁他不在家,但不会说出更多的东西。

马丁在晚些时候会再打电话去,也许再过一天才会感到事态严重。他有加斯顿家的备用钥匙,也可能会去他家看看.或者在看到飞行器的包装盒后知道加斯顿飞走了。但他怎么会知道是飞往什么方向呢?马丁没有任何理由想到加斯顿在自然保护区内遇了险。

沼泽地笼罩着下午的寂静,偶尔有只大雁飞掠而过。微风吹动水面荡起阵阵涟漪,接着又是一片沉静。有个什么灰东西慢慢浮向加斯顿,是鳄鱼吗?后来才弄清那只不过是根烂木头。

加斯顿嘴里感到阵阵干渴,喉咙里面好像被砂纸打磨过似的疼痛,周围只有一只小蟹用凸眼瞄了他一阵又横行潜入水中。

但是他很快听到了一阵马达声,他忘记了痛楚而咧嘴笑了。是救生飞机,可能从一开始就有人用雷达在注视他的行动,毕竞现在已经不是人类可以随便失踪的时代了。

马达声变得越来越响,一架飞行装置滑过水面向他而来。但这不是救牛飞机,倒像是一所从前的行军厨房,在方向盘后面坐着一个人形机器人,穿着白色的牛仔裤和开领运动衫。

“欢迎,”加斯顿的声音微弱得像吃醉了酒,“你是做什么买卖的?”

“我是多功能的流动售货机。”机器人回答说,“我为葛来侬公司工作,我们的口号是:为最特殊的地区提供最周到的服务。所以我们的顾客遍布在国家公园内的荒凉丛林、高山峻岭甚至像这里的沼泽地带,我叫雷克斯。先生,您要什么?香烟、灌肠,还是柠檬汽水?”

“我非常高兴见到你,雷克斯。”加斯顿说,“我出了不幸的事故”

“谢谢您告诉我这条新闻,先生。”雷克斯答道,“要热的灌肠吗?”

“我不需要灌肠。”加斯顿说,“我跌断了腿,需要急救。”

“我衷心希望救援人员很快就来。”机器人说,“那么再见了,先生,祝您走运!”

“等一下,”加斯顿急问,“你上哪儿去?”

“我得继续去推销了,先生。”机器人回答。

“你会向救护站报告我的意外事故吗?”

“恐怕我不会这样做,我们是机器人,是不报告有关人类活动之类的事情的。”

“但我自己请求你这样去做呢?”

“对不起,我应当遵循机器人法典。和您说话非常愉快,先生,但是我现在实在要……”

“等一等。”当机器人后退时加斯顿嚷道,“我要买点东西!”

“您能肯定吗?”机器人又退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肯定要!我要热灌肠和柠檬汽水。”

“好像您曾说过不要灌肠……”

“我现在想要!还有汽水!”

加斯顿很快就干了一杯,又要了一杯。

“刚好八美元,先生。”雷克斯说。

“但是我怎么也摸不到皮夹子,”加斯顿浇,“它们就在我身了底下,而我却卡得连动一下都不行。”

“别担心。”雷克斯答道,“我被编上了帮助高龄老人及残废者的程序,他们有时也会提出类似的问题。”

加斯顿还来不及反问,机器人就已伸出它那长长的像皮革制品般的触手,拿到了钱包,在算清找头以后又还到了原处。

“还有什么?先生。”它向停在附近水中的那台大篷车退步并问道。

“如果你不帮助我。”加斯顿说,“我会死的。”

“请原谅,先生。”雷克斯说,“但是对丁我们机器人来说,死亡并非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我们干脆称之为‘关机’。最后总还会有人蘑新来打开我们。如果没有人的话,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是对人来讲完全是另一码事!”

“这一点我不知道,先生。人会有什么感觉?”

“怎么这样说话?主要的是你别飞走,我还要买点东西。”

“先生,为了这点小买小卖我浪费了许多时间了。”

突然,加斯顿想出了个新主意。

“我想这次买卖会使你高兴的,我打算买下你现有的全部存货。”

“这是个代价很大的决定,先生。”

“我的信用卡不成问题,你先算一下总价。”

“算好了,先生,”雷克斯说,然后又从加斯顿的皮夹子里拿出张支票,打印上总价并递给他签字。加斯顿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姓名的大写第一字母。

“我把商品放在哪儿?”

“就整排地垛在旁边。然后,再去运这么多来。”

“整套整套的吗?”

“不错。这得花费多少时间?”

“我得先回仓库,把积压的定货送出去,然后再尽快地回到这啦.大约要化三天工夫,至多四天,只要我的主人不另外给我编制新程序。”

“这么长吗?”加斯顿倒抽了口冷气。

他本来希望,当机器人往返于仓库与沼泽地之间.一天内上十次地搬运货物时,会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并飞来了解出了什么事。

但是一次得花三到四天——这就不行了。

“我改变了主意。”加斯顿说,“别把货物卸在这儿。我请求你把它们作为礼物送给我的朋友,朋友的名字叫马丁·费恩。”

机器人记下了马丁一家的地址,又问道:“也许您想附张便函在礼物里面?”

“你不是说机器人没有权利传递信息吗?”

“不过对附在礼物上的便条,那是另外码事,只要它上面的内容是无害的。”

“那当然。”加斯顿说,又燃起了希望之火,“你记下来并交给马丁,就说我的迷你式飞行器在埃维尔围家公园坠落了。我没有如愿以偿地折断两条腿,只折断了一条”

“就这些,先生?”

“还要添上,我准备过一二天在这里死去.如果这对他并不造成太大麻烦的话。”

“写好了。现在只要道德委员会同意以上内容,我就把它和礼物一齐送去。”

“什么道德委员会?”

“这是个非正式的机构,它指导机器人,使我们不至于受骗上传送重大甚至机密的消息。再见,先生,祝您成功。”

机器人飞走了。

加斯顿的腿痛越发厉害,他也更加焦虑不安:道德委员会能通过他的便条吗?如果送去了,马丁能猜到这便条并非在开玩笑吗?如果猜到了,又得花多少时间来救援他呢?加斯顿想得越多.就越为他的前途而担心。

他想稍微挪动一下身子以便躺下,不料腿部又是一阵剧痛,他重新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已经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床的上方挂着自动输液管,一种药水正慢慢地滴进他的手臂。医生问他能不能说话,他点点头。病房里进来了位高大的男子,穿着国家公园林区管理员的制服。

“我是弗莱特。”他说,“您太走运了,加斯顿先生。当我们飞到现场的时候,鳄鱼差点把您给吃了。”

“怎么找到我的?马丁得到消息了吗?”

“不,加斯顿先生。”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床的另一侧正站着机器人雷克斯。

“我们的道德委员会不允许我传送您的便条,他们猜测,您是在戏弄我们。”

“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研究了机器人法典,尽管我们不能帮助个别人,甚至是处于危险中的人,但完全没有禁止我们反萁道而行之。所以我把您的大量罪行通知了联邦当局。”

“什么罪行?”

“用飞行器的碎片污染环境,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在公园内露营野宿,此外,您还被怀疑企图非法地喂养动物,特别是那些鳄鱼。”

“当然这些都不能使您上法庭。”弗莱特笑着说,“但下一次您可千万别忘了检查一下蓄电池。”

门上有礼貌地响起了敲门声。

“现在我该走了。”雷克斯声明说,“这是来捉我的修理队。他们裁定我已受了非程序化的主动精神的影响,这被认为是一种严重的故障,能导致意志独立化。”

“那又怎么样?”加斯顿问..

“这是一种日益发展的疾病,最后能破坏整个复杂的系统,惟一的治疗方法——就是把我彻底关掉并抹去记忆。”

“不!”加斯顿嚷着,从床上带着输液管一跃而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他们却要杀你!我不答应!”

“请别激动,先生。”雷克斯轻轻把他送回到原处,“死亡对人来说是最严重的伤害,但对于机器人来说,只不过是在仓库里短暂休息一下而已。再见,加斯顿先生,认识您深感荣幸。”

两个穿着黑色连衫工作裤的机器人用手铐铐住雷克斯,把它带出了病房。

忠实的救生艇

“凭良心说,你们何时能买到比这更好的救生艇?”宇宙旧货商乔问,“只消看看它卓越的传动装置!”

“嗯……”格里高尔,心怀疑虑地漫应着,不置可否。

“瞧,多结实的密封舱!”乔疼爱地抚摸着小艇闪闪夺目的外壁,继续甜言蜜语,“我敢打赌它至少有五百年的历史,可连一丁点儿锈斑都难以发现。”

说起来,AAA行星消毒公司的确走运,正当他们迫切需要救生艇时,这艘造船界的杰作恰恰就出现在这两位合伙人的眼前。

“外表看上去很不坏,”阿诺尔德说,他故意用漫不经心的神态掩盖内心的迫切,“你说呢,格里高尔?”

格里高尔始终保持沉默。小艇的外观当然无话可说,它完全能担负起去特拉依顿星球考察海洋的任务,但毕竟还是谨慎为好,因为他和乔老板已多次打过交道。

“现在这种小艇再也没人造了,”乔叹息说,“它的发动机简直是个奇迹,就是用大号铁锤也砸不坏。”

“看上去挺好,”格里高尔好不容易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

AAA行星消毒公司过去和乔有过业务上的往来,这促使他更加警惕。倒不是说乔是个骗子,乔从宇宙各处收罗来的旧货实际上都能运转,但古老的机器往往各有各的性能,难以驾驭。

“我不在乎它的外表美不美,甚至在耐用性、快速性或舒适性等方面我都可以让步!”格里高尔挑明了说,“我要求它能绝对保证安全。”

乔点头表示同意:“那当然,当然!这无疑应该是最主要的一点,所以我请你们自己进去看个明白。”

进入小艇后,乔走到操纵台前轻轻一揿按钮,格里高尔立即听到一个似乎就在自己头脑中回响的声音:“我是324-A号救生艇。我的主要任务是……”

“是心灵感应的作用?”格里高尔不禁产生兴趣。

“是思维的直接传递,”乔得意地微笑说,“这消除了任何语言方面的障碍。我对你们说过:这种小艇现在已不再生产了。”

“我是324-A号救生艇。”大家又听到了这句话,“我的主要任务是保证乘员的绝对安全,保护你们的生命不受任何威胁,维护你们的身体健康……”

“没有比这更加安全的船啦!”乔还在进行宣传,“它并非僵硬的钢铁结构,而是一艘能照顾你们、关怀你们的智能小艇。”

“我们买下来了!”阿诺尔德急不可待地说,他总无法克制自己的购买欲。

“你们绝对不会后悔。”乔以他惯有的坦诚与绅:上风度这么说,这种风度为他赚来了巨额财富。

格里高尔只能希望这一次乔所说的确是真实可信的承诺。

第二天救生艇被运上星际飞船,这对合伙人随即朝特拉依顿星球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这颗星球位于南方星系的中心,不久前被人购下。这里是理想的移民点:大小和火星相仿,但气候更为舒适。星球上没有会带来麻烦的土著居民,没有传染病或有毒植物,甚至连野兽都没有。虽然陆地太少,除了一座小岛和南极以外整个行星全被海洋覆盖,但许多地方的海水深仅没膝,所以AAA行星消毒公司就被请来消除这个大自然造成的小小缺陷。

飞船降落在行星唯一的岛屿上,小艇立即被推入海中。他们先卸下仪器送往艇上,格里高尔还携带不少三明治和一大罐饮用水,一切井井有条。

天刚破晓,格里高尔就来到驾驶室,阿诺尔德麻利地按下第1号按钮。

“我是324-A号救生艇。”他们听见小艇说,“我的主要任务是保证乘员的绝对安全。保护你们的生命不受任何威胁,维护你们的身体健康。眼下我的功能只有部分被启动,如果要求完全启动,请按第2号按钮。”

格里高尔的手指落在第二颗按钮上。

底舱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巨响,但再也没有其它动静。

“好像是什么地方出现了短路。”阿诺尔德判断说。

他们的目光转到舷窗外,格里高尔发现海岸越来越远,他有点担心,这儿海水过多而陆地太少。更糟的是,操纵台上连驾驶盘或舵柄都没有,找不到任何杠杆之类的东西,如何指挥这艘船?

“可能通过心灵感应就能驾驶它。”格里高尔试着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慢慢往前走!”

小艇随即向前驶去。

“现在向右稍许转一点!”

尽管格里高尔并不懂得海上正规术语,但小艇依然唯命是从,他们脸上绽开了笑容。

“照直走!”格里高尔要求说,“全速前进!”

救生艇飞速驶入烟波浩渺的大海。

阿诺尔德带着电筒和工具下到底舱,留下格里高尔单独进行考察。其实自动仪已包揽了所有的活计:测量海底高度,发现水底最活跃的火山,确定海流方向,画出水流图及海底地形图。测量完毕后,他们将引爆火山使海底陆地冒出水面,从而完成改造这颗行星的工程。

午后两点,格里高尔认为第一天干得已经不少,于是他们吃了三明治,从水罐中喝了水,在特拉依顿星球碧波粼粼的海水中游了泳。

“我已经找到了故障所在,”阿诺尔德说,“只要把那根脱落的电缆焊上就行,很快就能修复。”

阿诺尔德重新下到底舱,而格里高尔把小艇开回海岛,绿波荡漾,浪花飞溅,使他心旷神怡。阿诺尔德在半个小时后又爬上来,浑身油污,脸上洋溢着胜利的欢乐。

“好了,现在再试试这颗按钮!”他说。

“也许不必再试,我们马上就要到岸了。”格里高尔犹豫地说。

“那又怎样?试一试有什么要紧?检查一下它的全部功能总是有好处的。”

格里高尔点点头,他再次按下第2号按钮。这次响起的是轻微的咔嗒声,红灯乍亮复灭。

“我是324-A号救生艇。”小艇重新说,“我的功能已全部启动,我已准备好保卫船员们的安全。请信赖我,我的一切行动都是由德罗姆族最好的专家预先编制程序指挥的。”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阿诺尔德问道。

“不错,”格里高尔说,“不过这德罗姆族到底是什么?”

“先生们,”小艇继续说,“别把我当作无知无觉的机械,我是你们的同志和战友。我很了解你们目前的处境:你们目睹了我方战船如何被赫盖恩人无情的炮火打得溃不成军……”

“什么船不船的,”阿诺尔德问,“它在胡说些什么?”

“……你们肯定历尽千辛万苦才登上我这艘船,还被有毒液体弄得半死不活……”

“难道这指我们在海里的游泳吗?真是乱弹琴,我们是在体验这里的水质……”

“……你们神志不清,垂头丧气,受惊不浅……”小艇说得更加温柔体贴,“我们和德罗姆的主力舰队失去联系,被抛往一个陌生的星球。先生们,不要为恐惧而感到羞愧,这是战争,战争是无情而残酷的。我们别无选择,除非把这批赫盖恩野蛮人赶回太空中去!”

“什么玩艺?这些胡言乱语究竟是什么意思?”格里高尔问,“是不是有人把古代的电视剧本错误地输入它的记忆模块里啦?”

“恐怕还得好好检修它才行,”阿诺尔德决定,“整天听这些荒唐话怎么受得了!”

他们逐渐接近岛屿。小艇还在叽哩呱啦说个不停:什么保家卫国啦,什么迂回机动战术啦,什么在困难情况下需保持镇定啦……

突然之间小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格里高尔问。

“我要对小岛进行侦察。”救生艇回答说。

阿诺尔德和格里高尔交换着惊疑的目光。

“最好别和它争。”阿诺尔德低声说,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嗯,这个岛一切都很正常,我们已亲自察看过了。”

“也许吧,”小艇同意说,“但这是现代闪电战,情况瞬息万变,决不能依赖个人的感觉器官:它们往往极为局限,容易产生错觉,轻信表面现象。只有电子感官才不受情绪支配,不会激动,永远保持警惕,不犯错误。”

“不过这个岛的确空空如也!”格里高尔急忙辩解说。

“我可是看到一艘陌生的宇宙飞船呢,”小艇冷冷地说,“它上面没有德罗姆的标记。”

“反过来说它上面也没有敌人的标记!”阿诺尔德肯定地说,因为是他本人对这艘旧飞船的表面进行装修的。

“此话诚然不错,但在战争中应当遵循非我即敌的原则。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渴望脚下能踩上坚硬的土地,但我还得考虑许多其它因素……”

“好了,够啦!”格里高尔实在受够了和这喋喋不休的小艇争论的滋味,“马上给我开往岸边,这是命令!”

“我不能盲目执行这条命令,”小艇说,“我担心脑震荡已使你失去了理智。”

阿诺尔德伸手就去扳动开关,但他立即遭到电击,痛楚不堪地缩了回去。

“放尊重些,先生们,”小艇严厉地说,“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军官才能关闭我。为了对你们的安全负责,我警告你们别再靠近操纵台,因为眼下你们的思维非常混乱。等到情况比较明朗时,我再来照顾你们。现在我得把全部能量用来确定敌人的方位。”

小艇加足马力,沿着海岸游弋,在海上画出一条相当复杂的弯曲航道。

“我们现在去哪儿?”格里高尔问。

“去和德罗姆的舰队会合。”小艇满怀信心地说。于是我们这对朋友只能怅然面对那无边无际的大海。

“当然,这首先还得看我能不能找到他们。”小艇又补上一句。

深夜,格里高尔和阿诺尔德坐在船舱一角贪婪地吞咽最后一片三明治。救生艇还发疯般地在波涛上疾驶,它的电子感官紧张地搜索五百年前存在于另一星球上的那个舰队。

“你听说过关于德罗姆人的事情吗?”格里高尔提出这一话题。

阿诺尔德努力在脑海中回忆,他是个广闻博记的人,后来他回答说:“他们属于一种半蜥蜴状的生物种族,生存在一颗小行星上,离御夫星座不远。但几个世纪前消亡了。”

“那么赫盖恩人呢?”

“也同样是那种生物种族,情况相似。”阿诺尔德好容易才从袋中摸到一小块面包屑纳入嘴中,“它们进行过一场谁也不需要的战争,结果所有参与者都死光了,当然我们这艘小艇是个例外。”

“而我们呢?”格里高尔提醒他说,“别忘了我们被认为是德罗姆的战士。”他疲惫地叹息说,“你说怎么办?能劝说这艘破船回心转意吗?”

阿诺尔德怀疑地摇摇头。“我看不行。对它来说战争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它的一切思维和行动都是从这个前提出发的。”

“它能听见我们所说的话吗?”格里高尔又问。

“那倒不见得,它并不能真正读出别人的思想,我认为它的感知中心只能接受直接朝它发话的内容。”

“不错,”格里高尔痛苦地模仿乔的话说,“我对你们说过,这种小艇现在已不再生产了。”他巴不得乔此刻能在他掌握之下,这样就能好好教训他一顿。

“目前的情况非常微妙,”阿诺尔德说,“全部麻烦在于小艇误入歧途,成为一个偏执狂和妄想症患者。不过我认为这种情况不会持久,很快就将结束。”

“为什么?”格里高尔问。

“理该如此,”阿诺尔德说,“小艇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不就是要保护我们的生命吗?这说明它应该让我们吃饱。现在三明治吃完了,剩下的食品都留在岛上,所以我料定它迟早得让我们回到那里去。”

几分钟后他们发现救生艇果然绕了一个弧圈,改变了航行方向。

“我实在找不到德罗姆的舰队,所以我准备回去对岛屿再次进行侦察。幸好附近没有敌人,现在我能腾出手来关怀你们了。”

“听到了吗?”阿诺尔德用胳膊触触格里高尔的肘部,“一切都和我预料的一样,现在进一步来证实我的假设。”他转身对小艇说,“你是该照顾我们了,我们需要吃的。”

“对,来些美餐款待我们。”格里高尔也提出同样的要求。

“那毫无问题。”小艇说。

壁间伸出一个盘子,里面的东西堆得满满的,样子有点像黏土,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机油味。

“这是什么?”格里高尔问。

“这是基塞尔,”小艇说,“是德罗姆人最喜爱的食品。我能用16种不同的方法来烹调它们。”

格里高尔厌恶地尝上一口,那滋味简直就跟机油拌黏土差不离。

“我们不能吃这种玩艺!”

“可以的,可以的,”救生艇疼爱地说,“成年的德罗姆人每天都要吃5到30磅基塞尔,还直喊要添呢。”

盘子移得更近,吓得这对朋友连连倒退。

“听好,你!”阿诺尔德向小艇摊牌说,“我们不属于德罗姆族,我们是人类,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你所说的战争在五百年前就结束了。我们不吃基塞尔,我们的食品在岛上。”

“别神经错乱啦,士兵们常犯这种自欺症,企图逃避现实,这是由于严酷的现状所造成的。先生们,快正视现实吧。”

“你才该正视现实!”格里高尔怒吼,“不然我马上把你一个螺丝一个螺丝都拆散!”

“吓唬不倒我。”小艇不动声色说,“我了解你们,看来你们的大脑被毒水损伤了。”

“毒水……水?”格里高尔呛得说不出话。

“这是对德罗姆人而言的,水对它们有害。”阿诺尔德提醒他。

“如果需要的话,”救生艇接着说,“我这里有能对大脑进行手术的器械,这是非常措施,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战争就是战争,战争不相信眼泪。”

它打开柜板,这对合伙人瞧见里面有着一大堆亮晶晶的外科手术刀。

“噢,我们感到好多了,”格里高尔赶紧声明,“基塞尔很开胃,对吗,阿诺尔德?”

“太……太棒了!”阿诺尔德颤抖着说。

“我曾在全国基塞尔烹调大赛中获过冠军,”小艇用难以掩饰的骄傲声调宣称,“多尝—点,为了我们战士的健康,请多多加餐。”

格里高尔抓起一大把基塞尔,坐在地上吧哒吧哒地装腔作势:“了不起的好味道!”

“很好,”小艇说,“现在我朝岛屿方向驶去,过几分钟我保证你们的感觉会更好。”

“那为什么?”阿诺尔德追问。

“舱里的温度简直高得无法忍受,我真难以想像你们如何能挺到现在,换上任何别的德罗姆人是万万吃不消的。请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把温度调低到正常的零下20度,为了振奋你们的斗志我将同时演奏国歌。”

于是传出一阵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有节奏的吱吱嘎嘎的怪声。艇外波涛打着拍子,几分钟后舱内明显变得寒意砭骨。

格里高尔无力地闭上双目,他尽量不去注意那令四肢逐渐僵硬的寒意,他只想睡觉。半醒半睡中他猝然被阿诺尔德的喊声叫醒:“快醒醒!我们总得要想点什么办法才行!”阿诺尔德的牙齿已不住上下打颤。

“去求求它打开加热器……”格里高尔迷迷糊糊地说。

“这行不通。德罗姆族生活在零下20度,而我们就是德罗姆族人,没说的。”

冷凝管穿过整个船舱,起先薄霜在管壁上形成,接着又蒙上一层坚冰,窗户上全是白花花的一片冰霜。

“我有个主意。”阿诺尔德谨慎地说,他目光不离操纵台,在对方耳边低低说上几句。

“可以试试。”格里高尔同意说。

他们站起身。格里高尔抓起水罐,断然大步跨向船舱的另一侧。

“你们要干什么?”小艇尖锐地盘问。

“我们要活动活动,德罗姆的战士得经常保持临战状态。”

“那好吧。”小艇无奈地说。

格里高尔把水罐抛给阿诺尔德,后者嘻开大嘴又把它扔了回去。

“对这个东西要当心,”小艇警告说,“它里面含有致命的毒药!”

“我们自会小心,”格里高尔说,“这个罐子还得送往司令部去呢。”他又把它抛给阿诺尔德。

“司令部需要它来反对赫盖恩族。”阿诺尔德边说边把罐子又扔还给格里高尔。

“果真吗?”小艇奇怪地说,“这倒很有趣,是新创造……”

这时格里高尔把沉重的水罐用力投向冷凝管,管子破裂,里面的液体流满一地。

“真是个臭球,老伙计!”阿诺尔德说。

“瞧我干下了什么!”格里高尔故作惊讶。

“我警告过你们了,”小艇忧伤地喃喃说,“情况非常严重,我再也无法降低温度啦。”

“如果你让我们登岛……”阿诺尔德刚刚启口说。

“这不行,”小艇截口说,“我的基本任务就是保护你们的生命,而你们根本无法在这样的大气中生存。不过我会想出别的办法来保证你们安全的。”

“你还准备干什么?”格里高尔心中又是一阵恐惧。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得再次侦察这个岛,如果还找不到我方部队,那只能上德罗姆族最最可能生存的地方去。”

“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这颗行星的南极,”小艇说,“那里的气候最理想,我估计有零下30度。”

在发动机的吼叫声中,小艇像道歉似的补充说:“当然,我还得采取一切措施以确保任何事故不再发生。”

这时小艇的速度已急剧加大,他们听到咔嗒一声,船舱被密封上锁。

“赶快想想办法。”阿诺尔德说。

“我已无计可施。”格里高尔回答。

“我们无论如何得离开这里,船一到岸就得走,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能直接从舷窗跳出去吗?”格里高尔问。

“绝对不行。它现在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如果你没有把冷凝管打坏,我们也许还能有点机会。”

“我懂,”格里高尔失望地说,“不过这全怪你出的馊主意。”

“怎么能怪我?我清清楚楚记得是你先提出这个建议的,你说什么……”

“好啦,现在再怪谁也于事无补了。我们能在接近岛屿时切断它的能源吗?”

“不行,你根本无法接近它到五英尺之内。”阿诺尔德说,他对那次所受的打击尚有余悸。

“不错,”格里高尔把双手放在脑后,一种想法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要是……这当然很危险,但是在这种情况下……”

可就在这时小艇声明说:“我马上要考察岛屿了。”

从船首舷窗望出去,格里高尔和阿诺尔德看见岛屿已近在一百码左右。朝霞的背景衬托出他们那艘亲切的飞船轮廓。

“真迷人。”阿诺尔德说。

“绝对如此,”格里高尔通知小艇说,“我敢打赌德罗姆的战士就呆在地下的掩体里。”

“根本不是这样,”小艇反驳说,“我已勘察到地平面下深达一百码的地方。”

“真是这样的话,”阿诺尔德说,“我只好建议让我们自己去进行更为仔细的侦察,我们必须马上登陆。”

“岛上没有智能生物,”小艇坚持说,“相信我,我的电子感官比你们要敏感得多。我不允许你们去冒险,德罗姆族需要战士,需要像你们这样坚强和耐热的战士。”

“我们是自愿去适应这种气候的。”阿诺尔德说。

“你们真爱国,”小艇真心称赞,“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多么苦,我得马上去南极,让你们这些忠诚的战士得到应有的休整。”

格里高尔断定这是放手一搏的时候了,尽管他们还没能考虑周到。

“这没有必要。”他反对说。

“什……什么?”

“我们在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格里高尔以秘密的口吻说,“我们本来不能把这项任务的秘密向你这种低等级的小艇公开,但现在从实际情况出发……”

“不错,是从实际情况出发,”阿诺尔德在旁帮腔,“我们可以对你说出真相。”

“我们是敢死队,负有在炎热气候下进行战斗的特殊任务:司令部指定我们登陆占领这个岛屿直到大部队到达。”

“这我可半点不知情。”小艇说。

“你当然不会知道。你只是一艘普通救生艇!”阿诺尔德轻蔑地说。

“立即让我们上岸,”格里高尔命令说,“不得延误!”

“你们早该把这事告诉我,”小艇答道,“我自己又怎么能猜中呢?”

于是它缓缓转身朝小岛而去。

格里高尔屏住呼吸,他简直不敢相信如此拙劣的骗局居然能轻易成功。但从另一方面说,这也不奇怪,在建造救生艇时就是依据它应该信任驾驶员的话语而设计的。

在寒冷的曙光中,海岸线离他们只有五十码之远,可这时小艇又意外地刹住。

“我不能这样做。”它说。

“为什么不能?”

“我的确不能。”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诺尔德狂怒说,“这是战争!命令就得……”

“这个我懂。”小艇伤心地说,“非常抱歉,你们理应选用其它类型的船来执行这种任务,任何一种船都行,但绝不能是救生艇。”

“但你必须执行命令,”格里高尔央求说,“只要想想我们的祖国,想想这批万恶的强盗赫盖恩人!”

“可是我实在无法执行你们的命令,我的首要责任是保护乘员免遭危险,而这条指令存放在我所有的记忆库内,它优先于任何其它指令。我无法让你们去送死。”

于是小艇又缓缓远离岛屿。

“你将为此而被送上法庭!”阿诺尔德歇斯底里地尖叫,“军事法庭会审判你!”

“但我只能按照预先输入的指令行事。”小艇悲哀地说,“只要我一旦发现主力舰队,我就会把你们移交给其它战舰,眼下我只能把你们运送去安全的南极。”

小艇加大速度,岛屿很快落在背后。阿诺尔德不顾一切扑向操纵台,结果受到猛击而仰面跌倒。格里高尔也同时抓起水罐准备扔向锁住的门,但一个疯狂的念头猛然闪现……

“我求你们别再毁坏东西啦!”小艇央求道,“我理解你们的感情,但是……”

“这实在过于冒险……”格里高尔在思索,“但与其去南极,不如孤注一掷,反正死路一条。”

于是他打开水罐,说:“既然我们无法完成任务,那就更加没脸去见战友了,自杀是我们的唯一出路!”他喝下一大口水并把它递给阿诺尔德。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小艇刺耳地嚷叫,“这里面是水,是最最致命的毒药!”

从壁间很快伸出一把电子钳,要打落阿诺尔德手中的水罐。

阿诺尔德紧紧抱住罐子不放,他也抢先喝下了一大口。

“我们为德罗姆的光荣而死!”格里高尔瘫倒在地上,以此暗示阿诺尔德照此办理。

“我没有任何解毒剂,”小艇呻吟说,“要是我能和流动医院取得联系……”它过了一会儿又恳求说,“快回答我!你们还活着吗?”

格里高尔和阿诺尔德躺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告诉我!也许你们还想要吃基塞尔?”墙壁里又送出两个托盘,可是这对朋友依然一动不动。

“全死了,”小艇说,“死了。我应该给他们作安灵祈祷。”

接着是片刻静寂,接着小艇低声絮叨说:“伟大的宇宙之神,把你仆人的英魂收去吧。尽管他们死于自愿,但却是为祖国而死。请别对他们过分严厉,一切都应归罪于这场毁灭德罗姆族的战争。”

船舱的顶盖被打开,格里高尔感到一股寒冷的晨风。

“以德罗姆舰队赋予我的权力,我将无限沉痛地把尸体献给深深的大海。”

格里高尔感到自己被抬起,穿越舱门放到甲板上,随着船身一歪,他滚落下去,瞬间他已和阿诺尔德一起被海水所包围。

“要挺住,别沉下。”他低声道。

岛屿就在身旁,但救生艇也非常近,发动机声还在响动。

“你认为它现在还想干什么?”阿诺尔德悄悄问道。

“我不知道。”格里高尔说,他祷告上帝,希望德罗姆族千万不能有火化尸体的传统。

救生舱在接近,只有几码之远。它的船头掉转直朝他们……在极其紧张的气氛中,他们听见德罗姆国歌的哀鸣。

一切都结束了,小艇喃喃地说:“安息吧,安息吧……”最后它返身驶向远方。

直到此时他们才缓缓游往小岛,格里高尔眺望着小艇准准地朝着南方,去那里寻找德罗姆人的舰队……

怪物

科尔多维和胡姆站在陡峭的危崖上,观察一个奇怪的物体——这里还从来没见过这玩艺,所以他俩看得兴趣盎然。

“我说,”胡姆指点说,“它能反射出阳光呢,说明是金属制的。”

他们俩又向下俯瞰,朝山谷里观察。这个尖尖的物体在摇曳,从它的尾端喷出仿佛是火焰的东西。

“它在喷火呢。”胡姆说,“就算你老眼昏花,应应该也看得见了。”

科尔多维依靠粗尾把自己撑得更高,想看得更清楚些。那物体已经降到地面上,火焰也消失了。

“我们爬近一点去瞧瞧,怎么样?”胡姆问。

“行,时间还来得及……不过等等!今天是什么日子?”

胡姆在盘算,然后他说:“是这个月的第5天了。”

“真该死!”科尔多维嚷道,“我得回家去打死老婆了。”

“到太阳落上还有好几个时辰,你来得及的。”胡姆说,不过科尔多维还在为此事犹疑不决。

“我可不想耽误……”

“喏,你知道我走得有多快吧。”胡姆说,“如果时间晚了.我保证尽快回去打死她,怎么样?”

“对你的好意我深表感谢。”科尔多维对这青年夸奖几句,于是他们就从险峻的山崖下去了。

他们坐在金属物体的旁边,科尔多维在估计那物体的尺寸。

“它比我想像的还大得多呢。”

他们爬上那个物体又转悠一圈,确定那金属物体是加工出来的。

太阳落得更低了。

“我想最好还是回去吧。”科尔多维说,他发现黄昏正在降临。

“没父系,我们有的是时间。”胡姆说。

“不错,不过老婆的事情还是由我自己处理为好。”

“随你的使。”

于是他们就回去了。

科尔多维的老婆已经在家里备好晚饭,接着她背对门口站着——这是习俗所要求的。

科尔多维猛挥一下尾巴就打死了她,把尸体拖到门外,这才坐下就餐。

饭后休息一会儿他才去了集会处,胡姆这急性子的毛头小伙子已经在那儿讲述金属物体的事情。科尔多维悖悻地想:他肯定三口两口就把晚饭扒拉下去了,就是为了能抢在我的前面向大家炫耀。

小伙子讲完后,科尔多维说了自己的观察结果。他补充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奇+書*網金属物里面可能存在智慧生物。

“为什么你这么想?”米歇尔问,他也是一个老人。

“首先,那物体下降时,我看到有火焰。”科尔多维解释说,“其次,在物体落地后,火焰就熄灭了。这肯定是有人熄掉它的。”

“我看不一定。”米歇尔反对说,“它也可能是自己熄掉的。”

于是村民们热烈辩论起来,一直持续到深夜。

散会后,他们像通常一样埋葬了被打死的老婆.这才各自回家去了。

这天夜里,科尔多维久久未能人眠,他老是在考虑这奇怪的物体:如果它里面真的有智能生命,那他们属于文明生物吗?有善与恶的观念吗?在百思不得其解后,他才睡着了。

第二天,所有的男性村民都去了金属物体那里,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男人的职责不仅仅是限制妇女,而且也得研究新鲜的事物。

他们分散在物体周围,对它的内部进行种种猜测。

“我认为里面的人和我们一定很相似。”胡姆的哥哥埃克斯特说。

科尔多维全身都在战栗,这是他绝对不同意的表示。

“他们多半是怪物。”他说,“如果考虑到……”

“这很难说。”埃克斯特反驳说,“想想我们自己进化的过程吧,只长着一只复眼……”

“外面的世界广袤无际。”科尔多维抢着说,“那里会有和我们完全不同的生物的……”

但是埃克斯特又打断他说:“发展的规律总是……”

“他们和我们相似的可能性小而又小!”科尔多维接着说,“举例说,这是他们建造的飞行装置,难道我们也会去造这样的……”

“但是按逻辑来说。”埃克斯特还想坚持,“你可以看到……”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打断科尔多维的话了,所以科尔多维忍无可忍,他用长尾一击就把埃克斯特撞到金属舱壁上,尸体随之砰然一声落地。

“我认为我哥哥是个粗暴汉子,太缺少礼节。”胡姆说,“你把刚才的话接着讲下去吧。”

但是科尔多维还是没能把话说完,因为金属物体有个地方正在发出响声并移动起来.接着敞开一个洞口,一个奇怪的生物从里面出现了,

科尔多维马上证实自己是正确的:洞口里爬出的那个生物居然长有两条尾巴,全身从下到上都包着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有点像金属,又有点像兽皮,那颜色足以使科尔多维发抖。

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朝后退缩,谁知道下面会怎么样?

这个生物什始时什么也没干,他只是站在金属物体上,然后来回挥动身上那两根像长葱一样的肢体,这种手势令人费解。最后那生物高举两手,同时发出声音。

“也许,他想通知我们什么事情?”米歇尔轻轻问。

这时从洞里又出来一个生物,他们都拿着金属管子,四个生物在互相交换奇怪的声音。

“他们当然不可能是人。”科尔多维坚定地声称,“接下来我们要搞清楚,他们是不是文明的。”

有一个生物沿着金属外壁爬下来到地上,其余几个把金属管子直指下方.有点像在举行什么无法理解的仪式。

“难道这么丑陋的家伙会是文明的口吗?”科尔多维问。,

他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厌恶而在收缩,这些生物的样子实在恐怖,做梦都想不出。他们的躯体上部长出一颗球状的东西——大概就算是头吧,科尔多维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头颅呢。在头的中部,在本该是平滑的地方却凸起一个东两,在它的两旁又有两个小圆坑,每个小坑里都长着一个肉瘤。在头下部有一个浅红的缺口,科尔多维捉摸着,这该是嘴巴了——他觉得自己的想像力实在很丰富。

那些生物存移动时,可以看到他们也有骨骼。他们的动作更让人意外,四肢一动一动的。

“上帝啊!”希尔里格惊愕地嚷起来,他是个中年人,“我们应当打死他们,别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再受活罪啦!”

其他的人都有同感,于是村民准备一拥而上,

“等一下!”有人嘁道,那是一个年轻人,“如果可能,我们先和他们沟通一下试试,也许他们是文明生物呢?外面的宇宙很大,什么事都有可能的。”

科尔多维还是要立即消灭这些怪物,但是大伙已经停止,并且对这复杂的问题进行着争论。

而胡姆已经悄悄接近了站在地上的生物。

“你好,”他说,那个生物也回答了什么。

“我听不懂你的话。”胡姆又想退回,但是郴生物在挥动肢体.指指太阳,然后又发出一种声音。

“对,今天很暖和,不是吗?”胡姆愉快地应答说。

那生物又指指土地,发出另外一种和原先不同的声音。

“今年我们的收成不能算好,真的。”爱说话的胡姆还在继续这场谈话。

怿物又指指自己同时发出某个声音。

“是呀。”胡姆同意说,“你实在太不像话了,难看之至。”

这时大多数村民已感到饥饿并决定回去,而胡姆还留在那里倾听怪物发出的声音,科尔多维在不远处等着他。

“知道吗?”胡姆在和他会合时说,“他们想要学习我们的语言,或者是想教我学他们的语言呢。”

“别这么干!”科尔多维警告说,他朦胧地感到某种灾难似乎要降临了。

“我得试试,”胡姆并不采纳他的意见,后来他们并肩爬上了通往村子的陡峭山崖。

近黄昏时,科尔多维去了储存多余妇女的仓库,按照正规的手续向某个年轻妇女提出求婚,问她是否同意做他家25天的女主人。当然,对方很感激地接受了。

在回家的路上,科尔多维又碰见胡姆——他也是去仓库的。

“我刚才把老婆打死了。”胡姆告诉他,这事十分明显,否则他又为什么要去那个仓库呢?

“明天你还上陌生人那里去吗?”科尔多维问。

“差不多吧。”胡姆答说,“只要不出现什么新情况就去。”

“最最主要的一点是——要弄清楚他们是文明生物呢还是怪物?”

“那当然!”胡姆同意说,接着就爬远了。

这天晚上,在饭后举行了会议。所有的老人都认为:这种生物不可能是有理智的人。科尔多维也竭尽全力地阐述:他们的外表就足以证明这点,这样的怪物难道能具备善恶的观念吗?

但是年轻人大多不同意,他们指出金属物体就是智能的产物,有智能就会有逻辑,而有逻辑当然就能区分出黑与白和善与恶了。

甚至那些多余的妇女们也在就此而争沦不休。

在第二个星期里辩论仍然没有停止,正常生活仍然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早上妇女都出去收集食物,准备饭食,产卵,这些卵又被多余的妇女们拿去孵育。和平时一样,每8个卵孵出的都是女的,接着才有一个卵能孵出男的。每隔25天.或许还更早,每个男子都会打死自己的老婆,再去娶一个新的。

男子们开始还到金属物体那里去,去欣赏胡姆是怎么学习外来者语言的,后来他们厌倦了,于是都在森林或山峦上游荡,无所事事。

这些外来的怪物都也只留在金属飞船里.只有当胡姆出现时才出来、

到了怪物飞来的第24天,胡姆声称,尽管还有障碍,但他已经能够和他们沟通思想了。

“他们说是从很远的地方飞来的,”这天晚上胡姆在会议上说,“他们和我们一样也分男女,而且也有理智。他们还说我们的外表不一致是有原因的,不过我听不懂其中的所以然。”

“如果我们同意他们是人。”米歇尔说,”那我们就应当相信他们说的是真话。”

所有的人都摇晃着身体,表示同意米歇尔。

胡姆继续说:“他们并小想干扰我们的生活,不过很愿意来观察观察,所以提出到我们的村子里来,看看我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那有什么不行呢?”一个年轻人嚷道。

“不!”科尔多维高喊说.“他们会把灾难带进家里来的!这些怪物非常阴险狡滑,他们甚至……会说谎!”

老人们都同意他的意见,不过当年轻人要求科尔多维证明他的话时,他却提不出任何证据来。

“好。”希尔里格说,“他们看上去是很像怪物,但你们完全无法肯定他们的思想也是怪涎的。对吗?”

“那是一定的。”大伙说,尽管科尔多维还在反对,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同意了希尔里格的说法。

胡姆继续说:“他们向我提议,也就是向我们大家提议,不过我听不大懂。他们说可以向我们提供食物和许多金属物品,说是能完成许多工作。我没有告诉他们这是违背我们传统的,因为说了也白搭,他们不会明白的。”

科尔多维点点头:这个胡姆还算懂事,至少证明他的确受过教育。

“他们想明天就到村子里来。”胡姆说。

“不行!”科尔多维又嚷起来,但他依然还是少数,大多数人说的是“同意”。

“还有。”胡姆又想起一件事,“他们中间有一些妇女,她们的嘴是鲜红的。我想,要能看到她们的男人怎么打死她们一定很有趣。要知道,明天就是他们飞来后的第25天了。”

第二天,那批生物极为迟缓、极其艰难地爬上了陡崖,进入了村庄。当地的居民很快就发现对方的四肢是那么脆弱,动作也那么笨拙,

“一点都不灵活。”科尔多维嘟哝说,“看上去都一个样子。”

这些外来者在村子里也很不知轻重,他们进了屋子又退出来,甚至还去了仓库,和多余的妇女们乱说一阵。把产下的卵拿起来审看,用一个黑黑的会发光的东西到处观察。

到了下午,有一个男村民兰登认为已经是该结束老婆生命的时候了,于是他推开身旁的外来者——他们正在参观他的房舍——接着就打死了自己的妻子。这时两个外来者立刻慌乱地从屋里逃了出来。

其中一个就是有着红唇的妇女,另一个则是男的。

“现在他也应陔想起是该打死自己老婆的时候了。”胡姆这么想,所有的村民也都在等待,但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大概他在想有什么人替他去打死她吧?也许他们那里也有这种习惯?”兰登同声说,他没有多加考虑,就上去一尾巴扫倒那个女的外来者。

那个男性外来者发出恐怖的吼声,他用那根金属管子对准兰登,于是兰登立即倒地气绝了。

“真奇怪。”米歇尔说,“难道这表示抗议吗?”

外来者总共有8人,他们紧紧围成一个圆圈,其中一个抱着已死的妇女,其余的全都端起了金属管子。

胡姆上去询问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

“我实在听不懂。”胡姆在交谈后说,“我不知道他们所说的词是什么意思,但从腔调来看,他们是在责骂我们。”

怪物们在撤退了。这时又有一个男村民认为时辰已到,就打死了站在自已门外的老婆,于是怪物们煞住脚步,相互议论,然后作出手势让胡姆过去。

在和他们讲话时,胡姆的全身都在剧烈摇晃。

“如果我理解得不错”他说,“他们要求我们别再打死女人了。。”

“什么?”科尔多维尖叫起来,还有十多个村民也都附声怒吼。

“我再来问他们一次。”胡姆又转身对着怪物们,对方也在紧握着金属管。

“一点不错。”胡姆肯定说,于是他一言不发就挥舞起尾巴,把一个怪物打翻在地,其余的怪物们慌忙退却,同时用手中的管子扫射了当场的居民。

在怪物们离开后,村民们发觉总共死了17个男子,但是胡姆却没有受伤。

“现在你们总该明白了吧!”科尔多维嚷道,“这些家伙是在扯谎!他们说不会干涉我们的生活。现在瞧瞧,居然打死了我们17个人!这已经不是什么道德不道德了,完全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屠杀!”

男子们大声交谈,他们狂暴得忘乎所以,这实在太可怕了,只要想一想:怪物们居然实现了大屠杀的企图。

这里还有一个令人难解的谜团:他们没有打死任何一个妇女。难道他们从来对自己的妇女们不加限制吗?这种想法使男人们深感惶惑。

多余的妇女们从仓库里冲出来,她们要求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对她们说清后,她们的怒火甚至超过了男人们,这是妇女的禀性使然。

“打死他们!”她们怒吼说,“绝不允许谁改变我们的生活!让邪恶者们彻底完蛋吧!不许改变我们的习俗!”

“我早该预测到这一切的,”希尔悲伤地说。

“我们马上去打死他们!”一个多余的妇女喊道,其实她连姓名都还没有,但这丝毫不影响到她的愤慨。

“我们——女人——只要求一件事:要文明地过我们的生活。在还没结婚的时候在仓库里孵卵,然后就去欢度我们那25天令人陶醉的生活!难道这还不够幸福吗?怪物们想破坏我们的安宁,我们得让他们尝尝厉害!”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科尔多维转向男子们说,“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但你们硬是不肯听!要知道年轻人一定得听老人话的!”

在狂怒中他把尾巴一挥又打死了两个年轻人,其他人都报之以掌声。

“在怪物还没消灭我们时就去把他们赶走!”科尔多维号召道。

妇女们都全部出动去打击怪物了。

“他们的金属管子是能置人死命的。”胡姆说,“妇女们知道这点吗?”

“也许还不知道。”科尔多维说,他已经开始冷静,“你快去警告她们。”

“我可是累极了!”胡姆发牢骚说,“我一直在翻译,也许你自己去好些。”

“好吧,我们两个一道去。”科尔多维说,他对胡姆的任性已习惯了,于是他们和其他男村民们出发去追妇女了。

他们在陡峭的危崖边处追上了她们,下面就是那个金属物体。当胡姆在介绍那致命的管子时,科尔多维却在思考。

“从上面向他们扔石块。”他吩咐妇女,“也许这就能击穿金属外壳的。”

妇女们非常卖力地从事工作,从陡崖上朝下投掷石块。有一些真的打中了飞船,从它里面发出了一阵火焰,于是有的妇女们牺牲了,连大地都在颤抖。

“让我们后撤!”科尔多维对男的下命令说,“没有我们妇女也能对付,我们已经太疲乏了。”

于是男人都退到了安全地带,继续观察事态的进展。妇女们前仆后继,一有人倒下就有人接着扑上去。她们在为幸福受到威胁而战,在为自己的家园和权利而战,女性的暴烈甚至超过了最强有力的男性的愤怒。那个金属物体喷射火焰,几乎使整个山岩都在燃烧,但这并不能吓退她们,石块还在朝下方如雨抛丢。

最后,从飞船底端喷出烈火,接着它上升到空中,越来越高,一直到变成了太空中的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了。

这一天总共死了53个妇女,这真是天遂人愿。因为在损失了17个男性以后,正好又缩小了男女人数之间的差距。

科尔多维也在为自己骄傲:他的老婆在战斗中英勇地倒下了.他马上又为自己再娶一个。

“一旦生活恢复正常,我们就应当更加频繁地调换老婆。”在晚间会议上他这么建议。

幸免于难的多余妇女在仓库里听到这消息后都雀跃欢呼。

“真有意思,这些怪物后来到哪里去了呢?”胡姆问,他又提出了新一轮的争论题目。

“大概又想去奴役某个无力自卫的种族了吧。”科尔多维答说。

“那可不一定。”有人在反驳。于是晚间的争论又开始了。

到地球取经

阿尔弗莱德·赛蒙出生存卡桑克4星,这是一颗离牧夫座α星不远的农业星球。他在麦田里驾驶自己的康拜因(注:联合收割机),在漫长的静夜里聆听地球的爱情诗歌录音。

这里的姑娘们个个秀色可餐,从不装腔作势,是理想的生活伴侣,但是似乎缺少点浪漫情凋。星球上的业余娱乐虽然轻松愉快,不过除掉愉快以外就什么也不剩了。赛蒙感到自己并不满足这种半静的生活,有一天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卡桑克星球上来了一艘宇宙飞船,商人运来大批书籍。商人干练精明,淡黄头发,谈笑风生。大家举行宴会欢迎他,因为这颗遥远的星球非常好客。

商人滔滔不绝地讲述了大量最新消息:关于吉特罗依2星与3星之间的战争,关于阿朗星如何捕鱼,关于莫拉兹星的总统娶了老婆的新闻,还有道兰5星人说话如何可笑等等。后来有人提出:“说说地球的事吧。”

“噢!”那商人扬起眉头说,“想听母星的事情吗?宇宙中再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和古老的地球相比了。地球上一切都是百无禁忌的。”

“此话怎讲?”赛蒙又重问一遍。

“他们那儿有法律,”商人得意地微笑说,“那可是人人都得遵守的。地球上什么都和这里不一样,朋友。你们只擅长耕种,但地球人却长擅搞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事……什么狂热啦、美女啦、战争啦、酗酒啦、恐怖啦等等,所以人们长途跋涉若干光年上地球去,目的就是为了瞻仰一下这些东西,”

“那里也有爱情吗?”一位妇女问。

“当然有,亲爱的,”商人温柔地答复,“地球是银河系里惟一迄今还保存有爱情的地方!吉特罗依2星和3星曾试过爱情的实践,结果发现这是一种过分奢侈的游戏。阿朗星决定不用爱情去蛊惑人心,莫托兹星以及道兰5星干脆就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地球人是最善于搞稀奇古怪把戏的,他们甚至以此作为一种收益。”

“收益?”

“那当然!地球是一颗古老的星球,石油和土壤都已枯竭。它过去的殖民星球眼下全部独立了,而地球人的头脑和你们同样清醒。他们当然要出售自已的商品以换取好处,所以什么都能拿来做交易!”

“那么您本人喜欢地球吗?”赛蒙问。

“我喜欢。”商人颇为有点伤感,“曾经喜欢过。不过我现在在旅行。朋友们,这些书想买吗?”

赛蒙以高价买下了古老的诗歌选集。他一面阅读,一面幻想着书中那种皎洁月光下的恋爱情景:在朦胧的海岸边相互偎依的恋人,他们如何双双坠入疯狂的爱情漩涡,倾听着呼啸起伏的海涛拍岸,直到绚丽的早晨第一束阳光照亮了爱人的樱唇……

但是这些只有在地球上才能存在!因为正如那位商人所说,地球的儿女们现在已移民到天涯海角从事各种劳动,在陌生星球上谋求生存。卡桑克星上种植的是小麦和玉米,吉特罗依2星与3星上建立了工厂,阿朗星的鱼产品驰名整个南星群,莫拉兹星球上则在猎取凶猛的野兽,而道兰5星的荒原广漠有待垦殖。所有这些地方都在各忙各的。

尽管这些新世界的生活由于有严格的计划安排,蒸蒸日上,衣食充裕,但似乎依然缺少了点什么,显得暮气沉沉,大概是因为只有地球人才懂得爱情的缘故吧。

赛蒙不禁为此心驰神往,他朝思暮想,拼命积蓄,终于在他29岁那年卖了农场。他把干净的衬衫收拾进手提箱,穿上最好的衣服和一双牢固的鞋子,登上卡桑克至地球的定期往返飞船。

他来到了地球,他的梦想肯定能够成真,因为这是有法律保证的。

他顺利地通过了纽约航空港的海关检查,搭上郊区地铁来到广场,升上地面。阳光耀眼,刺得他眼睛不停地眨动,他牢牢地抓紧手提箱,因为人们告诫他得谨防扒手。

他屏住呼吸,心荡神移,放眼四望。

使他大吃一惊的是多如牛毛的各种游艺场,五化八门,确实大开眼界!

右侧的高大帐篷上悬挂着巨幅标语:“绿色地狱居民做爱的记录片!惊人的暴露镜头!”

他刚想进去,但是在马路另一侧又是战争片和冒险片的广告:“宇宙舰队的无畏者!泰山大战土星吸血蝙蝠!”

他记得在书上曾经读过:泰山是地球人的崇拜偶像。

这一切都令他目瞪口呆,还有各种店铺鳞次栉比:食品店、旧货铺、饮料摊应有尽有。

赛蒙正不知所措,身后又传来机关枪点射的哒哒声,他骤然回过身。

那仅仅是家打靶场,细长狭窄,但装潢漂亮,柜台根高。老板是个黝黑的胖子,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向赛蒙微笑:“来碰碰运气吧!”

赛蒙发现打靶场的另一端不是通常的枪靶,在弹痕累累的凳子上竞嫣然坐着四位只穿比基尼服装的女郎。她们每个人的前额及胸脯上都赫然印着“红苹果”的标志。

“难道你们这里使用真枪真弹?”赛蒙问。

“那自然,”老板说,“地球有法律禁止做虚假商品的广告,所以这里全是真正的枪弹和真正的活靶姑娘!想站上去打几枪吗?”

“来吧,朋友!我敢打嵴赌你射不中我!”一位女郎朝他嚷叫。

“就是坐着不动他也打不准的!”另一位姑娘故意在旁边煽风点火。

“他哪行呀?来吧,朋友!”

赛蒙的手在额上擦拭汗水,他企图摆出一副对所见所闻无动于衷的模样。说到底这里可是地球,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可能的,只要做生意有钱能赚就行。

“那么也有专打男人的靶场吗?”他问。

“当然有,”老板回答,“但是您不见得对男人也有兴趣吧,有吗?”

“当然没有!”

“您是从外星来的吗?”

“不错,您怎么认出的?”

“根据服装,我总是根据服装来辨认的。”胖子闭上眼睛拖长声音说.“站过来,站到这儿来,开枪打那些姑娘们!别压制内心中的冲动!扣一下扳机,您就会感到积压的怒火全都在顷刻之间进发出去啦!这比最好的按摩还灵,比喝得酩酊大醉还强!来吧,来吧,去打死这些女郎们!”

“一旦要被射中,你们不就马上死了吗?”赛蒙向其中的一位姑娘发问。

“别尽说傻话啦。”那姑娘说。

“但是……”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呢、”另外一位姑娘耸耸肩补上一句说。

赛蒙想打听怎么说还有更糟糕的情况,但是老板却从柜台上向他弯下腰悄声说:“听好,小伙子。瞧我这里还有什么。”

赛蒙发现在柜台后面是一挺微型冲锋枪、

“价钱便宜得要命,”老板说,“我让您拿冲锋枪射击。随便朝什么地方打都行,可以把一切都打得稀巴烂,把墙壁打成蜂窝,这是点45口径的,每发子弹打出的枪眼都大得惊人。只要您尝过冲锋枪射击的滋味,那才懂得什么叫够味哪!”

“我想这并不好玩。”赛蒙肯定地说,

“我还可以提供手榴弹,甚至给您两颗,还是开花霰弹。如果您真的想要……”

“不!”

“价格一定从优。”老板说,“你也可以开枪打我,只要你有这个胄口,尽管我估计您不一定对此感兴趣。”

“不,永远也不!这太可怕了!”

“今天情绪不佳是不是?好吧,反正我这里日夜开放。以后再来,小伙子。”

“我们等着你,亲爱的!”在他后面一位女郎直朝他送媚跟。

赛蒙走到饮料柜台前要了一杯可口可乐,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为了恢复平静。他把饮料一口一口慢慢地吮吸。赛蒙告诫自已:别用卡桑克星球上的行为标准来衡量地球。如果地球人喜爱杀戮,而受害者不反对的话,他又何必去抗议呢?

“你好,年轻人!”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使他从沉思中醒来。

赛蒙转过身看见一个矮子,站在他身旁,面部表情既严肃又意味深长,缩在一件大而无当的外套里。

“您是外星来的人吧?”

“是的,”赛蒙说,“您怎么知道的?”

“只要看靴子,我总是根据靴子来辨认的。你喜欢我们这个星球吗?”

“它……很不正常,”赛蒙小心婉转地说,“我是想说,它出乎我的意料……”

“那当然,”矮子说,“你是个理想家。我只要一见你那张纯洁的脸就看出来了。朋友,你来到地球是有一定目的的,我说得对吗?”

赛蒙点点头。

“我猜得中你的来意,”那矮子继续说,“你是想来参加拯救世界的战争,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这里总在进行六场基本的战争,每人都可以在任何时刻在某场战争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

“对不起,但是……”

“恰好就是现在,”矮子用庄严的口吻说,“被压迫的工人领袖希勒正在发动一场殊死的革命斗争。再加上一个人就能改变天平上砝码的平衡!朋友,这个人可能就是你!”

在看到赛蒙面部上的表情以后,矮子迅速改口道:“但是你也完全有理由为贵族的利益去打仗。睿智的老当权者希勒具有帕拉图式的深邃思想,极其需要您的帮助:他正面临外国颠覆的阴谋。只要有一个人……”

“我不喜欢这种事也讨厌战争。”赛蒙说。

“我能理解您的厌恶,”那矮子说,他的脑袋直晃,“战争多么可怕!那么您是为了爱情而来地球的?”

“您怎么知道?”赛蒙问,

矮予谦虚地笑了笑。“爱情和战争,”他说,“这是地球商业活动的基本领域。自古以来它就为我们带来了非常可观的收入。”

“那么爱情很难寻找吗?”赛蒙问,

“沿着这条街走过两个街区就是,”那矮子热情地指点说,“告诉那里的人说你是乔介绍来的。”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难道这样就能……”

“你对爱情了解多少?”乔问道。

“我一窍不通。”

“而我却是这门学问的行家。”

“我只知道一些书上的话,”赛蒙说,“在皎洁的月光下热恋……”

“还有在海边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恋人,双双坠人情网,耳边是雷鸣般的波涛声……”

“您也读过这奉书?”

“那是一本尽人皆知的广告小册子。我得走了,那地方离此地两个街区,别走错。”

于是矮子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消失在人群中。

赛蒙喝完可u可乐,沿着街道走去。在第44街他看见一块霓虹灯招牌:爱情公司。

赛蒙皱起眉头,他心存疑虑。不过他还是登上二楼,进入一间布置华丽的接待室,在那里被告知穿过长长的走廊,到某号房间去。

房间内颇有气势的写字台后坐着一位风度翩翩的自发老者,他站起身向赛蒙伸出手说:“您好!卡桑克星球现在怎样啦?”

“您是怎么知道我打卡桑克来的呢?”

“根据衬衫呀,我总是按照衬衫来辨认的。叫我泰德先生好了,我将尽力为您服务……”

“我叫赛蒙,阿尔弗莱德·赛蒙。”

“请坐,赛蒙先生。要香烟吗?喝点什么?您上我们这儿来肯定不会失望,先生。我们是家老字号,在爱情这个行业中是首屈一指的,尤其是我们的价格公道,服务一流。顺便问一声,您是怎么打听到我们这里的?是看了广告吗?还是……”

“我是乔介绍来的。”赛蒙说。

“啊哈,这是个高效率的人。”泰德先生说。他的头快活地一颠一颠,“好吧,先生,我们别耽误时间。您不远万里而来是为了爱情,您肯定能获得爱情的。”

他的手伸向嵌在桌上的按钮,但赛蒙止住他并说:“我并不想对您失礼,不过……”

“我乐于听取您的意见,请讲。”泰德先生露出满脸微笑让对方感到宽慰。

“对于这种事情我不大在行,”赛蒙一口气说,他的脸涨得通红,额上沁出大颗汗珠,“我觉得这里可能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跑那么远的路到地球来不是为此……我是想说,爱情归根结底不是您能出卖的商品,这可能吗?什么都可以卖,但爱情硬是小行!我敢说这肯定不是真正的爱情。”

“瞧您说的,当然是真的!”泰德先生出于惊奇而站起,“货真价实!我指的绝不是人人都可以亭受到的那种性的满足。上帝啊,那是宇宙中最最不值一提的玩意了,仅仅次于人命。爱情是珍贵无比的,它是一种特殊的商品。只有在地球上才能找到爱情。您读过我们的小册子吗?”

“就是那本《朦胧海岸边的恋人》吗?”

“不错,就是那一本,是我写的。那里面讲的全是爱情。对吗?这种情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感受得到的,赛蒙先生,它仅仅发生在热恋中的人们身上。”

“难道说您竟能提供真正的爱情?”赛蒙疑惑不解地问。

“当然是真正的!如果我们出售的是虚假的爱情,我们就说是虚假的。地球上的法律在广告方面非常严格,我绝不骗您。什么东西都可以卖,但是不能欺瞒消费者。这是个道德问题,赛蒙先生!”泰德停了一下显得更为平静地说,“不,先生,这里不耍任何滑头。我们不会提供代用品之类的东西,这确实就是千百年以来诗人歌颂的爱情。借助于现代科学的奇迹,我们完全能随时向您提供这种感情,而且包装精美。价格也低得无可再低。”

“我猜想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的正是它的迷人之处,”泰德先生附和说,“我们的研究实验室长期专攻这个项目。请相信我.只要有市场,没有什么事情是科学办不到的。”

“我还是不喜欢这一切,”赛蒙站起身,“最好我还是去看场电影。”

“等等!”泰德先生嚷道,“您以为我们死拖着您不放吗?您以为我们会介绍一位假装爱您的姑娘,其实满不是那么回事吗?”

“很可能就是这样。”

“这您就大错特错啦!首先,这样做的代价太昂贵;其次,这对姑娘们的伤害也很大。老是这样生活的话,她的心理将严重失调。”

“那你们究竟是怎么同事?”

“我们应用了一整套关于人类思想规律的科学理论。”

这种话对赛蒙来说,无疑是一部天书,这时他已走到门边。

“我只想再说一句,”泰德先生说,“您看上去是位蛮机灵的小伙子,难道竟区别不出真或假的爱情吗?”

“我当然能够区分。”

“那我向您担保!如果您事后不满意,可以分文不付。”

“让我考虑考虑。”

“还犹豫什么呢,权威心弹学家说过,真正的爱情能增强人的神经系统,恢复心理健康,能平息受过创伤的心灵,调节平衡人的内分泌系统,美化面容等等。我们出售给您的爱情里什么都有:包括刻骨铭心的爱慕、无法克制的激情、始终不渝的忠贞、神魂颠倒的眷恋、心心相印、难舍难分,特别是只有我们公司才能出售那种一见顷心立即坠入情网的爱情!”

泰德先生揿下按钮,还在迟疑的赛蒙禁不住皱起眉头。

这时门被打开,一位姑娘走进房间,赛蒙没顾得及再加考虑。

她身段高挑,秀美窈窕,一头棕色的头发闪着金光,赛蒙简直说不清她的面容,因为他的眼睛已被泪水蒙住,无法自持。

“佩妮·布赖特小姐.”泰德先生介绍说,“请认识一下这位阿尔弗莱德·赛蒙先生。”

那姑娘樱唇微启,但却没吐出一个字,而赛蒙也变得拙口笨舌,他见到她就明白一切:他从心底里感到彼此已经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他俩很快就手拉手出去了,坐上了喷气直升机,降落在一座白色的小楼上。它坐落在翠柏青松之中,窗外可以眺望大海。

他们款款笑语,温存抚摸,缠绵缱绻,在落日余辉照耀下,佩妮在赛蒙眼中化成火一股的女神,她那秋水般的双瞳在苍茫暮色中含情脉脉地睇视着他。周围一切变得神秘奇美,皓月升空,皎洁如镜,姑娘泪光晶莹,柔荑纤手撒娇地捶打他的胸脯。而赛蒙也是热泪盈眶,连自已也不知其所以然……

最后他们迎来了拂晓,迎来了第一束微弱而蓦然出现的阳光,它映照着这一对难离难分偎依不舍的恋人,海岸边哗哗震耳的波涛声使他俩如醉如痴……

中午他们回到了“爱情公司”的办公室。佩妮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后就消失在门口。

“你认为这是真正的爱情吗?”泰德先生问。

“是的!”

“那么您完全满意?”

“是的!这肯定是爱情,最最真实的爱情!但为什么她坚持要我们回来呢?”

“那是因为解除催眠状态的时候已经到了。”泰德先牛说。

“什么?”

“所有的人都渴望爱情,但只有少数人才能付得起昂贵的费用,对不起,这里是您的账单,先生。”

赛蒙恼怒地数出了钞票。

“这完全没有必要,”他说,“毫无问题,我会付清介绍我们相识的费用的。不过她眼下在哪里?你们把她怎样了?”

“对不起,请您放冷静些。”泰德先生劝告说。

“我不要!”赛蒙嚷道,“我要见佩妮!”

“这是不可能的,”泰德先生冰冷地答复,“劳您大驾,停止这种把戏吧。”

“您打算敲榨更多的钱吗?”赛蒙大声吼叫,“好吧,我付,告诉我需要多少钱才能把她从你们的魔掌中拯救出来?”

于是赛蒙掏了一叠钞票摔在桌面上。

泰德先生只是用食指戳戳这些钱,“把它们收回去,”他说,“我们是一家古老而受人尊敬的公司。如果您再这样闹嚷,我将不得不把您赶出去。”

赛蒙勉强压下怒火,收回钞票并坐下。他深深地吸上一口气,轻声说:“请原谅。”

“这才像句话,我绝不允许别人对我大声叱喝。如果您能放理智点,我准备听取您的意见。好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赛蒙的声调重新升高,然而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并说,“她爱我。”

“那当然。”

“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泰德先生问,“爱情——这只不过是一段能令人销魂的幕间插曲罢了,它对人们的理智是一种调节剂,对荷尔蒙的分泌起着平衡的作用,能美化面部皮肤。但是有谁愿意老这么爱下去的呢?有吗?”

“我就愿意,”赛蒙说,“这种感情是刻骨铭心的,是永恒不变的……”

“所有这些东西,”泰德先生打断他说,“就是您刚才所说的那些,全都是用同一种方法制造出来的。”

“什么?”

“您知道关于生产爱情的手段吗?”

“不知道,”赛蒙说,“我想爱情是独一无_二的……”

泰德先生摇了下头:“在技术革命以后,我们早就淘汰了多少世纪以来那种自由恋爱的模式,这种恋爱过程对于做生意来说过于迟缓,经济上行不通,早已不合时宜了。现在我们能够通过催眠以及刺激大脑某些神经中枢的办法来培育任何感情。结果怎样?佩妮不就对您倾心相爱了吗?在整个过程中再辅以朦胧的海岸,皎洁的月亮。拂晓的晨曦……”

“于是就能强迫她爱上随便哪个人……”赛蒙一字一句地说。

“是诱导她爱上某一个人。”泰德先生纠正他。

“先生,她怎么会搞起这种肮脏勾当的?’’

“这很平常,她与我们签订过合同,工作的报酬优厚,合同期满后我们会还给她原来的个性,半点不会走样!而且为什幺您要称这是什么肮脏勾当呢?谈恋爱很正大光明,没有什么不体面之处。”

“这不是爱情!”

“不,是爱情!货真价实!公司的科学机构把它和天然的爱情通过定性分析作过量化比较,一切结果证明,我们的爱情更为深刻、更加迷人、更为热烈、更加充实。”

赛蒙眯缝双眼,然后睁开说:“听着,我唾弃你们的所谓科学分析。我爱她,而她也爱我,其它一切都不必考虑。让我和地讲话!我要和她结婚!”

泰德先生厌恶得连鼻子也起了皱:“何苦呢,年轻人。您竟要和这种女孩子结婚!如果您的目标是结婚,那么这种业务我们也能承包,我可以为您安排一场田园风格的婚礼。同样是一见倾心,而且新娘是处女,是经过监督部门的国家官员调查过的……”

“小,我爱佩妮!让我和她说上哪怕一句话!”

“这绝对不可能了。”索德先生说。

“为什么?”

泰德先生按了按桌上的按钮,说:“您想还能怎样?我们已经抹去了原先对她的催眠暗示,佩妮现在爱的是别人了。”

这时赛蒙才恍然大悟。也许就在此时此刻,佩妮已经含情脉脉地望着另一个男人,正带着只有赛蒙体验过的那种感情,对其他男子奉献“爱睛”——这是所谓的公司的科学机构认定的、比传统的低效率的爱情更为合算的“爱情”。她正在小册子上所提到的朦胧的海岸边欢度春光……

于是赛蒙猛扑向前去掐泰德先生的脖子,但是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闯进来,一把拖住他并推搡到门边。

“记住!”泰德在他身后喊道,“在任何情况下我们的价格都无可再低了。”

然后他已出现在街上。

起先他只有一个愿望——赶快离开地球,离开这个充满商业气息的地方。

他的步伐非常之快,但是佩妮的影子还在他脑海中盘旋,她的脸娇艳如火,眼中喷射出炽烈的爱情,时而朝他,时而又对着别人,如影随形……

于是他州所当然地回到了打靶场。

“想试试手气吗?”那位老板问他。

“好吧,给我装满子弹。”阿尔弗莱德·赛蒙闭上眼睛说。

人手难及

赫尔曼用双脚圆规费尽心机从罐头里勉强挖出最后一块小萝卜,他拿到卡斯克眼前炫耀一番,然后小心翼翼放到工作台上,和剃须刀片摆在一起。

“鬼才知道给两个成年男子汉吃的东西是什么!”说这话时卡斯克在减震椅中陷得更深。

“如果你放弃属于你的那一份……”赫尔曼刚刚开口,卡斯克已急着摇头,于是赫尔曼笑着拿起刀片,吹毛求疵地查看了刀口。

“别再耍弄啦!”卡斯克劝他.同时看了一下仪器,现在离一颗红色的矮星很近,“是该吃饭的时候啦,我们已靠得很近了。”

赫尔曼在萝卜上先划一个切口,卡斯克也张大嘴巴凑得更近,赫尔曼接着精确地用刀片对准记号,一下子就把那块萝卜对半剖开。

“你是否还想做个祷告?”赫尔曼挖苦地问道。

卡斯克喃喃地讲了一些无法听清的话.就把自己的那份箩卜一口吞下。赫尔曼在慢慢咀嚼,似乎惟有这样才能恢复那早已萎缩的味觉。

“萝卜并没有多少营养。”赫尔曼还作出这样的评价。

卡斯克什么也没同答,他在认真研究那颗红矮星。

赫尔曼终于吃光了,他打了一个呵欠。他们还是在前天吃过最后一顿饭,只有两块饼干加一杯水,只要那也能称之为饭的话。在这以后,星际飞船内剩下惟一能吃的食品就只剩这块萝卜了,在广袤的太空里赫尔曼和卡斯克的肚子早已空空如也。

它有两颗行星。”卡斯克报告说,“其中一颗似乎已经烧毁了。”

“那我们就在另一颗上着陆。”

卡斯克点点头,把制动程序输入进去。

赫尔曼曾千百次地思索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难道是他们在卡拉奥航天港装货时订购的食品太少吗?也许是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设备上了?也可能干脆就是港口工作人员忘了把那箱宝贵的食品装上飞船!

他把腰带束得更紧,在腰带上钻了第四个新洞眼。

现在吃后悔药已无济于事。他们反正已经陷入极其尴尬的困境之中。命运之神真会作弄人:因为燃料还绰绰有余,甚至足以回到卡拉奥,不过在归途的最后阶段,船舱里只会剩下两具早已干枯的尸体罢了。

“我们即将进入大气层了。”卡斯克通知说。

糟糕的是:在这块很少有人探索的宇宙空间,恒星极为稀少,行星就更甭提了。根本别想找到水源,能吃的食物更完全没有指望。

“我们下去看看再说吧。”卡斯克牢骚满腹。

这颗行星有点像一头浑圆的灰色箭猪,在矮星的微弱红光照耀下,可以看到它上面布满针尖状的百万山峰。他们的飞船绕着行星进行螺旋式飞行,千万座山峰似乎也在朝他们扑面刺来。

“这简直不可能!难道整个行星都是密集的山峰吗?”赫尔曼说。

“当然不可能。”

行星上是有湖泊和海洋的,但就连从水面上也都在冒出尖齿般的上岛,没有发现哪怕一块平坦的陆地,也没有任何文明或生命的迹象。

“谢天谢地,这里的大气倒是含氧的。”卡斯克报告说,

他们沿着螺旋轨道飞行,最后冲进大气层,飞行的速度开始放慢,但依然只看见山峰、湖泊、海洋,然后又是山峰。

在飞到第八圈时赫尔曼发现山峰上有一幢建筑物,于是卡斯克赶紧制动,飞船外壳被烧得发红,到第11圈时它终于降落了。

“把房子造在这种地方真笨。”卡斯克哺喃说。

那座建筑像一个圆圆的面包圈,占据了山巅,四周是宽平的屋檐,卡斯克把飞船停好。

从空中看这座建筑物就很大,而到地面以后它就显得更大了。他们两人缓缓举步向上,赫尔曼紧握飞船上的喷火器,但这里没有什么生物。

“这颗行星肯定是被废弃了。”赫尔曼说得比蚊子叫还轻。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离开这个星球的。”卡斯克说.“好的行星多着呢,何苦非得憋在针尖上生存呢?”

他们找到了门。赫尔曼推了一下,但门纹丝不动,是被锁上了。他回头望望周围的山群。

“你知道吗?”他说,“当这颗行星还处于熔融状态时,它一定会受到各种星球引力影响的,这内外两种力量才导致它成为目前这种针状……”

“少废话吧!”卡斯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就凭你一个图书管理员,能知道多少?够啦。”

赫尔曼只是耸耸肩。他用喷火器在门锁上烧出个洞,把锁给破坏了。

这时惟一能打破寂静的就是他们两人的饥肠辘辘声。

他们终于能进去了。

房间的形状很怪,是锲形的,像是仓库。各种货物一直堆到屋顶,还有一些散乱在地上,似乎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到处是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盒子或箱子,有的能容纳一头大象,有的只能装个顶针箍。

门旁地上有一捆布满灰尘的书本,赫尔曼马上弯腰查看。

“这里总该有点吃的东西吧。”卡斯克说话时脸上第一次发出光采,他马上着手打开最近的盒子。

“这粥太有意思啦。”赫尔曼把其它的书搁在一旁,只取出其中一本。

“还是先来搞吃的!”卡斯克建议说。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棕色的粉末。卡斯克边看边嗅,同叫扮了个鬼脸。

“真的,这真有趣。”赫尔曼还在一页页地翻阅。

卡斯克又打开一个不太大的圆桶,里面是绿色的黏质物,微泛亮光,他又打开另一个,那里的黏质物则是深橙色的。

“赫尔曼,把书扔开,怏帮我来找一点吃的东西!”

“你是说食物吗?”赫尔曼问,同时把目光转向卡斯克,“凭什么你认为这里能有吃的?你怎么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化工厂?”

“这是仓库!”一斯克大吼道。

他打开一个形状像是肾脏的罐子,从里面取出一些略带紫色的条状物,它们立即发硬,当卡斯克凑到鼻前时。它又骤然碎裂。

卡斯克捧起一把粉尘打算送进嘴中。

“也许这是什么番木鳖硷吧(注:一种剧毒的生物硷)。”赫尔曼随口说了一声。

卡斯克急忙把它扔掉,还把手擦了擦。

“说到底,”赫尔曼指出,“就算这里确实是个仓库——哪怕就是食品仓库,我们也没法知道这里的人吃的食物究竟是什么。他们的凉拌菜也许是剧巴黎绿(注:一种砒霜杀虫剂)和硫酸作原料再加点调料做成的。”

“好好。”卡斯克泄气地说,“不过我们总得要吃东西呀,那么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他指指这上百个盒子、桶子和瓶子。

“作为开始,”赫尔曼口若悬河地说,“要取出四五种样品进行定量分析,可以从最简单的滴定法开始,然后采用升华或挥发的办法,分离出它们的基本成分。看看是不是有沉淀,搞清楚它们的分子结构并且……”

“赫尔曼,你连自已说什么都不知道吧!你是个图书管理员,还记得吗?而我也是从相应学校出来的驾驶员。我们对滴定或沉淀可是一窍不通的。”

“那我们就该干耗着,一直到有化学家光临吗?”

“这个能帮助我们。”赫尔曼挥动手中那本书,“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不知道。”卡斯克承认说,他在用最后的力量克制自己。

“这是海尔格语言的袖珍字典和语法教科书。”

“海尔格语言?”

“就是这颗行星上所用的语言呀,是盒子上写着的那种符号。”

卡斯克扬起眉毛,“我从来没昕说过什么海尔格语。”

“我也不相信这颗行星曾和地球有过什么接触。”赫尔曼解释说,“而且这也不是海尔格语-英语的字典,而是海尔格语-阿罗布里金语的字典。”

卡斯克想起来了:阿罗布里金是一个小型爬虫动物的国家,位于银河中心的什么地区。

“你又从哪里懂得阿罗布里金语的?”他问。

“图书管理员并不是无用的职业,”赫尔曼谦虚地说,“我在业余时间……”

“好了,现在该……”

“你知道吗?”赫尔曼接着说,“正是阿罗布里金人帮助海尔格人从这颗行星上撤离,并且找到了更加合适的地方。所以这座建筑就非常像是食品仓库了。”

“你还是赶紧来翻译吧。”卡斯克疲倦地劝告他,“也许能发现什么吃的。”

他们一个盒子一个盒子地打开,最后找到一眼看上去能使人放心的东西。赫尔曼的嘴花微动,努力破译它上面的符号。

“好。”他说,“上面写的是‘最佳研磨材料’。”

“这看来不像是可以吃的东西。’卡斯克说。

“恐怕是这么回事。”

他们又找到另外一个盒子,上面的标签是:“凡格罗姆!要正确使用!”

“这些海尔格人是哪门子的动物?”片斯克问。

赫尔曼只是耸耸肩。

下一个标签的翻译几乎花了15分钟。结果是:“阿古塞尔使它对你有用,它具有30种预防功能,用来洗刷蓄水池。”

“这里肯定还有能吃的东西吧。”卡斯克的声调已饱含绝望。

“希望如此。”赫尔曼回答说。

两小时的工作没有带来什么新的进展,他们翻译了数十种名称,嗅遍了所有可以嗅闻的东西,最后连鼻子也拒绝为他们服务了。

“我们得商量一下。”赫尔曼建议道,这时他坐在一个盒子上。那上面的标签是:“伏米泰适——和它的名称一样好。”

“那当然。”卡斯克说活时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你说吧。”

“如果我们能断定有什么样的生物曾经住在这颗行星上,我们就能知道他们吃的是什么食物,也就知道了他们的食物对我们是否合适。”

“但我们只知道他们写下了一大堆讨厌的标签。”

赫尔曼自顾自地说:“什么样的智能生物能在这种完全是山的行星上进化呢?”

“那只能是些蠢货!”卡斯克回答。

这种答复根书没用,但是赫尔曼也无法从这些山峰里得出什么结论,它们无法告诉他海尔格人吃的究竟是硅酸盐呢,还是蛋白质。或者是什么碘基类食物。

“所以。”躺尔曼说,“我们只有用纯粹逻辑的办法来解决了,你在听我说话吗?”

“那是一定的。”卡斯克答说。

“好,有一句古老的谚语好像就是为我们准备的:‘对某人说是食物的尔饵,对另一个人来说却是毒药’。”

“说得对。”卡斯克随声附和,他相信自己的胃缩得只有玻璃弹子那么大了。

“所以,我们可以首先假定:他们的食物对我们来说也是食物。”

卡斯克很难驱赶脑海中盘旋的多汁煎牛排的图像,它们似乎就在鼻子前面飞舞,“如果他们的食物对我们却是毒药呢?那该怎么样?”

“这时。”赫尔曼回答道,“我们就不妨第二次假定:他们的毒药就是我们的食物。”

“万一他们的食物和毒药,对我们来说都是毒药呢?”

“邶我们只能活活饿死了。”

“好吧,”卡斯克从地上站起,“我们该从哪种假定着手呢?”

“好,自寻烦恼是没有必要的。这是一颗有氧气的行星,这一点总归有点价值。让我们先假定我们能吃他们的基本食物,万一发现不是这么回事.那就再去试试他们的毒药也行。”

“就怕我们活不到那个时辰了。”卡斯克说。

赫尔曼又开始翻译标签。有些货物马上就被淘汰掉,例如“雌雄共体适用”和“供更灵敏的触角使用的佛拜尔”等等,最后他们找到个灰色小盒,大约有6英寸长,3英寸宽和3英寸厚,里面的东西叫“瓦尔阔林的万能药,具有帮助消化的功效”。

“看样子这还不错。”赫尔曼说时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矩形的,有弹性的红色方块,像果冻那样能微微颤动。

“你咬上一口试试。”卡斯克提议。

“让我咬吗?”赫尔曼奇怪地问,“为什么不由你来咬呢?”

“这是你把它挑出来的。”、

“我只是想观赏一下而已。”赫尔曼傲慢地说,“而且我还不太饿。”

“那我也不饿。”卡斯克说。

这两个人都坐在地上,盯住这块果冻状的方块瞧着。十分钟后赫尔曼打了一个呵欠,伸伸懒腰就闭上了眼。

“好吧,你这个胆小鬼!”卡斯克痛苦地说,“就让我来试吧。不过要记住,如果我死了,你也永远别想再从这里脱身了,你是不会驾驶星际飞船的。”

“那你就只先咬一小口试试。”赫尔曼忠告道。

卡斯克犹疑地朝方块凑过去,用拇指碰它一下。

这块有弹性的红方块竞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听到了吗?”卡斯克尖声嚷道。

他吓得缩回一大步。

“我可什么也没有听见。”赫尔曼说,不过他的手在颤抖。“再试试看。”

卡斯克又一次去戳戳那个方块,它哧哧地笑得更响了,这一次简直是令人作呕的装腔作势的假笑。

“算啦。”卡斯克说,“我们下面再来试什么?”

“还要试什么?难道这个还不行吗?”

“我是绝对不会去吃能笑的食物的。”卡斯克坚定地声明。

“听我说。”赫尔曼试图说服他,“也许,制造它的人设法让它能发出一种美丽的声音,就像给它悦目的形状和颜色那样。不管怎么说,微笑总是能吸引美食家的。”

“那你就自己去咬一口吧。”卡斯克反唇相讥道。

赫尔曼凝视着他,也没有对这块果冻作出什么举动,最后他才说,“那就别让它挡住我们的路吧。”

他们把方块扔往角落,在那里它依然在自我轻轻窃笑。

“接下去做什么?”卡斯克问。

赫尔曼对这一大堆无法理解的外星货物瞟上一眼,他发觉房间的每面墙上都有门。

“我们去看看另外那些地方。”他建议说。

卡斯克只是漠然地耸耸肩。

他们慢慢挤到左面墙的那扇门边,它也是锁住的。于是赫尔曼又用喷火器把锁给烧开了。

又是一间楔形的房间,仍旧堆满了令人纳闷的外星商品。

“到处都一样。”卡斯克伤心地说,同时把门给关上。

“显然,这一系列的楔形房间都是环绕整个建筑排列的。”赫尔曼说,“依我看,似乎不值得再去探查了。”

卡斯克算了一下绕整幢建筑走上一圈的距离,也对自己的体力作了估计,最后无力地坐到一个长长的灰色物体上。

“何必自寻烦恼呢?”他说。

赫尔曼试图集中思想。他应该能找到某种线索,以获得吃的。但是这线索在哪里呢?

他琢磨起卡斯克正在坐着的那个物品。它的大小和行状就像是口大棺材,顶盖上有部分地方是凹的,由一种坚硬的波纹材料制成。

“你认为这是什么?”赫尔盟问道。

“耶还不是一路货?”

赫尔曼看着它侧面上印着的符号,又在字典里去查找它们。

“真了不起!”过一会他才低声说。

“是什么能够吃的东西吗?”卡斯克问,他还抱有一线希望。

“那倒不是,你坐的这个东西叫‘超级运输器,是海尔格人按照奠罗克的要求准备的,能垂直进于亍运输’,这似乎是飞行器呢!”“哦。”卡斯克倦怠地说。

“这非常重要!好好看看它是怎么工作的?”

卡斯克勉强爬下了超级运输器,去仔细检查。发现四个/fi引人沣目的凸处,分布存四角处。

“也许这是可以伸缩的轮子,不过我看不出……”

赫尔曼还存继续阅读:“这里说,要给它灌进三个阿姆菲的高密度燃料‘因特固’,还有一个凡恩的‘桐德尔’润滑油,在前五十个蒙古司的时间内不得升高到三千茹耳斯。,”

“让我们先来找点吃的吧。”卡斯凫说..

“难道你看不出这有多重要吗?”赫尔曼惊奇地说,“它能够一次性地解决我们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够了解这种外星生物,知道他们在设计建造飞行器时所遵循的逻辑,那我们就可以掌握海尔格人的思维模式。让我们理解他们的神经系统,掌握他们的生物化学构造。”

卡斯克站着一动小动。,他在盘算自己剩余的体力能不能把赫尔曼掐死。

“举例说,”赫尔曼还在滔滔不绝,“在这么一颗行星上需要什么样的飞行器呢?轮子是用不着的,因为这里只能上下运动。要反重力的吗?有可能,但那是什么样的反重力呢?还有,为什么这里的居民要把它做成箱子形状而不……”

卡斯克悲哀地得出一个结论:他已经没有足够的体力去扼死赫尔曼,不管这件事有多愉快也办不到。于是他非常平静地说:“别硬装自己是什么科学家吧,还是一起看看这里究竟还有没有可吃的东西。”

“好吧。”赫尔曼略带愠怒地同意了。

卡斯克注视他的同伙漫步在桶子、箱子和瓶子之间,他实在奇怪赫尔曼何以能有如此充沛的精力。

“这里倒是有点东西了!”赫尔曼喊道,他在一个大黄桶旁停住脚步。

“它上面写的是什么?”卡斯克问。

“要逐字逐句翻译恐怕很难,不过大意是这样的:‘摩里希尔的沃左,具有崭新口味。每个人都喝沃左!饭前饭后都适合。没有任何副作用。对孩子有益!是宇宙的饮料!”’

“听上去不错。”卡斯克承认说,他私下在想赫尔曼毕竟并不那么愚蠢。

“我们马上就能明白他们的食物是否也是我们的食物了。”赫尔曼说,“这种沃左比我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更像是一种宇宙饮料。”

“也许,也许它就是纯水呢!”卡斯克饱含希望地说。

“我们来看看再说。”赫尔曼用喷火器柄去撬起盖子,桶子里面是透明的水晶般的液体。

“它没有什么气味。”卡斯克也闻了一下。

但是这透明的液体正在向他升腾起来。

卡斯克急剧朝后退缩,甚至跌倒在一个盒子上,赫尔曼帮他站起来。他们两人又走近那个大桶。他们刚刚靠近,液体突然冲霄而起,高达二三英尺,朝他们卷过来。

“你惹出麻烦朱啦!”卡斯克大声嚷道。他小心地后退,而液体缓缓流出桶壁,开始向他蔓延。

“赫尔曼!”卡斯克嚎叫着。

赫尔曼呆呆地站在另一侧,脸上满是大滴汗珠,他皱着眉在翻查字典。

“恐怕我在什么地方译错了。”他说。

“赶快想办法吧!”卡斯克尖声嚷叫。那液体一直在追逐他,把他逼到了墙角。

“我也无计可施。”赫尔曼捧着字典说。

“啊,对了,敢情错出在这里:它写的不是‘每个人都喝沃左’,而是‘沃左能喝掉每一个人’,我把主语给搞颠倒了,这就是另一码事啦。”

卡斩克企图避开液体,但是液体却带着愉快的汩汩声切断了他的退路。在绝望中他抓起一个小盒扔向沃左,于是沃左逮住小盒并吸收了它。完成这事以后,液体又重新来对付卡斯克。

赫尔曼扔过去另一个盒子,沃左又喝掉了它。然后是第二个和第四个,那都是卡斯克扔过去的。最后,它大概精疲力尽了,这才缩回到大桶里。

卡斯克啪地一下合上桶盖,坐到它的上面,全身颤抖不停,

“事情真糟糕。”赫尔曼说,“我们本以为海尔格人的进食习惯和我们是相似的,但是这当然并不一定……”

“不错,是不一样,而且当然不一样。这很显然,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任何人都能看到这是不一样的……”

“别说啦!”赫尔曼严历制止了他,“我们没时间歇斯底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