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妖魔之代理人》(妖魔之代言人)》 · 吾不笑 · 2026-07-25
“直接把他蒸发掉不就得了,瞻前顾后的。”
派普西含糊的说,又张开大的吓人的巨嘴打了个哈欠,三角小眼里红色的光芒都是黯淡的:“商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花钱消灾么,随便扔出点小钱,就有一堆有本事没运气得妖魔鬼怪抢着替你服务……老板那里有不少信誉卓著的家伙,要不要我给你牵个线?可以享受内部员工价格哦!”它不怎么认真的提议,心里其实早就认定了慕龙泉这个不干不脆的家伙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激烈方案,一说出口就又闭上了眼睛,准备趁慕龙泉‘但是……’‘可是……’的说废话的时候再迷糊一会——昨天它可是费了好大的精神,才偷偷地和老板一起从‘那里’把那台‘惩罚之图腾’的残骸弄了来,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的结果,就是线路超载、不得不长时间的进入类似睡眠的浅维护模式。
慕龙泉的瞳孔在听见派普西地建议的时候瞬间收缩了一下,张嘴刚想说出拒绝的语言,却突然停住了,一瞬间无数想法流水般从他的脑海中掠过,父母和弟妹的笑容与宋轩龙毒蛇般的狭长脸孔交替在眼前闪烁,让他在僵立数秒钟之后。说出口的话变成了,那就拜托你了,这几个平静中蕴含了无限杀机的字。
“啊?”
派普西一脸呆滞地表情,三角小眼上下打量了慕龙泉好几遍,有点不敢相信这个拥有让自己锤了好几次脑壳的别扭性格的‘弟子’兼‘主人’突然开窍了,竟然这么容易就抛弃了似乎很坚持的原则,学会了不择手段……“你确定?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它狐疑地又问了一遍。
“我也不是啊。”
慕龙泉嘴角露出一个令派普西觉得十分陌生的笑容,说出那句话之后,只觉得仿佛一下突破了什么桎梏一样,浑身从未有过的畅快轻松。“不用那么看我,我也是考虑了很久、实在找不到稳妥的解决办法,才下定决心听从你的,一劳永逸,的建议地。”
他的笑容收敛,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嘴唇紧抿,整个人都显得刚毅了许多:“家人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为了保护他们,我也完全可以做到不择手段!”
派普西似乎是惊呆了,望着慕龙泉陌生地脸,眼中缅怀的神色一闪而逝。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几句什么。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扑闪几下翅膀,小爪一拍一拉。顿时在身前扯出一块类似全息投影屏幕的东西,一堆数据、影像呼啦啦的从上面徐徐闪过,时不时有一份档案从队列中滑出、留在了屏幕上,其中的影像看起来都充满了威慑感,其中几个类似人类的面孔更是可以分辨出脸上漠然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这些都是在这附近的、能够及时赶过来的好手。”
队列从下方跑完之后,派普西指着留在了两人面前地几份档案介绍给慕龙泉:“你是准备怎么把他‘抹掉’?可不要小看这份工作,想要让一切‘自然而然’的发生,要考虑的问题可真不少,也不是光有力量就行的,不我们自己动手就可以了——当然。如果不在意目标死后的发展、又想省钱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临时兼职一小下,嘿嘿。”
“最好让他‘自然死亡’,这样子才是真的一劳永逸,我可不想让人怀疑到我的头上、陷入没完没了的麻烦里面。”慕龙泉不去理它,迅速作出了决定。这件事情麻烦在自己让宋轩龙知道了自己的‘身手’,如果他莫明其妙的突然暴毙,那么自己就自然而然的成了被严重怀疑的对象,从此之后就不得安宁了。如果再一次次的把追来的人都抹掉,那么自己想要回复平常人生活的愿望,恐怕就要从此落空了,而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愿望,决不愿放弃的。
“没问题,这种要求对稍微上点档次的好手来说都是基本功罢了。”
派普西非常熟手地从那一堆档案中挑出了几个,沉吟了一下之后,把其中和人类外表差别太大的家伙都抹去了:“好了,现在你自己挑一个吧!”
“帮人帮到底么,我哪知道他们的底细、优劣?”慕龙泉露出非常亲热的微笑,派了拍派普西的肚子:“还是麻烦你一并挑出来好了,最多事成之后我给你支付中介费。”
“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啊!”派普西的大嘴一扯,嘿嘿笑了两下之后尾巴尖快速的拨动着那几份档案,来回浏览了几遍后定格在了一张看起来有点特殊的脸上:“就是他了吧,接受高级委托12次、达成率100%,很不错的记录啊!”
“你确定?”慕龙泉盯着那份档案拧起一边眉毛,露出不怎么积极的神色:“你看别的家伙都是精悍冷漠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只有这个家伙……你看他那倒八字眉、苦瓜脸、哭丧嘴,怎么看都是一副倒霉蛋的样子,真的可靠么?”
“那个……我光看数据,倒是没看那脸。”派普西被慕龙泉这么一提醒,果然觉得这张脸孔怎么看怎么像是那些输光了老本、还被老婆赶出家门的家伙:“要长成这么‘集大成者’的组合也真不容易……等我再仔细看看,嗯,没错。他的任务达成率确实是100%,目前一次也没失过手——你看这自我简介:‘我的招牌’就是讲诚信,——满不错的么,你等我联络他一下。”
派普西地小爪伸出,一道光芒闪过,又在空中拉出了一道屏幕,开始了复杂的联络程序。
“黑球,我怎么以前从来没见你用这些功能啊?”
慕龙泉打量着非常‘未来化’的两个全息屏幕。随口问道。
“哦,我刚做了一次关键性的升级。”派普西扭过去回答。昨天夜里的辛苦是值得的,光是这些功能完好的模块就让它本身先进了不少——再怎么说,它也是几千年前的‘技术结晶’了,早该升升级么
“好了,运气不错,他现在没接工作,正闲着呢!”
‘忙鬼’其实是非常温顺地一种生物,由于它们什么样的能量都能吸收、而且繁殖力强大,所以它们的地位跟人类社会中的老鼠差不多。区别不过是它们的智力比老鼠高。所以能被用来做一些简单、枯燥的事情,例如,监视目标。
慕龙泉站在‘世间画’顶楼的‘镜子花园’中。双目微闭,刚刚靠伊格德拉修吸取的天地元气充盈全身,却没有向着体内的通道中压缩,反而渐渐地被推出体外、在慕龙泉身前形成了一个足球大小的能量体,而在这能量体地周围,上百个红色地忙鬼正兴奋地盯着这团对它们来说十分,巨大,的能量,跃跃欲试。
“去寻找这个女人,要小心,已经有一个你们的同类被消灭了,你们要谨慎地行动。”
慕龙泉在这些忙鬼分食了那团能量之后下令。脑海中全面回忆着乔蓓蓓的影像,传递给忙鬼们。根据他最近的应用经验,忙鬼在吸收了足够的天地元气之后体型会略微变大,智力更是会显著地提升,可以接受一些比较复杂的指令了:“一旦发现这个女人的踪迹就立即悄悄的回来报告,同时把发现的地点包围起来,防止目标丢失……都明白了?”
忙鬼们吱吱地尖叫着、表示自己明白了指令之后,哄然地散开了,它们的社会组织形态和梦境虫差不多。一旦成为了强大的头目,下面的那些小虾米就会自觉地接受指挥差遣,所以如果这里派出一百只加强版的忙鬼,就等于拉起了一张数万只忙鬼组成的大网,要把这个城市搜索一遍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慕龙泉有规律的呼吸,利用体内通道中储存的天地元气恢复刚刚支出了不少能量的身体。对于宋轩龙的,抹除,行动已经谈妥,之所以他现在要寻找乔蓓蓓,其实不过是一种责任感——如果她所谓的‘昏迷’是宋轩龙搞得鬼,那么自己的责任多多少少还是有地,毕竟是他撩拨了宋轩龙,否则的话后果大概不会这么严重,但是也就是单纯的责任感而已,不再包含任何情感的因素了,对乔蓓蓓的感觉消退的速度之快,都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冷血。
嗯,虽然本来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美丽女人的……‘特别感触’吧!
慕龙泉呼出一口气,结束了体内能量的调动。自从作出‘要变强’的决定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灵迅速的,解脱,了出来,到底从什么之中解脱他也说不清楚,然而那感觉却是非常清晰的,每时每刻、每做一个决定都能感觉出自己的变化,而另外一个改变,就是他已经很自然地把自己脱离了‘人类’的身份,虽然他依然强烈的想守着自己的家人一起过那种平凡的生活。
说起‘变强’,还有件大事没有作哪!
慕龙泉猛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派普西已经把那些从‘惩罚之图腾’的残骸中拆下来的魔动芯片模组给了自己,顺便把安装方法也传授了,这样一来自己既然已经凑起了完整的一套东西,就应该抓紧时间制作自己新的魔偶了,他非常怀念那种和魔偶合为一体、仿佛灵魂被延伸、强化了好几倍的感觉,只要作出强力坚固的魔偶,那么凭借那种全方位的视野和感官,自己的实力就会显著地提高一大截,那个时候。就算是再次面对‘惩罚之图腾’,他也有信心能够自保。
决定了,就动手!
慕龙泉深吸一口气,迅速地开始清理场地。他想要制作的魔偶,第一,要有足够的强度和灵性,第二,要按照影无双的方式强化控制。真正做到灵魂指挥,第三,要加上青一老道给的那滴灵魂原质,提高魔偶的灵性是一方面,确保魔偶即使躯体损毁、也能把‘灵魂’保存下来才是最主要的……
零零碎碎的构思着自己想要的魔偶的样子,慕龙泉开始做制造之前的准备工作,首先是把屋顶用强力的封印围起来,在里面充满天地元气以便提升魔偶的位阶——啊。打住。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天地元气,也没有足够强度的封印,还不是正式开工的时候。而且自己对影无双的连接方式还只是记录下来了而已,连实验一次都没有,这样可不行,到时候糟蹋了珍贵的材料就亏大了……嗯,先做个实验吧!
临时改变了计划地慕龙泉,先去自己的魔法口袋中找出了那两卷厚厚的傀儡纸,然后又在屋子的正中央布置了一个大约有一张写字台面积那么大地结界——实际上就是布置在屋内的大写字台原来的位置上并向其内强行灌注了大量的天地元气,直到结界内天地元气的浓度高的都快用肉眼看到了才停止,让伊格德拉修实验一下之后,满意地开始着手下一项工作:练习制作‘影无双’。
虽然脑海中凭借肿头丸的功效。如同刻印一般完整而清晰的印着影无双首领那最高端的连接方式,然而光是那些光线的数量,就足够让人望而生畏,等于要你完全手绘一张集成电路地电路板图纸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如果慕龙泉是普通人的话,恐怕就只有绝望的放弃了,空有金山宝山,却丝毫也用不得。
但是慕龙泉不是普通人。这么多天时间在他有空就琢磨的勤奋中,一个绝妙的法子已经被他想出来了……但是其实还没有真的实践过,只做过一点点粗糙的实验,现在就是要迈出重要的一步了,看看自己的点子在实际应用中真的作用起来会是怎样的结果,成与不成,就在此一搏了。
“圈圈,过来!”
慕龙泉挥手招呼,几乎是一瞬间,那个被慕龙泉随意起名叫做圈圈的彩腹梦境虫首领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经过慕龙泉再次的特意强化之后,它的能力已经再次进步,不单肚子上的彩色螺旋条纹愈加鲜艳,就连全身都笼罩上了一层彩色的光芒,看起来就与众不同,周围白皮梦境虫望着它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准备要开始了!”
慕龙泉躺在地板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以便保持最舒适的状态。梦境虫也是随着位阶的提升智力显著增加,现在的这只彩腹梦境虫多次从慕龙泉那里获得天地元气之后,已经达到了十岁左右孩子的智力水平,而且还很听话。
“吱吱!”
‘圈圈’大声的回应,在半空中神气十足地开始指挥,屋子里所有的梦境虫立即按照它的命令全部集结起来,在慕龙泉身体周围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平板状,使用了集体拟形的能力,变成了一种晶晶亮的状态,全体连在一块,仿佛一大块玻璃,与慕龙泉身体的位置对称的地方,则是用傀儡纸制作的最简单人形偶,放出后变得和慕龙泉一般大小,也是平躺在那里。
“开始!”
慕龙泉将体内的佛力调动到了顶点之后沉声低喝,‘圈圈’在‘大玻璃’完全完工之后立即大声的尖叫起来,接到了信号的慕龙泉迅速的使用和忙鬼联络的方式,将脑海中的那幅完整的‘电路图’传送给圈圈——其实应该说是传送给全体梦境虫,因为梦境虫这个奇特的物种为了能够完美地拟化环境,发展出了非常神奇的集体拟化能力,同时也就延伸出了思维连接或者叫灵魂共享的本领,全体的思维融为一体,某个个体的经验立即就会变成全体成员的共同经历,所以才能仅凭借一两只梦境虫的存活就能完美的模拟某个环境,而这种本领被慕龙泉研究之后,欣喜的发现可以用来轻易地实现影无双的‘电路图’,就像这样——一丝极细的灵魂细丝被伊格德拉修充盈着佛力的枝条分离出来,进入周围的‘大玻璃’之中,而梦境虫则各自为政,每部分负责重现一个电路图的区域,仅仅只用了数分钟时间就将那复杂的电路图完全模拟出来,慕龙泉从身体上每分出一条细丝,那个部位的梦境虫就会立即接手,将这条细丝按照拟化出的那条通道中用接力的方式一路传递下去,直到连接到那个人偶的身上,中间的过程几乎是完美的精确,而且根本不需要慕龙泉费一点儿精神——他所有要做的事情,就是不停地从身上合适的部位分出一条条极细的丝来,而这件事也几乎都由伊格德拉修来完成的,慕龙泉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提供线路图之外,就只有不停的提供佛力这一项用处了,弄得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干电池一样。
原之蛊 第五
一切几乎是像流水线作业一般迅速而机械地进行着,随着连接的逐渐增多,慕龙泉开始集中精神感受是否有什么变化,然而令他沮丧得是,他完全什么也没感觉到,虽然搭建了那么复杂的线路,却仿佛完全不存在一样,丝毫的改变也没带来。
所有的连接都结束之后,慕龙泉郁闷地爬起身来,走过去检查了那个人偶半天之后,得出了令人失望的结论,这个人偶不但没有成为‘影无双’式的高级品,甚至连原先的控制都被破坏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怎么指挥都没反映,完全就是个空壳。
失败了……
慕龙泉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虽然早已经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就成功,但是一旦失败真的毫不留情的在第一次实验时就来临,仍然是让人非常郁闷的事情。
即使有心理准备也一样。
慕龙泉收拾心情,拿出新的傀儡纸人扔进高压缩的天地元气结界中,开始制作第二个简单魔偶。在抽空读了那本,魔偶制作流程攻略,之后,他现在制作这些低等的纸偶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由于构造简单,练习两次之后就完全的掌握了。
慕龙泉人工创造的浓郁天地元气环境中,傀儡纸制成的玩具般的魔偶位阶得到了小幅度的提升,开始表现出一点灵性来——也只能这样而已,这里毕竟不是天地元气如氧气般充满空间的昆仑。
一切就像是一部单调的无聊电影,慕龙泉躺下之后,所有的过程又都被重复了一次,这一次他非常非常小心的严格按照记忆中的线路图从自己身上分出细丝,然而一阵机械的忙碌过后一切还是毫无长进,那个魔偶同样被破坏了原先的灵性,变成了一张废纸。
关键在哪里?
慕龙泉看着眼前码放的整整齐齐地四个失败了的魔偶,眉毛拧的很紧很紧,同时也暂时停下了下一次试验——连续四个都出现同样的问题。那就肯定有什么关键性的问题存在了。
首先,检查‘电路图’。
慕龙泉把自己起在半空,一边回忆着脑海中的图样、一边对照着地面上同样繁复的线路,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之后,他得出结论——梦境虫拟化出来的线路完美无瑕,即使是最精确的投影放大也不过如此。
然后是‘线路’。
慕龙泉轻轻的发出一丝能量,那些从自己灵魂上分出的极细的丝立即完美的把它们转化成一个个光点,迅速的传送到了魔偶的身上。丝毫不见凝滞。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那里?
紧紧德抿着唇,慕龙泉一点一点的沿着源头检查着这一整套的系统,从毫无生气的纸人一路走下来,直到自己的身体——等等。
慕龙泉眼前安忽然一亮。影无双的身材都是非常完美的女性体型,而自己光腰围就粗了不知道多少,会不会是这个地方出现了误差?
要解决这个问题难度倒也不是很大,有伊格德拉修帮忙,暂时忍耐一下来调整自己的外形并不是办不到的事情,只要轮廓符合影无双的那种曲线。体型的问题可以通过‘投影’方式来解决——这种事情交给梦境虫去做就可以了。
整块大玻璃徐徐地蠕动起来,仿佛果冻般摇晃着,很快就完成了重新布线的工程,慕龙泉此时也凭借着伊格德拉修的调整。将自己硬挤进新成型的线路板上那个预留下来的放大版影无双曲线轮廓中去,使劲地喘了一口气之后,再次调整心神,满怀希望、而又非常小心的的开始了新的一轮制作——时间已经耗去了十几个小时,身体中的能量已经不能再坚持很久了,他给自己定下的额度是三个,如果这次再制作的三个魔偶依然是失败的话,那么他就只能把这个电路图跟派普西坦白、拜求它的帮助了……
竭力排除脑海中的负面想法,慕龙泉小心翼翼地从已经连接了好几条丝的地方再分出新的线路交给梦境虫去引导,新的体型果然让他发现了几处微有偏差的地方。欣喜地纠正过来之后,认为自己终于发现了失败地关键之处的慕龙泉满怀希望地等待着连接的结束
然而事实令他再一次失望了,如同前几个魔偶一样,这个新制成的东西依然毫无反映。
紧紧地握着拳,慕龙泉不停的调整着自己变得有些暴躁的心情,通过深呼吸慢慢地放松自己——不要紧,他还有两次机会,就算最后依然不成功,他还可以去找派普西帮忙。没什么了不起,没什么了不起……
喃喃的念诵着,他再次在那个轮廓中躺了下去。
看来只能去找派普西了。
慕龙泉面无表情的看着摆放在一起的七个废品,已经没力气生气了。旁边的彩腹梦境虫首领‘圈圈’有点不知所措地围着他转圈,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等了半天见慕龙泉也没反应,试探性地吱吱叫了两声,总算把慕龙泉从沉思中惊醒。
“先把这图样记牢、然后就散了吧,我现在也拿不出东西喂你们,以后补上好了。”慕龙泉揉了揉额头疲惫地说,由于能量的透支,肩膀都是往下耷拉着。
吱吱的叫了两声,圈圈把自己的小弟们遣散了之后,飞了过来停在慕龙泉的肩膀上,看着明显低气压的主人,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试探性地唧唧轻叫两声,用头去摩擦慕龙泉的脸。
“嘿嘿。”动作太轻,以至于都有点痒,把慕龙泉弄笑了,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它的肚子,精神回复了一点:“走吧,我没事。”
最多被黑球拿大眼珠子瞪几下、再拿大竹杠敲几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慕龙泉给自己打气,心思一放开,疲劳感顿时就铺天盖地的涌来,让他全身骨节都发酸,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唉哟了一声,颓然的看了一眼七个死气沉沉的纸人。摇了摇头,吩咐伊格德拉修把所有的线都断了。
也许是为节省能量,或者是实验之后没发现有什么损失,伊格德拉修没有伸展丝线,利落的把所有地连线直接从出发点那一丛丛的‘结点’根底断了开来,这倒爽快,要是全部去拆那些纸人身上的线,估计还是要把全体梦境虫找回来才行。
伊格德拉修动作很快。没有一分钟的时间,慕龙泉身上所有延伸出细丝的地方都被从根底剪断,他仔细感觉了一下,没有什么异常,就像是举了哑铃锻炼几下消耗掉地能量而已,所以也就放心地交给它去处理了。
伊格德拉修是从双脚开始、逐渐往身体上方移动的,当最后一丛‘结点’从慕龙泉的身上被剪除、慕龙泉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对面补补眠的时候,异变徒生!
离开了原体的全部‘结点’突然发了一下光,随后所有的纸人都随着这结点的光芒颤抖了一下,慕龙泉毫无所觉地打着哈欠向门口走去。疲惫的身体没能察觉这微小的动静。
‘结点’再次发出光来。纸人们也随之动了一下,原本什么也没有的脸孔部位,霍然睁开两只发着微弱光芒的眼睛。手脚也无意识的乱动了一下。
这次慕龙泉察觉到了,不明所以的转过头来,第一个映入视野的景象,就是那一双双发着光芒地眼睛。
慕龙泉先是大喜,接着大惑,随即大惊。
大喜,是以为自己终于做成功了,那一个个魔偶都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渐渐地出现了五官和四肢模糊的轮廓,冷漠的目光四下扫视。看起来竟然像是有自己的灵智。
大惑,则是因为他欣喜的快步凑了过去、准备接受这些费了他绝大心力的产品时,惊讶的发现,这些看起来像是魔偶的家伙,竟然丝毫也不听从自己的指挥,而且彼此之间一点感应也没有,仿佛是毫无干系的异物。
大惊。则是他正在疑惑和沮丧的时候,其中一个魔偶的眼睛中光芒突然闪了闪,随后它缓缓的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地景象之后,突然之间以笨拙的姿势向前一跳,刚刚成型的手臂狠狠地击打在离它最近的另一个魔偶的胸膛处,直接把那身躯打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所谓的‘笨拙’,是相对于现在的慕龙泉来说得!
被袭击的魔偶眼中光芒猛地闪亮,发出了刺耳地叫声,身体被钉住了不能动,随即头部转向背后,模糊的嘴张开,狠狠地咬在袭击自己的魔偶脖子处!
几乎是同一瞬间,其他的魔偶们也分别对身旁的其他人发动了攻击,动作尽管同样‘缓慢笨拙’,但是攻击却都是毫不留情!
搞什么!?
慕龙泉难以置信的看着瞬间就互相打成一片的几个魔偶,虽然身体已经处于透支状态,仍然强行挤出能量、迅速的在这几个魔偶周围布上了一层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防护结界,然后就一下子坐倒在那里,疲惫得喘息着,却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了。
结界中的魔偶毫无所觉,依然在互相攻击着,笨拙的动作让场面似乎有点滑稽,然而每个人只要看到它们那充满杀意的眼睛,就再也不会觉得这场面有什么好笑之处了——那完全是野兽的眼神,而且是受了伤之后、已经疯狂的野兽。
我到底做出了什么东西?
慕龙泉皱起眉头,密切的观察着自己所创造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作品,笨拙的魔偶们正在以同样笨拙的方式搏斗着,最先发动攻击的那个魔偶的胳膊还穿在另一个魔偶的身体中,疯狂的左右挥舞着,似乎想要把那身体撕成两半,而它自己的脖子也在的对手的啃咬下不断的变细,渐渐岌岌可危,马上就要断掉的样子。
另一边的几个魔偶则混战成一团,你打我一下、我打他一下的,还未进入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慕龙泉不敢放松,稍有余力就马上加进那个结界之中,还提前做了一个传讯的简单咒法,一旦自己支持不住。就会立即联络派普西前来处理——在最最最万一的时候。
先观察一下再说。
这是他现在心里做的决定。凭谁也知道事情不太对劲,然而幸好只不过是几个傀儡纸制作的魔偶而已,老早之前派普西就拿这样的货色当他训练的对手了,所以对他还够不成威胁,总要观察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是……
吱的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传来,两个生死相搏的魔偶终于分出了胜负,胸膛被击穿地魔偶先一步被撕裂成两半,嘶然的惨叫之后。眼睛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下来,而胜利者也非常凄惨,脖子只剩了四分之一还连在身体上,摇摇晃晃的,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样子。却依然发出了充满喜悦的嚎叫,蹲下身去
旁边正在缠斗的几个魔偶中,一直处在边缘的两个突然悄悄地退出了混战,其中之一无声无息的快步绕到脖子只剩一点的那个魔偶身后,突然之间出手,轻易地将处在兴奋之中、正低头查看自己地猎物的目标变成了无头的躯体。而另一个同样悄然掩至地魔偶则迅速地俯低身子。快手快脚地将那个之前的牺牲者的躯体拖了过来。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啊……慕龙泉看的直摇头,不过。它们要干什么……啊!
慕龙泉在过度的震惊中霍然挺直身子,吃惊的合不拢嘴——它们竟然在吃那些被‘杀死’的魔偶的躯体!
恐怖的撕裂和咀嚼声中,两个渔翁得利的后来者一边小心提防着别人、一边以极快地速度将受害者的残躯吞入体内,随着地上碎块的消失,两个魔偶的外形竟然开始发生变化,身体的轮廓扭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快速游走,而当所有的残块都被吞噬完毕的时候,两个魔偶的轮廓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在它们看似痛苦的挣扎中,各自地背后都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小小羽翼。而在它们的头顶上,两个同样细小的突起也在逐渐的突破皮肤的‘表层’,一点一点地顽强的挺立起来,最终变成了两个锐利的角!
这是搞什么?
慕龙泉突然有些不妙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又往结界中灌输了一些能量,已经伸出手去想要启动传讯咒法,犹豫了一下之后,又缩了回来。
再等等。
他长出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密切的观察着那两个似乎是‘进化了’的魔偶——他可以感觉得到这两个魔偶色厉内荏,外表虽然变化了,实力其实并没有超过他所能控制的界限——如果它们再有进化的趋势,那就动手把它们毁掉!
事情似乎真的是在朝着最不好地方向发展,两个吞噬了同类的魔偶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进化’,互相警惕地看了一眼之后,缓缓的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非常有默契地向着那边仍在混战的三个低级魔偶的方向悄悄地接近。
‘进化’过一次的魔偶速度、力量都有所提升,更别说这两个本来就是智力稍高的狡猾家伙,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的将两个低等魔偶杀死,再次互相警惕地对望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的拎着自己的猎物向着远离对方的方向缓缓后退,小心翼翼地、仿佛两个武功高手对决时的表现。
唯一剩下来的那个魔偶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在原地思考了一会之后,最后笨拙的转过身去,竟然开始用身体撞击慕龙泉的结界,看起来居然那是想要逃走。
真的是还要‘进化’?
慕龙泉眉头皱了起来,立即下定了决心,体内回复了的那点能量被他全部聚集起来,移动脚步慢慢地向着正在‘进食’的两个魔偶其中之一的背后走去。
刚刚走到那魔偶的背后,正在狼吞虎咽的吞噬猎物碎片的它突然霍地转过身来,狰狞的五官冲着慕龙泉、眼中的光芒已经变得很亮,上下打量了慕龙泉几次之后,突然之间张开出现了两根獠牙的巨口,冲着慕龙泉发出了一声充满示威意味的咆哮。
声音出乎意料的非常之大,屋子的窗户玻璃齐齐碎裂,如果不是有外围法阵的保护,估计周围的窗户全得遭殃,慕龙泉冷不防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而此时另一个魔偶已经把猎物吞噬完毕,同样发出了一声嚎叫之后,再次开始了如同之前一样的进化过程。
被慕龙泉打扰了的那个魔偶霍然转头,看到竞争对手已然开始进化之后,愤怒的又叫了一声,开始疯狂的将残余的碎块吞进肚内,两秒钟之后,它也进入了同样地进化过程。
慕龙泉的眉头已经皱的死紧。趁着魔偶处在进化状态,凝聚了所有刚回复地力量的手掌并成刀状,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疾扑而去!
正在勉力生长自己第二对尖角的魔偶发出了愤怒的尖叫声,吃力的挪动无法控制自如的身躯想要避开这明显犀利的一击,然而它的身躯此时有90%以上不听指挥,仅仅只是挪开了一点点距离、慕龙泉指尖的锋刃就已经来临,轻易地刺进了它地咽喉部位!
……什么也没发生,预想中的撕裂、反击都没有出现,慕龙泉的手掌接触到魔偶皮肤地时候,竟然如同伸进一盆水中一般毫无阻碍。刺入魔偶体内的手掌像是消失在了一个神秘的空间中。而手掌上凝聚的能量更是如同遇到了海绵的水一般瞬间被吸个精光,与此同时,慕龙泉感受到了那种久违了的和自己的魔偶融为一体的感应。他和魔偶的脸上同时出现了微微一愣的表情,而这一愣神间那魔偶就抓住机会摆脱了他的控制,表情回复了凄厉狰狞,借着慕龙泉刚奉送的能量,加速完成了自身的进化,四只长角在头上峥然傲立,背后的羽翼也变为了两对,大小也增加了很多。
有点……眼熟。
慕龙泉觉得有点考虑不过来了,一方面刚才他接触魔偶的时候竟然获得了控制权,而且所有的感官都非常的清晰。控制感非常之棒,这到底怎么回事,令他陷入了苦苦的思考中;另一方面,这进化后的魔偶看起来越来越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同样让他大费脑筋。
场中地两个魔偶都已经完成了再一次的进化,躯体完全实体化了,黝黑的肌肤包裹着雄壮的肌肉,头上四只锐利地尖角时不时地高速震颤一下。发出嗡嗡的细微声音,背后的两对黑色羽翼全都张了开来,翼展绝对超过了四米,庞大而威武,竟然令慕龙泉不知为何突然心生嫉妒,很想自己的背后也长出这样的翅膀来。
两个魔偶同时虎视眈眈地向着唯一还剩下的那个魔偶望去,然后又彼此对上了一眼,视线之间火花四溅。彼此都知道,这最后一个魔偶就是关键的‘天平上最后一个砝码’,现在两人势均力敌,谁能抢到这个家伙,谁就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无需多言,战斗已经开始,慕龙泉鼻梁都皱了起来,眉中间形成一个深深地‘川’字,反复考虑良久之后,毅然触发了传讯咒法,一道紧急的消息瞬间以光速向着四周传递出去,与此同时,两个魔偶也激烈的撞击到了一起,整个房间的墙壁都随这冲击波泛起了细微的战栗。
两个魔偶的实力基本相当,被慕龙泉骚扰过的这个力量稍大,而另一个则在速度上占据微弱优势,双方似乎都明白即使抢到了最后那个幸存的低级魔偶、对手也不会给自己时间去消化,所以都把目标非常明确地定在了‘先消灭眼前的对手’上,出手毫不容情,剧烈的震荡令慕龙泉的结界险象环生,仿佛快要破掉的肥皂泡一样乱晃着。
这到底算什么?
慕龙泉紧锁着眉摇头。这些东西都是自己造出来的,但是自己制造它们的时候决没有想象它们的形状,而此时它们却仿佛有设定好的步骤一样,一步一步地沿着某个他所不知道的路径,进化,……说是失败了吧,偏偏刚才他又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魔偶的操纵感,比先前的四个魔偶确实要流畅许多,自己的攻击又完全变成了给它们送能量,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因素加在一起,让他觉得头都快炸了……
既然他的攻击不起作用,那么在派普西赶来之前,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竭力维持自己的这个小小的结界,剩下的,就只有看‘热闹’了。
慕龙泉暂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把最后恢复的一点点能量送入结界中去,然后就开始关注结界内那场生死相搏的武戏——速度稍占优势的那个魔偶似乎现在占上风,一开始它和对手硬撼几次之后立即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行,于是马上改变战法,每次都是凭借着速度上的一点点优势,攻击一下之后立即闪开,让另一个魔偶空有力量却总是差之毫厘打不到它的身上,几次下来,对手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血迹’和‘伤口’,它自己仍然完好如初。
为什么手脚和后背这么痒?
慕龙泉只看了一会儿就被这精彩的搏斗吸引,全神贯注的投入了进去,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似乎很能理解这两个魔偶的战斗方式,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甚至可以直觉地判断出接下来的攻击将是怎样——例如,这个速度型的魔偶在攻击了对手的颈部之后,下一步将会是佯装撤退、实际是利用羽翼产生的高速气流进攻对手的眼睛——
在慕龙泉的注视下,速度型的魔偶再一次凭借自己的优势引得对手攻击落空,然后再迅速扑上、狠狠地在对方的脖子上来了一下,然后躬身弯腰、一如之前一击得手后遁逃得动作,对手随即收住了势子、恼怒地扑了过来,雄壮的肌肉爆发出了最大的力量,狠狠地向着预计中它会经过的逃跑路线挥去——
一丝尖锐的锐啸突然响起,随后它就发现对手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逃开,先前的姿势只是一个假动作,愤怒地咆哮一声之后,它竭力地扭转了头部,四支尖锐的尖角挡住了扑过来的钢铁般羽翼,那高速的气流只在它眼睛上方的额头部位切出了一条狭长的伤口,迅速地流出了黑色的液体。
……是因为它们是我创造出来的么?
原之蛊 第六
慕龙泉体会着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突如其来的直觉,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仿佛那招式是自己经常用的一样,每个动作都是那么的熟悉,然而这次攻击里作为武器的却是自己不可能有的那坚硬的羽翼……总之感觉很是怪异,无法用语言形容。
受了伤的力量型魔偶疯狂得大叫起来,似乎是进入了愤怒的状态,体型都变大了一圈,身上几个伤口也不再流出黑色的‘血液’,冲着对手狂暴地嚎叫了几声之后,突然之间竟然掉转头,大步流星地向着仅存的那个低级魔偶奔去!
“我的老天,你又搞出什么东西了?”
就在事情突然起变化的时候,慕龙泉身后响起了派普西急匆匆地声音,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的时候,黑球那圆滚滚的身体落入眼中,突然之间某段寻找良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奔涌出来,瞬间让他恍然大悟——这魔偶进化后的造型,原来是和在派普西的灵魂之境中耸立的那个‘商标’非常相似!
“……天啊!”
派普西只往慕龙泉的结界中看了一眼,就变成了木头桩子,手中本来拿着的几个用来‘救火’的魔法阵缓缓地从爪子里掉了下去它都丝毫没有发觉,脸上的表情缓缓地变化着,几乎混杂了所有能够在脸部表现出来的情感,无比的复杂。
“黑球?”
慕龙泉发觉它的情况有古怪,试探性地呼唤了一下,后者球一样的身躯浑身一震,茫然地转过头来,三角小眼看了慕龙泉片刻之后,忽然变得恶狠狠地:“你又做了什么胆大妄为的事?”
它那和肚皮一样宽的大嘴张到了极限、比它原本的个头还要大上两倍,咆哮着发出了巨大的吼声,原本就出现了裂纹的玻璃再也经受不住这次更加猛烈的摧残,带着清脆地响声集体粉碎——从上次在亚空间中尸骨无存到这次全体阵亡还不到好小时。
“别发火。我知道又惹了新的麻烦,但是主要是为了试验一个很有价值的东西——连你都会感兴趣的东西!”慕龙泉非常冷静地在派普西张开大嘴的瞬间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顺利地逃过了一劫,暂时把有关魔偶外形的事情放一边、优先解释目前的情况:“记得上次我跟你要的肿头丸吗?”
“呼……呼……”
吼过之后,派普西气喘吁吁地盯着慕龙泉冷静的脸,慢慢地肚皮起伏的程度也变得不那么剧烈了,三角小眼中红光一闪,轻轻地哼了一声:“哼……你把影无双的什么东西给偷回来了?”它丝毫也没有吃惊的表情。甚至还撇了撇那巨大的嘴:“就凭你的眼光——哼,肯定是浪费了我的东西了。”
“我把影无双首领两个身体的灵魂之间的连接方式给偷回来了。”
慕龙泉平静地说出了自己地成绩,随后就看见派普西的下巴完全不受控制地不停地下降、下降,直到快要砸到了地上才停止。
“什么?”
激烈的搏斗声传来,黑球看都不看抖手给慕龙泉的那个结界又加上了一层,三角小眼始终是直直地盯着慕龙泉,那目光看上去就像是盯着小绵羊地老狼:“你破译了‘影无双’的共生之谜?怎么可能,我用尽一切办法都探测不到她们之间的联系,白白花了好多钱……不过,如果是真的话。我想我们就发财了——你怎么做到的?”
“老板给的‘天眼’再加上慈悲宗的秘法‘无碍’。是不是,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慕龙泉看着派普西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随即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播放’那幅影无双的电路图,派普西急不可待地调整了和慕龙泉之间的联系,一秒钟都不耽搁地开始浏览慕龙泉传送过来的图像——
“Money在上!”
它的大嘴再一次咧到了极限,两只小爪一只尾巴似乎触了电一样痉挛着,甚至隐约可见仿佛是口水的东西流了出来:“哇哈哈哈……就是这东西!有了这份详细的图纸,我就能分析出她所采用的技术、然后就可以成批地制造我们自己的‘影无双’了!——能做到灵魂共享的两个人可不是1+1=2那么简单的事情,战斗力至少也要提高十倍!”
“我试过了,喏,结果就在那边。”
慕龙泉睁开眼睛,有点无奈地耸耸肩。现在派普西还没想起来。等它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想背着它‘独吞’这电路图的时候,还止不定怎么‘折磨’自己呢!
“切。”派普西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早看见了——就凭你的本事,哪能处理这么精密的线路,肯定是……”说到一半它突然一怔,随即疑惑地转头去看慕龙泉制作出来的那几个魔偶,却正好目睹了这场战斗的最后一幕——
刚才力量型的魔偶疯狂地向着最后一个低级魔偶扑去,速度型的魔偶一开始疑心有诈、并不敢跟上,然而力量型的魔偶一下就扭着那个低等魔偶的脖子把它抓了起来。随即毫不迟疑地,把那单薄的身躯撕成了三大块的碎片,抓起来就往自己的嘴里塞,在背后那速度型魔偶一愣的时候,已经有一块碎片从它的手里消失。
愤怒的尖厉嘶叫声中,速度型的魔偶竭力地冲刺了过来,然而既然已经知道了它的目标必定是那些碎块,守株待兔的力量型魔偶立即就占了上风,站在原地不动的它,短短的两三次交锋中就给之前还从未受过伤的速度型魔偶身上开了条狭长的口子,令它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终于,速度型魔偶抓住了一次机会,凭借自己的速度优势抢到了一大块碎片,而力量型魔偶似乎因为碎块最终还是被夺走而气得发疯,暴吼一声之后不管不顾地拿起最后一块碎块,一边往后猛跑,一边就往自己嘴里塞。
速度型魔偶看着它仿佛疯狂的举动,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片刻之后,吃下了两块碎片的力量型魔偶仰天长嚎起来。剧烈地摆着头、摇晃着身躯,仿佛要从什么东西的阻挡中挣扎而出,连站都站不稳了。
一直在等待的速度型魔偶突然动了,已经完全实体化的五官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轻轻地把手中地碎片放在地上,微微躬身之后,以一个优美的姿势飘然向着挣扎中的对手扑去,锋利的指甲带着慑人的啸音,准确地插向力量型魔偶的后脑
没有预想中的刺入感和对手的惨号,锋利地指尖在距离对手毫厘之遥的地方停住,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一只铁臂正狠狠地掐在它的咽喉处,黑色的羽翼张开,两块碎片一先一后地落到了地上,发出砰砰的两声轻响,落到它绝望的听觉里,如同丧钟。
对手没有再给它任何机会,下一秒钟。那沉重的躯体就滚落到了地面上。而依然留在对手手中的那颗头颅,眼中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下来,终至熄灭。
……
“小子。你想干什么呢?”
派普西盯着那个正在大快朵颐的‘最后幸存者’,竭力压制自己想要喷火地冲动:“你知道你制造了什么东西出来吗?”
“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找你了……”慕龙泉微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我本来是拿它们试验能不能让我的魔偶也到影无双的程度,结果试验失败了,这些傀儡纸人一动也不动,对我的命令毫无反应,我正准备收拾现场呢,这些家伙却一个个地都醒过来了——”
“在那之前,你肯定把和它们之间的联系都切断了,是吧?”
派普西转过头来,不住地摇头:“……我都没劲说你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是什么?”
慕龙泉赶紧询问,对这个问题他早就想知道答案了。
“是‘蛊’!”
派普西的三角小眼猛地睁大,恶狠狠地咬牙切齿。
“蛊?”
慕龙泉吓了一跳,他当然知道蛊是什么,只是自己怎么就作出了‘蛊’?
——五月五日,聚虫豸之毒者,并置器内,自相吞食,最后独存者,曰‘蛊’。
“有一种理论认为,生命诞生的过程中,亲体会将自己的一点灵魂碎片传递给子体,”派普西冷哼了一声,不是很情愿地开始给他讲解,“也有说是灵魂的轮回中残留下来的——总之每个灵魂一点点地仔细分析的话,就能够找出之前许多个残留的灵魂碎片——于是就有人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将一个灵魂分成许多份,然后用特殊的方法让它们互相竞争、吞噬,这样子其中来自强大祖先的灵魂碎片就会一点一点地占据优势,当剩下一定数量的时候,让它们不停地纯化、复制自身,然后就是再一次的筛选其中的最强者——如此这般的重复下去,只要重复的次数足够多,就可以复制出一开始作为‘基源’的那个灵魂的祖先或者轮回中,最为强大的某个存在……这种存在被称为原魂,而这种方法,因为和炼蛊地相似性,就被称为‘原魂之蛊’!”
“……听起来很像是在培养一种新的优势菌株啊。”慕龙泉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相似的东西,地球上这样的试验倒是每天都在进行:“那么有人成功过吗?”
“三千年前,提出这个理论的家伙的第十代后代,成功地复制出了一个强大的灵魂,然而那灵魂却不受它们控制,于是很自然地,悲惨的结局上映了,而这种理论的具体实施方法也就从此失传了。”
派普西嘿嘿冷笑了一声,随后故意提高了声调:“——不过,今天之后,我想我可以很荣幸地到处去宣告说“我的主人,再次发明了能够产生‘原魂’的技术,欢迎预约,生死自负!”
“我可没有想要它们互相攻击啊!”慕龙泉自动忽略了它的挖苦,开始回忆自己的制作过程:“而且每一个都是进行了全部连接的完整产品,又没分成一个个部分单独建立,它们怎么能成‘蛊’呢?而且按照你说的,应该是需要非常多的材料才能最后诞生一只‘蛊’,而且这期间应该产生众多不同外形的东西才对,我一共才制作了七个,而它们还都按照同样的形状发展,不会是你搞错了吧?”
“哼!”派普西又是一声冷哼。“这个谁知道……我对影无双的这种连接方法又没有研究,无可奉告!不过我倒是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做出来地这个肯定是‘原魂之蛊’,不信你等一会儿看看就知道,那个家伙把所有的东西都吃掉之后,就会完成进化了!”
……实际上,问题并不是出在影无双的连接方法上,而是由于慕龙泉灵魂的特殊属性。只要拿他的魂作蛊源。那么诞生出来必定的就会是现在这样的——‘东西’……普通灵魂每进行一次纯化叫做‘一炼’,即使是很纯的灵魂,至少也要‘五炼’到‘七炼’才能诞生占优势的个体,而慕龙泉那纯净、毫无杂质的灵魂,只需要一炼,就足以纯化到极高的水平,恢复那强大的灵魂的源头……
最后幸存的魔偶终于吃完了所有的残块,谨慎地退到结界中离慕龙泉二人最远的地方,全身都开始泛出黑色的电光,肌肉和皮肤仿佛融化一般渐渐地坍塌变形、随后硬化。那双发着光芒的眼睛也渐渐地被掩盖。很快,那个曾经的雄壮威武形象就融化成了一个黑色的、硬邦邦的难看球体,仿佛顽童团弄出来的拙劣煤球。
“喂。把你私藏的准备做‘自己的影无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吧!”
派普西不屑地拿尾巴尖戳戳慕龙泉的头顶,“一身的小家子气,好像我会抢你的似的!——你自己算算,我已经为你加工了多少东西了,什么时候要过你一分钱?说实话凭我的身份、我的技术水平,这么好的手艺摆弄你那些垃圾货色根本就是一种浪费啊!”
“你有把握控制局面么?现在动手不是更好么?”
慕龙泉再次自动过滤掉派普西恬不知耻地自吹自擂,有点担心地问。既然这黑球说这‘肯定’是‘原魂之蛊’,那么诞生出来的东西应该‘肯定’不弱,而且他确实可以感觉到那个难看的灰色煤球的力量正在急速提升,自己已经对付不了它了。
“放心吧。”
派普西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邪邪地:“既然你免费为我提供了这么好的素材,我当然要仔细地研究一下才算对得起你么!”
它的小爪啪地一弹,瞬间从自己体内拉出了一个仿佛纯由光线构成的台子来,一个个仿佛显示屏一般的东西在这个光台的周围不停地出现,摇晃着显示了一阵破碎地图像之后,开始出现一排排慕龙泉看不懂的数据。“如果没有这个刚升级的‘时间抑制操作台’,我恐怕还要伤点脑筋,但是现在么……哼哼,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而且。那里面会生出什么东西来,我用屁股想都能知道,而我对那躯体的‘原型’的熟悉程度,甚至比对自己的还要高!
它‘咔吧咔吧’地把小爪捏的直响,脑袋左右晃了晃,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注意了,那家伙马上就要出来了!”
它的话音刚落,那个难看的灰色煤球就传来了开裂的声音,树根状的裂纹很快就布满了整个煤球的表面,安静了2秒钟之后,突然之间碎裂开来。
生出了什么样的东西?
慕龙泉眯起眼睛,透过飞舞的碎块寻找最终的‘成品’。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半空中的身影,而且,如他所料,头上的角变成了六支,背后的羽翼也是同样的数目。
“很眼熟啊。”
他看了派普西一眼,后者仿佛做牙膏广告一样,回给他一个微笑以及一口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大白牙:“当然眼熟,你曾经见过么。”
派普西面不改色,尾巴甩来甩去:“这种家伙叫做‘柯玛加德罗’,是一种非常强大的魔鬼,至于强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吧,凡是智商能够达到你这水平的,听见这个名字没有不皱眉头的——这么强大的生物当然会有人崇拜,例如我的那个设计师——想起来了吧?”
“……哦。”
慕龙泉点点头,目光又挪回那个依然漂浮在半空中的躯体:“既然诞生的是这玩意儿,那么按照你提到过的理论,我曾经是‘柯玛加德罗’喽?”
他似乎自言自语地说。
派普西没有回答。
“黑球?”等待片刻之后,慕龙泉没有回头地再次出声询问。
“嘘。别吵吵,关键时刻。”
派普西仿佛一直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那个生物,此时那蜷缩在半空中地东西渐渐地舒展开了六只巨大的羽翼,面容和躯体已经变得十分像人类,而且是个英俊的人类——但是那躯体透露出来的美感不是属于生物的美,却像是杀人武器的那种冷酷的美。
几乎在那魔偶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派普西突然动了,数条类似光刀一般地片状透明光线毫不迟疑地接连发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那生物身上的一些特殊的薄弱部位,顿时将它牢牢地固定在那里,连挣扎也不能够。
“来吧,宝贝——”
它嘿嘿地笑着,开始忙碌起来,专心致志地进行着一些操作,仿佛身旁慕龙泉不存在一般——当然,对于他的问题,也就更加不会记得了。
“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小心眼了。”
异常熟练地完成了对于原魂之蛊的处理之后。面对慕龙泉拿出来的‘无色土’和‘灵魂原质’。派普西非常不满地撇撇嘴:“这种低档次的东西都藏起来不让我知道,难道以为我会起坏心思啊?这样的东西——嘶——”
它抬起小爪,抹了一下嘴角不小心流出来的口水:“这样的东西算什么啊……你从哪里搞到的?”
‘卖身’。
“这个你就别管了。”慕龙泉干咳一声,“赶紧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
“哼。”派普西的三角小眼中红光一闪,尾巴情不自禁地多摇了两下,小爪一挥,就把这两样好东西一起送进了自己的那个‘时间抑制操作台’中,里面的那个‘柯玛加德罗’已经被切割地体无完肤,虽然它其实是灵体,但是在派普西的秘法操作下,很多地方照样被完全解剖,一些关键的地方都被仔细的剥离开、等待植入控制机构。它的表情却依旧维持在刚进入操作台之时的那一刻,在不对称的时间压抑技术中,派普西近两个小时的切割对它来说连十分之一秒钟都不到。
“——别暗中克扣我的材料啊!”
慕龙泉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嘟囔,派普西正在摇晃地尾巴在空中短暂地凝固了一下子,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之后,继续忙碌去了。
轻吸了一口气,慕龙泉的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仔细推敲的话,派普西的话明显有些不尽不实之处,但是在自己和它这种信息严重不对称的局面之下。也无法和它进行对等的交涉,况且一直以来,这个黑球虽然脾气坏、嘴又臭又有暴力倾向,但是始终都是帮着自己的……
暂时先这样吧,想得太多,人会变傻的。
慕龙泉做了个算不上是明智的决定,站起身来正准备做几个广播体操地动作、舒展一下疲惫的身躯之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墙壁的法阵中摇晃着钻了进来,火急火燎地向着慕龙泉的身前跑来。
找到乔蓓蓓了。
慕龙泉霍然站起身来,表情恢复了凝重。
“黑球,还要多久?”
他转头问着正在手忙脚乱的派普西,后者头也不回地把尾巴拉长、组成了一个数字3。
还要三个小时啊!
慕龙泉的气势微微一泻,随即又严肃起来,拧眉考虑了数秒钟之后大步流星地上了屋顶,瞬间伊格德拉修的绿色细线就占领了整个镜子花园,被压榨得很惨的身体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天地元气,补充透支状态的身体。
一切只不过是尽义务,不着急。
原之蛊 第七
根据忙鬼的回报,它们就是在这栋房屋中发现了处于无意识状态的乔蓓蓓,但是——
慕龙泉再次摆出快要成为他的招牌的习惯动作——眉头一皱,有点不太相信地看着眼前这栋房子的招牌——拉贝特脑外科研究所。
……私人医院?私人研究所?
在他所猜测过的所有可能藏匿乔蓓蓓的地点中,有废弃仓库、有地下密牢、有私人别墅,甚至军事基地也都包括在内,偏偏一次也没有想到医院或者类似的机构,然而眼前的事实非常清楚地表明了,乔蓓蓓正安静则尚在眼前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研究所的ICU病房中,在众多昂贵仪器的包围下沉沉地深眠。
事情……有点滑稽。
慕龙泉不由得失笑,紧绷的心情暂时放松下来,不过旋即他就又变的表情凝重起来。如果乔蓓蓓的昏迷不是‘黑手龙’搞得鬼、而确实是原因不明的突发疾病的话,那么他现在所做的准备就完全偏离了方向了,几乎没有任何用处——以欠了派普西不知道多少未来的债务为代价换来的顶级魔偶可是纯粹的战斗机器,和‘医疗器械’可是半点也不沾边。
不过,用来战斗的话,那可就实在是太顺手了……
心情不错的慕龙泉允许自己暂时走了点神,右手轻轻一挥,立即有一只雄壮黝黑的胳膊从他手臂的影子里伸出,以肉眼无法捕捉的动作迅速地在空中划了一个齐整的十字,将一只仅有毫米大小的飞虫瞬间分成了四部分。
速度,AA+,有派普西肚皮上被油性笔画的猪头为证。
力量,至少是S,有某公园内突然消失得一座假山为证。
操控性,无法形容,简直就像是自己本来就应该再有这样一个身体似的。丝毫没有‘在操纵着’的感觉,完全就是意随心动、随心所欲。
——而且,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慕龙泉惬意地站直了身体,整个魔偶慢慢地从体表浮出,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然而空气地微微流动、细小的声音和微弱的反光以及尘土的味道,都是完全直接地被他的感官捕捉到,没有任何‘转接’过的感觉。
也许我真的曾经是一只‘柯玛加德罗’。所以才能对这身体这么随心所欲地操控。
慕龙泉偶尔会这么想,不过也许另外一个原因是派普西的手术——它虽然造就了一个顶级的魔偶,却是以压制它的灵魂和意识为代价的,现在的它完全是被自己所控制,智能仅仅和原来的那几个魔偶差不多,也许称之为一种武器,比称之为魔偶更加恰当。
不过这也许更加符合他的心意。
慕龙泉站起身来,翼展长达六米的数对羽翼收缩在他的身后,却丝毫没感觉到不方便,透过魔偶的眼睛。研究所内的任何房间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些墙壁根本不存在一样。
很快地,他就捕捉到了乔蓓蓓地面容,眼中光芒微微一闪。头上地角微微一震,身形立即从空气中消失。
隐身后的他展开巨大的翅膀,无声无息地滑向乔蓓蓓所在病房地楼层,尖锐的指甲轻轻地接触了一下墙壁,头顶尖角的振动中,仿佛迈入水中一般无声无息地溶入。
第一印象是,很憔悴,但是又很平静。
慕龙泉解除了魔偶,轻轻地在乔蓓蓓的病床前伫立。她的脸瘦下去了很多,连眼眶周围都出现了隐约的头骨痕迹。皮肤却丝毫没有那种惨淡的苍白,反而像是晶莹的白玉般有光泽,安静地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嘴角反而有些似笑非笑,令人完全意识不到她是个陷入严重的不明昏迷地病人,仿佛只是在春日的早晨安详地沉睡一样。
真的有点奇怪啊!
慕龙泉有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在他的天目中,乔蓓蓓的身后光轮柔和灿烂、规律而平稳地起伏闪烁,丝毫没有衰竭的迹象,而且在她的脑部也找不到任何阻滞的地方。相反比普通人更加圆转如意,甚至隐隐有了自己的运动,微弱地从外界吸收能量来修补自己,也就是所谓的灵息。
但是拥有这样光芒的人不但不应该昏迷,反而应该是精神完足、百病不侵才对啊!
慕龙泉皱紧眉头思索自己所见过的人,却是从没见过这种身后光轮的情况和身体情况截然相反的例子,再次用天目来回仔细扫描了两次之后,叹了口气,准备回去找派普西请教了——那家伙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阴谋’,刚一完工就哼哼唧唧地装病,一溜烟地跑了,没准是克扣了自己的材料、去做什么新鲜东西去了。
‘柯玛加德罗’的半边脸孔浮了出来、笼罩在慕龙泉的脸上,其他的部分依次出现、慕龙泉也同时转身欲离开的刹那,透过柯玛加德罗的眼睛,他突然在病床的床底发现了一丝黑色的光芒,如同彩色背景中的一根极细的发丝,非常容易忽略过去。
天目中看不到,而柯玛加德罗的眼睛里却能发现——这是什么东西?
慕龙泉停止了其他部分的浮出,仅仅只保留一只眼睛用来观察,谨慎地靠近床底那一丝黑色的丝芒。近距离观察下,这根极细的丝芒看起来像是活的一样,非常灵活地跟随着乔蓓蓓的光轮缓缓移动,而在天目中则什么也看不到。
思考片刻,慕龙泉挥手招出被派遣在附近的一只强化忙鬼,吩咐它在外围等候,如果10分钟后没有收到自己的解除命令,就立即前去世间画的那所房子找派普西报信——作好了这样谨慎的预备之后,他凝神屏息,轻轻地伸出手去,充满了佛力的伊格德拉修的枝条灵活地伸出,瞬间将那条极细的黑丝缠住——
出乎意料,黑丝完全没有反抗地就被牢牢地抓住,然后几乎是马上就断掉了,其脆弱的程度令人惊讶,而就在黑丝断掉的刹那。一种隐秘的波动突然以乔蓓蓓为中心传了出来,瞬间已经扩散出去极远。
不好,是陷阱!
慕龙泉屈膝、弹身暴退的同时召唤地里鬼,三个动作几乎不分先后,然而就在他双脚刚要落地地瞬间,地板上看似空白一片的基质中突然飞出了一条条发着黑光的丝线,如同有人指挥一样,自动地弯曲、穿越。瞬间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带着强大的压力将慕龙泉笼罩在内。
柯玛加德罗,出来!
慕龙泉毫不犹豫地呼唤了自己的魔偶,锐利的爪子瞬间切上黑色的丝网,如同切豆腐一般立即把那张网切得支离破碎,迅速地钻出身来——然而墙壁上瞬间出现了同样的黑色丝线,但是这次每两股先是自动绞成一股、再编制成网向着慕龙泉扑来。
柯玛加德罗的手臂一挥,再次把这些丝线切成了两半,刚刚前进了半步,墙壁和地板再一次涌出黑色的丝线来。
虽然这些丝线很脆弱。几乎没有阻碍慕龙泉前进的脚步。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丝线在断裂之后都神秘地消失了,他的身周一点残留都没有。虽然每次这丝线都只能耗费他一挥手的时间,但是十几层下来,已经把他的离开拖延了数秒
某个时刻,整个地板轰然一亮,随即无数神秘幽远的符号次第亮起,一圈一圈地以乔蓓蓓所在的位置为圆心扩展开去,瞬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似乎是法阵的东西,慕龙泉的身体突然之间重得仿佛一座山一样,轰然坠倒在地,柯玛加德罗却丝毫不受此影响。依旧笔直地站立原地,彼此之间的感应和控制倒没有变得迟钝,然而慕龙泉再次让它包裹自己地身体之后,以它那么强大的力量,竟然丝毫也无法移动慕龙泉自己的身体。
什么人会在此布下这种奇怪的法阵?
身上的‘魂守’毫无反应,幸而在试验了几下柯玛加德罗依然能够灵活地进行攻击和防守之后,慕龙泉放下了一半的心,暂时收起了魔偶,身体被紧紧地压在地面上连抬头也不能。入目所及到处都是那些奇异的符号,看得久了,他隐隐地认出其中不少经常在派普西的魔法阵中出现,似乎来自同一种魔法体系——而这就让他更糊涂了,乔蓓蓓身体健康地昏迷着、她所在的地方又布下了圈套,奇异的法阵又和派普西所用地符号体系联系匪浅……到底搞什么呢?是谁在背后算计了这一切?
地上的法阵突然亮了一下,随后慕龙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一点一点地浮在了半空中。
“哦……居然还有在吃饭的时候再送来烤肉的……”一口怪腔怪调的汉语响起,随后一个人慢慢地走到慕龙泉的前面,走路的速度虽慢、距离却始终保持在数米开外。
“阁下是?”
慕龙泉平静地问。眼前这人浑身画满了和地板上同样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欧洲人,表面看起来至少也有六十岁了,秃头,尖下巴,慢吞吞地走着,仿佛小老头一样,但是慕龙泉从他身后地光晕看出,他应该是一只不弱的妖怪,而并非人类。
“我吗?”小老头温和地一笑,“我的名字叫拉贝特,是这个研究所的主人——欢迎你,不请自来的客人。”
“哦,关于这点,我想您可以听我解释一下。”慕龙泉脸上也出现了笑容:“如您所见,我可不是什么‘专业的’不请自来的客人,只不过路过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的情况有点特殊、所以一时好奇就想研究研究到底怎么回事……”
“哦,哦,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拉贝特很理解地点点头,光洁的大脑袋上下晃动:“我也是经常会见到奇怪的东西就一定要探个究竟,有好几次也是冒犯了别人的隐私或者中了别人的圈套,最后搞得非常狼狈。”
“啊,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慕龙泉觉自己的演技又出来了,满脸惊喜地表情:“既然如此,您看是不是可以放我这个后辈离开?毕竟我什么也没拿、而且也没搞明白到底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唔,这个女人么,我也没研究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拉贝特又笑了,“不过大体情况我还是知道的,这和一幅奇异的画有关——”
“画?”
慕龙泉一怔,不知为何,直觉地就想起了自己送给乔蓓蓓的那幅‘女童怜蚁图’。
“对,一幅神奇的画。”
拉贝特的笑容依旧温和,慕龙泉却突然觉得室内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好几度;“嘿嘿……别装啦,小家伙!你已经是第十个来打这幅画主意的人了!只可惜啊,这幅画虽然蕴含了令人心动的强大能量,却有一个同样强大的守护灵在看守着!消息泄露出去之前,我已经试了好几次了,可惜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它,这才不得已把消息泄露出去,进行我最后的一招——”
“……这幅画是哪里来的?”
慕龙泉突兀地问。
拉贝特眉毛一跳,露出了觉得很有意思的表情:“哦?真是奇特,到现在为止,你是第一个问这种无聊问题的人——好吧,反正时间还不到,我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吧!这幅画,嗯,是你们中国的画,年代很久了……你看到我外面挂的牌子了吧?在人类的世界,我可是著名的脑外科权威,那一天,有一个男人带了这个女人急匆匆地来到我的研究所,请我给她治疗,我当时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女人得的不是普通的‘疾病’,反而有点像是被下了诅咒,于是就到她的住处去看了一下——这幅画就是在那里发现的,稍加探测之后,那里面蕴含的能量之多,令我激动得连午饭都没吃得下去……现在你满意了?”
“满意了。”
慕龙泉很灿烂的笑,“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我就明白了……现在您可以让我离开了么?”
“让你离开?”拉贝特又笑了,温吞吞地睁开一直眯着的眼睛,竖立的瞳孔中瞬间透出见到猎物的兴奋:“当然不行!你们可是我重要的祭品啊!”
原之蛊 第八
“祭品!?”
慕龙泉眼皮微微地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拉贝特先生,您搞错了吧,像我这样一个什么本事也没有的人,真的献祭给某位神魔的话,恐怕反而会让他发怒的!”
“什么本事也没有的人吗?”
拉贝特又眯起了眼睛,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嗯,我虽然没看到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是能够引发我特意布置下的‘献祭之呼唤’的人,我想绝对是有资格作为祭品的……就算是我看走了眼,那也不要紧,还有好多个够格的祭品在那里摆着呢,不差这一个——哦噢——”
话说到一半,拉贝特突然以和外表不相称的敏捷向后飞退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啧啧有声地冲着慕龙泉摇了摇:“——不要想动什么坏主意哦——我虽然是个老废物,但是这个‘献祭之呼唤’却不是靠我的力量而运行的……这是呼唤某位伟大的神魔的秘密之阵,一旦启动之后,所有被这法阵认为够资格的祭品都会被夺走行动能力,直到献祭仪式的开始为止——你不会以为你的力量足够和神魔对抗吧?被留下来的众多祭品里面,可是有很多强悍到你无法想象的大人物啊!等一下你就会见到他们了!”
大人物?地球上的吗?
慕龙泉的嘴角微微翘起,柯玛加德罗的一只爪尖已经在他的体内蓄势待发。他已经见过了许多派普西都认为强悍的存在,对于拉贝特所说的大人物,实在是兴趣缺缺,还是不见面的好。
“我想还是——”
“嘭!”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柯玛加德罗的爪子还没伸出皮肤,旁边的墙壁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推的鼓了起来,蛛网般的裂痕迅速地扩展,瞬间屋子里尘土飞扬,一个篮球大小地身影从破碎的裂口中冲了进来,即使在灰尘的掩映下。也能看见它红得吓人得三角形小眼:
“你这个混帐,就不能让我消停一会儿!——”
派普西的声音比牛的嚎叫响亮多了,墙壁都再次被震下两块碎块来,不过随即它的视线就转移了目标,上下打量了拉贝特两眼,似乎很意外地‘咦’了一声,然后目光再被地板上那排列成一个个同心圆的‘献祭之呼唤’法阵吸引,小眼一眯又‘咦’了一声。
“原来还有同伙接应啊!”
拉贝特温吞吞地点头。在派普西观察他的同时也反过来打量着它,“哦?竟然是极品的魔偶呢,看来你也许也是一位隐藏的很好的大人物呢……真是太幸运了。”
“……就是这种垃圾让你栽在这儿了?”
派普西旁若无人地在慕龙泉脑袋上敲了一下,恶狠狠地:“我刚刚给你做好的东西呢?别告诉我连这么一个老废物都对付不了!”
“我中了圈套啦,本体动不了了。”慕龙泉无可奈何地挨了它好几个暴栗,脸上不必再强装笑容,露出了一脸苦瓜像:“不过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就已经把它切成两半了!”
“真的是很高级的魔偶呢……”拉贝特赞叹地摇摇头,“拥有自己灵智的魔偶都很少见了q-i-s-u-u-奇-书-c-o-m,更不要说这么高等的智慧——这个礼物我收下了。”
派普西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不屑地甩了一下尾巴:“你吃多了么?想打老子的主意。除非——”
“暂借吾神之律:禁锢!”
拉贝特嘿嘿一笑,突然抬起干枯的手指,全身那些神秘的符咒一起闪光之后,汇聚成一点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直扑派普西的身上。
“想借你那所谓的神的力量?”派普西笑容里露出一口大大的板牙,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你的知识倒是很丰富啊,不过你所信奉的那个‘神’,有没有资格替我擦背都是个问题咧,这种垃圾货色——”它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准备摆出个造型羞辱一下拉贝特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无法行动了:“咦!?”
“啧啧,看来很不幸。我信奉了一位足够强大的神呢。”拉贝特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指,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阵苍白:“……真是要感谢我的神呢,作为研究狂的我,很早就想仔细演究一下魔偶的奥秘了,特别是一个智能高到会形神兼备地吹牛的魔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呼吸变得急促,半天才恢复正常:“可惜献祭的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要不然我还真想马上就破开你的身体看一下……嗯。不要紧,有时间,有时间……”
派普西的表情自从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之后就一直很奇特,此时听见‘献祭’两字,三角小眼突然弯成了令人忍不住浑身发寒的两条弯弯的细缝,水汪汪、亮晶晶地,仿佛里面有很多小星星:“献祭?是准备给你的神奉上祭品来换取力量吗?”
“难道‘献祭’两个字还有别的解释吗?聪明的小家伙!”拉贝特温和地笑,慢慢地挪动自己的身躯向着这房间的出口走去,身上的符号一亮,动弹不得的慕龙泉和派普西就自动地被一股力量拖着向他的身边飘来。
慕龙泉眉头一紧,柯玛加德罗的身影已经从他的体表浮出,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派普西竟然拼命地‘嘘、嘘’地用声音和眼色阻止他,脸上还是那种让人恶心的表情,仿佛埋伏在浴室中的色狼听见门开的声音之后的样子,让人很想一脚给它踹飞。
“等着,等着。”
派普西的表情怎么努力也恢复不到平时的那种样子,三角小眼一直是弯弯的,而且还用这样的眼睛拼命给慕龙泉打眼色,让他一阵恶寒:“——以后再给你解释,等一会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吃惊,相信我,没错的!”
又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慕龙泉狐疑地停止了准备袭击拉贝特的行动。派普西这个怕死的家伙是绝对不会亲履险地的,既然它说没事,那就等着看好了——可是连它自己都被人制住了,情况应该是够糟糕的了啊……难道这家伙出故障了?不像。看起来它神智很清醒啊——呃,除了它脸上那种恶心地表情——还是,这家伙的被制住其实是假装的?……
纷乱的思绪中,慕龙泉被不知名的力量徐徐地牵引着、跟随在拉贝特的身后进入了一个电梯间,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和拉贝特打招呼、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在快速地按照一定顺序按动了电梯的按扭之后,金属地四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些闪着光芒的符咒,次第点亮之后。整个电梯间就开始以极高的速度飞速下坠,在金属部件的密集咣当声中一直运行了十几秒钟,这才逐渐放缓了下来。
“咳咳……欢迎来到我私人的秘密研究基地。”
拉贝特温和地一笑,带着两人走了出去。
所谓的秘密研究基地非常之大,几乎有两个足球场大小,拉贝特经过的通道两边摆满了无数的标本,其中以各种各样的脑为主,有一个巨大到足足有一间卧室那么大:“我主要的研究,集中在意识和灵魂这一领域,正是在我的研究中。我从古老的残骸里提取到了众多的知识。各位即将亲身体验的这个献祭仪式,就是我最为得意的作品,我能有如今这样的能力。也是通过和神灵的交换得来的——而这一次,为了对付那画中强大的守护灵,我必须要召唤我所知道的最强大的神灵——唔,在这以前我仅仅只和他下属的一些亚神进行过献祭祈祷,所得的力量就已经足够强大了,虽然那代价……咳咳,为了这次的成果,我费尽心机、几乎拿出全部的积蓄才捉到了足够多的祭品,希望这位强大的神灵能够响应我的呼唤……”
拉贝特絮絮叨叨地一路念诵着,慕龙泉全身不能动、只能看得到面前的景色。他没心思去听这老妖怪的唠叨,暗中不动声色记忆着道路——他无法感应到这里能不能呼唤到地里鬼,所以只能有备无患、做好徒步撤离的准备。
“……到了。”
拉贝特的唠叨终于中止了,眼前似乎是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斗兽场,众人现在所处地走廊和它比较起来的话根本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老鼠洞:“看吧,这个巨大的献祭魔法阵就是我这一生的转折点,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它仅仅只有一个碗口那么大……”
“对一只老鼠来说,足够啦。”
派普西突然插口。拉贝特脸上露出笑意,竟然回过头来点了点头:“是啊,正因为我仅仅是一只老鼠,所以我才会死死地抓住每一个微小的机会、每一秒流逝的时间来争取我的继续生存……当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看看人家!”派普西眼睛斜了过来,撇了撇嘴:“人家条件那么不好、都能靠着拼命努力到现在这种地步,多有毅力!你再看看你……唉,一天到晚不思进取,就想着赶紧把事情糊弄完毕然后回去过你的混吃等死的小日子!你啊,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学学呢!”
它似乎被触动了什么心事,满腹怨气地唠叨了好几句,慕龙泉既躲不开又没法捂耳朵,只能无可奈何地忍受它的轰炸。
“呵呵,好有个性的小东西啊!”拉贝特用典型研究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派普西好几眼,看得它一阵恶寒:“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这么一个魔偶了,你知道,我这种取得力量的方式谁都能进行,所以我的研究一直是自己孤单单的一个人……就算取得了巨大的成果,也没有人陪我一起高兴,很无聊的。”
他摇了摇头,随后不再说什么,带着两个人的身体走入‘大斗兽场’,这么巨大面积的建筑物,地板上居然一样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和拉贝特身上同样风格的魔法咒文——这可是个大工程!
“啧啧,啧啧——”派普西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奇特的表情,身体动不了、就在尾巴上又出现了一只眼睛,快速地扫描着地面上的魔法阵,嘴里啧啧有声地一直没停过,也不知是赞叹还是什么:“凭一只老鼠的力量,居然能够重现如此复杂的高级货色,真是了不起啊!”
“谢谢。”拉贝特又是温吞吞地一笑:“只要时间足够,就算是一只老鼠,也可以创造奇迹的……我的年纪就算在人类的社会中,也是会被认为是怪物的——嗯,这些事情,等会你的主人消失之后,我会好好的和你讲讲得……几百年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秘密,我也憋得很难受呢!”
“嘿嘿,不胜期待!”
派普西没心没肺地笑着,害得慕龙泉突然有点担心。轻轻地用柯玛加德罗的爪子挠下自己的皮肤之后,终于心情又稳定下来,冷静地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拉贝特笑着,念诵了几句奇特的咒文,整个‘斗兽场’的地面都开始发出了辉煌地亮光,地面上绘制精美的魔法符号们像是突然活了起来似的,按照一个个同心圆的组合缓慢地运动起来,仿佛钟表的齿轮组一样精密而优美:“其实我刚才就已经准备要进行仪式了,没想到居然又自动送来了一份甜点——呵呵。真是运气到了什么也挡不住。这下子我就更有把握请到那位伟大的神灵了。”
“恭喜你啊!”派普西的三角小眼又弯成了弯月形状,“赶快开始吧,这么宏大的场面。连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呢!”
慕龙泉的目光则一进来就被放置在阵中央的那幅画吸引住了,远远地望去,那确实是自己送给乔蓓蓓的‘女童怜蚁图’,被虚空托在阵法中心处一个似乎是基座地东西上空,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又或者在对抗着,整幅图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那种从未曾见过的澎湃佛力被限制在一个狭小地区域中,浓郁到了近乎实体的地步,慕龙泉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不要着急,虽然我也迫不及待。但是这些东西,可是我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收集到的啊,不能不小心点对待。”拉贝特干枯的手指顺着魔法阵的周围指了一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强横家伙像慕龙泉一样被封禁在‘献祭之呼唤’的禁锢之中,无声地发出各种各样的诅咒,身体却一动也动不了:“要知道为了维持他们地这些牢笼,我几乎已经是倾家荡产了!幸亏这位神明有如此方便的捕捉祭品的方法,而且还是免费的……”
当然。钓鱼还要用饵呢。
“嘿嘿,不过和你即将得到的收益相比,这些牺牲完全是微不足道吧!”派普西嘿嘿笑着,“如果真的召唤出了你信奉的神灵,你想要许什么样的愿望?”
“哦,我吗?”
拉贝特再一次温吞吞地笑了,“我其实没有什么奢侈的欲望——作为一只老鼠,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你看见我放在祭台上的那幅画了吧?你能够探测到其中那澎湃着的生命力吗?我的愿望,就是把那些生命力灌输进我这衰老的身体内,让我有精力和时间继续我的研究。我有一个项目已经非常接近获得成果的时候了,只要再有五十年时间……但是我的身体却无法支撑那么久了。”
“……还真是……单纯的愿望啊……”
听了拉贝特的愿望之后,派普西明显地愣了一下。
“是吧!”
拉贝特又笑了,抬起手,继续念出了下一段祭文:“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代价的,贪婪的愿望当然就要付出昂贵的代价,这个道理我当年面对老鼠夹子的时候就明白了,而和这位神灵打交道之后,我就更加清晰地了解了这条真理……”
“……可以理解。”派普西撇着嘴点了点头。
随着拉贝特的念诵,地面上的魔法符号都浮了起来,一条条发着光的环带自动地穿插、组合,变成了一个极端复杂的立体法阵,而慕龙泉和其他祭品身上的,献祭之呼唤,也开始出现了共鸣,随着魔法符号的越来越亮,众祭品一个接一个地从原地瞬间消失,被放进了高速旋转的魔法符号环带中一个个圆形的凹槽内,慕龙泉也不例外,眼前一花,已经被放进了某个凹槽之内,眼前全是高速旋转着的各色咒文符号,让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穿上‘衣服’!”
派普西的声音在被传送的瞬间传来,慕龙泉明确地理解了它的意思,柯玛加德罗的身形立即浮出体表,严严实实地把他包裹起来。
“小家伙,搞什么鬼?”
拉贝特不笑了,苍老的脸皱在了一起。现在这个时刻,他可不认为这两人还有开玩笑的心思:“暂借吾神之律:坦白之舌!”
……小心谨慎不论是在做老鼠的时候还是做人的时候,都是他能活到现在的重要因素。
一道光芒闪过,派普西的肚皮上突然出现了一张新的嘴,歪歪地被挤在一边,张开之后活动了两下,突然唧唧歪歪地开始说话:“你要倒霉了,你要倒霉了,你要倒霉了……”
声音尖刻,像是小孩子一般的声音,却只是在重复着这句话,派普西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抬眼看天。
“哦,为什么?”
拉贝特不紧不慢地问。
“等会就知道了,等会就知道了、等会就知道了……”
那张歪歪斜斜的嘴仍然只是重复一句话,拉贝特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秃顶,摇了摇头。派普西的脸上则再次出现了‘浴室中的色狼’式的表情。
仔细地又检查了几遍自己所做的献祭之阵后,拉贝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多少强者都没办法对抗这个阵法,没必要为了一个故弄玄虚的魔偶自己吓自己——‘坦白之舌’也不知道对魔偶管用不,加上它也有吹牛的前科——还是集中精神,立即开始吧!
原之蛊 尾
一长串晦涩不明的语言从拉贝特的口中发出,随着他长时间的咏唱,一道道环带都开始次第发出耀眼的亮光,渐渐地整个法阵都亮了起来,而随着一条条环带的点亮,派普西的小眼就一点点地弯得更厉害,肚皮上那个‘坦白之舌’不停地叫喊着:“发财了,发财了!”
拉贝特不去理它,依旧不停地念诵着长的惊人的祭文,整个法阵终于全部被点亮,炽热的光芒中,一些祭品开始被不知名的力量侵蚀,仿佛投入水中的盐一般,惨叫着缓缓溶化在了承载他们的圆形凹槽中,变成液体沿着这道环带上魔法符咒间的纹路流淌开去,最后均匀地布满整条环带。
只有慕龙泉完好无损,那种不知名的力量刚一接触到柯玛加德罗的体表,就立即缩了回去,然而漫天旋转的符号看得他眼晕,始终是紧紧地闭着眼睛,对此一无所觉。
一种奇异的鸣叫开始在这巨大的斗兽场中响起,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清晰,随着这声音的出现,法阵中央的祭台上,一块空间开始凭空出现了扭曲,诡异的黑色在祭台上方的空间中从一个指甲大小的点开始渐渐地扩大,直到笼罩了十米直径的范围才停止,而那些环带上的液体也都疯狂地开始向着祭台中央涌去,如同拔了塞子的泳池一般,瞬间消失在那黑色的球形中。
“我成功了!”拉贝特欣慰地喘息着,一脸萎顿之色。
旁边派普西肚皮上的‘坦白之舌’依旧在不停地喊着‘发财了、发财了’,三角小眼则眺望着那黑色的球形区域,大嘴裂开到了极限:“恭喜你啊,小耗子,咱们呆会儿见了!”
它忽然动了,干咳一声之后,笑嘻嘻地从那个‘禁锢’之中消失了身影,留下一脸震惊的拉贝特目瞪口呆地指着它消失的地方。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呆愣半晌之后,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同一时间,双目紧闭的慕龙泉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大力的拉扯,随后脚下一虚,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之中,突然地变故令他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观察周围,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却是派普西那还是弯成新月模样的那双小眼。
“嘿!”派普西咧开大嘴,尾巴不停地摇晃着,仿佛被宠物狗附了身:“准备好了吗?”
“什么?”
慕龙泉不明所以。自己所处的是一个黑暗的空间,周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前方照来刺眼的光芒:“准备好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先别管这些,有些话我现在不得不告诉你了。”
派普西语气严肃,尾巴却还在不停地摇晃着:“实际上,我的真实身份,并不只是一个魔偶……那只小老鼠在进行献祭、准备和神灵换取力量,这个你知道吧?现在我告诉你。那个神灵,就是我的前身!”
“……你不是魔偶么?”
慕龙泉很冷静地问。他早知道派普西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但是,好像有点不对吧?“怎么又成了什么‘神灵’的转世了?”
“那个么……所以我才常说。想制作我这样的魔偶,那条件几乎是不可能再遇到的呀!”派普西一脸唏嘘,仿佛往事不堪回首:“具体的原理,解释给你听你也不明白,我就不费那口舌了,有机会再给你详细解说吧,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个小老鼠还等着我们现身接受他的祭品呢!”
“……哦。”
慕龙泉哦了一声,皱紧了眉头紧盯着派普西——它的尾巴到现在还在乱摇晃着,就差汪汪地叫两声了,哪里有‘神灵’的样子?……‘神犬’还差不多!
“走吧。记得到时候不要乱说话,什么事情都由我来处理就好!”派普西干咳了两声,竭力令自己恢复了威严的姿态,小爪一挥,身后的翅膀猛地张了开来,无数粗大地紫色闪电在上面盘旋,而它地小眼中红光也越来越亮,到最后仿佛在不停地喷薄而出赤红的光芒,整体形象看上去确实有种神魔的威势。
“走吧。别被人抢了生意!”
派普西转头说了一句特破坏形象的话,随即一马当先地迈进那光芒中。
这种生意还有人抢?不是说你是神灵转世么?
慕龙泉嘴角机械地动了动,叹了口气,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利令智昏。
没办法,先过这了这关再说吧!
他再次探口气,身后六只羽翼自如地挥动,投身进入那刺眼的光芒中。
……
“嘿,小耗子,又见面了。”
眼中的刺目白光还没消褪,慕龙泉就听见了派普西戏谑的声音,睁开眼来时,就看见自己正虚空站在献祭之阵的中心祭台上,面前不远处,就是被限制在不知名力量中的‘女童怜蚁图’,此时那不知名的力量似乎更加强大了,画轴周围的佛力已经被压缩得犹如一块深金黄色的透明玻璃,包裹在画轴的周围。
“原来如此啊……”
看见了重新出场的派普西之后,拉贝特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了,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原来如此,不是我的献祭之阵有什么重大问题,而是我的运气不好啊!”
他似乎非常在意自己的这个阵法,先前派普西突然逃遁,令他都暂时对自己失去信心了,而此时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不是自己的研究不严谨,而是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万亿分之一概率的事件都让自己碰上了——
“大人,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他慢吞吞地匍匐在地,以额触地:“既然您已经知道了在下那渺小的愿望,还请您展现您的仁慈,让我实现这个心愿吧!”
“嘿嘿‘小耗子’,‘仁慈’这种玩意儿,咱俩都知道离这里远着呢……”派普西非常惬意地飘在半空,享受着拉贝特的恭敬:“具体的生意,咱们还是具体来谈比较好——你放心,只要咱们保持密切联系。我活着、你就会活着,想研究多久都行——我靠!”
慕龙泉、准确地说是‘柯玛加德罗’的身上,此时突然黄朦朦地亮起了一道光芒,派普西脸色大变,一脸懊悔地扑了过来,嘴里喃喃地咒骂着:“不就少说了一句话么……”
刚才拉贝特说话的时候,闲着没事的慕龙泉四处打量这祭台的构造,却发现有很多金黄色地液体正在沿着构成祭台的符咒缝隙间游走。满满的似乎要溢出来的样子,他没有看见刚才那些祭品的下场,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好奇之下,轻轻地伸手碰了一下——液体接触到体表的瞬间,仿佛有生命一样自动地钻了进去,所经过的地方又似冰凉又似温暖,麻酥酥的特别舒服,接着全部地液体都发疯似的拼命往他的身体里钻,所过之处仿佛在做指压按摩一样。一胀之后便异常的舒爽。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忍不住仰头发出了一声长嚎,身形一下子膨胀了一倍还多。背后六只黑色的羽翼也瞬间缠绕上了黑色的粗大闪电,派普西躲闪不及,一下子被撞了个天旋地转。
祭台之下,突然亮起了一圈特别的符咒,以这圈符咒为基础,正在高速旋转的献祭之阵的符咒环带一个个急速地收缩、嵌套在上面,很快形成了一个致密的光球,把慕龙泉和派普西两人压缩挟裹在内,直接向着‘女童怜蚁图’的画面冲去!
“我靠,这次亏大了!”
隐约中,传来了派普西的惨嚎。
……
“果然,人类说得很有道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拉贝特拖着精疲力尽的身躯,吃力地爬起来:“看样子那小家伙还想狠狠地敲诈我一番啊!幸亏主神对我的献祭还算满意,直接接受了……要不然我就算恢复了青春,以后的日子……”他的脑海中不期然地泛起刚才派普西说的‘只要我活着’这几个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将光球弹入女童怜蚁图的画面之后,献祭法阵慢慢地松散开来。缓缓地又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只是运转的速度要慢多了,拉贝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慢慢地走向一旁的工作台,准备休息一下
嗞嗞嗞~!
奇异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拉贝特无法理解地愣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献祭法阵再次疯狂地运转起来,而奇异的黑色再次在祭台中央出现,蓝色的粗大闪电跳跃中,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慢慢地从黑色中出现。
“吾乃宇宙中至高、至伟、无所不能、无所不在、超越了时间、空间甚至存在本身的无上存在——洛斯特·柯玛加德罗大人于此世界的代言人。”来者不慌不忙地表明身份,听口音年轻得很,“呼唤吾主之人,于此奉上你的祭礼!”
“什——么……”拉贝特呆愣愣地看着新出现的两个人影,献祭之阵的符咒依然准确地运行着,证明了这两人并非假冒:“搞什么啊……双胞胎?”
“呼唤吾主之人,你在等待什么?”
那个小一点的身影双目中亮起炽热的蓝色光芒,徐徐地飞前了一点,背后的翅膀上,绿色地粗大闪电不停地闪烁:“若无祭品奉上,你将在吾主之愤怒中魂飞魄散!”
“……随便吧。”
拉贝特砰地一声,两眼漆黑地昏倒在地上。
灰色的土、褐红棕色的岩石,斑驳的山坡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向着山下移动,走得近了,可以看出正是派普西和依然被柯玛加德罗包裹着的慕龙泉。
“你个混账、混账、混账!”
派普西一脸不爽,虽然闭着嘴,却依然在牙缝里不停地喃喃咒骂着,“都跟你说了别动,一切由我来应付,你还是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你只说了不要乱说话。”慕龙泉依旧全身笼罩在柯玛加德罗之中,只不过身形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恶魔的脸孔转过来面对着派普西,表情平静:“从头到尾都没说不能‘乱动’。”
“那是我以为你吃了几次亏之后能学乖一点!”派普西的肚皮呼呼地涨了起来,差点气炸了:“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是这么不长进,到处惹祸!”
“有‘神灵’跟随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慕龙泉嘴角出现一丝笑意,随即转过头去了,派普西小眼中红光一闪。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望着慕龙泉。
……不可能吧?
“别说这些了,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
没等派普西再说什么,慕龙泉再次开口,柯玛加德罗的眼睛环顾左右,却发现不了什么异常——然而这里肯定有异常。
“我们现在就在那幅画的‘内面’。”
顿了几秒钟后,派普西也似乎把刚才的事情都忘掉了,神色如常地开口:“因为刚才你‘享用’了祭品。所以我们就不得不为那只老鼠去跑腿了。”
“……祭品?”
慕龙泉的脚步停住了,伸出双手、若有所思地目光仔细审视着自己:“原来如此!”
他的表情平静,心情也处在一种非常安宁的状态,然而全身的细胞都依然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神智前所未有地清明敏锐,控制力却也随之大增,心中纵使有许多个问号,也依然沉得住气,表面上丝毫不露——例如,刚才在被送入这幅画中之前。他的面前曾经打开了无数的‘窗口’。每个窗口之中显示的都是以前那些古怪的‘菜单’,也就是派普西所称的‘自己的天赋技能’,虽然接下来就因为被送入画中而打断了。但是他相信那绝不是自己的幻觉……这要如何解释?自己因为能量大增、所以能力也大增?
“喂,不要胡思乱想了,小心撞到树上……有人来了。”
派普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慕龙泉嗯了一声,抬起头来,敏锐的视力立即捕捉到远处的树梢上,正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影,远远望去似乎是个穿僧袍的僧人,却又有满头的头发随风轻动。
下一秒钟,他只不过眯了一下眼睛。树梢上的人影已经不见,而身前一丝微风也没有动,却出现了那个刚才还站在树梢顶上的人。
“又有人来了,真是令人欢喜。”
身穿僧袍地人嘻笑着说,弯腰行了个奇特的礼节。近看起来,原来他穿的不是僧袍,但是也有七八分相似,看起来二十几岁地年纪,清瘦而眼睛炯炯有神。满头长发乌黑亮泽的惊人,仿佛打过腊一样,却又柔顺的随风轻动,看起来对慕龙泉和派普西的外形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两位,请随我来吧,前方就是极乐世界琉璃宝地,在下是奉迎使者‘琉鉴’,两位有缘来此,必是严持节律、广积善缘,我等能得见一面,心中不禁欢欣喜悦,还请速速随我前去拜见大光明尊者,以证成果!”
“大光明尊者?”派普西小眼眯了起来,然而未等它说什么,来人又已经在原地消失,下一秒钟回到了原来的树梢上,随风轻轻微动,向着两人不停招手。
“……我有不好的预感。”派普西用小爪摸着自己的肚皮,一脸严肃:“你注意到了没,刚才那个人虽然是活生生的样子,但是他的肉身却是假的,然而他又绝不能说是鬼魂——这种奇怪地状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我的眼里,他是没有颜色的。”慕龙泉也是眯起眼睛凝视着远处那‘琉鉴’的人影,放低了声音:“除此之外,我也看不出什么了。”
“本来也没指望你。”派普西斜着眼睛刺了他一下,“这里面刚遇上个人就透着这样的古怪,前方还不知道会遇上啥事情呢,这次真的是太亏了——哼,如果你不贪吃的话,我随便动动手脚就能让那只耗子的那点心愿心满意足,也不用进这里面来冒险了……”
“那你下次记得提前把注意事项给我写完整了。”慕龙泉丝毫不为所动,极其强大的能量蕴藏在躯体内,几乎已经无所畏惧,况且事情如果真地有那么糟的话,派普西恐怕早就设法逃走了,哪还会有心思去看个究竟。
远处树梢上的‘琉鉴’再次冲他们挥了挥手,慕龙泉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奔去,而‘琉鉴’仿佛特别喜欢站在高处似的,不断地在他们前边出现。却总是挑选最高的树梢、陡峭的凸出岩石之类地地方站立,遥遥地冲两人挥手。
“噫?……”
到了一个小山峰的顶峰之前时,派普西突然僵了一下,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同一时刻‘琉鉴’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两人身前,脸上带着令人感觉亲切的笑容,伸手向着山峰的另一面一指:“两位,到了——跨过了最后一段距离之后。山那边的景色映入视野,慕龙泉和派普西都顿时陷入了呆滞的状态,久久地不能回神。
“这是……哪里?……”
慕龙泉不自觉地微微张着嘴,柯玛加德罗悄然退去,露出他的真身,派普西那和肚皮一样宽的大嘴也是直直地张到了极限,不过却没有吃惊的样子,只是神色古怪地望着前方,若有所思。
丛山的那边照射来的乳白和金黄交织的色彩映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仿佛给两个人笼罩上了一层金边。而在两人视线注视的终点。绚丽的景色如同神话的场景般,令人震撼地散射着迷离庄严地彩光——
在山那边是一望无垠地平原,星罗棋布地分散着无数看起来如火柴盒般大小的房屋。在这些房屋所拥簇的中央位置,一座巨大到无法想象地莲台傲然矗立在那里,无数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盈盈的宝光,而在这巨大莲台之上,又分别在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建立了小一些的莲台,莲台之上各自端坐着不知道是佛像还是真身的‘佛’们,闭目微笑,身形同样巨大,让最下面那巨大的莲台也显得并不如何突兀了。围绕着这五座巨大的佛像,莲台的边缘上、空中、地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佛像,仿佛银河系的旋臂一般围绕着中央的大佛像缓缓地运转着,漫天祥光涌动,将周围所有地一切都照耀的祥和辉煌。
“……真宏伟啊!”
慕龙泉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神来,派普西啧啧有声地又仔细观察了半晌,这才恢复了常态。
“两位,我的职责就到这里了。消息我已经传递了进去,从这里向着中央的,琉璃宝地,一路走,很快就有人来迎接两位的。”‘琉鉴’嬉笑着,深深地弯腰行礼:“待得两位见过大光明尊者之后,我们再一起聆听法训,相互增益——后会有期!”
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他的身影原地消失,再次一路出现在那些高高的地方,瞬息之间已经去得远了。
“……怎么办?”
慕龙泉冷静地观察四周,一半用天目、另一半用柯玛加德罗的眼睛,然而两者尽管都是极其强力地破除幻像的宝物,却看不出周围有任何虚假的地方。
自从有了天目,我好像就没遇到过轻易能看破的东西啊!
皱着眉头,微微有些郁闷的慕龙泉开始运转体内的佛力,准备效法那次看破影无双秘密的操作,将佛力大量地压缩进天目
“——终于有不一样的人进来了呢!”
娇憨的声音突然在身旁传出,慕龙泉两人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接近,大惊之下同时摆出了防卫的姿势,然而待看清楚说话的人时,动作不由得缓了一下——说话的居然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年纪,也穿着一身琉鉴那种样式的很像僧袍的衣服,只不过是红色的、也要小上很多号,红嫩嫩的小脸蛋上,居然还有一小块泥巴:“你们是什么人啊?”
“我们?我们是不小心迷了路、走错了地方的旅行者。”派普西嘿嘿地笑着,努力令它那副尊容变得亲切一点:“小妹妹,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恶……你假装的好恶心。”小女孩冲着派普西吐了吐舌头,害得它差点掉在地上:“这里才不会有迷路的人进来呢,进来的人,要不是一心想去极乐世界的,要不就是贪图这里面的好处——不过你们怎么进来的不重要啦,反正他再也不会让你们出去了。”
“‘他’?‘他’是谁?”
慕龙泉沉声问道,听到小女孩说‘再也不会让你们出去了’的时候,心脏微微快了一拍。
“就是他啦!”小女孩圆圆嫩嫩的手指抬了起来,随意地指了指那巨大的莲台:“就是那个坐在上面最中间的家伙,这里的人都叫他是‘大光明尊者’,那家伙一天到晚就想把这里变成什么极乐世界,老是让我这么做那么做的,可烦人了!”
“他就是‘大光明尊者’?”
慕龙泉闻言转头望向那巨大的莲台,众色吉祥光芒中,静坐在中央莲台上的‘大光明尊者’笑容慈祥,仪容庄严,在慕龙泉的注视下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之间睁开了眼睛,那巨大的瞳孔仿佛黑洞般深邃,看着慕龙泉,嘴角微微地扯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本事很大吗?”
“这里他的本事最大了啦,如果新来了什么人,他就会马上知道,然后很快就能妥妥帖帖地给这个人安排一个身份和工作,只要按照他的安排在那个位置上安分守己地工作,这个人就会什么也不缺少,安乐满足地继续生活,到一定时间之后,‘大光明尊者’就会给他安排一个家,如果他潜心修行、或者来的时候就有足够的法力,‘大光明尊者’还会让他当上‘光辉侍从’——就是那些绕着它转圈圈的人啦!——总之,只要按照他的安排,就一定会活得很安稳平安哦!”
小女孩用上台表演节目时的那种笑容诉说着,声音娇憨稚嫩,目光里却好像有点别的东西,慕龙泉听到这里轻轻地哼了一声,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这样的安稳平安,我可不想要。”
“嘻嘻,之前有个新进来的大姐姐,和你说过一样的话哦!”小女孩真心地笑了,说出的话却让慕龙泉心中一动:“大姐姐?什么样的大姐姐?”
“一个很高、很漂亮的大姐姐哦!”小女孩很可爱地笑,“前几天刚刚到这里来的,我陪了她两天,最后我睡着了,她就走不见了……”
“那么,你又是谁呢,小妹妹?”
派普西三角小眼中红光铮亮,紧紧地盯在小女孩的脸上,翅膀张开着,小爪也闪着锐利的锋芒:“可以告诉我们吗?”
“我呀?”
小女孩嘻嘻地笑着,抱着自己的腿,在一块大石头边坐下:“我的名字,叫做‘琉墨’啦——身份么……”她双手撑在脸边,做了一个‘猪头’鬼脸:“——我是这里的主人!”
无此泉(结局) 第一
“这里的……主人?”
慕龙泉眉头皱起、微微地后退了半步,柯玛加德罗再次覆盖了他的身体。纵然这自称为‘琉墨’的小女孩看起来娇憨而又可爱,他投注的眼光却是清冷的:“你说的是真的吗?”
“骗你干嘛啦!”
小女孩很无趣地松开了作着鬼脸的手,似乎对自己的表演没有获得应有的效果而不满意:“做这里的主人一点也不好玩!琉璃老是躲起来,那个光明大秃头就每天都要我这里改改、那里变变得,好烦噢!”
自称主人却被人要求做很多事……听起来这个奇异世界的主导关系有点复杂。
慕龙泉的戒心丝毫没有减少,依旧对小女孩保持着戒备,正思考着要如何把这对话进行下去的时候,派普西突然扇了扇翅膀,忽悠忽悠地飞了上去,令他心里一惊,赶紧也上前两步照应——吸收了大量献祭能量的他现在可是比这个黑球厉害多了,自认为已经是战斗主力。
“干嘛?”
琉墨扑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戒备地看着慢悠悠地飞过来的派普西,后者大嘴扯出一个假假的笑容,小爪突然向前一伸——
“哇!”
就在慕龙泉心里一紧,准备动手的时候,小女孩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派普西——的爪子,胖胖的小手带着泥印子,捧住从那里面掉出来的东西——满满一把玫瑰松子糖。
周围的山水突然之间有了颜色,生动而清晰,接着从小女孩脚底开始,嫩绿的草和鲜艳的花如同原本就藏在土里面一样呼呼地冒了出来,瞬间众人所处的地方已经如同一片花海,慕龙泉惊讶地蹲下身去,轻轻碰了一下——完全是真实的感觉。
“真的是松子糖!”
琉墨使劲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捧在手里的玫瑰松子糖,圆乎乎地脸蛋上小嘴裂开。露出细细密密的两排小白牙:“……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的呢!嘻嘻!”
“那当然,这可是我当年费了好大功夫才整治出来的,挑得最好的材料、找得手艺最好的师傅亲自动手,味道绝对是天下第一!”
派普西仿佛丝毫也不觉得这小女孩危险似的,得意地凑在跟前献宝:“这里还有‘八宝玲珑’、‘燕子糕’、‘笑面儿’……”
“我吃不了的啦!”小女孩摇摇头,大眼睛片刻也没有从手里的玫瑰松子糖上面移开,虽然与其有点点失落,但是看起来依旧很开心:“这些东西我都知道。但还是头一次看见真的呢!这里也有人做啦,可是这里的所有东西其实都是——”
“琉璃尊者。”
一声温和的呼喊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话。小女孩撅了撅嘴,没有再说下去,和派普西、慕龙泉一起把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秃头你又来干什么?人家正高兴呢,好讨厌。”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人打扮很奇异,一身衣服有点像袈裟,所用的材料却晶莹如玉,不像布料又随风微动,感觉就像是一尊玉雕像活过来了一样。一张看不出年纪的朴实脸孔。光头没有戒疤,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和尚:“光明见过两位——方才见此处繁花突然盛开,扰乱了流转因明。所以前来探视一下,不想扰了琉璃尊者的兴致,还请见谅。”
“光明?”慕龙泉用柯玛加德罗地眼睛盯住他,却什么也看不出来,进来这里之后他所有的超视觉都仿佛失效了:“难道你就是他们所说的‘大光明尊者’?”
“不敢。”
自称‘光明’的人微微而笑:“光明不过是协助琉璃尊者、将这琉璃世界维持着至善至美的侍从,大光明尊者云云,不过是从苦难中得解脱众人的缪赞,光明何以敢当。”他再次微笑之后,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琉墨:“琉璃尊者,这世界中一草一木,均有其宿命时令,若是强行更改,则这些看似些微的转折日积月累,终将影响至整个琉璃世界,待到那时,便很难收拾了,尊者身具秉力之尊的大能,还是留心为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掌轻挥,了无痕迹地将所有盛开的花朵都退回了之前的状态,众人所处的又是光秃秃的山坡,刚才的美景仿佛一个短暂地幻觉。
“呸!”
琉墨皱着鼻子,冲着光明噗噜噗噜地吐舌头:“你最烦了!整天不许这个、不许那个的!”
“琉璃尊者见谅。”
光明的脸上表情丝毫不动,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此地既然已容纳了万千生灵,便事事需要为他们考虑,光明亦知道自从创此琉璃世界之后,琉璃尊者便处处有所拘束……一切都是光明的错,然光明也不过是为了此地众多性命的安稳,请尊者体谅。”
“哼。”
琉墨又哼了一下,声音却轻了许多,赌气地摆弄着手中的松子糖,噘着小嘴不说话了。
“两位,此地并非现世,生人不方便在此久留,就由光明送你们离开吧!”
光明尊者目光又转到慕龙泉和派普西身上,客套地一笑:“两位俱非凡人,当知此中利害,多待一刻便多受一刻的影响,恐对二位的修行不利,还是及早离开的好!”
他话一说完,没等两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行动起来,双手如鲜花盛开般做出种种手势,周围地光芒都仿佛在向这里聚集,地上渐渐地出现了一个门户的模样——
“等一下。”慕龙泉冷静地开口,“我们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不过在离开之前,我也还有点事情要做。”
柯玛加德罗的面孔冷硬而充满刀刃般的威慑,光明微微怔了一下,脸上倒没有愤怒之类的情绪,然而盯着慕龙泉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古怪。
“琉璃尊者。”
没有在意光明尊者的变化,慕龙泉转过头来客气地招呼了一下琉墨:“刚才你提到有一个‘大姐姐’前几天来到了这里,对吧?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她很有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是琉墨,不要叫我琉璃尊者啦!”
琉墨不满地背过身去,小嘴噘得更高了:“你去问那个大光明秃头好了!……谁都想找琉璃尊者。可是从来都没有人要找琉墨!”说到后面半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放得很低。
“嘿。”
派普西突然笑了,伸出小爪在还想追问地慕龙泉面前摇了摇,扑扇着翅膀呼呼地飞了过去,乌黑的翅膀一盖,不知道凑在琉墨的小耳朵边地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就听见小女孩一声欢呼:“真的?”随即亮光光的一双大眼睛就往慕龙泉这边瞅过来了。后者在派普西的示意下茫然地点了点头之后,更是一下子窜了起来。
“呜噢噢——太好了!”
她美美地笑,再次露出细小的白牙,一下子蹦了起来:“好,我带你们去找大姐姐!”
“琉璃尊者!”
光明尊者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却微不可察地微微靠拢,身影瞬间已经移动到琉墨的身前,深深躬身行礼:“此事万万不可!以尊者的大能,不会看不出这两人身负断乱的宿命之线!琉璃世界能绵延至今,正是因为与现世不存在因果的联系。倘若让此二人在此耽搁过久、甚或与此地众生有所交集。则琉璃世界的安危可虑,再无能力抵御现世之侵蚀,更可怕的是如果卷入此二人的断乱之宿命。恐怕琉璃世界连同此地的千万众生都会毁于一旦!尊者深思!”
……断乱之宿命,嗯哼?
慕龙泉嘴角微微提起,转过头去瞟了派普西一眼,后者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巴巴地抬着头在天上找星星。
“哎呀,你好烦哪!”
琉墨非常不客气地直接抬起短短的胖腿一脚踹在光明尊者的小腿上:“不过就是找个人而已嘛,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琉璃尊者!”
光明尊者一脸肃然,周身亮起晶莹地白光,周围地空气顿时坚硬的有如钢铁:“尊者切不可小视这断乱之宿命!天地有形,而生万物。这断乱之宿命,却是生生地从天地亘古不变得因果之中撕扯了一个新的轨迹出来!纵然起始时,这足以撕裂因果地力量极之强大,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也将一丝一毫地削弱,终有一天一切必将重归原来的轨迹,而此时与这断乱之宿命纠缠的一切也将同归于虚无——”
“不要说了……”
琉墨的表情突然变得黯然,小嘴紧抿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不再有之前的清亮,而是深邃的如同宇宙的星空:“光明……断乱之宿命的轨迹。我看见得比你还要清楚得多啊……但是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不,是整个琉璃世界,早已经和他们的宿命纠缠在了一起了么?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光明……”
她的小脸仰起,环视着这个世界,目光中有种深沉的化不开的东西:“……即使千百年来你拼命想要改变,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不可能改变的,光明,我们也是这断乱之宿命的一部分!我们的出现,本来就不是——”
“月光遍照尊者!”
光明尊者突兀地喊出一个陌生的称呼,脸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身周围地白光变得有些刺眼,之后却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坚定地望着琉墨的脸,全身心都在陈述着他的决心。
“光明……我已经很累了。”
琉墨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缓缓地收回了环顾这世界的目光,小脸上出现了黯然神伤的表情,晶莹的泪水缓缓流出:“纵然你用无上心力令众人觉得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琉璃宝地、极乐世界,纵然千百年来这里的人都虔心奉行,琉璃世界已经越来越真实,真相也无法永远隐瞒下去——生和死,也是你口中天地的亘古‘轨迹’的一部分啊,光明!这里永远都只能是‘妄世’,不是‘现世’,那些人也都永远不会成为‘生灵’,而是‘死魂’——这一切,该结束了,光明……”
她的目光悠悠地转向慕龙泉,却冲着光明露出一个带泪的笑容:“‘断乱之宿命’的牵扯。既然来到了琉璃世界,肯定不会毫无痕迹地消失,你也是感觉到了什么、才会匆匆赶来吧?……我记得你已经有两百年不曾下过七宝莲台了,‘日光遍照尊者——光明’……”
“何谓妄世、何谓现世?何谓生、何谓死!?”光明脸上表情丝毫不动,坚韧得如同岩石:“心力至大!只要众人虔心奉行,此地便是吾等的现世!只要我们日月遍照二人悉心照拂,此地便是琉璃佛土!”
“光明……”
变得不一样的琉墨忧郁地笑着,“对不起。我没有你么坚强,也没有你那样宏大坚定的誓愿,一直一直地说着谎言,我已经无法承受了……”
她突然之间双手一挥,周围地一切象是突然错乱了一样变成了一团混沌,仿佛窗户上突然涌过了一股汹涌的水流,而当这团混沌再次变得清晰的时候,周围的景物已经变得完全不同,而光明也已经不见踪迹。
“去吧,她就在那里。”
琉墨淡然的脸上露出浅浅的勉强笑容。小手指了一下前方:“光明很快就会赶来。请你们抓紧时间……还有,谢谢你给琉墨的糖,她很高兴。”
声音渐渐地低下去。深邃的大眼睛突然眨了一下,随后眸中地光彩瞬间流转起来,小嘴微张,一脸诧异地发出一声‘咦’来。
“哎呀,‘琉璃’好讨厌!”琉墨突然撅起嘴来,整个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小女孩样子:“人家正高兴呢,她就突然跑出来——不管啦,反正人家已经带着你们找到大姐姐了,你答应过的要求要做到哦!”
她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派普西,后者小爪伸直,作了个OK的手势,琉墨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
“你答应他什么了?”
慕龙泉不动声色地问。
“没啥大不了的,”派普西摇了摇尾巴,“就是要你的肩膀给她骑上一小时而已。”
“啊……”
慕龙泉一怔,表情复杂地看着欢快地跑来跑去的琉墨,轻轻地深吸了口气。
“别多愁善感了,咱们自己的麻烦可也不小啊!”
派普西转过脸来的时候,脸上那种笑嘻嘻地表情已经荡然无存,三角小眼中暗红地光一闪一闪:“你拿了那只老鼠的献祭。就等于认同了他提出的条件,光拿钱不做事的话,将来会很麻烦的!”
“他不就是想多活一些时间么?我猜你至少有,四种方法可以做到吧!”
慕龙泉微微一晒:“大不了还是我出钱就是了。”
不想在这上面多花精神,他的目光移到刚才的‘琉璃’所指的方向,心神全部集中到那隐约可见的一栋小小木屋上去,白色的屋顶在周围灰色山岩的衬托下分外醒目,却又孤零零地遗世独立,令人一眼就留下深刻的印象。
就是那里吗?
慕龙泉的嘴角出现一个浅浅地、没什么笑意的笑容,柯玛加德罗的身影一跃,背后六只巨大的羽翼有力地拍扑了数下,人已经掠过了那数百米的距离,恶魔的外壳徐徐退去,露出他的本来脸孔。
轻轻推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柔和的光芒,屋子内一排排地木头架子上,各色各式的琉璃制品琳琅满目,各种或古朴、或现代的造型均是十分独特,即使是全以婉约的线条组成的作品,整体的造型也相当的另类、甚至可以说是桀骜不驯,而当他的视线穿过所有这些充满独特风格的精心作品时,乔蓓蓓专心致志的脸孔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纤细的手指正执着尖利的工具,在一件新作品的蜡模上小心翼翼地修正,清澈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工作,对其它一切事情都失去了感觉。
乔蓓蓓……果然。
慕龙泉不知为何轻松了口气,嘴角无意义的微笑扩大,轻轻地在一旁的架子上敲击了两下。
“谁?”乔蓓蓓的声音响起,随即那素净的脸庞抬起头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来,渐渐地泛起诧异的神色:“……慕龙泉?”
“嗨。”
慕龙泉礼貌地微笑着抬了一下手示意:“是我。”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乔蓓蓓脸上短暂地出现了喜悦的神色,随即又被平静代替,只是目光中还有一丝迷惑:“难道你也……死了?”
“我没有死,你也没有。”
慕龙泉笑着摇摇头:“这里不是死后的世界……具体的情况很复杂。你先跟我回去我再详细的和你解释……你的身体还在等待着你呢!”
“回去?”
乔蓓蓓微微怔了一下,刚站起来的身躯缓缓地又坐了回去:“……回去哪里?”
“当然是回去现实。”慕龙泉慢慢地走近,此时此刻,在乔蓓蓓面前他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这里不是我们能够久待的地方。”
“……不了。”
乔蓓蓓突然淡然地一笑,令人惊讶地说出了拒绝的话语,摇摇头,目光又回到桌子上的蜡模去,纤长地手重新执起了雕刻的工具:“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慕龙泉眉毛微微一跳。不解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不回去的话、你的身体就会逐渐衰败、甚至是死亡的!”
“但是我依然还会在这里,是吧?”
乔蓓蓓舒了口气,轻轻地把手里的蜡模推到一边,优雅地揽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露出洁白细腻的耳廓:“不知道为什么,修行佛法之后,我就一直在隐隐约约地梦见这里、梦见这栋小小的屋子,而一旦真的来到这里,就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就像这样,随心所欲地做出自己想要地作品。轻易地我就学会了。”
她嘴里说着似乎毫不相关地话。随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团材料,纤细的十指微微地发出光来,那团东西就迅速地变软、融化。最后成为她手中随意揉捏地橡皮泥般的东西。
“那么,你——”
慕龙泉觉得,自己应该再做一些努力,毕竟自己和乔蓓蓓之间还有一个不小的矛盾存在,所谓的不回去,可能只是在和自己赌气——嗯,这个可能性不是不存在的。
“从前,有个小女孩——”
乔蓓蓓轻轻在唇上竖起一只手指,阻止了他的话,随后又转回到工作台上。细长的手指如同刀刃一般沿着材料移动,轻轻一震,便将多余的部分全部剔除,桌台上只留下一个粗糙的人形,另一只手的手指再次发出微微地光芒,沿着人形的表面滑动,瞬间那些粗糙的边缘便被抹平,同时出现了一些细节线条,仔细看的话。便能看出这是一个小女孩人偶得毛坯,秀气的小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简单的几笔线条便栩栩如生:“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从小,她被要求的就是‘听话’,而她也乖乖地‘听话’了,乖乖地每次都考好成绩、每次都能考上好学校,于是她也就每次都能得到夸奖……”
乔蓓蓓地脸上有淡淡的笑容一闪而过,手上微微发光之后,‘小女孩’的身型又被拉长了,随着那纤长手指的继续灵巧运动,如同绘画一般,简单的一条条线条很快就再次勾勒出了一个青春少女的容貌:“……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几乎是用很残酷的方式,她突然知道了,以前自己所生活的那个美好的世界,竟然根本是不存在的,她就像突然之间从母亲的羽翼之下被抛进了暴风雨中的雏鸟,恐惧,无助,孤独而且寒冷——这个时候,哪怕有一点点温暖,都足够让她去依靠了……”
忽然之间抬起头来,她很轻柔地笑,那种沉静而柔和的样子,是慕龙泉从未见过的:“相信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大体上就是这样的了……具体的事情我想不必要详述了,不过有一点我想不说是不行的——你大概认为轩龙是那种很坏的人吧?”
不用‘认为’,他这个‘黑手龙’,那是有名号给人叫的。
慕龙泉微微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大概在做什么,我虽然不问,但是也不是一点也不知道,不过他每年都要捐赠大约2千万美元左右的钱给各种基金会,即使你说他怕报应、伪装、保护层什么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因为他而活的人,比因为他而死的人要多上许多许多——”
乔蓓蓓依旧是浅浅淡淡的笑容。口中诉说着,手上却丝毫没有停止,揉揉捏捏之间,手中的少女渐渐地褪去了那份青涩,一点一点地变得成熟而软润,也越来越像乔蓓蓓地神韵,那眼神的勾画尤其细致,几乎是百分之百地表现出了乔蓓蓓的那种漠然和安静的目光:“……我说这些没有别的目的。只是觉得,如果我不说出来的话,也许不会再有人说了——”
红色的光芒在她的手上腾起,随着这光芒的炙烤,那本来是蜡模的东西竟然渐渐地开始改变,隐隐地透出光泽来,就在慕龙泉微微的怔愣中,一尊洁白无瑕的琉璃人像就这样悄然无息地出现了,丝毫看不出和真正的琉璃有任何的不同之处。
“这个送给你了,请收下。”
乔蓓蓓微笑着走过来,把那个白琉璃人偶轻轻地放到慕龙泉手中。“我觉得这是她最好的归宿了……”她微笑,轻轻地在慕龙泉脸上短暂地一吻:“我们两个的事情,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似乎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到了这里以后,有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想,我这样‘精彩’人生的安排,也许仅仅只是为了遇见你、然后把你的命运,向某个方向拉扯一下……呵呵,对不起,我随口说说的……不过这种感觉有时候真的很强烈——”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记得你送我的那幅画吧?此从听了大师的开悟之后,我渐渐地一点一点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下’了——烟,自然而然的就戒了。最近几天更是连饭也很少吃,慢慢地也有了一些灵觉……不过还好,现在这一切已经都结束了……呵,见了你之后,我心头最后一点牵挂也突然消失了,就好像精疲力竭地运动之后、洗得干干净净地沐浴在阳光下一样:疲惫,但是纯粹。”
她浅浅地笑,说话的时候眼睛紧紧地盯着慕龙泉,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从慕龙泉脸上掠过的唇几乎没有温度:“……再见了。”
“黑——宋轩龙还在等你。”
慕龙泉嘴唇微动了几次,吸了口气后沉声说道。“你陷入昏迷之后他非常着急,把你送到了一家昂贵的私人医院里面,想了很多办法,想要让你醒过来……”
已经转过身的乔蓓蓓微微顿了一下脚步,站在原地数秒钟之后,悠然地转过身来:“Bye Bye!”
她柔和而妩媚地笑,轻轻地摆了摆手。
“你拿的什么?”
看见慕龙泉慢慢地走回来的身影,派普西好奇地问,三角小眼眨巴眨巴地盯着慕龙泉手中的白琉璃人偶,凑了上去小爪搔着下巴,嗯、嗯有声地左瞧右瞧,一副鉴赏家的派头。
“……你头上那又是什么?”
慕龙泉皱着眉头,不答反问。派普西头上很滑稽地顶着三块似乎是地上捡来的石头样的东西,不时地微微挪动脑袋防止它们掉下来,而那边琉墨的头上也顶着一块,正仰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向这边转头,动作慢得仿佛笨拙的考拉。
“这个不重要,先回答我的问题。”派普西干咳了一声,回头瞅了琉墨一眼,动作飞快地用尾巴把地面上地一些线条擦掉了:“怎么你一个人出来了?到底是不是啊?”
“是。”慕龙泉轻叹口气,“但是她不想离开,给了我这个,然后就不理睬我了,无论我说什么话她都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啧啧啧啧……”
派普西伸出小爪锋利的指尖,轻轻地沿着那白琉璃人偶的线条移动:“这要是放在我见过的作品里面、排名可是会相当靠前的啊!”
它的表情毫无异样,然而三角小眼里面,暗红色的火光却在隐蔽地剧烈跳动着,另一只小爪在背后慢慢握起,握得很紧。
当这两人‘交配’的时候它就直觉会很麻烦,果然,现在麻烦来了。
“啊!你作弊!”
终于转过头来的琉墨,第一眼先看到了地上被划乱的那些线条,顿时生气地大叫起来,恨恨地去抓派普西的尾巴,后者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尊白琉璃人偶。不留神之下被一把抓了个正着,顿时声如牛吼地惨叫一声,嘭地化成烟雾逃脱了琉墨的魔掌。
“我的尾巴!——”
它凄惨的惨叫着,再次聚型之后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仔一样,绕着慕龙泉和琉墨不停地转圈,原先头顶上地石头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伴随着琉墨开心的笑声。
“啊,这个……”
琉墨笑眯了的眼睛突然注意到慕龙泉手中的白琉璃人偶。一下子睁圆了:“这个是什么——啊……”
“什么?”
慕龙泉微微皱起眉头,注意力转移到琉墨的脸上,然而那小脸已经瞬间变成了沉静而深邃的样貌,转换之快,仿佛一阵风突然吹去了一层遮掩、露出其下的真实似的。
“把它……”
琉墨,不,现在是‘琉璃’了,本来忧郁地脸孔带上了一丝微笑:“……把它带走吧!”
声音轻柔平静,却遮掩不了其中的一丝激动之意,大眼睛里,似乎有微弱的光芒瞬间划过。
……搞什么?
慕龙泉脸上是不动声色的沉静。没有说话、先低头打量手中的白色琉璃人偶,然而无论怎么看,也发现不了半点异样:“这个能带出去吗?”他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问。
琉璃微微地点了点头:“她本就不是这里的一部分,现在由你带走,当然没有什么妨碍……我可以摸一摸它吗?”
“当然,请便。”
慕龙泉答应得很痛快,眼神却是戒备的,谨慎地把拿着白琉璃人偶的手向前伸了一伸,手指却捏的更紧了。
“谢谢。”
琉璃轻轻地笑,小手细细地沿着白色的琉璃移动,摸得非常仔细,大眼睛里闪烁着复杂地光芒。
“疼啊!……”
那边派普西两只小爪不停地轻拍着自己的屁股,嘶嘶地吸着气,晃晃悠悠地飞过来了:“谁说我作弊了,你有什么证……啊咧?这么狡猾、打了人就躲起来了?”
它在瞄到琉璃的时候,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对不起,是我突然出现了。”
慕龙泉拿着白琉璃人偶的手突然感到了一震,接着琉璃眷恋地松开了手,仿佛心情突然变好了一点,声音不再有那种死一般沉寂的感觉,多了一点生气:“看起来。你们已经达成此行的目的了吧?等一下光明就要过来了,到时候我们会合力送你们出去的——自从琉璃世界出现到现在这几百年间,从来都只有进来、没有出去的……”
“谁说达成目的了?我们——呜呜呜呜——”
派普西小眼一瞪,也不捂屁股了,刚想否认琉璃的话,慕龙泉已经化身柯玛加德罗,褐色的爪子瞬间捂住了它的大嘴:“……那就麻烦你们了。”
柯玛加德罗的脸孔微笑起来,琉璃微微向后仰了仰身体,目光转开一边,轻轻地说了一声:“不要紧……你快把它收起来吧,不要被……光明看到……”
仿佛是一个信号似地,她的声音刚落,众人的眼前便突然多了一个人,坚毅的面容、玉石一样的僧衣,正是日光遍照尊者——光明。
“琉璃尊者。”
光明的表情依旧是肃穆的,似乎想要继续先前的讲演,然而转瞬之间他的目光就被慕龙泉手中地白色琉璃人偶吸引,疑惑地瞄了几眼之后本欲转头,顿了一下,目光却又转了回来,紧紧地盯着慕龙泉手中的人偶,不动如山的脸上竟然露出惊讶的神色,双目霍然睁圆:“琉璃心?”
……琉璃心?
光明尊者的表情映入视野,柯玛加德罗的瞳孔轻轻收缩,慕龙泉体内爆炸性的力量瞬间被调动起来,光明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眉头紧皱的同时,周身突然大放光芒,那光却有如实质一般,在他身体四周凝而不散。
“光明。”琉璃的小脸上涌现了一丝焦虑,不见怎么动作,下一个瞬间她已经出现在光明的身边,小手轻轻一挥,众多的光芒便如同遇了海绵的水一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能在这里争斗!你们的力量太强大了,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伤害的!”
“琉璃尊者!”
光明钢铁般坚毅的脸孔恢复了不动如山的表情。双眉紧锁:“自从琉璃世界创生以来,非死魂而入者,唯此三人而已,此时这非妄非相、生于琉璃世界而非琉璃世界之物的‘琉璃心’既然已经诞生,便是我琉璃世界万千众生的唯一希望,只要此物尚在我琉璃世界,以此物为源核、点滴附着,千百年后我琉璃世界便会成为真正的极乐佛土。再不是依靠你我二人之力维系的‘妄世’!”
“那不属于我们的,光明。”琉璃柔声轻语地劝慰光明尊者,目光中却流露出非常复杂的神情:“勉强留下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只会给我们带来灾祸——如果琉璃世界能够成为真正的极乐佛土,那么过去的几百年虔诚的修行中‘琉璃心’早就会出现了!”
“也许所有的一切都恰恰是为了等待现在这个机缘呢!?”
光明沉声反问,令琉璃顿时微微怔愣在那里:“正是因为我们的机缘到来,才会有这三个人进入琉璃世界,否则怎会有这等巧合,这三人一到,琉璃心便出现?”
“——两位。在讨论别人的东西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跟主人打个招呼?”
柯玛加德罗的脸孔显出一个令人很不安的笑容,慕龙泉轻轻浮上半空,黑色的爪尖托着那小巧的白琉璃人偶。现在的他突然有了那个绝对冷静地人格又出现了地感觉,却又不完全一样,而且不知为何,光明尊者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令他心里非常的不自在,忍不住就想找点碴。
“请将琉璃心留下来,光明将竭尽所能报答二位。”光明尊者坚毅地脸庞转过来,那玉石一样的衣服再次发出晶莹的光:“此地有八十四万横死之灵和无法往生极乐的修行者之魂,皆已修得虔心清静、慈悲悯善,然若无琉璃心之助,则此地永远只是以我二人之力支撑的幻象。终有一日土崩瓦解,此中万千魂灵何去何从?”
“把那个东西给他好了。”
派普西的声音响起,尾巴尖轻轻地戳了戳慕龙泉的手臂:“反正你留着也没什么用,只不过是个纪念意义,而对他们来说却这么重要——柯玛加德罗的脸孔转过来,瞳孔中带着疑问不解的目光,派普西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脸,似乎很有意思地专心致志盯着光明的衣服研究。
出去再和你算账——慕龙泉瞪了黑球一眼,低声开口:“……这东西有什么古怪么?”
“对你来说。这东西没用。”
派普西迅速地给出答案,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的奇特,虽然它竭力掩饰着,平常的话慕龙泉也就给他哄过去了,然而此刻吸收了献祭的能量之后,慕龙泉的感觉已经被提升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程度,几乎可以称之为‘灵觉’,派普西脸上的这点极其细微的变化,他捕捉地清清楚楚:“……而对于‘本地人’来说,他没撒谎,确实是关系到生死的东西。”
“……头一次看见你把好东西往外推。”
慕龙泉没有接话,反而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派普西一窒,被噎得小眼直翻腾。
“这玩意儿卖不出去啊!”
它愤愤地反驳,“那些家伙里面有几个有艺术细胞的!”
“两位!”
等不到慕龙泉的回答,光明的身周光芒变亮了一些,沉声低喝了一声提醒。
“耐心点!!”
慕龙泉眉头一皱,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泛起一丝无名之火,一种不安而躁动的感觉在背后窜起,仿佛有什么莫名的危险隐藏在附近,柯玛加德罗的声音雄厚而狂暴,想也不想地一挥手,眼前似乎有菜单急速地闪现了一下,随后突兀地起了一阵大风,竟生生地将光明身边的光芒都吹散了,令他和琉璃脸上都无法抑制地起了惊愕的表情。
远离此处的琉璃宝地,七宝莲台华光座上,正中央的巨大佛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同一时刻,周围的大大小小佛像也都睁开了眼睛。
“光明!不要动怒!你听我说——”
琉璃的小脸上布满了担忧和急切,伸出小手一把拉住光明的手臂,然而后者的身体竟然徐徐地淡去,下一瞬间已经从众人面前消失。
无尽的莲花瓣落自众人脚下盛开。仿佛从光明消失地地方向周围生长出新的‘空间’一样,瞬间众人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变样,脚下的土石变成了琉璃一样的东西,而巨大的莲台也瞬间耸立在众人面前。
“琉……璃……心!”
巨大的佛像仿佛很久没有说话了,生涩地说出了这三个字之后,巨大的瞳孔中发出了骇人的光芒,派普西啪地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无言地摇摇头:“这下热闹了。”它摸着自己的脑袋。拿三角小眼瞅慕龙泉:“人家拿出真本事来了,你看怎么办——”
“吼!”
它话未说完,笼罩在柯玛加德罗黑色身体之中的慕龙泉已经仰头发出了一声充满威慑意味的吼叫,身后六只羽翼一起发出黑玉般凝实的光芒来,仿佛在背后又多了一对巨大的光翼,身躯在背后黑色的光翼支撑下以极高的速度飞上了天空。
派普西瞠目结舌地看着慕龙泉的举动,大嘴张了几下之后,啪地把另一只爪子也狠狠地拍在脑门上:“……靠,我不管了。”
“光明!”
琉璃急切而无助地呼喊了一声,声音微弱地如同蚊蚋。大眼睛里满是焦急。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怔怔地站在了那里看着巨大地佛像。紧紧地握着小手。
“无知而自大的游魂!”
慕龙泉沉声低吼,体内的力量仿佛沸腾了一样汹涌着,某种莫名其妙地愤怒令他焦躁狂暴、无法思考,声音回荡中,他的身躯再次变大了一倍,黑色的羽翼也相应地变得厚实而宽大,再次地发出了一声带着怒意的暴吼,颇有几分威势——而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自身再次的改变,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
“汝……你之力……确实在我之上……”光明的本体再次开口,已经圆转了些。不复之前的生涩,左手巨大的手指轻轻竖起的瞬间,周围无数佛像仿佛得了什么信号一样一起开口,空间中顿时响起了宏大祥和的梵音禅唱,那声音仿佛有形地实质一般攻向慕龙泉身后的黑色光翼,凭空出现了一声剧烈的撞击声,整个世界都随之震动了一下,唯一不动的就只有慕龙泉和光明的本体:“但是……此地乃是……我与琉璃二人维系的‘琉璃世界’,在此世界之内,转生之后的你,根本无法发挥……你的力量……我们在此苦苦乞愿了千百年,直至今日才终于得见一丝希望——”他巨大的手掌轰然向着慕龙泉地身躯拍了下来,如此高的速度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琉璃心是我们的,把它留下!”
“转生?”
处于莫名的怒意中的慕龙泉突然听到了一个令他感到诧异的词语,仿佛当头一盆冷水,顿时令他一瞬间冷静下来,身后的黑色羽翼微微一拍,身影已经瞬间避过那巨大的手掌移动到了巨大佛像的头部前方:“……什么转生?”
“喂,你怎么这么好骗啊,他明知打不过你当然要耍阴谋诡计了啊!——现在还在战斗时间啊!”
派普西在下面张开和肚皮一般宽的大嘴吼着,三角小眼中红色光芒急剧地闪烁,表情却是一如往常地颐气指使的派头,然而慕龙泉只瞄了它一眼,就依旧转过身去和光明那巨大的眼睛对视着,在戒备中等待答案。
黑球的翅膀上炽热的紫色电芒一闪而没,又等了片刻、慕龙泉依然没有回头之后,缓缓转头望着莲台上那巨大的佛像,大嘴的边缘渐渐地有些扭曲起来,小爪仿佛痉挛般抬了一下,瞬即又被自己的另一只爪子压住,片刻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笑……你连自身的本原都没有认清楚,就在这里如此的妄自尊大!……咄!”
慕龙泉的问题似乎令光明精神为之一振,巨大的瞳孔中光芒变得更加炽热,希腊巨柱一样粗细的手指鲜花般怒放,一瞬间,在朝天的掌心之中就诞生了一朵洁白的莲花,下一秒钟,这莲花化作无尽的花瓣散向四处,同时又从四面八方以慕龙泉为中心聚集起来。只不过一眨眼地功夫,柯玛加德罗的身躯就已经被层层地包裹起来,柔弱的莲花瓣变得钻石一样坚硬,在众色光芒的照耀下发出七彩毫光。
嘭!
仅仅只安静了两秒钟,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莲花牢笼就化作了片片碎块,一边飞舞着、一边溶化在了空气中,无尽的黑色光芒仿佛一把把利剑,轻易地刺穿了阻挡在周围的一切,依旧狂暴不羁地漫天飞舞。
“我承认,我在这方面是有点迟钝——当然也有太容易相信别人的问题在内,”柯玛加德罗的眸光有意无意地向下扫了一下,发现派普西似乎又在那里揉尾巴,嘴角顿时微微挑起,残余的一点莫名愤怒顷刻间冰消瓦解,那种绝对的冷静再次夺回了控制权:“但是即使如此,我现在能使用的力量,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幻界中自称为佛的游魂可以阻挡的!”
光明本来祥和慈悲的面容,顷刻之间变得狰狞而愤怒。山峰一样的头部发出七彩毫光。轰然向着眼前慕龙泉的身躯撞去!
“自暴自弃了吗?”
慕龙泉微微冷笑,漆黑地爪子向前伸出,光明那巨大地头颅就像是猛地撞上了一座巍峨高山一样。硬生生地被停在了和爪子接触的地方。
周围大大小小的佛像出现了一波细微地骚动,光明的脸上怒意更甚,双手迅速地扑击过来,慕龙泉全身的黑色光芒仿佛实体般喷涌着,能量沸腾的程度再次提高,看也不看地将握着白琉璃人偶的另一只手虚空挥舞了半圈,手掌所过之处细微的光芒闪烁,竟然弹出了一个个原先只存在于他自己视野中的那种‘菜单’,无数意义难明的符号在上面流水般掠过,随后又突然有志一同地一起停住。留在上面的符号都发出光芒来,瞬间组成了一个类似魔法阵的东西,而就是这一层薄薄地光,仿佛铜墙铁壁一样轻易地阻挡了光明的手掌。
“琉璃心——”
光明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慕龙泉手中的白琉璃人偶,那狰狞的神色反而渐渐地淡去,慕龙泉熟悉的那种坚毅表情再次出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在慕龙泉诧异的注视中,缓缓地念诵起了佛经。
“愿我来世,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尽无边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随形庄严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无异。”
……光明的声音,硬如金石,和他的表情一般坚韧,让人闻声而知其人,却又充满了端正祥和的意味。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悠然宏大的唱颂声中,周围的众多大小佛像纷纷收敛了各色光芒,双手合十,恭敬地拜服于座上,空间中回荡着的声音渐渐地变得仿佛有形的东西一样,将广大的空间中全都布上了沉重的压力,令慕龙泉感到如同置身于大洋的海底一般,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头顶的尖角颤动中,那层薄薄的光璧立即扩大到原本的三倍左右,光芒也变亮了很多,全神戒备着。
回荡着的佛音掠过地面,原本失去了色彩一般的琉璃突然眨了一下眼睛,仿佛被惊醒了一样,眸子里又亮起了一点光芒。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她喃喃地重复着,熟悉的词句、熟悉的铿锵音节,令她的心止不住地疼痛,大眼睛渐渐地变的湿润:“……光明,那不是我们的誓愿啊!”
一滴泪水徐徐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那双大眼睛悲哀地合上的刹那,慕龙泉身周的‘菜单’其中之一突然自动发出了微微的光芒,琉璃的身体随之一震,随即小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大眼睛猛地睁开的瞬间,慕龙泉身旁那个自动亮起的菜单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无声地碎裂了,而琉璃瘦小的身体也在同时软软地倒下。
同一个瞬间。
仅仅一眨眼,慕龙泉身周的世界已经全然变样,宏大地禅唱、祥和的光芒和众多的佛像瞬间消失。周围竟然变成了漆黑的夜,寒冷的风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时掠过,脚下是湿润的土壤,却连颗野草也没有生长。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咳咳……若有无量无边有情,于我法中修行梵行,一切皆令得不缺戒、具三聚戒……咳……设有毁犯,闻我名已还得清净,不堕恶趣……”
远远地,传来了微弱的男子声音,念诵地正是慕龙泉刚才盈耳的经文,虚弱而沙哑,夹杂着一两声沉闷的咳嗽,速度却没有放缓。
……怎么回事?
慕龙泉呼唤了几次光璧没有反应之后,背后的六只羽翼呼地一声圈拢起来,严密地把身体护住,左右去看得时候,无论是柯玛加德罗的眼睛还是天目。仍然丝毫也没有看出异常来。周围仅仅只是黑漆漆的夜幕,没有光明的本体、没有琉璃,也没有屁股朝天的派普西。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其身下劣,诸根不具,丑陋、顽愚、盲、聋、喑、哑、挛躄、背偻、白癞、颠狂、种种病苦;闻我名已,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诸根完具……咳咳……无诸疾苦……”
嘶哑微弱的声音依旧在继续唱颂着,一阵阴寒的风在黑夜中掠过,令慕龙泉地身体感受到渗入骨髓般地凉意,左右再打量了几眼之后。迈开步子,谨慎地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众病逼切,无救无归,无医无药,无亲无家,贫穷多苦……咳咳……我之名号,一经其耳。众病悉除,身心安乐,家属资具悉皆丰足,乃至证得无上菩提……”
远远地,漆黑的夜色中出现了一点小地可怜的灯火,即使在这么漆黑的夜中,也微弱的令人几乎难以发现,在这绿豆一般大小的灯火周围,隐约有青白色的光点时隐时现,鬼声啾啾,间或从不知何处传来凄惨绝望的哭叫声,令人心底一震。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诸有情王法所加,缚录鞭挞,系闭牢狱,或当刑戮,及余无量灾难凌辱,悲愁煎逼,身心受苦;若闻我名,以我福德威神力故,皆得解脱一切忧苦……咳咳咳咳……咳咳……”
微弱的念诵声音中断了,慕龙泉机警地停止了脚步,在柯玛加德罗的视野中,一个骨瘦如柴的人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捶着自己地胸膛剧烈地咳嗽了好久之后,喘息才慢慢地平复下来,随后又慢慢地弯下腰,手中执着似乎是毛笔的东西,在地上的什么东西里蘸了一下之后,流利地挥动起来,似乎在画着一幅画——
画?
慕龙泉心中一动,头上的尖角震动中,整个人悄然溶入了夜色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迅速接近了那个全神贯注的人,映入眼帘的第一幅画面,就是那熟悉的潺潺溪水边、面露背上的女孩形象。
女童怜蚁图。
慕龙泉对自己的判断点头,随后把注意力放到了正在执笔作画的男人身上——他看起来并不是很老,然而头发却早已苍白如雪,整个人瘦的可怕,几乎就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而已,呼吸沉重而混浊、显然疾病在身,然而他的眼睛却清亮而光彩流动,看不到丝毫混浊。
“……然彼佛土,一向清净……琉璃为地,金绳界道,城、阙、宫、阁,轩、窗、罗网,皆七宝成;亦如西方极乐世界,功德庄严,等无差别……有二菩萨摩诃萨:一名日光遍照,二名月光遍照,是彼无量无数菩萨众之上首,次补佛处,悉能持彼世尊药师琉璃光如来正法宝藏……诸有信心善男子、善女人,应当愿生彼佛世界……”
画师口中喃喃地念诵着,探笔又在地上蘸了一下,慕龙泉凝神看去,却吃了一惊——他的脚边竟然是数具尸体,显然刚死去不久,地面上还残留着大滩的血迹,而画师的毛笔所蘸的,骇然正是那些已经快要凝固的血液!
……!!!
尸体有男有女,个个都大睁着惊恐的眼睛、保留着临死之前的表情,那毫无遮挡的瞳孔映射着那点微弱地灯光,仿佛个个都在发出光芒。
“去吧……”画师用地上的血液新绘了数条线之后,似乎完成了这个阶段的创作。长长地舒了口气:“怨愤横死之魂、凄惨惶恐众鬼,都去吧……药师琉璃光如来之七宝琉璃世界中,日月遍照二尊者护持下,尔等必可寻得安宁——”
随着他的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地上那些不甘地睁大眼睛的尸体,竟然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周围夜色中闪烁的青白火光和若隐若现的啾啾鬼声也随之一空,清冷地夜风再次拂过,却已经不带丝毫寒意。
画师看着周围的一切,瘦得可怕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声地,越来越微弱,那干枯的身体也越来越蜷缩,缓缓地软倒在地上,渐渐地不再发出声音。
天地之间,在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轻微的波动传来,周围的一切景色又在变化。画师和周围的尸体、血迹都淡化消失了。地上的女童怜蚁图却留了下来,画面上的琉璃轻轻叹息一声之后,缓缓地睁开眼睛。整幅画自动站立起来,让她从画纸上走出。
“他本来是一个落魄的文人,什么本事也没有,几乎连自己也要饿死。”
悠悠地,琉璃地声音低沉而伤感:“但他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同情心,即使自己饿成这样也还周济穷苦老人——后来战乱频起、民不聊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告诉他这个法门,以人血书写经文,可以救脱横死的亡魂。于是他就去做了,什么都不顾地就去做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最后把自己搞成这样……他最后病死在死人堆里,被人一把火一起烧了,尸骨无存,而他的魂魄,却不知道去了何方……我想,他应该去了真正的琉璃宝地吧……他这一生唱颂抄写的经文。决不会比任何一个虔信修行的僧人少。”
“嗯。”慕龙泉的目光也投注在那画师身体消失的地方,不自觉地双手合十,轻轻地行了个礼。柯玛加德罗的身体作出这样的动作,看着诡异而又令人印象深刻。
“我们,可以说是被他创造出来的。”
琉璃的小手轻轻一挥,那张画纸就平稳地飞到她的跟前,细细地抚摸着那皲裂破旧的画轴,大眼睛里波光盈盈闪动:“光明的力量,比我强得多,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我才能成为所谓的‘月光遍照尊者’,然而我没有他那样坚韧的心智,每次每次,按照他的意愿把那个虚幻的世界改变得更像每个人都期盼的琉璃世界的时候,看着那些人满足安详地表情,我都会黯然神伤——他们在这里得到了解脱安宁,那,我们的‘解脱安宁’又在何处?”
慕龙泉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像这样的位置,要不就光明这样心智坚韧的人、要不就派普西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担任,像琉璃这样敏感的生灵,不可能承受得住的。
“那么,这里又是那里?你把我带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停顿片刻之后,他把话题转开。这种事情自己又无能为力,何必徒增伤感。
“这里是我创造的一个微小的世界,我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才突破你的防御、将你的意识接引来此处,然而也只能持续一瞬间而已……”
“那么你的目的呢?”听说自己只是意识被卷入,慕龙泉顿时担心起自己的身体来,眉头微微皱起,沉声询问:“你不是让我将琉璃心带走吗?”
“琉璃心并非单指这样一件东西,凡是生于琉璃世界而又并非琉璃世界之物,皆是‘琉璃心’,凭借这奇异的宿命之结,琉璃世界才能摆脱幻界的身份,成为一个真正存在的现实空间——”
“既然这所谓的琉璃心对你们如此重要,刚才你为什么又要让我带走这东西?”
慕龙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柯玛加德罗锐利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琉璃的小脸:“有了这个,你岂不是也不需要再承受骗人的煎熬了么?”
琉璃的小脸上出现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小嘴微微动了几次,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片刻之后微微地叹了口气:“光明他……其实不明白,即使将琉璃心留在琉璃世界,要让妄世成为现世,也绝没有那么简单,何况——”
她忽然停住不说了,细细地抚摸那张空白的画轴:“……总之,请你把它带走吧——请不要再和光明争斗下去了,你们的力量加起来,会让这个世界无法承受的——我创造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们的本源,告诉你——”她轻轻地叹息,目光转到画师消失的地方,声音不知为何时断时续:“光明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继承了我们的创造者那宏大的誓愿和惊人的执着……他的力量比不过你,我不想让他没有意义地受到伤害……”
空白的画卷突然燃烧起来,烧得非常迅速,很快就化成了一团光芒:“请跟着这道光芒离开吧……拜托你了……”
光芒变得刺眼,慕龙泉情不自禁地微微眯眼,随后从那团光开始,夜幕仿佛一张背景照片一样燃烧起来,同样燃烧得很迅速,被灼烧过的地方又出现了原来的琉璃世界,光明闭目合十的巨大脸孔又出现在视野中,一切和刚才没有丝毫区别,仿佛时间被暂停了,然而那团光却真实地存在着,微微地发着秸黄色的光,在他的身前不停闪烁。
慕龙泉静静地看着那团光,思考了几秒钟之后,背后六只黑色的羽翼轻轻震动了一下,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随后似乎正蹲在地上郁闷地用尾巴胡乱画线的派普西尾巴一痛,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速度之快,几乎是瞬间光明那巨大的身体已经看起来和正常人一般大小。
“喂!”
它不满地回头大喊,然而慕龙泉正专心致志地跟着那团光芒飞行,暂时没有时间理它。
……好吧,算你们运气好。
派普西轻轻地哼了一声,望向远处的佛像们,眯着的三角小眼里红色光芒倏地闪了一下,小爪和尾巴尖端上本来亮着的光芒倏然熄灭了,而刚才它在琉璃世界的地面上所画的那些凌乱的线条,也随着小爪上光芒的熄灭、渐渐地消失不见。
无此泉(结局) 第二
那团奇异的秸黄色光芒一直在慕龙泉身前不远处漂浮,不管他的速度多快,都始终漂浮在相同的距离上,仿佛慕龙泉从未移动过,微微的秸黄色光芒指引着慕龙泉不停地改变方向,甚至毫不停留地从巍峨的山峰之中穿过去,而无论是空气中佛音化成的沉重压力和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山石都在这团光面前变得仿佛不存在一样,渐渐地,慕龙泉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光源,像是隔了很多层玻璃看灯光那样模糊却确切地知道它的存在,而这秸黄色的光芒正是带着自己直直地向着那光芒冲去。
中央莲台上的光明猛地停止了禅唱,双目突然暗淡下来,额头中央那翡翠般的点缀却瞬间变得炽热,一闪之后已经变成了一开始的那个光明的样子,紧皱的眉头下那锐利的双目紧盯着已经消失在无数山脉之后的慕龙泉、衣袖一振正要追去的时候,突然一怔。
光滑润泽的地面上,琉璃小小的身体正在缓缓地褪去颜色,雪白的肌肤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仿佛暴晒过的红土一样的东西,触目惊心。
“……琉璃。”
光明低低地呼唤了一声,身影已经瞬间出现在那瘦小的身体旁。“琉璃尊者……为何你一定要让他带走琉璃心?你忘了我们的誓愿了吗?”他的声音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起巨大的共鸣。
琉璃的眼神微微有些迷茫,随即清醒过来,清澈的眼睛看着光明,微微地露出一个笑容:“……你不明白的,光明。”她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几乎刚刚出口就消散了:“我没有你的能力,但是我能看到……很多你们看不到的东西……可我不能说出来……断乱之宿命……呼……”
她的目光变得茫然,小嘴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了。最后只是轻轻地伸出小手,握住光明光滑润泽的手掌之后,微弱地呼出了一口气:“光明……”
清澈地眼睛失去了光泽,缓缓地合上。
光明的眉头一皱,毫不迟疑地运指如刀、将自己的一只眼睛挖了出来,轻轻放在琉璃的额头上,那眼珠竟然缓缓地沉了进去,到最后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痕迹。而琉璃的大眼睛也立即缓缓地颤动起来,很快就再次睁开——
“……咦?大秃头,你抱着我干吗?”
她很奇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光明,随后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似的,霍地转头向着远方,轻轻地‘咦’了一声。
光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地站直了身体,漠然地看着露出天真得疑惑表情地琉璃,久久地沉默不语,失去了一只眼睛的伤口中一缕金黄的血液缓缓地涌出,沿着那坚韧的脸颊流淌而下。
良久,他木然地抬起手,同样闪烁着玉石之色的手掌心里,一条细细的白色琉璃质的硬线静静地躺在那里。
光明。你不明白的,既然是连接宿命的‘结’,那就一定要是——两股‘线’啊……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彦文轻轻地松了松自己身上那套奇异礼服的领口,偷偷地舒了口气,又左右打量了几眼之后,试探性地开口:“我说——”
“闭嘴。”
刚说了两个字,全身都在闪烁着绿色电光、明显心情不好的寇克·考拉就投来了冰冷地目光,顿时令他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勉强带着笑容摆了摆手,乖乖地不敢说话了。
“献祭之阵没有任何问题。所有的书写全都正确无误……”它自言自语地轻轻念叨着,小眼对失去意识的拉贝特投去赞赏的目光:“所有的反馈信息也没有任何异常,证明献祭的目的已经达成——那么,是谁抢在了我们头里?”
这个不难猜吧?
苏彦文无声地撇撇嘴。谁还有这样的资格、这样的能力?当然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家伙了……就算不是绝对,那也至少有90%的可能性么。
“我不是傻瓜……不会连这个也想不到。”
没有回头的寇克·考拉突然提高声音说了一句,苏彦文心中一惊,额头上立即布满了细密地冷汗——原来这家伙竟然能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
“没错。”
寇克·考拉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确实那个卑鄙、无耻、狡猾的家伙非常有嫌疑,但是这里面有些特殊的原因,制约了它不可能响应这个呼唤——至少不会是主动来响应。”
“但是又不太可能是别人。是吧?”
苏彦文接上它的话,做思考状——既然在心里想人家也能听见,那就没必要顾虑了,随便说吧。
“嗯。”
寇克·考拉再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巨大的献祭法阵,特别在几个关键的地方多花了一些时间,依然没发现什么错误:“——所有表达式都正确无误,不可能召唤到别的什么东西……”
苏彦文耸了耸肩,目光落到拉贝特的身上:“看来只有等他醒过来问他了。”
“不用等他醒来。”
寇克·考拉三角小眼中蓝光一闪,背后那条尖尖地尾巴毒蛇般昂了起来,扑哧一下,刺入了拉贝特的头部,后者全身立即剧烈地痉挛起来,很快失去了人形,原来的衣服中只剩下了一只和猫一般大小的老鼠,全身的毛都是白色的。
“……奇怪,原来真的是它。”
寇克·考拉瞬间收回了自己的尾巴,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然而只是一瞬间,它就又恢复到了那种冷静的表情:“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它啪地弹响手指,手中瞬间多了一盒润喉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之后,一边瞪着那个平静的祭台、一边同样慢条斯理地连续丢了好几颗进嘴,小眼睛里蓝光闪烁,一副在思考的样子:“等他们出现之后,直接问他们就是了。”
“哦?”苏彦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不是一直很避免和那个家伙见面吗?甚至还想把——”
“在这里不要紧。”
寇克·考拉大嘴慢慢地咀嚼着。言简意赅地用尾巴指了指脚底下的献祭法阵:“在这里,我随时可以离开,它想跟也跟不上——咦?”
寇克·考拉的话突然停住,小眼睛里蓝色的光芒剧烈地颤抖起来,而同时地面上的献祭法阵也发出了不同寻常地光,在仔细地聆听了数秒钟之后,它突然向着毫无准备的苏彦文扑去,如同一颗沉重的铁球一般把他缀倒在地。再瞬间拖到了那些沉重的实验仪器的后面,整个身体同时拉长,如同绳索一般把他整个人连同手上的‘它’一起,全都缠得严严实实:“……不要动!”
它冷静地制止了少年的挣扎,声音放得很轻:“有非常麻烦的人来了!——非常、非常地麻烦!如果你知道被他发现的后果之后,我想你宁可自己跳进油锅……嘘!”
少年立即知机地停止了挣扎,眼睛机警地快速扫视着周围,连呼吸都屏住了。
运气真衰——他嘴角自嘲地跳动了一下,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一方面是因为寇克·考拉把他束缚得非常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它口中‘非常麻烦’的来者的戒备——当然,还有那么一点为了抓住时机‘拔腿就跑’的准备在内——他还没正式地亲过可爱的丫丫呢,绝不想留点什么在这里……
地面上的法阵仿佛被什么东西攻击着一样,不规律地剧烈震颤着。连带整个地下建筑都在轰轰作响,部分比较脆弱的部位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幸好拉贝特对这些宝贝的保存非常慷慨,本身又是打洞地专家,这个庞大地地下实验室完全是按照核子避难所的标准建立的,一时之间倒也不至于出现什么危险。
献祭之法阵突然发出了刺耳地撕裂一样的声音,借着‘它’的视觉,苏彦文看见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献祭法阵的中央霍然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隙,从这裂隙开始,所有魔法符号仿佛被放进了超震动磨盘的材料。在越来越剧烈的震动中,轰然一个接一个地粉碎、消失,了无痕迹。
爆炸的暴风一过而散,撕裂的缝隙中只有浓郁地黑暗在翻腾着,可怕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地下实验室,苏彦文觉得自己连一颗灰尘落到自己耳朵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再次用力屏住了呼吸,完全由‘它’供应能量。
!!!
一种无法形容的、完全无法解释的恐惧感突然从苏彦文的后背窜起,狂暴而猛烈。令他猝不及防之下牙齿‘得得得’地颤抖起来,然而只响了两声就被他自己死死的咬住,刚才还平静的年轻脸孔现在几乎扭曲的变形,眼睛死死地瞪大、全身肌肉都紧绷得发疼,如果不是被寇克·考拉紧紧地束缚住,他没准就会不顾一切地跑起来逃走——那种莫名其妙地恐惧感如同紧贴着他的脊柱骨爬过的冰凉毒蛇一般,令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巨大的裂隙中轰然爆发出一阵更强的无形气势,寇克·考拉的三角小眼中蓝色光芒如同暴风雨中的油灯,挣扎着忽亮忽暗,对苏彦文的束缚有一瞬间甚至放松了,然而那张脸上始终是冷静的表情,终于坚持住,没有作出愚蠢的贸然举动,待身体慢慢适应那巨大的压迫感之后,悄悄地再次拉长身体,尖端处又长出一只眼睛,偷偷地向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
巨大的裂隙如同狰狞的巨口,从距离祭台十几米的地方劈过,几乎横贯了整个实验室,而在那裂隙的前面、背后如海啸一般奔涌的浓郁黑暗的衬托下,那个它一辈子都刻骨铭心的苍老面孔带着明显的愤怒表情伫立在那里,华丽的服饰和又高又尖的繁丽王冠依旧是一尘不染,一双骇人的眼睛闪烁着比太阳还要亮地光芒,那光却是冰冷的,即使是感觉再迟钝的动物,也能轻易感觉到其中的愤怒和杀意。
没有说话,老者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扫视着地面上残余的魔法符号,脸上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阴郁而狂暴。寇克·考拉不敢再窥探下去,极其小心地慢慢地缩了回来。
“把这里给我彻底的包围起来!”老者的声音沉闷的如同一串串震雷,震得苏彦文耳膜生痛:“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毁掉这个星球也要把它给我找出来!!”
沙哑苍老的嗓音失去了寇克·考拉记忆中他曾经自以为傲的高傲和从容,语速变的很快,狠狠地咬着牙,背后的四只褐色羽翼完全无法抑制地张开,和整套华丽的服装形成鲜明的对比。极其不和谐地张牙舞爪,却充分表达了主人那完全不能忍受的怒意:“任何欺骗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黑色的光芒仿佛喷泉一样从他身上不停地汹涌而出,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随之颤抖,伴随这威势十足的老者一起出现的十几名形态各异的生物微微行礼,接受了命令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裂隙之后。(文′心′手′打′组′手′打′整′理)
麻烦了。
寇克·考拉地脸上表情漠然,一双蓝光闪烁的小眼却眯得越来越紧。这老混账在发什么疯、居然不惜代价到了要毁灭一颗星球的程度?这样会让其他各大势力都为之侧目,一旦被别人发现了其中的秘密,恐怕会会群起而攻之,它们这一族也许会面临灭顶的下场——然而如果要它现在做点什么来‘挽救一下未来’,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它的好。
呼!
就在寇克·考拉急速思考的时候。祭台之上,那幅静静地悬挂在那里的画突然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波动,一瞬间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转到了祭台之上,却再没有什么异常出现。而正当两名老者的手下谨慎地靠近、准备看个究竟的时候,那画面上突然如同被点燃一般轰然燃起了剧烈的火焰,红黄两色交织、却仿佛水晶一样透明的美丽光芒翻滚着,缠绕着,在那幅画的周围翻腾舞动,仿佛眷恋着不忍离开……然而终究这火光渐渐地变得微弱、细微,最终化作淡淡的秸黄色光芒,消失在虚空之中——而那幅画的画面上,原先绘制的‘女童怜蚁图’的线条如同巧克力一般融化、流淌,最后和空中燃烧的光芒一起蒸发得无影无踪。在原先的画纸上,露出了原先被掩盖隐藏的东西——
暗红色的、甚至接近黑色的线条,混乱地、密密麻麻地纠缠着,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它们是由一个个极小极小的字迹组成,全部的线条没有规律地转折、盘旋着,占满了整个画面,却又在浓淡颜色的变化之中,明显地出现了一幅闭目合十的慈悲佛像,毫无雕琢痕迹。宛如天成,仅只在佛像的左眼部位,女童怜蚁图的画面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残留了一点点橘黄色的痕迹,在整张画面上显得非常的醒目,而佛像眼睛的部位也因此成为了一个黑色的洞,整体只不过薄薄的一张画纸,这洞口却仿佛深不见底一样,只能看见黑暗在隐隐流动。
是什么?
寇克·考拉把身体又缩了一缩,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幅画上去了——凭借自身的直觉,它能够感觉到这幅画有很大的古怪,而且一种隐隐有点熟悉的感觉似乎正在靠近……是什么?
闪烁着蓝光的三角小眼疑惑的微微闪烁中,一团如同萤火虫一般大小的光点突然从佛像眼睛的部位冲了出来,光芒微弱之极,刚刚在众人视野里留下一点痕迹便彻底消失了,而佛像眼睛里的黑暗中,也突然出现了两点红色的光亮
莫名的熟悉让寇克·考拉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扭曲,小眼中蓝光剧烈地闪烁几下之后,已经拉得非常细长的身躯缓缓地扭动起来,从很多部位都发出了更细的分支,无声地、灵活地弯曲、扭动着,有些甚至变得只有发丝那么细,而且渐渐地呈现出规则的符号痕迹,竟然是用自己的身体在组成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真是浪费……!!!”
派普西懒散的声音响起,却像是被突然卡住喉咙了一般,戛然而止——
穿过了山脉、穿过了地面,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点秸黄地光芒面前化作无形,慕龙泉背后的六只羽翼有力地挥动着,如同流星一般,在琉璃世界的未知空间中急速飞行,眼前的这点光芒以肉眼可以察觉的速度在黯淡,而远处那点模糊的光明还仍然遥遥无期。
“还要飞多久啊!”
派普西不满地扭头抱怨:“我的尾巴可是非常精巧的构造,老被你这么拽地话,很容易出问题的!到时候别怪我找你要修理费啊!”
慕龙泉双眉紧凑。对派普西抱怨的话语充耳不闻,全部的能量都用在不断增加速度上。当时进来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现在要离开这里竟然这么费劲——他觉得自己现在飞过的路程都足够绕地球一周了。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橘黄色的光芒就突然挣扎着闪亮了一下,随即慕龙泉就觉得身体一震之后穿越了什么东西,身体的速度骤然消失、仿佛从未移动过一样,而那光明的源点就豁然出现在眼前,那光芒却并不发散,仅仅只局限于一个狭小的圆圈内,仿佛从阴暗地深井中仰望天空。
“看样子是到了……”
派普西突然出声。随即挣脱了他的手、呼扇着翅膀往前飞了一点。眯起三角小眼细细地打量那个光源:“——嗯,没错了,从这里能感觉到一点点外界的气息。应该只要穿出去就行了——”
“出去以后,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慕龙泉凭借现在的速度非常技巧地又抓住了黑球的尾巴,柯玛加德罗得脸孔看起来有那么一点不怀好意:“进来的时候事情太多,我没来得及问,这一向忍得很辛苦啊,‘神灵’大人!”
“要问什么?”
派普西肚皮上的大嘴微微地撇了撇:“‘神灵’也是有隐私的!应该和你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不告诉你的部份,不是和你没什么关系、就是即使告诉了你也没有任何用处的……我何必费那个口舌?”
“至少我有‘知情权’吧!”
慕龙泉不为所动,同样撇了撇嘴回应,扇动羽翼向着出口飞去:“我又不是让你‘彻底坦白’。只不过如果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的话会很被动的,现在影响还不大,等将来我慢慢成熟起来了、有了力量,还是不知情的话,咱们的生意就会白吃很多亏了!”
“……哦。”
派普西听到他说‘咱们的生意’的时候,小眼眯了一下,随后嘿嘿地笑了两声:“你这么说也有一定的道理……好吧,”它嘭地一下化作雾气摆脱了慕龙泉的手,然后在他面前再次聚形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那套滑稽的礼服:“出去以后,我会把事情详详细细地和你说清楚的,你先把形象整理好,等会出去的时候可别让那只耗子看轻了……唉,看来要靠我的收藏品来补漏洞了,那么好的东西,居然要用在一只耗子身上……”它微微摇着头,从那出口钻了出去:“真是浪费——”
那球一样的身子探出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僵在了出口处,仿佛被卡住了一样,慕龙泉刚要出声询问的时候,一种特殊的感觉猛然在心头泛起,一时之间从小时候欺负他的小胖子到上大学时瞧不起他的同学,众多令他曾经感受到屈辱和愤怒的脸孔瞬息之间在眼前快速的流转出现,令他胸中莫名其妙地怒意沸腾,差点就无法抑制,柯玛加德罗的身躯更是瞬间膨胀了一倍,有些部分竟然脱离了慕龙泉的控制,挣扎着想要扑出去的样子。
派普西全身突然亮起了剧烈的闪电光芒,随后它回过头来,即使在这么炽热的电光中,小眼中的红光依然清晰地闪亮,身上那团电光突然向着慕龙泉扑了过来[奇Qisuu.com书],瞬间变成了发着光芒的丝线,交织着把柯玛加德罗连同慕龙泉一起紧紧地捆绑住,动弹不得。
“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它抛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深深地看了慕龙泉一眼之后,转头钻出了那发光的出口。
“好久不见了,格里埃洛首席执行官大人。”
派普西缓缓地从画面上飞出,脸上带着看似非常恭敬的笑意。小爪搭在胸前微微弯身行了一个礼:“不知您为何会大驾光临此处?”
“……确实好久不见,久到我现在都已经有自己的首席执行官了,派博尔希卡洛大人。”老者眼中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死死地盯着派普西:“——自从你放弃首席参谋官的职务、跑去‘做生意’之后,我们还一直没有正式地见过面呢……几千年了,看来的确是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记了欺骗我、甚至是惹怒我的下场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老者背后四只褐色的羽翼猛然张开到极致。张牙舞爪的粗大灰色闪电在上面跳跃缠绕,看起来十分的骇人,最后几个字的声音沉重得如同一个个巨大地冲击波,令派普西和周围那些手下们的身体都随之微微摇晃,地下实验室的墙壁更是嘎吱嘎吱地发出了呻吟。
“哦?”
派普西依旧嘿嘿地笑着,尾巴一甩,扑地插入了地面,借着这个支撑点很快稳定下了自己的身体:“首席执行官大人,当年您的脾气就非常有名了,仅次于、嗯。那位……究竟是谁居然敢让您发火?他就不怕您把整个宇宙来个底朝天么——”
喀啦!
派普西的话尚未说完。被称作格里埃洛的老者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人已经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派普西的身边,镶满了各种晶石、极其华丽的靴子毫不费力地将派普西整个身体都踩入了坚固的地面中。打断了它后面的话,双眼中发出地光芒几乎可以把人灼伤:“——你忘记我是谁了么,嗯?你忘记了我的手段了么,嗯?”
每发出一次疑问,他就轻而易举地把派普西的身体又向下踩一截,最后挪了一下脚底地位置、露出它的一只眼睛来,把一直捏在手中的一块水晶信手一甩、抛在它的脸旁,派普西乍一看到那块晶石,三角小眼中的红光立即情不自禁地跳了一下。
停顿了一秒之后,那块晶石忽然发出光芒来。自动在上方投影出一个模糊的影像,虽然那画面不停地跳动、变形,却仍然可以容易地分辨出来那正是慕龙泉,仿佛没有知觉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开始……创生……结束……终结……”
影像的质量不算好,慕龙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然而每一个能听清楚的字,都令在场的人心惊肉跳,即使是格里埃洛,眼角也无法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画面突然非常频繁剧烈地跳动了一阵。随后传出地声音变得异常的清晰,却不是慕龙泉的声线,而是另一个不知名的低沉宏大的声音:“时间缠绕着我的左手,命运攀附着我的右手,万物都需拜伏于我的名之前——”
啪!
格里埃洛的全身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一脚踩在那晶石之上,早已受损地晶石立即粉碎,影像也随之消失。
“回答我的问题吧,派博尔希卡洛大人,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发怒的时候的样子了呢?”格里埃洛的声音竭力想要平静,却根本无法压抑其中的颤抖,不知是怒意还是其他:“……还是你认为自己足够聪明、可以把世界上所有长脑子的东西都玩得团团转呢?!”
手脚没弄干净么?
派普西的脸上表情丝毫没有改变,心里边却悔青了肠子——真的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忘记了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了,久到自己真的投入到这个商人的角色里去了,真的成了要钱不要命的典范了——
“这明显是陷害,我尊敬的格里埃洛大人!”派普西的脸上出现了坚定的表情,表现得完全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正直的人:“虽然我那点小聪明在您眼里不值得一提,但是您认为这要真是我干的话,能落下这么拙劣的把柄么!?我是谁啊,我可是曾经的首席参谋官、有着‘加德洛之脑’称呼的派博尔希卡洛——啊!”
噗!
格里埃洛的脚上又加了一份力度,派普西顿时被塞得更紧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我不管你说什么,总之我要马上见到交付给你们看管的‘货物’,然后彻底地把它再次清洗一遍!”
“当然没问题,您是雇主么。”
派普西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格里埃洛的怒意稍稍平息,把脚拿开了,黑球立即砰地一声化作烟雾,回到了半空中漂浮:“您要在哪里见他?”
“不要再给我假装!”
格里埃洛身上的灰色闪电又剧烈了一分,表情变得狰狞:“这里明明就是一个残余的死忠分子的基地,我不相信他们能够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建立起这么复杂、正确的献祭仪式!——我剩下的耐心已经非常有限了,派博尔希卡洛大人!希望你不要再做些令它继续减少的愚蠢举动了!”
“这您可冤枉我了!”派普西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这里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妖怪,通过自己的能力建立起来的。说实话我也很吃惊呢!——啊,对,您想要现在就见到他是吧,没问题,我马上就——谁在那里?!!”
话说到一半,它猛地转头伸出小爪向着身旁的角落里一指,尾巴却趁这个短暂的瞬间在背后偷偷地画起了魔法阵,准备当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
“别耍花招!”
格里埃洛暴怒地咆哮一声,空气中地振动强烈到肉眼可见地程度,信手一挥。一道粗大的光芒就朝着派普西所指的方向上射了过去。沿途把所有地设备都轰成了碎块:“你以为这种小花招能让你拖延多少时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性格吗?我明确地告诉你,今天就算毁了这个星球、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身旁的那些手下突然有了些异动,派普西和格里埃洛两人同时一惊。警戒地抬头打量的时候,却都愣住了——
派普西刚才随手所指的方向上、被格里埃洛的光束轰成碎块的实验机械后面,全身已经都化成了细丝组成魔法阵的图案、只剩下一双蓝色小眼睛的寇克·考拉和地面上的苏彦文呆呆地愣在那里,仿佛被突然发生地事情惊呆了,而前者用身体组成的魔法阵刚刚积聚起来的魔力在方才的攻击中已经消耗的点滴不剩,变成了中看不中用的雕花栏杆。
“我@#^(&$——”
逃跑计划在即将成功的时刻功亏一篑,让寇克·考拉呆呆地喃喃自语,小眼一阵抽搐,怨恨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被掐在格里埃洛手里的派普西,差点就想扑上去咬它。
“嘿!”派普西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好几下,才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啊,兄弟!”
格里埃洛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狐疑地目光在派普西和寇克·考拉之间快速地来回了几次,最后阴鹫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地面上一身盛装打扮的苏彦文身上——他的那身装扮乍看之下,非常像慕龙泉穿的那身‘标准行头’——全身都在打颤的少年在这种情况仍然敏锐地注意到了老者的目光所向,强忍着颤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扯下了脸上的面具和华丽的上衣,格里埃洛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片刻,这才收回了去。
少年沉重地摔回地上,大口大口地颤抖着喘息。满脸是劫后余生的表情,然而他没有欣慰多久,格里埃洛接下来的话让他再次陷入了地狱:
“杀了他们。”
老者漠然地转过头去,给手下发了信号:“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能再多任何一个人知道!”
手下们立即忠实地执行了主人的命令、表情漠然地向着这边靠近,寇克·考拉小眼睛中蓝色光芒暴闪,身体迅速地开始恢复原形,先行组成的一只小爪上已经凝聚了一个绿色的闪电球,却没有立即行动,目光向着派普西望去,竟然隐约有询问的意思。
还等个屁啊,你这个笨蛋、赝品!
派普西的眼神毫不掩饰——我本来有机会全身而退的,都怪你这个废物,连找地方躲起来都做不好!现在当然只有打了!
“格里埃洛大人——”一番眉来眼去之后,转过头来的派普西尾巴缓缓地卷到身后,脸上却堆起了神秘的笑容:“您是否听说过,当年那位大人的手下。除了‘加德罗之脑’外,还有个‘加德罗之影’呢?”
老者的眼中掠过一丝疑惑,随即面容一紧,霍然转头去看的时候,寇克·考拉已经恢复了原形,和派普西毫无差别地身躯飘浮在空中,粗大的绿色闪电几乎笼罩了一米左右的距离——趁他一疏神的瞬间,派普西也同时发难。圈在背后的尾巴瞬间用尖端完成了一个魔法阵,这个魔法阵却没有发射出去,反而快速地贴到了派普西自己的后背上,晶亮的魔法符号光芒中,它的一双三角小眼红光暴闪,全身都爆发出亮到了极点地光芒来,格里埃洛敏锐地嗅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信息,甩手将派普西的身体摔了出去,直接击中自己的一名手下,在红光无声无息的暴涨中。碰触到派普西的那名手下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气化成了一团烟雾。
“冲出去!”
派普西言简意赅,背后的魔法阵环缓缓消失,整个人也突然变得萎靡。却仍强打精神,再次用尾巴画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法阵、迅速地贴在了自己的背部向着众人的包围之外冲去,寇克·考拉微微点头,全身绿色地闪电同时暴涨,整个身体如同一颗保龄球一般也向着靠近这里地手下们冲了过去,而令平素自视甚高的格里埃洛的直系手下们吃惊地是,这两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球一样的东西竟然如此意外的难缠,实力在整个宇宙中也能排得上号的他们在这样的两个滑稽的生物面前束手无策,那个像是个炸弹一样的红色家伙固然没有人敢轻易碰触,这个绿色的家伙竟然也相当地利害。几个平素颇有实力的家伙甚至连阻挡它片刻也做不到!
“带着我!”
苏彦文几乎是同时用完全失真的声音狂吼,用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想要跟上去,寇克·考拉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依旧积聚了全身的力量向前猛冲,尾巴瞬间拉长将他拽了起来,那强大的力道令少年的全身传来了一阵彻骨的痛楚,全身很多处骨骼传来了轻微的‘喀吧’声,和绿色闪电接触地地方皮肤瞬间已经烧焦,他却一声不吭。甚至还忍着这痛楚把身体蜷缩起来,竭力减少自己意外受到打击的可能性。
“吼!”
看着这一切的格里埃洛几乎气炸了肺,狂暴地大吼一声之后,以完全和他苍老的外表不相称的敏捷跳起在空中,背后四只褐色的羽翼只一挥就瞬间来到了派普西的身旁,阴郁的目光扫到了派普西身后的魔法阵,眸子里精光闪烁,身影一阵模糊之后靠得最近的一名手下就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派普西的身躯撞去,在惊骇欲绝的尖叫声中,无声无息的红色光芒再次出现,空间中多了一团诡异的烟雾的同时,派普西的身体也瞬间变得摇摇欲坠,三角小眼中的红光黯淡到了近乎熄灭的地步,心里却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咬牙从不知什么地方变出一块闪闪发光的晶体吞入口中,丝毫不敢停留地奋起余力继续向前方冲去——只要和那个家伙汇合之后就有办法逃走了!
它刚咬牙勉强再往前冲了一小段距离,背后就突然传来一股大力,随后它整个身体就这么被按了下去,硬生生地在厚厚的水泥地面上划出了足有一米长的痕迹。
“我开始怀疑某些传说的真实性了,‘伽德罗之脑’派博尔希卡洛大人。”格里埃洛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充满了愤怒:“难道你认为凭你这样子能够逃走吗?难道你认为我在那个人的手下作了整整二万年的首席执行官,都只是处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件吗?难道你认为我曾经的‘加德罗之牙’的称呼,是睡得舒舒服服地平白得来的吗?”
他的华丽礼服早已在几下高速运动中被撕碎了很多地方,灰褐色的爪子裸露出来,如同钢箍一般紧紧地贴着派普西的身躯,牢牢地把它控制住:“十秒钟之前,我还准备继续让你做几千年来一直作着的工作,把那家伙的灵魂洗白之后交给你看管,而现在我已经决定,不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那强而有力地爪子带着神秘的魔力。猛然刺入了派普西的身躯,非常粗暴地直接用蛮力将派普西的翅膀拽了下来,紫色的电火花顿时如同点燃的焰火一般剧烈地喷溅起来,黑球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惨呼,全身都因为这痛楚在微微地颤抖。
“来呀,愤怒的‘加德罗之牙’,不要考虑太多,直接给我个痛快好了!”派普西依旧在笑着,笑容却前所未有地狰狞,小爪地爪尖从自己的额头向着大肚皮比划了一道竖线:“来吧,直接把这个身体,不,这个‘牢笼’彻底的破坏掉算了,反正那也只是‘他’的身体而已,灵魂是绝不可能再回来的——我想您也肯定是这么认为的吧,格里埃洛大人!”
“吼!”
格里埃洛用一声愤怒地吼叫回答了它,然而本来向着派普西额头中央伸出的爪子却如同被什么人紧紧地握住了一样没能再往前移动分毫,整张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到了极点。看得派普西也紧张到了极点。生怕他一时头脑不清楚就这么戳下来——这条小命可是自己的啊!
“果然是曾经的首席参谋官啊,派博尔希卡洛大人!”格里埃洛非常艰难地压制了自己的愤怒,慢慢地直起了身子:“原来当时你这个口口声声为我们考虑、看似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决定。竟然还有这么重要的用途……”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抓着派普西身体的爪子却更加用力——然而也只能如此了,派普西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巨大地压力,他现在绝对不敢把派普西破坏掉,虽然正如派普西自己所说,它的身躯里禁锢的只不过是那个人失去了灵魂的躯体而已,然而那个人的力量实在无法想象,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变故,这样的风险,即使是现在的他也是一想起来就要冒冷汗的——
“轰!”
沉闷的撞击声从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短暂的失神,锐利的目光转头去看的时候,却是自己的几名手下合力与那团绿色的闪电撞击到了一起,终于成功地遏制了寇克·考拉的冲势,令它再也没能前进分毫。
“别管我了,你快点逃走吧!”
派普西突然高叫起来,寇克·考拉身上的绿色闪电已经消耗大半,冷静的目光向这边瞄了一眼之后,转头似乎要向另一个方向逃走。而此时原先针对派普西的那些手下们已经悄无声息地包抄到了它的身后,隐隐地形成了包围之势。
“这就是传说中的‘加德罗之影’?”
如同拎着一个残破的玩偶一样,格里埃洛单手提着派普西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身体,威势十足地向着寇克·考拉走来,狰狞的目光在那和派普西几乎毫无二致的身体上打量着,爪尖渐渐亮起光芒:“这个身体中,应该不会再隐藏着什么其他部件了吧,我的首席参谋官大人?”
“嘶……当然……不会再有了……”派普西的机能已经受到了影响,一只小眼中红光已经接近熄灭了:“……嘶……嘿嘿……不过,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
它挣扎着想要把话说完,然而紫色的电火花闪烁中,严重失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怎么也完成不了这个任务。
“还是我来说好了。”
寇克·考拉的目光冷静而漠然,不知为何把身上残余的绿色闪电都收了起来,小眼中却是蓝光剧烈地闪烁着:“‘加德罗之影’并不是单指某一个个体,而是一群按照不同的目的被制造出来的东西,而我们通常所执行的任务,基本不会有什么生还的机会,所以我们都有一个最终指令,当没有任何逃脱希望的时候——”
它的双眼之中蓝色光芒已经亮得接近白色,圆形的身躯在微微地颤抖着,巨大的嘴角突然扯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我们就会执行最后一个指令——自爆!!”
格里埃洛身形猛地一顿,仿佛僵在了那里,随即在场中的所有人都察觉了一种极其异常的能量流动,寇克·考拉“哈!”地一笑中,那小小的身体轰然爆炸了开来,强烈的飓风瞬间把周围的一切都吹拂得干干净净,所有能动的东西都不再留在原地。
格里埃罗在暴风出现的瞬间已经暴退了几十米,然而气流的波动之后竟然紧随着空间的波动,令他瞬间睁圆了眼睛,四只褐色羽翼立即把自己紧紧地包裹住,形成了一层坚固的保护膜,令他完全摸不清深浅的波动在整个空间中蔓延,持续了足足有十秒钟。
暴风散去之后,整个地下实验室开始不断地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开裂声,地面也在隐约地震颤着,爆炸的原地只留下了深达数米的一个巨大的坑洞,寇克·考拉和被它拖着的苏彦文踪影全无。
“……笨蛋……嘶……”
派普西仅剩的一只小眼看着那个深坑,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咒骂。赝品就是赝品,干什么都不利索,演的这么生硬,你以为是青春热血漫画亦……
“我同意你的观点,派博尔希卡洛大人。”格里埃洛轰然伸展开自己的四只翅膀,抖落上面的尘土:“那确实是愚蠢的举动,除了让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化之外,没有丝毫的用处……”
……笨蛋。
派普西的三角小眼斜了他一眼,其中的红光飘摇黯淡,终于在下一秒钟,突兀地消失了。
“派博尔希卡洛?”
格里埃洛苍老的面孔皱了起来,然而派普西已经失去了知觉,任凭他怎么呼唤,都不再有任何的回应了。
无此泉(结局) 第三
“派普西!?派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