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妖魔之代理人》(妖魔之代言人)》 · 吾不笑 · 2026-07-25
缠绵苦 第二十八章
慕龙泉轻手轻脚地爬下了楼顶,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之后,他的身体也基本恢复了正常,却已经有了很明显的不同之处,首先就是肌肉感觉充满了力量,行走之间觉得身体异常的轻松,其次就是视力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特别是夜晚的视觉大为提高,凝神不动的时候,百米之外的小虫飞舞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试着活动了几下,慕龙泉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虽然体内仍有类似电流的感觉在缓缓地流动,不过已经不会造成很强的不适感,不会对行动产生什么影响,如果还像刚晒得时候那种恐怖的感觉的话,恐怕要去买些止痛药来吃了——
坏了!
想起了药,慕龙泉也想起了今天本来应该做的事情,赶紧把派普西给呼唤起来:“黑球,快出来了……我还要去给那个人送余下的两万块——有没有办法给我拿一套衣服过来?我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出去见人啊!”
那个很像父亲的人,恐怕已经等得心焦如焚了,那种朴实的人,说缺8万,应该就是缺8万,是全算上自己所能筹到的钱之后还差的数额,即使已经给了六万元,恐怕他也再没有能力拿出两万。
“吵死了。”派普西现出身形,一幅没精打采的样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小爪慢腾腾地划着魔法阵,很快由沃度斯亲手裁剪的那套优雅西服连同内衣就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再打了一下尾巴,数秒钟之内已经在慕龙泉的身上穿戴完毕。
“他肯定已经等得很着急了。”慕龙泉紧皱着眉头,心情有点着急,身上残留的那点不适倒是因此被完全的忽视了:“万一他的孩子今天就必须动手术怎么办……真是的,我怎么会睡得那么熟啊!——现在又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打车都不好打!”
“别嘀嘀咕咕的,拉着我的尾巴。”派普西打着哈欠飘了过来,“你今天已经吸收了很多的天气元气,我也跟着享受了一把,算是回报你吧,让我送你一程——抓稳了——”
他的三角眼仿佛霓虹灯一样地亮了起来,两只小爪又开始比划,不过这次念出来的咒语慕龙泉却听懂了,也听了个目瞪口呆。
“汝知吾名,吾亦知汝名!疾行地里鬼,速速奉吾号令,入茫茫,出冥冥——急急如律令!”
一团阴暗的影子瞬间在两人的脚下出现,如同溢出的水渍般迅速地扩大,当大小已经如同一张圆桌的时候,猛地从边缘开始向上卷起,很快就以一个黑色球体的形状将慕龙泉和派普西一起包裹起来,仿佛融化进了这夜色的黑暗中一般缓缓地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晒满了床单、杂物的楼顶上。
急、急急如律令?
慕龙泉愣愣地看着一幅没睡醒模样的派普西,有点缓不过劲来。这不是传说中的道术么?怎么派普西这个恶魔也能用?
“准确地说,这是‘役术’。”派普西懒洋洋地解释,“我只不过是个恶魔形状的魔偶而已,又不是真的恶魔,再说了,就算是真的恶魔,凭他们的咒语也能够轻松的役使这些小鬼——它们就跟打工仔一样,无处不在,有活得的时候呼一下就可以了——我为什么用道术?唔……这么说吧,你去外国旅游什么的时候,打出租车应该还是当地货币比较方便吧?跟这是一个道理么。”
慢条斯理地回应着慕龙泉心里的疑问,派普西眼都没睁开地飘到了顶楼的楼梯口:“你当然可以掌握,这都是些小技俩,只要有了妖力基本上一学就会——好了,下去吧,不要说话,下面有人。”
他再次在黑雾中化作了恶魔像的样子,藏在慕龙泉的领子中,刚刚躲好,两名年轻的小护士就已经说说笑笑地出现在楼梯口,被站在那里的慕龙泉吓了一大跳,如果不是看在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份上,恐怕已经开骂了。
回过神来的慕龙泉赶紧道歉,匆匆下了楼梯,深呼吸了好几分钟、还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才把心神从可以学习玄秘道术的兴奋中强行拉了出来,按照上次一样的程序,又提出来没有预约的最高额度六万元,直接在旁边的收费窗口中转入了那中年人所说的病床帐号,拿了收据走人,整个过程不过10分钟——还是法术好用啊,如果打车的话,现在连一半路还没走到呢。
“移动这么一次需要多少妖力啊?”
再次回到了学校办公楼的楼顶,慕龙泉感兴趣地问。一旦知道自己也能掌握,他的好奇心就几乎是无法控制地膨胀起来,通俗一点说,就是‘心痒难熬’了。
“看你需要移动的距离以及呼唤的役鬼种类了。”派普西被他层出不穷的问题折磨得尾巴都耷拉着,有气无力地回答,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能听到他心底的声音,否则的话哪用被这么骚扰!
“哦?那我们刚才使用的是什么类型的役鬼?恩,从这里到医院……移动了……大约就是40公里吧,一共花了多少妖力?”
慕龙泉仍然很兴奋地准备和派普西进行深入的探讨,完全没注意后者的一脸苦相。
“一单位妖力的六百到七百分之一吧,总之很少。”派普西几乎快要叹气了,“等将来你有了自己的妖力之后,这些都是些基本常识,现在,求求你放过我吧!”
看到派普西没精打采的样子,慕龙泉讪讪地停止了继续的追问,讨好地奉上一支香烟,继续聊天,反正今天睡了足足一整天,精神好得很……渐渐地话题扯了开去,海阔天空人魔仙神无所不包,派普西的知识丰富的惊人,慕龙泉听的是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之间又学习到了很多的新东西,直到东方突然冒出了温暖的朝阳、令他发出了声震校园的一声惨叫,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交流才宣告结束,楼顶上扔满了烟头。
缠绵苦 第二十九章
接下来的一个周时间,在慕龙泉的感觉中几乎是一晃而过,而实际上也确实没干什么事情,白天如果没课——大部分时间有课也逃了——就找个高点的地方晒太阳,同时练练嗓子,直到身上神经麻了、嗓子哑了就睡觉,等睡到了晚上,再精神饱满地和派普西聊天、学习一些常识,几天下来,宿舍里的那帮弟兄们已经非常肯定地确定他交了个很‘放得开’的女朋友,不时地要他带出来给大伙‘鉴赏鉴赏’,搞得他是不厌其烦,每次进自己宿舍都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拿了要找的东西就跑。
经过了这几天的阳光洗礼,一开始时那种不是人能受得了的酸麻胀的感觉是越来越淡了,之后天地元气充斥全身的感觉却依然和以前一样的舒爽,甚至能更加强烈一些,让慕龙泉大呼过瘾,晒太阳晒得更勤了,结果一个星期下来,整个人又长高了2公分,晒了这么久皮肤反倒白了许多,隐隐地透着点绿色,倒不影响整体效果,看起来比以前要帅上一些。派普西却一直在那里自个阴笑,问它却什么也不说,慕龙泉也没有那种读心的本事,几次之后,也就不去管它了。
有了充足的天地元气供应,派普西也教授了他一些简单的小法术,东西合璧什么派系的都有,例如圣光术、厄运诅咒、离火咒之类的,虽然慕龙泉暂时还没有妖力,但是体内天地元气充足,这些小法术,也能用出点效果来,比起派普西的演示却是天差地远,用派普西的比喻来说,那就是烧酒精开车,始终是比不了汽油的。
如此过了一个周的时间,慕龙泉渐渐地适应了这种单调、却又津津有味的生活,对于人类之外的世界,也多少具备了一些常识。今天有两节不能逃得课,所以一大早他就回宿舍拿书、换衣服,然而当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出了宿舍门之后,在公寓楼的门口,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邢宝玺的手下,那个被称为‘雷哥’的、举手投足间军人味极重的中年人。
“又见面了,我姓雷,雷仲有。”
‘雷哥’站在学生公寓的门前,一身合体的铁灰色西装之内却配着草绿色的迷彩背心,仿佛钢针一样根根倒立的利落短发,挺直的鼻梁上挂着一副浅色的墨镜,刚毅的面孔,魁梧的身躯,看起来非常的有压迫感,没有任何人可以忽略他的存在,见到慕龙泉之后嘴角短暂地翘了一下,算是微笑,随即伸出有力的大手走了过去,在慕龙泉的紧张与茫然中简短地握了一下,“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们到那边的早餐店坐坐,边吃边聊吧!”
不自觉地应了一声‘是’,慕龙泉面对这个‘连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服从’了,两个人一路无话地来到学校门口附近的早餐店,点了豆浆稀饭之后,却变得相对无言了。
缓缓地啜饮着滚烫的豆浆,慕龙泉的心情渐渐地从诧异变为冷静,坐在他对面的雷仲有从坐下开始就一直闷头吃饭,仿佛忘了他之前‘边吃边聊’的提议,墨镜之上的眉头一直皱得紧紧的,在慕龙泉的感觉中,他仿佛是以一种完全相同的节奏在机械地完成‘装填、吞咽食物’这样的一个过程,豆浆举到口边的时候,口中的食物必然已经咀嚼了七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几乎如同机械。
“那个——”慕龙泉觉得还是由他来打破这个诡异的沉默比较好,然而他刚一开口,雷仲有就像是被骤然惊醒一样,猛地抬起头来。
“小宝不对劲。”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然而虽然隔了一层镜片,慕龙泉仍然直觉地感觉到了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他,胸口猛地一紧,感觉中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部冲去,耳中也传来了怦怦的剧烈声音,手指上的派普西立即发出了一道强烈的电流,令他骤然惊醒,下一秒钟,仿佛沸水中突然扔进了一打冰块一样,心情骤然地又冷静了下来。
“……怎么不对劲?”慕龙泉‘愤愤地’撕下一大口油条,狠狠地咀嚼:“难道他娇贵成那样,接见了一个‘农民’就被传染了?”
“……”
雷仲有没有说话,缓缓地也拿起油条放入口中,心里却开始对自己的判断有些怀疑。对面的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丝毫也没有心虚的表现,似乎对此完全的不知情——虽然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直觉莫名其妙,但是经历了残酷的训练之后形成的这种毫无来由的直觉,已经数次帮了他大忙,不过这一次,看来有点难说了。
也许这就是关心则乱吧……雷仲有停下了咀嚼,微微地叹了口气。以前的任务中,要除掉或者要舍身保护的目标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段木头,而小宝却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那个亲生的老子一天到晚忙掉头,完全没有时间照顾孩子,弄到后来几乎都是他在管教,就跟自己的儿子一样,现在看到那个样子,实在是——
轻飘飘的竹筷在雷仲有的手上带着一声脆响化作了两截,店子里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
“小宝病了。”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雷仲有动作沉稳地又从筷筒里抽出了一双竹筷子,“神志恍恍惚惚的,经常昏睡,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睡着了还会叫那个女人的名字,瘦得厉害,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成了皮包骨头,连一百斤都不到了。”
紧紧地盯着慕龙泉的脸,每说一个症状,他都会仔细地观察年轻人的表情,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对方那张年轻而白皙的脸孔上没有任何的波动,除了愤愤的不平和偶然一闪的幸灾乐祸之外,再找不到与此事有关的蛛丝马迹。
真的不是他?但是一切都是从他去了一趟别墅之后开始的,在他离开之后的第三天,小宝突然发病,之前除他之外没有见过任何外人。
雷仲有低下头,沉默地喝完自己的豆浆。“希望这件事情真的和你没关系。”他阴郁的目光盯住慕龙泉,墨镜下的眼神锋利如刀,“否则,你会后悔生下来。”
声音平淡,词语之间却充满了威胁与冷狠。
缠绵苦 第三十章
“操你妈,你有钱了不起啊!”慕龙泉脸孔涨得通红,鼻子紧紧地皱着,眼中放射出狂怒的光芒,没有发出声音、却以清晰的口型表达了自己的怒火。
完全没有理会慕龙泉愤怒到发抖、似乎随时要起身拳脚相向的样子,雷仲有起身付账离开,魁梧的身影腰板挺得很直,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完全相同。
一脸暴虐的慕龙泉狠狠地把捏了许久的拳头砸在桌子上,死死地咬牙。
周围吃饭的学生都在看着他,各自在脑中开动丰富的想象力,给方才仿佛电影般的场景、以及迥然有异两名主角分别编织着身份,个别好奇心特强又没什么事的已经结了帐,跑去侦察雷仲有的行踪;而店里的慕龙泉则在沉默地保持了那种造型数分钟之后,带着一脸的不甘、愤怒猛地站起身来,使劲地丢下自己的饭钱,大踏步离开了小饭店,行动之间动作的幅度极大,仿佛想把空气也撕裂似的。
“不用再表演了,那家伙留下来跟踪你的人现在在你背后,看不到你的表情。”
派普西利用一次转弯的机会瞬间移动到了慕龙泉的耳边,小声地说这耳语。
“不能大意,现在有很多高科技的侦察仪器,他们家又是做军工的,难保不弄出来一个放在我身边。”慕龙泉保持着脸上狂怒阴沉的表情,在心里对派普西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奇怪了,他怎么会怀疑我呢?那天我们做的应该没有破绽吧?”
“当时我找了个役鬼往水瓶中投放的‘缠绵子’,应该没有任何破绽,不过你去过之后人就出事,用屁股想也会把你列为嫌疑人的……不用管他们,他们找不着证据。”派普西淡淡地说,“按照他说的,这单生意似乎做得不错呢——也该是时候去收取佣金了。”
“婴灵吗?”
慕龙泉皱着眉头,努力保持脸上愤恨的表情。“你要怎么……收取?那场面不会太恶——血腥吧?”
“签了契约之后,只要那女人吞下一个咒语就可以了。”派普西的语气有点激动,“呵呵,我都有点期待了——那么强烈的怨气培养出来的婴灵呢,就算是底价也能卖到上百个单位的妖力吧!可惜不知道那个拍卖会还有没有了……”
“能赚到多少利润啊?”慕龙泉最关心这个。绵苦的种子是派普西提供的,而且明说了是要算钱的,即使能卖到高价,大概也是落入黑球的腰包,如果卖出的价钱不高,自己恐怕就是白跑腿了,有亏本的疑虑。
“不好说。”派普西似乎是砸了咂嘴,“亏是肯定不会亏得了,但是能赚多少还要看机遇,这种纯净的怨念婴灵如果遇见一个刚被人蔑视了一番、一心一意想要炼出好家伙报仇的妖怪,我看价钱至少能上300,而如果只是遇见一个修心养性、心平气和的角色,那么能收上过百的价钱,就已经顶了天了——别担心,我会给你6个百分比纯利的提成,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6%?还是纯利?”慕龙泉挑了挑眉毛,“哪能有多少!纯利……对了,你那个绵苦的成本是多少?”
“这种宝物,可遇而不可求,你说值多少都不多。”派普西一本正经地回答。慕龙泉想了一下才明白,这意思是自己能分多少利润,其实全看这位老大的心情好坏了——“靠,反正是你说了算。”他郁闷地结束了对话,脸上的表情继续保持着伪装,直到回到宿舍里。
草草地找了个借口应付了各兄弟关心的询问,慕龙泉又惭愧又高兴,却还要防备着可能存在的监视仪器,脸上的表情不能有太多变化,实在是非常的辛苦,时光匆匆,草草地吃过了午饭之后,他才一脸‘气闷’地表情把被子一撩,全身盖了个严实,派普西设了结界阻挡住外界的视线,又显了一把本事,随手扯了张便条纸撕成纸人,再念了一道咒语之后就变成慕龙泉的样子睡在那里。
“毫无破绽,完美无瑕——不过老规矩,要收钱的。”派普西收工之后闲闲地说。不料慕龙泉立即摇了摇头,手指差点指到了派普西小到‘微不可察’的鼻子上:“替你跑腿、又要等着你分成,这样子我根本等于是替你打工了,如此一来,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以及身份秘密,应该算是‘员工福利’吧?”
“……”没想到慕龙泉突然之间‘不听话’了,派普西明显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一双小三角眼眨巴眨巴地盯了慕龙泉半天,嘴巴张得好大:“……这么快就学会讨价还价了?你还真是进步神速啊!”
“讨价还价我还没那个本事,现在只不过是争取我的正当权益!”慕龙泉笑了,心里那一点点的担心消失无踪,隐隐感觉到第一次占了上风的愉悦:“废话少说,走吧!”
“既然你都声称自己是员工了,那么这档生意,你就要完全得听我的安排,收益也都由我掌管了。”派普西老实不客气地立即将自己的地位从导师变成了老板。
“随便你,反正和目前的情况也没多大区别。”慕龙泉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虽然恶补了一些常识,没有经验的自己在这方面也根本还是个菜鸟,自从接下第一单生意开始,其实一直都是派普西在主导局面,自己一直都是‘饱受欺凌’的学徒工。
“哼哼。”派普西干咳了两声,把球一样的肚子挺了起来,小爪一挥:“出发!”
……
“这些应该不是副魂吧?”
从医院楼顶往下走的时候,慕龙泉看着飘来飘去、老是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堆没有形体的光芒问道,慢慢地伸出手去,手指毫无阻碍地从那些光芒之中穿过,然而那些光芒却像是有所感觉一样,徐徐地蠕动起来,尽量躲避着慕龙泉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伊德格拉修改造的影响,现在的他看这些鬼魂觉得比以前清晰多了,偶尔还能看见一些模糊的五官,而这些鬼魂现在也‘热情’多了,几乎是川流不息地从各个方向上涌来,却又在他的周围徘徊不前,睁着天眼的话,几乎就看不到前方的路了。
“嗯,大部分是真正的鬼魂,不过还残留有意识的就少之又少了,看见你这个充满了天地元气的大仓库,都跟闻见了血腥味的豺狗一样涌过来了。”派普西化成的恶魔像上双眼幽幽地亮起了血红的颜色,周身散发出黑色的光芒,周围的鬼魂们像是受了惊吓一样,瞬间退开了好大一段距离,而偶尔遇见的一两个病人或者护士也都被黑光控制,露出迷茫的神色。
“鬼魂需要天地元气吗?”慕龙泉对这种景色已经没什么感觉了,随意扫了两眼就又好奇地张望着那堆鬼魂,想多吸收一些知识。
缠绵苦 第三十一章
“嗯,如果鬼魂得到了足够的天地元气,形体就可以渐渐地聚集,从无形转化到有形,如果残留的意识足够多,或者能够融合到足够的程度也行,就会产生独立的意识,成为一个有‘暂住证’的‘劳动者’了,如果肯吃苦,或者有什么奇遇,又或者遇到了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大财主,有了足够的妖力或者灵力,就可以获得‘妖’的执照……有一些特别幸运的,被神仙或者佛主看中了收去作仆役,那就简直比我们还威风——”
“……原来干什么也不容易啊!”慕龙泉又有点听得呆了,这个世界还真是有意思,人要拼,妖也要拼,神仙也要拼,连做鬼都要拼!不知道西方极乐世界的如来佛祖要不要?
“我倒没见过他老人家,不过根据道听途说的消息,他也轻松不到哪里去,手下菩萨、罗汉、比丘、比丘尼一堆一堆的,人事关系相当复杂,每天各世界代理人的报表也一吨一吨的,大事小事一箩筐,恐怕会睡觉都没有我安稳吧!”派普西歪着头想了想之后说到。“说起来佛宗的资产大概是全宇宙第一的了,不过也是最不灵活的资金,多少年都很难有点什么行动。”
“咦……我怎么有点晕。”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慕龙泉突然觉眼前一花,揉了揉眼睛,随之紧紧地闭上了,身子也晃了一下。“怎么回事?”
“你不应该伸出手去,天地元气流失得太快了。”派普西的恶魔像放出了一圈圈红色波纹,沿着慕龙泉的身体表面荡漾飘移,很快让他舒了口气,眼睛又睁开了:“伊德格拉修不主导的时候,你自己的肉体残存的天地元气还是有限的,虽然本来没有天地元气的时候也能很好地工作,但是一旦充满了又快速流失,还是会有一些小小的不适的。”
“你不早说。”慕龙泉收回了手,眩晕的感觉好多了。
“反正你又死不了。”派普西满不在乎地说,把慕龙泉噎得够呛。“好了,别在心里偷偷骂我,我又不是听不见……等会完工之后,我再把有关伊德格拉修和天地元气的知识详细地给你解释一下,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慕龙泉微微一笑,做好了准备,黑球的尾巴打响,那套标准行头瞬间穿到了他的身上,然后是老一套:咒语、魔法阵、穿门而入。
病房里静悄悄的,真空密封窗前拉着厚重的窗帘,外面尘世的喧嚣完全到达不了这里,只有点滴落下的微小声音以及间或响起的医疗仪器的电子提示音。
“怎么回事?”
慕龙泉迷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鼻端隐隐地感觉到一股甜糯的异香,抽了抽鼻子,却又什么也闻不到了。
徐慧仿佛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呼吸的声音细不可闻,如同床单一般雪白的脸孔上带着一点点的笑意,浅浅地在毫无血色的唇边形成妩媚的酒窝。
“怎么她看起来这么糟糕?”幕龙泉皱起了眉头,甚至他故意加重的脚步声都无法唤醒沉睡的女子,那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小臂干枯到吓人的地步,完全失去了年轻的色泽,仿佛只是薄薄的一层皮包着纤细的骨头。
“嗯……”
仿佛听到了什么响动,病床上的徐慧喃喃地说了些什么,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皮快速得扇动了几下,随即又沉静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
那种甜糯的香气突然之间大盛,幕龙泉情不自禁地使劲抽鼻子,只觉得那香味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样使劲地往他的体内钻,所过之处通体舒泰,懒洋洋地只想睡觉,耳边仿佛隐约响起童稚的笑声。
“妈的!”
派普西突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两只小爪交叉,迅速地在虚空中画出一个泛着紫色光芒的魔法阵,当那些充满了玄秘意味的符号在空中缓缓地运转起来的时候,幕龙泉只觉得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向魔法阵拉了一把,身体却没有动,仿佛那力量直接作用在灵魂之上,避开了他的肉体。
魔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派普西三角小眼中的光芒也同样如是,球一样的肚子不停地做着剧烈的呼吸,看起来似乎有些吃力。
某一个瞬间,空间里响起了一声童稚的哭声,随即仿佛有无形的引力从空间中撤去了,病床上的徐慧呻吟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却是一片茫然。
“怎么了?怎么了?”
不敢说话,幕龙泉在心里着急地问派普西,然而黑球的球型肚子不停地剧烈起伏,看起来非常疲惫的样子,一直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啊……”
徐慧发出了无意义的呻吟,无神的眼睛缓缓地转动,苍白的脸孔上露出了一丝丝着急的神色,慢慢地挪动头颅左右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涣散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幕龙泉的身上,似乎愣了一愣,苍白的脸孔露出思索的神色,过了几乎有半分钟,那目光才渐渐地凝聚起来,有了一些神采。
“你在梦里做了什么?”
派普西已经顾不上什么了,刚刚能行动就展开翅膀飞到徐慧的面前,三角小眼透射出炽热的红色光芒:“你们在梦里面交配了,对不对??!!”
它的表情异常的愤怒,黑色的恶魔翅膀张得开开的,已经有骇人的紫色的闪电在上面流动:“你不是恨他恨得要死吗?你那充满整个房间的怨念呢?!为什么你还会和他在梦里交配?妈的,这下子麻烦大了!”
“派普西,冷静点!”
幕龙泉皱起了眉头,第一次叫了派普西的名字,伸出手去拉着它的尾巴向后扯了一扯,阻止了它继续用那种凶狠的表情喊叫。面对这似乎是出现了非常重大变故的生意,他的心情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块一般冷静。
闪烁着骇人红光的三角眼猛地回过头来,派普西被拉住的尾巴骤然闪烁起强烈的紫色光芒,幕龙泉心叫不好,然而根本来不及松手就已经有一道灼热的电流毒蛇一般沿着他手臂的神经急窜而上,如同一把巨大的铁锤一般重重地砸在他的大脑中,下一秒钟,眼前一黑的幕龙泉就此昏迷了过去,强烈的紫色电光如同不甘失去目标一般,仍然在他的身上乱窜,令他的肉体无意识地颤抖弹跳了数十下之后,才倏然消失了。
头皮怎么突然痒得这么厉害……该洗头了?
这是幕龙泉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想法。
…………
缠绵苦 第三十二章
“好了,他已经醒过来了,你可以放松一下了。”
派普西没什么精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幕龙泉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绿色丝线,仿佛一块大布一般把他视线完全遮住了,目光所及全是青翠的绿色。
“虽然他醒过来了,我还是暂时不能相信你,以目前的结果判断你对这具身体具有很大的威胁,除非我从他那里得到证明,否则我的戒备还不可以解除。”
一个仿佛小男孩一样的声音幕龙泉的耳边响起,和派普西交谈着。幕龙泉好奇心大起,伸出手去准备把绿色的细线拨开,好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和派普西聊上,然而刚刚拨动那些绿色的丝线,自己的头皮就传来异样的拉扯感觉,愕然抬头,幕龙泉惊讶地发现,他刚才以为所谓绿色的丝线,竟然是他自己的头发!
“别扯了,那是伊格德拉修。”派普西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正在拼命拉扯绿色丝线的幕龙泉闻声抬起头来,看见黑球正一脸郁闷地飘在空中,紫色的闪电完全消失无踪,已经没有了那种疯狂的表情,爪子耳朵翅膀尾巴全都懒懒地朝下搭拉着,一幅泻了气的气球的样子。“你刚才被我盛怒之下不小心打昏过去了,于是这家伙就醒了过来,自动地进入了自我保护的状态,给我找了不少的麻烦。”
“这身体同时也是我的身体,我有完全正当的理由和权利来保护它。”那个小男孩的声音说,同时所有的绿色丝线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活了起来,纷纷蠕动着、飞舞着聚在了一起,如同一条绿色的瀑布一般披在了慕龙泉的身后,也让他看到了这里是在医院的天台上,周围环绕着应该是派普西设下的一道结界,一名小护士正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经过。“受你的魔冥闪的打击之后,这具身体在十六分钟的时间里完全失去了意识,同时损失了大约2%的有生细胞,我的全部根系也都有轻微的损伤,修补它们又花费了我接近一成的能量,而且预计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将无法吸收天地元能——这种损失是不可接受的,今后我将严厉禁止他与你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闭嘴吧你。”派普西有气无力地用红色的三角眼往这边瞪了一下,“我跟你解释过10多遍了,这不过是情绪激动之下的一时失手,以后绝不会发生了。”
“黑球,到底怎么了?”
伊格德拉修毕竟已经和他一起融合了一段时间了,知道是它之后慕龙泉也就没有再在意,紧皱着眉头关心地询问一幅颓丧样子的派普西:“刚才看你非常生气地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妈的,我们麻烦大了。”
派普西重重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幅咬牙切齿的表情:“那个女人,和她本来怨恨的那个什么公子在绵苦的梦里交配了——这下子,绵苦的本性就被激活了,不做点什么的话,不但我们这次要赔得很惨,这两个人也会性命不保!”
“到底怎么回事?来之前不是一切还好好的么?”慕龙泉吓了一跳,没想到情况居然会变得这么严重。
派普西叹了口气,球一样的肚子也瘪了下去。“绵苦,是一种生长在三途之河河畔的魔性植物,在腐骨之土中扎根,以河中的羽沉之水为营养,因此具有极强的灵魂魔力,它结出的‘缠绵子’阴阳共生,样子可爱,以此来引诱河畔徘徊的生魂碰触,进入魂体之后就扎根生长,而且有个很奇异的特性,阴阳果子之间能互相呼唤,令所寄生的魂体以奇异的方式连接起来,而且都是一雄一雌,这一对雌雄生魂在绵苦的幻境中相爱进而交配,缠绵子就借着这个过程吸取他们的精气,当生魂消耗殆尽的时候,也就是一株新的绵苦诞生的时候。”
“自从这个奇异的习性被妖中的研究派发现之后,绵苦就成为了一种施加诅咒的绝好载体,施术者通过自己的血施加一个简单的咒术,就可以控制缠绵子的幻境,从而令被诅咒的人无法入睡,而且深受幻境中的种种折磨之苦,或者疯狂,或者自我了断——可是现在弄成这样……唉!”
派普西的讲解以一句叹息作为了结尾,“刚才我冷静下来之后,花了点时间整理了一下有关的情报,基本上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是怎么回事?”慕龙泉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即问了一句,习惯性地伸手掏烟,却在刚刚点着打火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不能动了——大量的绿色丝线紧紧地缠在他的手臂上,看起来如同被藤蔓缠绕得奄奄一息的树干,慕龙泉试着拽了拽,伊格德拉修的力量之大令他吃惊,自己力量挺不错的手臂居然分毫也挪动不了,如同被固定在了水泥中一样。
“这种会对你身体造成损伤的不良习惯,请立即改正。”小男孩——伊格德拉修的声音响起,另外分出一小缕绿色丝线卷住烟盒,数秒钟之内绞成了米粒一般大小的碎块,纷纷扬扬地洒在楼顶的地面上。
“知道他的麻烦了吧!”派普西咧了一下肚子上那张大嘴,算是笑了一下。“它认为自己的使命就是要让宿主的身体尽善尽美、永世不损,所以任何有损身体的事情都会被它强行禁止——我本来想看你的笑话的,现在,没这个心情了。”
“噢,其实我也早就想戒烟了。”慕龙泉盯着地面上黄白相间的碎末,舔了舔嘴唇,“现在看来很有成功的希望。”
“你倒想得开。”派普西短暂地笑了起来,可惜昙花一现,立即又恢复到了那幅无精打采的颓废样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对男女都够小心的了,一直互相试探了半年才放了心,然后就爱的如胶似漆,交配了——”
慕龙泉皱了下眉头,很想提醒派普西,应该用‘做爱’这个词语,它口中的那个动词,实在有点冷酷的感觉。
“——然后就有了这个孩子……唉,这个女人家境不好,在学校里也是一直省吃俭用又打工,营养不良很严重,所以周期非常不准,按照她的记忆,不来的时候都有,再加上他们有避孕,所以这女人就没放在心上,等察觉异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流产了,于是她就只好去找那位大少爷,而那位只听了一半,就少爷脾气发作,以为这个女人处心积虑要用孩子来绑住他,顿时拂袖而去——就这么点芝麻大的事情,把我们套进去了——他们两人在梦里一见面,旧情复燃,那位大少爷饱受相思之苦之后耐心也好了很多,终于肯听完解释了,然后,一场风波消散无形,两人慰籍了相思,却把缠绵子的本性唤醒了。”
派普西越说越激动,两只小爪紧紧地握了起来,恶魔的翅膀上再度闪烁起了微微的紫色电光,伊格德拉修的绿色丝线立即如同雨伞一般的张了开来,警惕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看着伊格德拉修的举动,派普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再次恢复到了颓丧的状态。
“没有办法补救了吗?”
慕龙泉完全没有注意到伊格德拉修的过激行为,一双浓眉皱的死紧:“如果不管他们,会出人命的!”
“别担心,解决的办法还是有的。”派普西有气无力地说,“其实很简单,只要我们再去一次那位公子那里,由我给他施加一道绝情咒,那么这两个人的感情就完了,缠绵子也就吸收不到足够的精气,会渐渐枯死,两个人的性命也就捡回来了——我只是心疼我的投资啊!这种情况下契灵绝对不会判断交易完成,我们基本没有可能性拿到那个婴灵了……白做工了啊,好心疼——”
缠绵苦 第三十三章
“还要去找公子啊?”幕龙泉不由得露出了一脸苦相,“就在这个女人身上施加你那个什么‘绝情咒’不是一样么?反正感情是双方的事情么……我真的有点怕那个雷仲有,他的那双眼睛就跟刀子似的,看你一眼,一直凉到了心底。”
“你以为我愿意挑难做的干么?关键是缠绵子已经沾了这个女人的血,建立了诅咒,如果我又在女人身上施加与之冲突的咒法,会要了她的命的……”派普西的一双小三角眼也耷拉着,无可奈何的样子。“那个公子家里有钱,也许已经找了术士作了布置,我们此去麻烦还不一定有多大呢!——这次真是他妈的亏大了!”
“不是吧!”幕龙泉年轻的脸孔也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这么说,这但生意不但不能赚,反而要追加很多的投资去填窟窿?”顿时觉得嘴里象是吃了块苦瓜,干巴巴的。
“你才知道!“
派普西没好气地甩了一下尾巴。“废话少说,从那位少爷吃下缠绵子至今已经快七天了,我们动作慢点的话,恐怕他们就算不死,也成了废人了!”
“……真晕了!”
幕龙泉皱紧眉头,无奈地叹口气,站起身来:“那就走吧!”
“不要怪我罗嗦,先得说好,我刚才可不是吓你,对方在人类之中也算是有权有势,此去很有可能遇到真有本事的修行之人,所以一切行动一定要听我指挥,绝不能乱说乱动!”
派普西少有地一脸郑重地说,小眼睛中闪烁着红光盯着幕龙泉的脸。
“放心吧!”幕龙泉点点头,“就算你想不开,我也还没活够呢!”
“那就好!”派普西张开肚子上的大嘴,露了一下獠牙,随即又开始呼唤役鬼,黑色的光幕闪过之后,两个人已经出现在邢宝玺那栋别墅附近的一个隐蔽地点。
“别乱动!”
幕龙泉刚刚想要抬起头来的时候,派普西虽然细却如同铁线一般坚韧的尾巴立即粗暴地将他的头拉了下来,紧紧地贴在地面上:“虽然我特意挑了个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但是也并不一定安全!一定要慢慢的移动!”
“知道了……你先松开……”幕龙泉脸涨得通红,被它的尾巴勒得呼吸不畅,伊格德拉修得绿色丝线已经开始延伸,准备和那损害了宿主身体健康的尾巴较量较量。
“小声点!”
派普西丝毫不觉自己的尾巴正是令幕龙泉呼喊的罪魁祸首,闪着红光的小眼睛紧紧地盯着远处的别墅,在幕龙泉摸着脖子、哀怨的注视中几乎看了有五分钟之久,眼眸中红光一闪,开始用发光的爪子画着魔法阵,小声地咏唱着不知名的音节。
“我花费的妖力已经接近20单位了!”魔法阵成型、在空中缓缓地漂浮着之后,派普西的恶魔翅膀上隐约又有紫色电花冒了一下头,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对方确实布下了术的防护,不过很粗糙,绝情咒虽然不能用了,其他的高级咒术还是没有问题的,不会对我们的行动有影响……好好看着!”
透过如同一个个齿轮般彼此咬合、无声地急速旋转着的神秘符号,仿佛管道一样,魔法阵中央的部分渐渐地出现了影像,看起来似乎是邢宝玺的卧室,一堆先进的医疗仪器把形容枯槁却面带微笑的他围在中央,周围的人则影像模糊,看不出脸孔。
“天地之间游荡的邪恶存在啊,以你我的契约为凭证,请聆听我的呼唤,享用我的祭献,窥视我的意志,以你无所不能的力量,使之成为现实——”
确定了画面中的人物是邢宝玺之后,派普西开始低声地吟诵咒语,与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咒语充满了阴冷和邪恶的味道,派普西的三角眼里也开始冒着黝黑的蓝光——没说错,就是这种感觉——浑身上下也隐隐地泛着黑暗的轮廓,仿佛从身体内部向外喷吐着幽蓝火焰的皮囊,或者在地狱之火上炙烧得魂魄。
隐隐有一声低沉至极的吼声在幕龙泉的心底响起,如同一把大锤重重地砸在心脏上,震得他整个身体差点跳起来,吼叫声响起的同时,派普西的尾巴尖如同匕首一般在幕龙泉的手臂上划过,瞬间拉开了一道几乎有10厘米长的伤口,那充满了天地元气、隐隐泛着绿色的鲜血顿时如泉水般无声地涌了出来,低沉的声音隐约地欢嚎了一声,鲜血迅速地变成灰败的腐黑色,下一个瞬间,化作了粉末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散。
“我靠!”
派普西的动作实在太快,幕龙泉直到一切都已经结束才感觉到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大量绿色的透明丝线迅速地在伤口处生成,不过十几秒钟之后,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如同从未受伤般平滑细腻。
“我是个魔偶,又没有血液,你要我怎么办?拿什么献祭?我这身假皮假肉?”
被伊格德拉修强劲的绿色丝线缠绕得如同一个毛线球的派普西一脸无辜的表情,作为凶器的细细尾巴甩来甩去。
“那你总也要打个招呼吧!”
幕龙泉郁闷地摸着已经毫无痕迹的伤口,“至少我也有个心理准备!刚才我差点就叫出来了!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我接受你的解释,但是你对这具身体所做出的伤害,我会牢记,并且在今后适当的时间寻求补偿。”
伊格德拉修类似小男孩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也非常了解现在的状况。按照它的逻辑,如果这次任务不能完成,那就意味着这具身体必须付出更多的辛劳,才能避免面临有巨大受损危险的境况,相比之下,目前的损伤尚可容忍。
“你不是没叫么。”派普西对幕龙泉说,晃悠着把翅膀从已经松开得绿丝线中伸出来,“时间宝贵,哪有那么多闲暇跟你说这些常识?!”
“……算我说不过你。”幕龙泉无奈地摇摇头,“你的咒语已经完成了?”
“对方有了防护,所以我不得不用献祭秘法,看见了那条黑线没?当他爬到那少爷的额头钻进去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派普西用发着光芒的小爪在魔法阵的前面一抹,画面一阵波动之后,在邢宝玺的身上清晰地出现了一条黑影,如同蛇一般的蠕动着,缓缓地向着他的额头挺进。周围警戒的人们都毫无所觉,在充满压迫感的寂静中,那黑影一点一点地攀上了邢宝玺的脖子,如蛇一般昂起了头来——
骤然有无数金黄的色泽从邢宝玺的身周散发出来,是一种晶莹剔透的金黄,却仿佛实质一般将黑影瞬间消灭,连派普西的魔法阵都一阵摇晃,几乎散去。
“佛佑!”派普西的声音尖锐的几乎刺耳:“这种花花公子,怎么可能会有‘佛佑’?”
缠绵苦 第三十四章
尚未等它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邢宝玺身边一名身形瘦小的人已经猛地跃起身,大喝一声之后手掌迅疾一圈,一道手臂般粗细、红中带黄的刺眼光芒瞬间直冲魔法阵的画面,数声暗哑的撞击过后,竟然冲破了魔法阵的画面,直接击向处在魔法阵正前的派普西!
“黑球小心!”
在幕龙泉的大骇惊叫中,派普西的三角小眼瞬间爆发出激光一般晶亮的红芒,恶魔的翅膀迅速地将自己的球形身体包裹住,紫色的闪电狂舞闪烁中,那道红中带黄的光芒狠狠地撞击在它的翅膀上,如同海浪遇到了礁石一般,轰然四散,魔法阵也在瞬间破碎消失。
“我没事!”派普西展开已经有些焦黑小点的翅膀,小眼中红芒一闪:“献祭秘法反噬的伤害比这个要严重得多!因为契约之魔的愤怒,我在十分钟之内无法呼唤任何存在,没办法使用瞬间移动,你快点带着我隐藏起来,躲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那公子的事情怎么办?”幕龙泉咪起了眼睛,责任落在他的身上,令他慌乱的心情开始迅速地变得冷静,往别墅那边望去,已经隐约有人影闪动,天目中依稀可见一条细细的五彩光华浮上半空,向着这边急速飞来。
“我还有办法,现在关键是不能被人抓住,你自己的身份更不能暴露!”
派普西尾巴啪地打响,那套标准行头就穿上了幕龙泉的身,紫色的烟雾之中再一晃,化作一片薄薄的眼睛状恶魔装饰贴在了那三角面具的外表。“走!”
幕龙泉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向着树丛密集的地方疾奔而去,身后远远地传来了机械振动的嗡嗡声,似乎是别墅里派出了侦察飞行器。
“去那边躲起来!”
派普西在幕龙泉的耳边化出一个小小的头颅指引着方向,伊格德拉修放开了储存的天地元气,隐约可见的绿色光华迅速地在幕龙泉的皮肤之下流动起来,令他的力量成倍增长,每一步迈出都几乎能跨过接近两米的距离,带起剧烈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子俯低至几乎水平,箭一般向着远处的一处低凹冲去。
“真是不走运啊!”派普西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实在没想到,那种人身上也会有佛佑!”
“那是什么?”幕龙泉在这处略有凹进的地方猫低身子,一边紧张地注视着别墅的方向,一边在心里问,“是一种防卫性的法术么?”
“佛佑就是‘众生庇护’。”派普西先放了一个低级的结界之后,小声地解释道,“广播善缘、受到众多信众感恩的居士才能具有,常年累月积善行德的修士也可以得到……但是没想到,一个做军火的二世祖,身上居然也会有,真是无法想象!后来那个破了我咒法的术士所使用的力量也是佛宗的,看起来这个公子的家世和佛宗有很深的渊源!”
“那个术士也追过来了吗?”
幕龙泉眯起眼睛,用天目打量着天空,那道细细的五彩光华已经流星般向着这处的天空疾驰而来,随即又从他们的头顶急速掠过,隐约可见光华的中心似乎是一只喷吐着光芒的鸟形,而此时别墅里飞出的数架侦察机器人也已经呈扇面散开,蜜蜂串花一般在空中交叉飞舞。
“那不是,只是他用的一个法术,用来追寻敌人的所在。”派普西的细小脸孔望着天空,眼中红光微微闪烁:“还有七分钟的时间,一定要藏好!哪些乱七八糟的金属玩意儿也要小心,它们找活物的侦察能力可比一些役鬼还要强,而且你还无法察觉!”
“你的结界能遮蔽红外线么?”幕龙泉皱起了眉头,在心中询问。军用小型侦察飞行器如果没有这种基本的配置,那就是个笑话。
“应该可以……我倒不担心那个,我担心的是那只畜牲。”派普西小小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那喷吐着五彩光华的鸟形,根本看都没看侦察机器人一眼,“如果里面操作的人能力够强,那么即使这种最低级的结界依然会引起它的注意,那个时候,我们就只有最后一招了!”
什么最后一招?
正准备发问的幕龙泉刚刚起了个念头,派普西就已经低喝一声‘不好!’,在烟雾中瞬间恢复了原状,远处的鸟形不知何时已经调转了方向,正带着火焰般的光芒笔直地向着两人藏身的这个低凹俯冲而来。
“解!”派普西迅速地在幕龙泉从不离身的那迭子卡片中抽出了一张,简短的咒语之后,卡片化去,出现了一张亮黄色的符纸:“抓紧我!”
它的小爪展开着符纸,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开始逐渐得发亮,幕龙泉迅速地伸出手去抓住它的尾巴,淡淡的亮芒从符纸上传出,沿着派普西的身体一路传导,很快把两人笼罩了起来,倏然一亮,一起从原地消失。
冒着光华的鸟形没有减慢飞行速度,仍然高速地飞扑下来,落在那低级的结界上之后清脆地鸣叫一声,整个化作了一团光芒如门扇一般的左右分开,下一秒钟,那名曾经在魔法阵中出现过的瘦小人影从光芒中走出,紧接着穿越了光芒出现的是脸色阴沉如铁、手持枪械的雷仲有。
“逃走了。”瘦小人影用很涩的声音说,仿佛刚学会说话一样。“我认不出来他所使用的邪术,如果不是少爷有善缘保佑,这次恐怕他就又得手了。”
“机器人拍下了一些录像,也许有用,请大师去看看,会不会是您所熟知的某些妖人。”雷仲有低声说,阴郁的目光四下打量着,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整个脸部都紧绷得仿佛铁块一样。
“也好。”
瘦小的人影挥手收起了鸟形,抬起清瘦光滑的脸庞,炯炯有神的双目又打量了一遍那粗糙的结界,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我恐怕结果会令你们失望……对手残留的信息很怪异,虽然黑暗,却并没有多少邪气在其中,反而偏向纯阴属性的天地之力……”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远处数十名别墅的保镖正乘坐着越野车呼啸而来,却已经毫无意义。
“无论如何,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雷仲有黑直的眉毛聚集在一起,组成深刻的川字轮廓,面容平静地说着令人脊背发寒的话语,握着手枪的手指紧了一紧。
“善哉!”
大师低声念了一声佛号,清澈有神的双目却射出坚定的光芒。
……
这是哪里?
光芒闪过之后,幕龙泉感觉自己就像是突然跳进了深水里,周围的空间中布满了沉重的压力,令他一动也不能动,仿佛骨骼都被挤压出了沉闷的响声,随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的乱转,晕头转向的幕龙泉从光芒中被突然抛出之时,只有一个感觉:想吐。
干呕了几声之后,他本能地抬起头想打量四周,随即又想起自己所处的状况,警戒地伏低身子将脸部紧贴着地面,连呼吸声都压抑到很低。
“没事了,起来吧。”
派普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幕龙泉抬头上望,看见黑球露出了原形,正漂浮在半空中凝视着远方。“我们已经离开别墅至少10公里以上了,他们不可能跟过来。”
“你不是说你不能使唤役鬼了么?”幕龙泉慢慢地撑着身子爬起来,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某条乡镇公路的路沟中,满身莫名其妙出现的新鲜泥土,甚至还冒着袅袅的微弱水气,散发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
“我把试用品中的土遁咒用掉了。”派普西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远方,未等幕龙泉开口,又补上了一句:“别担心,既然说了我是主导,那这损失就算我的,结算的时候,我会付钱的……试用的土遁咒样品最大距离不超过30公里,不是值钱货。”
“那,接下来怎么办?”
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幕龙泉疲惫地坐回地面上,感受着亲切的泥土气息,心情渐渐地恢复了平和:“你不是说你有什么办法么?”
“哪里还有什么办法!缠绵子的效力解不去,婴灵就肯定拿不到了;这次这么一搞,公子那里肯定防备升级,再也弄不了什么手段了……亏定了,忍了吧。”
派普西叹息着,不顾幕龙泉惊愕的表情,郁闷地弹响尾巴收回了幕龙泉身上的那身行头。
“我们……就这么不管了?”
幕龙泉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安,本来已经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们会没命的!”
“这就是诅咒的代价。”
派普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三角小眼微微眯着。“并不是我们造成的错误,契灵也在沉默着不是么?那是她的选择,也将由她承受那代价。”
“可是,那只是一个误会。”幕龙泉在脑海中组织着词句,试图劝说派普西回心转意:“再说是我们先去找得她不是么?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也是由我们开始的——”
“错了。”派普西的眼中光芒微微闪了一下,“我们只不过是提供服务的商人,是否使用我们的服务,由客人自己决定——就好像卖刀具的超级市场那样,并不会对你不小心切了自己的手指负责——”
张开翅膀,派普西开始呼唤地里鬼,幕龙泉沉默地看着黑色的光幕将自己包围,心里沉甸甸的。
“——不过,我并不反对你再做一些努力。”
临走之前,它裂开大嘴微微地笑了一下,“反正不费我的钱。”
缠绵苦 第三十五章
再作一些努力……说得倒容易啊!
深夜,幕龙泉把被子折叠在背后垫住,躺在宿舍的床上摸着下巴沉思。虽然作过了两单生意,自己其实还完全是个新手,离开了派普西的指导和秘术的帮助,对这种完全不了解的事情,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就这么让他们死去吗?
轻轻地叹了口气,幕龙泉拿起桌子上已经凉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沿着食道直冲而下,令他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精神一振。
派普西的态度很坚决,绝不再插手此事,挽回损失的努力已告完全失败,受到的损失他认了……虽然它嘴上说不管幕龙泉是不是还继续参与此事,但是实际上,以他现在充其量一个天地元气充足的无能之妖,又能做什么?
唉。
又叹了一口气,幕龙泉缓缓地摇着头,2个小时的思考,基本上否决了任何自己能帮到纯洁美女的可能性。
算了。
短暂地苦笑了一下,他终于决定放弃了,长长地舒了口气之后闭上了眼睛,把被子拖来盖在身上准备睡觉,然而心里那一点愧疚和不安虽然并不强烈,却干扰得他始终无法入眠。
真烦啊。
辗转反侧了数十分钟之后,幕龙泉又无奈地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虽然隐约知道成为了‘妖’的身份之后,要做的事情可能并不那么光明正大,但是一来绛紫把妖的事比喻成大公司的营运,讲解得十分有技巧,况且神仙也并好不到哪里去;二来自己也抱着一些期望,以为多辛苦一些,多做些大差价的交易,就能达成相应的目标……现在虽然没有什么非常违背他良知的事情,却眼看着有两个人要因为他的介入而丢掉性命了……
烦,我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在医院的时候还挺酷的对派普西说“人哪,顾好自己就行了”,现在却这么放不开,搞什么!
有了点自我厌恶情绪的幕龙泉烦躁地伸手去抽屉里摸香烟,熟悉的位置却摸了一个空,这才想起来所有属于他的香烟都已经被伊格德拉修毫不留情地绞成了碎片,心里的郁闷感觉更加强烈了,烟瘾发作令嘴上闲得难受,于是又灌下一大口冰凉的茶水。
派普西的心情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幕龙泉看着手指上黑色的戒指——从回来就没怎么说话,大概实在心疼那些白白损失的妖力和‘绵苦’……相比自己,它才更适合成为这个追逐利益的商人角色,这样没有结果的投资大概是最令他郁闷得吧!
“别瞎猜。”
大概是听到了慕龙泉心底的声音,派普西在烟雾闪烁中无声地现出原形,飘到幕龙泉的耳边,举起尾巴拍了他的头一下:“我只是因为献祭秘法的反噬太强,有点不舒服罢了——做生意么,当然有赔有赚,如果只是损失了一点资金就怨天尤人,是成不了大气候的……小子记住了,生意人,银钱过手,宠辱不惊,一颗平常心才是最重要的!”
“生意人啊……其实我以前最怕的就是生意人,没想到现在自己居然也要成为一名生意人了……虽然有点不太一样。”
幕龙泉在心里苦笑着说,“我们家很穷,全靠自家的果园赚点钱,每年收成的时候,那些‘生意人’都大摇大摆的来到我们的村子,吃我们的,喝我们的,长得好好的果子,一经过他的嘴,就变成破破烂烂狗也不要吃得垃圾了……我爸妈辛苦一年只不过卖几千块钱,却还要陪着笑,给他塞上一两百回扣……”
“最好把你心里的那些软啪啪的东西都扔掉。”派普西打断了幕龙泉梦呓一般的陈述,小眼中红芒一闪,给附近加上了结界之后大声说道:“虽然商人并不是不可以有感情,但是你的这些经历会影响你做出冷静的判断,无关紧要的事情倒也罢了,‘妖’有本事却混得惨的也不是没有,如果我们将来去采购的时候你触景生情,不肯用心压价,那我们的利益就会受损,勉强附和的话我们的互信又会受损,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合作了,不如各自吃老本,反正三百年一闪而过,我等得起。”
“别说得那么夸张,”幕龙泉被派普西有点极端的发言引得失声笑了一下,抬起手去轻轻拍着派普西光滑的脊背安抚:“还说要冷静呢,我看你现在就有点不冷静。”
“我冷不冷静没关系,我只是个魔偶,只要有契约人给我提供能量其他都无所谓,关键是你。”派普西躲开了幕龙泉的手,扇动翅膀飘到了他的眼前,表情很严肃:“如果在生意过程中你不能冷静恰当地处理突发事件,会没命的……就像这次,如果你不能迅速地做出选择,就会被人发现,之后的结果就很难说了——普通魂成为的‘魂守’再强也是有限度的,只能帮你逃走,却不足以帮你抵挡一切。”
“别担心,我会牢记你的教导的……其实我的性格很怪,每到关键时刻都会变得非常冷静,长这么大连吵架都很少有,最不冷静的一次就是在绛紫那个女人手中成了‘妖’。”幕龙泉自嘲地一笑,“当时就是不知为何头脑突然发热,一冲动就……”
“嗯,你记得那就好。”派普西小眼睛眨了眨,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夜空,莫名其妙地扇了扇翅膀。“一点一点地跟我学,小心谨慎,多看少说,用不了十年,你就会成为一个杰出的商人。”
“商人啊……”慕龙泉叹息般重复了一遍,做了个深呼吸。“记得以前学课本,商人重利轻离别还是别离的,那时候少不更事,觉得这个商人真是太坏了,把家里人都扔下,自己出去游玩……后来长大了,才明白生活的压力有多么无奈……本来我还有半年才毕业呢,现在算不算是提前进入工作岗位啊?”
“无奈?只有人类才能在幼年期那么幸福。”派普西微微撇了一下大嘴,“低等生命出身的妖怪从诞生那一刻起就要不停的拼命争,和同类争,和天地争,和时间争……争不过,就要死。”
“听起来蛮残酷的。”慕龙泉摇了摇头,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有点无病呻吟:“相比之下,我好象比它们幸福多了……”
“嗯。”派普西简单地回了一声,“知道就好。”
“好!和你聊这么一下,心情好多了。”慕龙泉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大力深呼吸了几口空气,眉头渐渐地舒展开了:“睡吧,明天我们就去市内多转转,看看能不能接下几笔生意——这次就是杀人放火,我也不皱眉头了……大不了我掩护,你上!”
心情略微开朗了一些得慕龙泉开起了派普西的玩笑,换来脑袋上带着电流的一尾巴,火辣辣的感觉令他短促地痛呼了一声,幸亏是在结界中,否则的全寝室的人都会被吵醒了。
心理恢复能力不错呢……。
看着慕龙泉渐渐地沉入睡眠之中,派普西的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小爪打响,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支香烟点上。刚一出封印,经验丰富的它就办砸了这么简单的一桩生意,说不懊恼那是假的,虽然程度并不算严重,却已经足够令它心情低落,幸好有慕龙泉这么个伴可以说说话,令它的情绪稍微恢复了一下……
熟睡中的慕龙泉头发突然开始延伸,在两秒钟之内转化成了翠绿的颜色,长度也超过了两米,分作了两股如蛇一般蜿蜒上扬,一股把派普西手上的香烟一把搅碎,另一股化作了大扇面,向着外面不停地呼扇,把烟雾吹出了结界之后,仍然徘徊在慕龙泉上方,警惕地盯着派普西。
“我说你这种个性应该改改了。”派普西看着小爪上残留的一些烟丝,眼中红芒一闪:“虽然把你教育成这个样子也有我们的错误在内,不过吃了这么多次亏,你是不是也该反省反省了?”
“过去的事情我不记得,我只是按照本能行动。”
伊格德拉修稚嫩的小男孩声音细细的响起:“这也是我的身体,任何会对这身体造成损害的行为我都无法接受。”
“……别以为没有契灵我就治不了你……”派普西的翅膀上紫色闪电窜了一下,却又瞬间动作顿了一下:“嗯……契灵?……说不定……”
它的小爪和尾巴上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却是红色的,画出的魔法阵也是暗红色的,中央一个眼睛的图案无声地旋转着,瞳孔如通道一般缓缓地打开,将派普西悄然吸了进去。
伊格德拉修悄然恢复了原状,寂静的室内,只剩下酣睡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缠绵苦 第三十六章
“喂,起来了。”
模模糊糊之中,刚刚睡着、同时睡得也并不算好的幕龙泉感觉到有人在推他,本能地嗯了一声之后,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派普西正漂浮在他的脸前,翅膀不停地开合着,一只小抓上闪烁着紫色的电光,高高举过头顶,看那个动作似乎正想扔下来。
“干什么……”
眼皮仿佛有胶水一般的粘,幕龙泉虽然睁开了眼睛,意识却还有点迟缓。
“快起来,我们去医院。”
见他醒来,派普西收回了小爪上的电光,尾巴一甩,勾着幕龙泉的脖子把他的上半身拉起来:“我去咨询过契约之主了,这笔损失还有挽回的余地——那个男人会怎么样不要紧,只要那个女人承认我们做到了合约中规定的部分,那么合约就等于完成,我们就可以拿到婴灵了!”
“是吗……”幕龙泉不是很清醒地被拉扯着坐起身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睡到一半被打断,再加上睡眠质量并不好,只觉得整个头部都在发胀。“啊?什么!”
迟钝了一下,他才理解了派普西的话,残余的一点睡意一扫而空:“还有补救的方法么?”
“还有挽回损失的可能,不过,不可预测的东西太多,并不能保证是不是会空欢喜一场。”幕龙泉激动起来了,派普西却反而变得有点犹豫,翅膀也不像刚才呼扇的那么快了:“不过,总归是没有办法之后的最后办法,试一试也无所谓。”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洗个脸——”
幕龙泉爬起身子,准备洗漱一番,绿色的丝线却瞬间爆发出来,将他的身体固定在原地:“你需要睡眠!”
伊格德拉修稚嫩的声音响起,用另一股绿色的细线组成了一个五官模糊的面孔。“如果你睡眠缺乏,体内就会积聚很多的废物,会对我们的身体造成很大损害,令循环系统效率低下,会影响光合作用!”
“如果你现在不让他去,他就算躺在床上也会睡不着,会产生后悔、焦虑等等的负面心理,产生的影响,会比一晚上的睡眠缺乏严重得多。”
派普西慢条斯理地说,给了一脸无奈的幕龙泉一个稍安毋躁的手势;“你想选择哪一样呢?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相比之下,还是让他跟我走,所受的损失比较小,是不是?”
“谁知道你又要让他去冒什么样的危险?”伊格德拉修小男孩的声音细弱却冷静,“每次跟你出去,都会受到意想不到的损失!前一次的事情,我还没有和你算呢!”
“那只是意外!”派普西小眼中红光一闪,“这次不过是去和客户和和气气的商量一下而已,不会出现上次那样的危险情况——再说他又死不了,如果真受了什么伤害,我拿好东西赔给你总行了吧?”
“……什么叫死不了?”幕龙泉皱起了眉头,“我受攻击是不是会令‘她’的能量减少?如果能量消耗完了,她是不是就会……消失?”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等有时间我再和你详细说明吧!”派普西阻止了幕龙泉继续发问,依旧盯着绿色丝线幻化出的脸孔,“你很清楚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而且说到底我也根本不在乎你的阻止,何不乖一点,大家都省力气?回头我给你点琥珀胶,加强一下这个身体如何?”
“……”伊格德拉修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样的抉择才是最有利的,大约三分钟之后,它终于有了决定:“好吧,他可以和你去,但是我希望今后适当时候你能补偿一下对我们身体的这两次损伤。”
“没问题。”派普西潇洒地打响了小爪,尾巴在幕龙泉的脖子上一圈,迅速地召集起地里鬼来,当黑色光幕散去的时候,微微的凉风在宿舍里打着旋四逸,让熟睡的几个男生不由得拉了拉被子,蜷缩了起来。
……
“还没见到病人家属么?”
值班的年轻男医生小声地和护士说话,然而在深夜寂静的室内,他的声音仍然响亮的令人吃惊。病床上的徐慧似乎是听见了这声音,眼角微微地动了一下,又接着沉入那深深的睡眠中去了。
“还没有呢。”
护士轻轻地叹了口气,略带些怜悯的目光投向病床上的女孩。“她入院的时候联系人写的是学校的电话,我们打过去,是个学生会的干部,一听病人情况严重,吓得嘴都哆嗦了,只说转告、转告,也拿不了主意,后来再挂电话,说是通知了这女孩的家里,但是她家里人——不知道是个舅舅还是个叔叔的——听说了她入院的原因之后却死活不肯来……”
“搞什么,还有这样的人?”
医生小声地嘀咕了几句,露出不满、叹息的神色,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地用手臂推了护士一下:“哎,那你们怎么没查查那个付医疗费的账号?能住这么高级的病房,总不会是个天外来客吧!”
“查了,银行只肯给一个电话,请警察出面也都在调查之后莫名其妙地缄口不言,照电话打过去,那边也在人仰马翻的,接电话的人脾气大得很,只说了一句‘严重?……账户里还有钱没?有?有钱你们来罗嗦什么!’就把电话直接摔了,气得打电话的护士长浑身直哆嗦……”
“……到底是什么人哪,这么牛气冲天的……”
年轻男医生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连瞌睡的感觉也一点都没了,正准备好好问问详情,眼角却突然察觉到什么东西,下意识地转过去头去看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依稀有个人影,眨眨眼再看的时候,还是空荡荡的走廊,不由得嘀咕了两句,转瞬就把这件事情忘了,开始和值班护士热烈地讨论起来。
……
收起了源源放射着的黑芒,派普西念诵咒语,在门口处布下了一个幻象结界,顺便在那两个还聊着天的看护者身上挂了一个警戒的小魔法,一切搞定之后,才晃悠悠地飘到沉睡着的徐慧床前。
一天的时间过去,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白得给人一种几乎透明的感觉,嘴角挂着安详的笑容,那唇的颜色却几乎是灰色的。
“她快挺不住了。”派普西端详着女人的脸色,随即伸出小爪使了一个探测的小法术加以确认:“……嗯,体内的精气几乎已经消耗殆尽,连魂魄都开始松动了,再晚来十几个小时,可能她就不在了。”
还好……
不自觉地,慕龙泉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真是奇怪啊!”派普西小爪摸着自己不知道应该算是肚皮还是下巴的地方,三角小眼中红芒一闪一闪:“缠绵子的成熟期一般是10到12天,只听说有更长的,没听说还有比这个时限短的……这才刚刚8天,这个女人的精气怎么就消耗成了这个样子了?”
“会不会是怀孕的原因?”慕龙泉想了一想之后说,“胎儿不是会大量地夺走母体的营养么?”
“……不清楚,没有这方面的相关报告。”派普西微微地摇了摇头,“可能是这个女人长期营养不良、体质太虚的原因吧!……不管了,我们开始吧!”
“好,我要怎么做?”
慕龙泉振作了一下精神,看着派普西把那套标准行头给自己换上,感觉微微有些紧张。
“等一会儿我会以‘商谈’的名目,借助‘契灵’的力量打开缠绵子的幻境,先交代你怎么说已经来不及了,总之到时候你无论如何也要劝她放弃这单生意,最少也要承认我们做了应该做的……实在不行你就呆在那里,我来说。”
派普西一边画着魔法阵,一边给慕龙泉进行说明:“噢,忘了提醒你,等会只有我们的魂魄能进去,我已经在门口加了幻境结界来保护我们的身体……总之速战速决最好。”
慕龙泉刚刚吃惊地说了一声“什么”,一个红色的巨大通道就在他的眼前打开,漩涡状的云雾高速旋转着,强烈的吸力令他身不由己地向前冲了一步,接着身体一轻,如同激流中的落叶一般瞬间被卷入了那通道中去。
缠绵苦 第三十七章
天旋地转的感觉这次没有出现,虽然周围的景色仍然在飞速的旋转着,在幕龙泉的感觉中却仿佛是看电影一样,没有什么切身的体会,强大的吸力拉扯着他的‘身体’飞速地向前,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色渐渐地拉成了直线,毫无预兆地,面前突然开朗,仿佛是从一个狭窄的通道中一下子冲入了一个浩瀚的宇宙,如同真正的宇宙空间一样星光灿烂,空间大的不可思议,回头看时,同样是没有边际的空间,只有一条细细的发光‘绳索’,一端连在他的身上,另一端则通向无限深远的宇宙深处。
“这是哪里?”
无边无际的浩瀚空间给了幕龙泉很大的压力,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怎么这么大?我好像是突然冲出了地球一样!”
“别一惊一乍的,小心保护好绳子。”派普西的三角小眼打量着四周,小爪上戒备地闪着紫色的电光:“这里就是幻境……在幻境中什么都可能发生,如果这条绳子断了,那你也许就永远出不去了,你的身体也会变成植物人——嗯,被伊格德拉修接管之后,那倒是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幕龙泉小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绳子’,觉得挺有韧性的,稍稍放心了些。“怎么你总是不先说明白?老等到已经无法后退的时候才告诉我这个危险那个可怕的?……我真怀疑,你以前真的教导过学徒没有?有的话,你带的学徒又有几个坚持到了出师的?”
“以后你会知道的……当初我的前任主人说过,‘伤痕比记忆深刻’,自身的体验才会比较清晰,让你亲身来此经历一次,胜过我把嘴皮子磨十遍。”派普西的大嘴微微咧了一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即又恢复了谨慎的神态,眯着小眼望向远方:“抓好了,我们马上就要进到这幻境的核心中去了。”
仿佛是响应它的话似的,那种巨大的吸力再次骤然出现,拉扯着两人的身子急速地向着某一个方向坠去,拴在两人身上的绳子也随之不断的延伸,这次只飞行了一小会之后就开始减速,周围的景物渐渐地清晰。
“咦?”幕龙泉突然不由自主地轻咦了一声,在他们的前方,一个巨大到完全不成比例的‘星球’正在缓缓地转动着,仿佛是‘透明的蛋黄’一样的感觉,在蛋黄之中,依稀看起来是徐慧和邢宝玺样貌的两个巨大的人形头靠着头、互相枕着对方的手臂,以两人的头部为中心,跟随着蛋黄缓缓地旋转着,不时有丝丝光芒从两人的身上发散出来,被那个巨大的蛋黄内壁吸收。
“这就是幻境的核心部分了。”
派谱西小眼中红光闪烁,小抓上的紫色电光更加激烈了,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戒备着什么:“这里虽然是由缠绵子生成,却会随着核心中两人的心念而发生变化,等会契灵叫醒那个女人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如果不小心被意念的漩涡卷进去,虽然不会有危险,却不知道会被卷到什么地方去,浪费很多的时间。”
“知道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幕龙泉颇有点无奈地向前靠近,心里决定今后不能盲目地相信派普西了,做什么事情之前,必须先把事情的缘由、危险性都问个清楚——
派普西忽然转头,看着幕龙泉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随即又收回了目光,小抓上的光芒变成暗红的颜色,开始缓缓地画着魔法阵,当那神秘的图案完成之后,中央的眼睛仿佛活过来了一样,缓缓地从魔法阵中‘浮’了出来。
红色的瞳孔一点一点地转动着,似乎在观察着四周,当看到了徐慧的巨大人形之后,突然眨了一下,随即一道细细的红光从瞳孔之中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徐慧’的额头。
巨大的人形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开始微微扇动起来,周围的空间瞬间刮起了剧烈的‘旋风’,幕龙泉虽然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却仍然身不由己地被‘吹’了出去,在没有方向感的宇宙中不知旋转了多少圈,才手舞足蹈地停了下来,再找派普西,竟然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有连接它的那条绳子在身前的黑暗中幽幽地发着光芒。
一条眼熟的细细红光从蛋黄的方向射了过来,准确地没入他的额头,眼前仿佛骤然暗了一下,再亮起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另一番景色。
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下,一望无际的青青草海中央,清冽至极的湖畔无数鲜艳的花朵点缀其上,花蕊绽开,徐徐地喷吐着诱人的香气,两个被微弱的光芒笼罩的人形正依偎着坐在一起静静地看着湖色,直到被不速之客打断。
“幕龙泉?”消瘦、眼神茫然的徐慧带着一点惊讶的表情看着突然出现的同学,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她身旁是同样看起来不是很清醒的邢宝玺,然而他的脸色看起来要好得多,无神的目光也较有灵性,看到了幕龙泉之后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似乎想要站起来,却在一道黄色光芒闪过之后,摇晃了几下,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是我?”幕龙泉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随即低头,却发现自己身上是当初和徐慧一起打工的时候穿的那套衣服,派普西所给的那套标准行头早已消失无踪。
在徐慧的幻境中,所以用徐慧的记忆来标识么?这下坏了……
幕龙泉皱起了眉头,开始担心今后的身份保密问题,然而当两人那种无神的样子落入他眼中,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随即换上了惊讶的表情,仓皇四顾:“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到这里的?”
“不要慌张,这里很安全的。”徐慧用疲惫的声音缓缓地说,转过身去,瘦弱的手指爱怜地抚摸紧闭着眼睛喘息的邢宝玺:“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乐园,是恶魔送给我们的礼物……”
恶魔?
幕龙泉嘴角涩涩地掀动了一下,随即消失无踪,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恶魔?”
可惜他的表情无人在意,非常虚弱的徐慧吃力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眼神一阵朦胧。“你不相信吗?……其实我本来也不相信的……”
忍住内心的一点愧疚,幕龙泉慢慢地接近依偎而坐的两人,聆听着徐慧的诉说。她的声音非常低弱,还不时停下来喘息一会儿,靠在她肩膀上的邢宝玺则依旧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幕龙泉,却在每次想要使出力气的时候,总有黄色光芒一闪,令他无力地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太神奇了……”幕龙泉用惊讶的语气回应徐慧的诉说,深深地吸了口气之后,小心地问:“……那,你觉得它们完成那个契约了么?”
心跳得好厉害……虽然现在并不是实体,幕龙泉却觉得自己清晰地感觉到了胸膛的剧烈震动,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等待着从那没有血色的唇中吐出的答案。
“我想,算是吧……”徐慧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虽然我没有按照他们的话去做……不过,我希望能用别的代价交换,哪怕少活几年也行,保住我们的这个孩子……”
这美丽的世界突然间静止了一下,花草的随风轻摆、碧水的微微荡漾都在瞬间停止,仿佛一部正在播放的影片被突然暂停,随即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划破虚空遽然出现在三人的面前,契灵那血红色的大眼睛闪烁着,迅速地放射出一连串玄秘的魔法符号,一个白色的温暖光团轻飘飘地从徐慧的腹部缓缓飞出,慢慢地飞到了幕龙泉的手上。
“孩子……”
徐慧无神的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团白光,随后又一点一点地挪到表情相当复杂的幕龙泉脸上,身子晃了晃:“原来……是你……”
她向着幕龙泉伸出瘦弱的手,吃力地想要站起来,却仅仅只前行了两步,就颓然软倒在地,邢宝玺发出了与外表决不相称的充满暴烈的野蛮叫声,踉跄地扑了过来,身上黄色的光芒不断闪烁,令他一次次摔倒,却又一次次爬了起来,整个人的外表都开始扭曲,眼睛布满了红丝。
幕龙泉茫然地站在那里,感受着手上这小小光团的温暖和跃动,看着邢宝玺一次次爬起又摔倒,心里明知要赶紧离开,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束缚了他,令他半步也挪不开。
空间再次一顿,随即派普西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契灵之旁,看见幕龙泉手上的白色光球,小眼中闪过炽热的红芒,随即被邢宝玺身上的光芒吸引住,双眼一眯。
就在此时,邢宝玺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呼号,大步地冲了过来,身上的黄色光芒剧烈地闪过之后,骤然熄灭,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一个金光闪烁的‘卍’字符号在他胸口清晰地一闪,随即整个地扩展开来,在世界的边际消失无踪。
即使是幕龙泉这样的新手,也直觉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妙。
“佛心印!”
派普西的眼中光芒凌厉,“原来如此,有人用佛心印保住了他的元气精魄……难怪这个女人的消耗这么厉害!”
“黑球,我们怎么办?”幕龙泉不安地扫视着如同突然失去了生命一般的世界——草木,甚至湖水都隐隐地泛着一种灰色——“我觉得很不妙!”
“唔,你的感觉很敏锐。”派普西的小爪已经在画着魔法阵:“布下佛心印的术士肯定已经察觉了异样,我们必须立即离开。”
他细细的尾巴一甩,准确地圈住了幕龙泉的脖子,周围的世界突然一阵涌动,景物都纷纷地扭曲起来,化作无数的触手向他们涌来,然而尚未等这些触手抵达,魔法阵就已经发出了光亮,下一秒钟,幕龙泉的眼前已经重新出现了病房雪白的墙壁。
“抓稳了!”
派普西身上的紫色光芒忽强忽弱地闪烁着,眼中的光芒也略显暗淡,似乎有些疲累,然而它顾不上歇息,直接就在小爪上再次发出光芒,开始吟诵咒语召唤地里鬼:“吾知汝名,汝亦知——”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如同冰冷的骤风,瞬间将派普西的这点咒语烛火吹熄,幕龙泉骇然回头,看见寂静无人的病房内,空间仿佛纸张一样被切开了,一个红色的人影正在踏出裂隙处的黑暗,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红色的光芒之中,仿佛被水晕开了的红色蜡笔线条画,胸口是一串发着卍字金光的圆球,干枯瘦弱的手中,炽亮的红色光芒组成了一把刀的形状,徐徐地波动着,另一只手却停驻在胸前,行着佛礼。
派普西的身上紫色电光大作,恶魔翅膀张开到了极致,三角小眼中的光芒更是如激光般闪亮,一眨不眨地盯着红色的人影——
“杀生佛!”
它尖锐而白亮的獠牙露了一下,眯起眼睛,声音硬涩仿佛金属磨擦:“原来是这一宗!”
缠绵苦 第三十八章
杀生……佛?
尚未等幕龙泉的疑问出口,红光笼罩着的僧人已经鬼魅般地靠近了一大段距离,快得仿佛瞬间移动一般,散着幽幽红芒的双眼扫视了幕龙泉和派普西一眼,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妖孽!”
红色的身影骤然在原地消失,幕龙泉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有一道血红铮亮的刀芒从头顶上如闪电般直劈而下。
“疾!”
派普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呼喝,紫色的电光如伞一般的散开,将幕龙泉笼罩其中,和红色的刀芒激烈地碰撞在一起,随即变形、破碎,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消失,而红色的刀芒也被震得高高扬起,连带着僧人也退了一步。
“走!”派普西的尾巴挪了一下,缠住了幕龙泉的嘴,随即双爪亮起炽热得紫芒,一闪之后,两人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楼顶飞窜而去。
退了一步的僧人微微躬身,随即也化作一道红色光芒,毫不迟疑地向着流光逃逸的方向追去。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细细的电子声伴随着徐慧几近停歇的微弱呼吸,成了这空间中唯一的声音——突然病房角落的空间仿佛燃烧一般扭曲起来,一层‘景色’瞬间被揭去,露出了紧贴着墙壁的幕龙泉和用尾巴、小爪死死捂着他嘴唇的派普西。
“幸好……先前曾经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幻像结界。”派普西身上的紫色光芒忽闪忽灭,圆圆的肚皮不停地起伏着:“否则的话,这次的麻烦可就大了……别说话,等回去了再给你讲!”它阻止了幕龙泉说话的企图,小抓再一次发出了光芒,黑色光幕徐徐地将两人包围住,一闪,已经瞬间移动到了幕龙泉学校办公楼的楼顶。
“我最讨厌计划外的情况!”歇息了一小会之后,派普西点燃了一支香烟,在楼顶的微风中徐徐地吐着烟圈;“还好这次是有惊无险……我说过你是本月最幸运的妖怪吧?”
“这还叫幸运……”幕龙泉得大嘴终于获得了解脱,大口地喘着新鲜的空气,烟草的香味令他口中的唾液急剧地分泌,痒得难受:“以后我对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都要打个折扣来听了!”
“恩,你说的也有道理。”派普西小眼中光芒一闪,“随便作件简单的生意,都能遇上杀生佛这种隐秘到了极点的宗派,从这点来看,你的运气真不普通。”
“杀生佛到底是什么?怎么你一看见就夹着尾巴跑了?”
“杀生佛,又或者称为地狱佛,是一个非常隐秘的宗派,源远流长,其源头已经不可考据了。”用尾巴抽了幕龙泉一记之后,派普西开始为好奇的徒弟解说,“这一派的僧众几乎从不现身于人前,他们信奉的教条是‘救蝼蚁千万,不如杀一恶人’,认为除了恶‘因’,便免了其后的恶‘果’,是莫大的功德。”
“嗯,这也说得通。”幕龙泉微微点头,觉得这理念也没什么不对,听起来挺有道理。
“虽然没什么不对,但是这个‘因果’却变得混乱了——若没了恶因,那么恶果也就没有了,而杀了恶因的杀生佛,却要承受因之而来的新的因果……说起来你恐怕会头晕,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像是一个人预知了某个人会当上总统然后发动世界大战,于是就去把这个人杀了,然而这个人既然已经死了,就不会发动世界大战,那么先前杀死他的‘原因’就不存在了,现在‘结果’由杀人的那个人来承受了,而他杀人的‘原因’却不成立了……”
“……我已经晕了。”幕龙泉皱着眉头,一脸茫然,耳朵里一堆堆飞来飞去的‘原因’、‘结果’,仿佛浆糊一样粘了他一脑子,怎么也搞不清楚……这也算‘能理解的话’?
“……没有慧根。”派普西的三角小眼不屑地抽了幕龙泉一眼,摇了摇头:“总之,意思就是杀生佛虽然给众生带来了好处,自己却没得到什么,反而积下了众多的杀孽,到最后全都会沦落到地狱中……他们心志坚定,心中惟有众生和佛祖,因此佛力使用无碍,却又杀孽累累、能力强大,即使在地狱中也是无人敢撩拨的存在——不过这不是他们最可怕的地方,毕竟在地狱闹腾得再厉害也不关我们什么事,他们可怕的地方在于,‘佛’他老人家当然不会白白让这些狂热分子浪费,于是每一代的杀生佛宗传人都可以请出尚在地狱中徘徊的先辈之魂附体——刚才我们看见的就是一个附了魂的杀生佛传人,别说是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商人、魔偶,就算是非常强大的神仙、妖怪,也要忌他三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出乎派普西的预料,听完它诉说的幕龙泉没有露出惊讶和庆幸的神色,反而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你自己都说过这是一个非常隐秘的宗派,结果却了解得这么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红色小眼中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楼顶上沉默了片刻,随即紫色的烟雾出现,派普西瞬间移动到幕龙泉的头顶,握起三指的小抓狠狠地敲了他的脑壳一下:“笨蛋,我说过他是一个隐秘的宗派,没说他是一个没有名气的宗派!所谓的隐秘,只不过是指它行踪成秘罢了!现在对我们来说这个也已经不是秘密了,看来那个公子的家族应该就是杀生佛宗的外线……”
“幸亏我们一直谨慎,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幕龙泉揉着头,有些后怕地舒了口气,“要不然他们请出什么先辈来对付我们,你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可是绝对的一刀两段,半点希望没有的——啊!”
幕龙泉的动作突然停止了,脸上露出了微微惶恐的神色:“——坏了,我都忘了!进入幻境的时候,我的真实身份被徐慧发现了,而且她也知道了上次的男人就是我,等她醒过来我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
派普西轻轻地吹出青色的烟气,语调悠闲:“环境中的记忆很模糊……而且那个女人不会醒来了,她的身体也顶多再支撑个三五天,也就是极限了。”
“什么!”幕龙泉的脸色变得苍白,眉头皱紧:“我们不是已经把他挽救回来了么——”
“——我们去抢救的只是我们的收益,谁告诉你是去拯救那个女人的?”派普西闪着红光的小眼盯着幕龙泉,隐隐有一种气势散发开来:“缠绵子是扎根于腐骨之土的魔性植物,操作灵魂之力极强,成长之后的妖力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即使是契灵也决不肯做这种赔本生意!能平安地进出幻境,又把婴灵弄到手,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们自己的处境现在也足够麻烦,不要再多生事端。”派普西打断了一脸不甘的幕龙泉,下降了一些高度和他四目相对,小眼中光芒骤然暴闪了一下:“你也是成年人了,用你的理性仔细的思考一下吧!很多事虽然并非我们所愿,却无能为力,难道你想把自己赔进去?……好好想想吧!”
“……”幕龙泉沉默了,目光渐渐地下垂,下唇也抿了起来,露出非常不甘的表情,随即挪开了脸孔,转身无言地走向楼梯间。
看着幕龙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派普西长长地呼出一蓬青色烟雾,小抓一紧,将剩下的小半截烟卷捏得粉碎。
“‘伤痕比记忆深刻’啊……主人,这是你教导给我的第一信念……可是当初你说这话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呢?不会比我现在更复杂吧?”
夜风习习,带着它细细的尾巴轻轻地摆动。
缠绵苦 第三十九章
……
“老五,起来了!快点!”
迷迷糊糊之中,身体的一阵阵晃动令幕龙泉缓缓睁开了眼睛,布满红丝的眼球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的是老三皱着眉头的脸孔。
“干什么?”
幕龙泉的心情尚未平复,有些不耐,口气也非常不好,老三以为这是他被打断了睡眠的原因,也没有在意:“快起来,医院来电话说徐慧陷入深度昏迷了,要我们马上过去!”
深度昏迷?
已经撑起了身子的幕龙泉动作顿了一下,心情骤然变得无比的恶劣,手一松再次躺回了床上,非常大力地把被子掀起来蒙住头:“干我什么事!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啊?”老三顿了一下,一脸茫然的表情,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徐慧么?医生说她已经很危险了,你这次不去的话,以后恐怕——”
“别烦我!”
幕龙泉重重地捶了一下床铺,沉闷的震动令他全身都随之颤抖,火辣辣的钝痛从指节上传来,令他的心脏狂跳。
老三出其不意被吓了一大跳,张着嘴后退了一步:“我说老五你干什么?你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上次你不是还主动要求去么?”
他望着幕龙泉,神情困惑,被子下面却一直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
宿舍里被响声惊醒的几个弟兄纷纷探出头来,面面相觑,却都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老三郁闷地咧了一下嘴,摇了摇头,转身叹了口气走向门口。
“我们八点钟出发,还在上次的地方上车,你要是改变了主意就快来。”他在转过门口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肚子里的话说完了,再叹一口气,下楼去了。
听着那脚步声迅速地消失,幕龙泉把被子紧了一紧,心跳渐渐地缓了下来,不由地泛起了一丝内疚,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渐渐地松缓下来,只觉得一阵无力。
“老五。”
老四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同时肩膀上传来轻轻的推动,幕龙泉叹了口气,把被子掀到一旁,慢慢地爬起身来,手指插在头发里,低垂着头。
“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兄弟们帮你分担分担。”
老四的声音一向是不徐不疾,平稳沉静的男中音令幕龙泉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抬起头来,充满歉意地一笑:“对不起。”他微微摇着头,“我心情不好,打扰大家了。”
“没事。”老四微笑,“大家做兄弟这么久了,用不着说这些……你的事情很麻烦么?”
“啊……其实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幕龙泉也勉强微笑了一下,眼眸却仍旧是沉重的。老四见他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再问,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转身离开了。
幕龙泉将脸孔埋在双手中,深深地吸气。
去吧!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不再去看一眼,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不下,好像事情无法结束似的。
思索着,幕龙泉慢慢地穿好了那身陈旧的牛仔,对着宿舍里的兄弟们露出一个歉意地笑容,在众多关切的目光中走出宿舍的门,迈着略显沉滞的步伐走向上一次的集合点。
时间没有差太多,当他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大部分人也刚到不久,老三还尚未有时间说出他不去了的消息,倒是省了一番功夫。前次嘻嘻哈哈的影视美女们此次都一脸凝重,几乎没有什么笑容,乔蓓蓓还多加了一副浅红色的墨镜。
——仿佛是最自然的事情,上车之后她无言地再一次和幕龙泉坐到了一起,纤细的手臂挽了上来,幕龙泉却已经无心感受,静静地望着窗外,一路都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仅仅只交谈了寥寥几句,车厢里寂静得可怕,令司机频频扭头张望。
……
数十分钟的路转瞬即逝,车子在医院门前煞住的时候,幕龙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随车子一起振颤了一下,随即深深地吸了口气,跟在众人身后下了车,向着医院的大门行去。
乔蓓蓓的纤手始终挽着他的胳膊,直到进入病房。
寂静洁白的加护病房一如昨晚匆匆的记忆中残存的印象,然而那病床上的女人,却已经失去了脸上最后一丝生气,灰败的色泽笼罩了她的皮肤,在幕龙泉的天目中,这个躯体四周的光晕已经淡至微不可察的地步(奇.书.网-整.理.提.供),无数条带状的黑气从她身上发出,如触手般在空气中挥舞,令空气中的鬼魂们惊惶地躲避。
仅仅只呆了数十秒钟,幕龙泉就已经无法忍受了,转身快步退出病房,颤抖的手指在全身到处摸索,却找不到一根香烟,随即想起自己已经被迫戒烟,低低地咒骂一声,颓然坐倒在医院的椅子上。
一只涂着亮樱色指甲油的小手出现在他面前,细长的手指捏着一枝细长的淡紫色香烟:“凑合着顶一下吧……虽然这一枝比你那一包还要贵。”
乔蓓蓓的小嘴在笑着,那笑容却异常地生硬。幕龙泉盯着那枝烟看了好半天,仿佛不理解那是什么东西一般,半晌才伸手接了过来咬在嘴上,却谢绝了乔蓓蓓的打火机。
“人真是太脆弱了。”
她侧身坐了下来,无视于过往行人的侧目和护士警告的目光,在打火机清脆的声音中点燃香烟,旁若无人地轻吐着淡淡地烟雾:“好端端一个人,一下子就成这样了。”
“嗯。”
幕龙泉漠然地应了一声,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抬头望着雪白的屋顶。
乔蓓蓓深深地吸气,淡红色的镜片遮挡下看不出她的表情,身子轻轻一侧,把头靠在了幕龙泉宽阔的肩膀上。
幕龙泉没有动,她也再没有动,时间缓缓地流逝,两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靠在一起,仿佛雕像。
心是麻木的,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悲伤,却总也挣脱不开……
沉默了良久,幕龙泉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伸手取下嘴上的烟卷欲要甩手飞出,眼角瞥见那淡紫的颜色,微微一顿,慢慢地收了入了上衣的口袋中。
一丝奇异的冰凉突然在幕龙泉的皮肤上泛起,令他陡然浑身一震,霍然转头,乔蓓蓓也被他突然的异常举止惊动,不解地抬起身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穿着一袭灰色布衫的邢宝玺悄然出现在电梯门口,身后跟着一脸凝重的雷仲有和一名白须无发的老者,年轻的脸孔清减了少许,不但没有任何萎顿的迹象,反而泛着奇异的晶莹神采,那清澈的双眼更加深邃,却如同秋日里冷冽的潭水[奇+書网-QISuu.cOm],没有丝毫的波动。
看清了来人之后,幕龙泉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
邢宝玺清澈的目光丝毫也没有在幕龙泉两人身上停留,一掠而过,迈着无声无息的步伐走入安静的病房,无视于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向病床上的徐慧,在床边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伫立。
被乔蓓蓓的纤手拉着,幕龙泉步入病房,站在众人的身后观察着邢宝玺奇异的举动。
“不是。”片刻之后,他睁开了清澈无波的眼睛。“不在这里。”
“少爷,就是她啊!”雷仲有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伸手指着床上的女人,嘴唇掀动,想要说什么却又顾及在场的人数众多,白发的老者则眼睛一眯,闪着精光的双眼谨慎地环视着病房,渐渐地,目光落到了病床上的徐慧身上。
“……吽!”
老者突然双手合十,低低地持咒念诵,屋子里的众人同时感觉整个地面都像是颤抖了一下,纷纷露出惊疑的目光,幕龙泉更是觉得自己的天目都随着声波突突地跳个不停,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一种巨大的力量突然从病房中传出,将他猛地向前一带,身不由己地踉跄前行,刚刚踏出一步周围的世界就瞬间变化,隐约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身体,当眼前的景色完整地落入视野之后,他情不自禁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四周分明是缠绵子的幻境,但是与上次他离开时相比,不但那种笼罩着一切的灰败颜色更加阴暗,连天空都布满了浓密的阴云,不停地翻滚着,低沉而压抑。
“阿弥托佛!”
苍老的佛号在这阴森的世界中响起,醇和的音波仿佛阴云之中透出的一道阳光,将周围的几十米范围内的灰暗瞬间驱散,影响范围内的草木再次绽放了青翠柔嫩的绿色,仿佛春天在一瞬间到来。
方才的老者此刻浑身上下微微闪着金光,隐约有无数的梵文字印在他的身边环绕飞舞,将阴暗的气息远远地逼开,而他身旁的邢宝玺则面色沉静如水,浑身上下透出的却是血一样的红芒,额头隐隐地闪烁着一个卍字佛印,四个笔画却并没有交汇在一起,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盯着不远处恢复了翠绿的地面上,一个娇小纤弱的身影。
“是她。”邢宝玺在恍如沉睡般的徐慧身边蹲下,轻轻地伸出手去,为她撩开额前凌乱的发丝,一丝淡淡的微笑在他的唇边缓缓漾开。“是她。”
“是就好。”
老者的声音苍老醇和,却隐约有种漠然的意味:“如此一来,你了了最后的心愿,便可以脱离束缚,成为我‘慈悲宗’千年之后的另一个‘大慈悲’,涤净世间众生一切苦!”
什么?!
幕龙泉惊讶地听着这一切,心里不知为何寒气直冒,刚刚想退后一点的时候,派普西熟悉而低沉的耳语在他耳边响起:“别动!动一下你就死定了!”
缠绵苦 第四十章
派普西?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幕龙泉在心底埋怨,换来黑球的一声嗤笑。
“我看你发小孩子脾气,所以不想现身找麻烦而以……要不你以为刚才那老家伙的天眼通会看不出你是妖?你以为刚才拿烟的时候小家伙睡觉去了?你为刚才你被带进幻境,没有我拼尽全力掩饰,你现在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派普西嘿嘿冷笑,令幕龙泉霎时出了一身冷汗:“站稳,千万别动——杀生佛心智最为坚定,这种幻境对我们来说危险,对他们这种不可用常理度量的宗派来说,也许就是个小孩子玩意儿……你看那老头进幻境这般的容易,实在令人叹气!”
“为什么我也会被带进来?”幕龙泉在心底问。
“因为那老头借用的是‘因果’之力,恰好你也纠缠其间,所以就一起被扯进来了……如果不是我动作迅速,你肯定会再次见到杀生佛附魂杀妖孽的英姿……”
轻轻冷笑的派普西隐隐现出身形,眯着小眼望向周身梵文字印环绕的老者,后者此时正在徐慧的身旁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低低地念诵着什么。
随着他的念诵,那些飞舞的梵文字印渐渐地变得更加闪亮,一种纯正柔和的金色光芒以老者的身体为中心开始缓缓地扩张,渐渐地将徐慧的全身都覆盖在内,仿佛有生命的东西一样,徐徐地蠕动着,渗了进去。
“断!”
老者突然低低地沉喝一声,梵文字印猛地一闪,升上天空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气旋,一层影子一样的东西从这个世界的草木、泥土、湖水中被揪了出来,瞬间被吸个干净,化作一个宛如婴孩般、表面刻满梵文的黑色雕像,重重地地坠落下来。
微不可闻地呻吟了一声,徐慧睁开了双眼,迷茫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之后,微弱地吐出两个字:“孩子……”
邢宝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清澈无波。
老者的咒语依旧在持续,金黄的光芒不断地涌入徐慧的身体,那双美丽的眼睛渐渐地有了一些神采,目光的焦点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邢宝玺的身上。
停驻片刻,徐慧的目光中露出惊讶的神色:“宝玺?……”
邢宝玺恍如未闻,只是平静地对着她的双眼。
“他已经忘却从前,皈依我佛,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救你一命,了结因果。”
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坚硬,说了这一句之后,便闭上了眼睛,继续念诵他的咒语。
金光持续地涌入,徐慧的身体渐渐地有了力气,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跄扑到邢宝玺的身边:“宝玺?宝玺?”
她虚弱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惶恐,瘦弱的手指无力地握着邢宝玺的袖管,得到的却依然是两道如水般平静的目光。
“是你。”邢宝玺微微地笑了,抬起手贴在徐慧苍白的脸上,“你没事了,我就放心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不完整的卍字骤然闪了一下金光,笔画开始向一起缓慢延伸。
“我没事……可是你……怎么——”
未等徐慧的话说完,邢宝玺就松开了手,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又凝视了徐慧半晌,轻轻地转身离开,数步之间,身影已经从这个世界中消失。
徐慧怔怔地站在那里,瘦弱的手仍然举在半空——柔软的布衫从指缝间溜走的感觉,没有一丝迟疑,轻得仿佛错觉。
“你们被妖孽所迷,陷入困境,幸好我佛法力无边,将宝玺纳入他的慈悲之中,却因为你的存在,令宝玺无法彻底解脱,终归是要走上这一遭。”
老者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子,在徐慧的身旁站定。美丽的大眼睛缓缓地转动,看着老者清瘦光滑的脸孔:“慈悲?……”
她茫然地又转过头去看着邢宝玺消失的方向:“他以后……会怎么样?”
“因果了结,从此世间种种,皆与我等无碍。”老者似乎是微微地笑了一下,转过身缓步向着邢宝玺消失的方向行去:“以后你不要来找他了……即使你来找,他也不会再记得你。”
他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再迈一步,身影倏然不见。
徐慧怔怔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仿佛凝固。
“走吧,别看了。”派普西的尾巴拉住幕龙泉,扯了一下,“再晚的话,恐怕你就会被那个老和尚看出破绽。”
“哦。”幕龙泉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移开,直到派普西再次大力地拉了他一下,才转过头来。
“她……应该能活下来了吧?”
幕龙泉小心翼翼地慢慢说出自己的疑问,想问个清楚,却又有点怕派普西生气。
“哼,缠绵子的妖力已经被佛法压制,只要老和尚不死就不会再苏醒过来,她当然能活下去了……如果她够聪明的话。”
派普西咧着大嘴,笑容很古怪,小抓开始发光,积聚能量准备画魔法阵。
“……什么意思?”
幕龙泉沉郁的心情刚只舒展了一下,就觉得有点不对头:“什么叫‘如果她够聪明的话’?”
“……笨蛋。”派普西的动作停了一下,无奈地摇头:“你刚才不是也听过了么?邢宝玺这位公子的资质,大有希望成为杀生佛宗千年之后的再一个‘大慈悲’,可以具有超级的大神通,‘涤净世间一切苦’,那么,用你的小脑袋来想一想,杀生佛有可能看着这样一个‘大慈悲’堕入俗世,而令世间的妖邪鬼怪无人可制、众生受苦么?”
“……”幕龙泉皱着眉头,眼皮不时眨动,看起来还是没有理解的样子。
“没有慧根……”派普西这次是真的无奈了,明明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这小子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呢?“我的意思是,杀生佛根本不会让这棵好苗子白白荒废,无论使出任何手段都是毫不迟疑的……你以为这个女人开始时差点丢了性命,是谁干的?那个连‘成佛’都忘不下她、情意切切的公子?……别傻了。”
“什么!”
幕龙泉失声惊呼,“难道是——”
“终于明白了?真是浪费时间。”派普西一边准备完成自己的魔法阵,一边眯着小眼瞪幕龙泉。“抓稳,我们——咦?”
“咦?”
它和幕龙泉的动作都在同时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又同时转头望向孤独地伫立在幻境之中的徐慧。
“……她……在呼叫我?”幕龙泉不是很确定地说,凝神感觉那种奇异的感应。
“不。”派普西暂时停止了魔法阵的运作,三角小眼望向一动不动的徐慧:“实际上她现在正在向‘恶魔’祈愿,这样的行为在契约中归类在‘诅咒’,你是附近最近的‘妖’,所以就变成了呼叫你……真麻烦,偏偏在这个时候……喂,愣着干什么?快上去看看她又要干嘛。”
“我去?”幕龙泉转过头来,一脸不解:“我们有能力完成她的要求么?肯定是和杀生佛有关吧?”
“有没有能力是一回事,逃避呼叫是要受惩罚的。”派普西的声音听起来很郁闷,“听听她的要求又不费什么……。”
它伸展开翅膀,短促地念了个咒语,幕龙泉眼前一花,瞬间出现在静静伫立的徐慧身旁。
被惊动的徐慧缓缓地抬头,目光落在幕龙泉的身上,苍白的脸孔看不出表情。
“你恨我吗?”
徐慧意料之外的平静给了幕龙泉勇气,轻声地问,旋即有些后悔,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傻。
“恨你?为什么?”徐慧低垂着目光。
“我拿走了你的孩子——“
“那是我自己决定舍弃它的。”徐慧微微地摇了摇头,咬了一下苍白的唇。
“这样吗……”
虽然觉得很傻,幕龙泉还是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那你这次有什么愿望呢?”
“我想要他回来。”
徐慧幽幽的声音响起:“我不要他成为什么‘因果了结’的人,我只想和他一起。”
“……对不起,”
幕龙泉露出歉意的笑容:“这个要求,我恐怕没有能力……”
一个耳语般的声音从派普西的方向传来,幕龙泉离开太远,几乎什么也听不清,徐慧的眼中却忽然有了神采:“真的?”
派普西慢悠悠地飞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小眼中的红光却在一闪一闪。
“你说了什么?”幕龙泉问。
“这个要求很简单。”派普西没有理会他,微微地露了一下大嘴中得獠牙:“让邢宝玺找回人性,当不成没有感情的‘大慈悲’,然后你还要和他一直在一起……是吧?”
“你要接下?”幕龙泉惊讶地看着派普西:“我们怎么能和杀生佛对抗?”
“用不着,他们甚至不会知道我们的存在。”派普西转头望着缓缓坐倒在地的徐慧,“如果她想要得回爱情什么的,我还真会头痛,但是如果只是让邢宝玺当不成‘大慈悲’——”
它的翅膀猛然张到极致,两只小爪在胸口合十,一串串悠长的梵音从它的口中发出,黑色的石刻应声飘浮起来,上面的梵文字印一个接一个地次第亮起,微微离开了石刻的表面。
“——只要破坏了他的因果就可以了!”
梵文字印骤然发出了刺眼的亮光,猛然扩张到原来的几十倍大小,当幕龙泉勉强能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空无一物,除了印满犹自发光的梵文字印、在黑暗的虚空中飘浮的黑色石刻,剩下的就只是虚空。
“怎么了?”
幕龙泉在心里大声问派普西。“我们到什么地方了?”
“还是原来的地方。”
派普西缓缓地熄灭了小爪上的金光:“我把那个女人的魂融入了缠绵子的幻境,还加了一点料,让它可以沟通另一半——从此他们两个人就会夜夜在幻境中相见,缠绵子被佛力封印住了,不会消耗他们的元气,而这个女人的魂在现世消失,相当于她就此死去,也就破坏了邢宝玺的因果。”
“就此……死去?”
“完全按照她的要求。”派普西微笑,“阻止了那位公子成为‘大慈悲’,又让他们一直在一起。”
幕龙泉垂下目光,沉默了。
到底,她还是不在了……本以为……
“是她呼唤的恶魔,便等于说她已经做好准备付出那代价,而且刚才她也同意了……”派普西悠悠地说,开始划着出去的魔法阵:“我知道在你的心中,人的性命是很重的东西,毕竟你在数天之前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家子弟,见识和阅历即使在人类中都算不上什么,要让你一下子接受这些,未免强你所难,但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人命其实低贱如蝼蚁,看得多了,也就淡了……我不勉强你,反正时间还很长,也并不都是这样的工作。”
微微的光幕开始笼住两人,在幕龙泉轻轻的一声叹息里,离开了已经变得死寂的幻境。
“……意下如何?”
刚刚回到现世,幕龙泉就听到了一个醇和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仔细看时,却是那名陪伴邢宝玺一起来的清瘦老者,正面带笑容地站在他的面前。
“什么?”
幕龙泉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后退,胳膊上传来拉扯的力量,转头看却是乔蓓蓓正奇怪地望着自己。
“你干什么?大师问你要不要跟他修行呢!他的佛法真的管用,你也看见了,就念了一回经,徐慧的生命指征就稳定多了,连医生都很惊讶呢。”
“修行?”
幕龙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环境的突然转换令他有点不适应。
“小兄弟先天元气充足,正大沛然,而且天生‘道眼’已开,若是随我修行,必将成就大神通,行善除恶,惠及世间众生。”
老者清瘦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满意地在幕龙泉的身上扫视了几遍:“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不要你必须信什么,也不用什么费用,仅仅只是随我做些随想修行,很是容易。”
“快答应啊!”乔蓓蓓在身后轻轻地推了推他,“这种缘分,别人求也求不来啊……以后你和那些有钱人就是师兄弟了,真羡慕!”
“……前辈,”幕龙泉勉强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快毕业了,还要找工作,恐怕没有时间去跟您做修行……”
乔蓓蓓在身后使劲地捅了他脊背几下,却被他刻意地忽略。
“哦……”老者的脸上露出明显失望的神色,旋即隐去,单手一礼之后转身欲行,却又顿了一下,伸手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这样吧,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就拿着这张名片到这里来找我……你的资质,如果不修行,实在是可惜了。”
“是,是。”幕龙泉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双手接过了名片,放入口袋,抬起头来,正迎上邢宝玺清澈如水的双眸。
“你真是……”乔蓓蓓松开了拦住他胳膊的小手,纤薄的唇紧紧地抿着,脸上的线条变得生硬:“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其他人如果有这种机缘,削尖了脑袋也要爬进去!你倒好……找工作?你要是爬上这座大靠山,还找个……的工作!”
她摇了摇头,似乎心绪突然变得烦乱,转身快步离开。
“狗肉上不了酒席!”
隐约传来了她的一声咒骂,落入幕龙泉耳中,令他没有笑意地一笑,又迅速地消失。
“大师,你看我的资质如何?我一直对佛法很感兴趣,可惜没有高人教导……”
远远地,她以非常的热情,靠近老者的身边。
……
“这老头看上你了。”派普西的声音在耳边悄然响起:“幸亏有伊格德拉修在,它凝固的天地元气和本身的木属性光晕掩盖了你‘妖’的身份——我之前倒是在白做工了,哼。”
“嗯。”
幕龙泉看着邢宝玺在雷仲有和老者的陪伴下消失于电梯间之内,轻舒了口气。转头望着病房,却发现徐慧呼吸均匀,而众多连接在她身上的仪器也没有发出报警声。
“不用奇怪,即使魂魄已经消失,老和尚的佛力也能令她的身体再支持个一两天。”派普西说道。
“一两天吗……”幕龙泉看着徐慧仿佛沉睡的脸孔,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力道之大,几乎半边脸都立即肿了。
“干什么?”派普西吃了一惊,伊格德拉修迅速地在皮肤底下游走,数十秒之内,已经令脸上的皮肤恢复了原状。
“没什么,算是个了结。”
幕龙泉深深吸气,抬起头,大步向楼梯间走去。
…………
…………
佛说,人间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
——《缠绵苦》卷终,故事远未结束。
缠绵苦 写在本卷之后
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书友们,以及认真读了我的作品、提出很多建设性意见的朋友。妖魔 目前已经有10W字,感谢你们的支持。
目前书友们的目光,集中在主角的表现上,所以不笑我在此说一下我的看法:
首先,主角为从条件艰苦的农村出身,父母都是很单纯的人,从小受着纯朴的教育,除了简单的打工之外,接触的层面也并不宽广,所以在身份转变之后,不可能立即就成为冷酷冷静的商人,这是人格的惯性,没有适应、学习的过程,突然就变得老练,未免太不合理。
其次,在本书的设定中,所谓的妖魔或者神仙,只不过是身份的区别,就好像不同肤色的人一样,虽然看起来区别很大,而实质上是一样的,并不是说神仙就慈悲良善,妖魔就阴险邪恶,这点希请注意。
然后,作为刚刚加入妖商人这一很有前途职业的新人来说,就好像各位刚刚参加工作一样,其实是完全摸不着头绪的,因此对老手言听计从,应该是最直接、也比较正确的决定,没有任何经验却坚持要自己下决定,结果只会是死得很惨。
最后,文中的某一些‘不合理性’是作者的伏笔,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又及,本书所谓的轻松,指得是没有横跨数个大陆的争霸、尔虞我诈的阴谋、宫廷又或者把比二盖子拉来打下手的商业帝国,如果各位是希望轻轻松松地放松一下心情的话,那不笑真是很惭愧,抱歉抱歉。
以上。
缠绵苦 关于八苦
佛说的八苦,乃众生轮回六道所受之八种苦果,共有:
(一)生苦,有五种,1)受胎,谓识托母胎之时,在母腹中窄隘不净。2)种子,谓识托父母遗体,其识种子随母气息出入,不得自在。3)增长,谓在母腹中,经十月日,内热煎煮,身形渐成,住在生脏之下,熟脏之上,间夹如狱。4)出胎,谓初生下,有冷风、热风吹身及衣服等物触体,肌肤柔嫩,如被物刺。5)种类,谓人品有富贵贫贱,相貌有残缺妍丑等。
(二)老苦,有二种,1)增长,谓从少至壮,从壮至衰,气力羸少,动止不宁。2)灭坏,谓盛去衰来,精神耗减,其命日促,渐至朽坏。
(三)病苦,有二种,1)身病,谓四大不调,疾病交攻。如地大不调,举身沉重;风大不调,举身倔强;水大不调,举身胖肿;火大不调,举身蒸热。2)心病,谓心怀苦恼,忧切悲哀。
(四)死苦,有二种,1)病死,谓因疾病寿尽而死。(2)外缘,谓或遇恶缘或遭水火等难而死。
(五)爱别离苦,谓常所亲爱之人,乖违离散不得共处。
(六)怨憎会苦,谓常所怨仇憎恶之人,本求远离,而反集聚。
(七)求不得苦,谓世间一切事物,心所爱乐者,求之而不能得。
(八)五阴盛苦,五阴,即色受想行识。阴,盖覆之义,谓能盖覆真性,不令显发。盛,炽盛、容受等义,谓前生老病死等众苦聚集,故称五阴盛苦。
另外还有一种八苦:寒苦、热苦、饥苦、渴苦、不自在苦、自逼恼苦、他逼恼苦、一类威仪多时住苦。
画中仙 第一章
正午的太阳源源不断地向着大地辐射着它的热量,在这没有风的顶楼,即使现在天气已经很凉了,地面也被烤得暖烘烘的。
“真是个好天气呢。”
派普西吐出一个标准的圆形烟圈,抖着他的恶魔翅膀,悠哉悠哉地飘在半空里,被暖烘烘的阳光晒得快要睡过去了,三角小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直线。
“嗯。”
慕龙泉随意地应了一声,继续看自己的小说,寄生在他身上的伊格德拉修正在辛勤地执行植物的本能——光合作用,无数绿色的丝线从他的头顶发出向四周摊开,几乎像一把大伞,遮盖了好大一块楼顶的地面。
幸亏是在结界中,否则的话,还不把人吓晕过去。
“我昨天联系了老板,也顺道打听了一下行情。”派普西晃晃悠悠地在晒得温热的大伞之上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挪动着身去找最舒服的位置:“影之一族收集的那些美女,老板说那老章鱼其实亏了,分开估算之后,按行情给我们作了3100单位妖力的价码,刨去萨贝拉斯的成本,净赚近1300单位,但是因为这是走私货,供货商需要多方打点,这笔钱约定双方一起分担,所以又扣走了一些,剩下的利润按比例分成,你得5%跑腿费,我再从中抽取30%的指导费,恩,你还能剩下32单位的妖力,并且老板留下了6个比较来说次一点的给了我们,算是第一笔生意开张大吉的吃红,给个好兆头。……还有,那个女人最后的愿望是以她的灵魂为代价的,一共是12单位,因为她呼叫的是你,所以,我忍痛给你1/3作为挂靠的费用,你现在的储存,共计36单位。”
提到了徐慧,慕龙泉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简短地应了一声,稍沉默了一会之后突然一怔,想起了什么似得精神一振:
“36单位的妖力?我有妖力了?那么我现在能使用你那样的法术了吧?”
慕龙泉双手拨开层层叠叠的绿色丝线,看着派普西那圆圆的身影,一脸的迫不及待,
“小意思,有我这个精通各家法门、见识广博的大鉴定师在,道宗、佛宗、黑白魔法、东西方巫术你想学什么都绝对没问题,不过,传授费用还是要照算得。”
派普西悠悠地再吐出一个烟圈,看得慕龙泉一阵牙痒,却又旋即被可以习得法术的兴奋冲淡,再次变得兴致勃勃:“行啊,反正你黑心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啊?
“恩,随时都可以,只要你——“
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远方闪过来,晃得两个人一起闭上了眼睛,伊格德拉修却欢呼起来,把下层的一些绿色丝线挪了上来,迎上这额外的光照。
“这是什么?”它小男孩似的声音充满愉悦,“我们能弄到这东西么?”
“好像是有人在那边的楼顶上架设广告牌。”幕龙泉眯着眼,勉强在强烈的反光中借助天目看出一些轮廓,好在那些工人很快就把没贴上内容的广告牌竖到了预定位置,反光也随之消失了。
“人类弄得一些无趣的玩艺儿。”派普西不屑地甩了甩尾巴,继续享受它的香烟:“不过,倒是启发了我——随便花点钱就可以弄一个到处是镜子的地方,可以令这个烦人的家伙吸收能量的速度增加几倍,倒是不错的主意。”
“不错什么——”幕龙泉微微撇了一下嘴,“把我架在焦点上,它是不错,那我不成烤鸭了?”
“让它把你包起来不就行了,笨蛋。”派普西悠悠地深吸一口,突然三角小眼一亮,抬起尾巴指向刚才反光的地方:“哈!正好,你看——”
幕龙泉随着它的尾巴尖望去,看见方才的工人们已经熟练地将广告内容拉了起来,一派淡然的山水画背景上,是一个跷着二郎腿坐在矮几旁边、烹茶轻啜的男人背影,几个硕大漆黑的变体汉字气势磅礴:
悠悠世间画
翩翩画中仙
“中央水景花园,八个网球场,室内50米恒温泳池……这个‘世间画’vip社区感觉不错啊!买一套吧,干什么事都方便。”派普西的一只眼睛变得老大,闪着几条细细的紫色电光,把远处广告牌上的小字都看得一清二楚。“顶层的还附带露天花园呢,正适合我们的要求,每平方米18888元起价……恩,还算合适。”
慕龙泉张大嘴巴,开始在计算自己辛苦打工加上作家教并且不吃不喝的话,多长时间能攒够钱买一平方米——结论是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来了兴致的派普西爬起身来,睡意尽去,小眼中红光闪亮:“买下一个顶层,把花园加上结界和镜子,平时就可以在那里晒太阳、练习法术,而下面一层——恩,一层不够啊,再买一层好了——下面两层就是……嘿嘿,这样子就方便多了,正好为我们接下来的东昆仑之行做点准备。”
“东昆仑……”慕龙泉茫然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个蛇妖?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买了房子,你就知道了。”
派普西微微一笑,潇洒地把烟头扔了出去,:“说干就干,首批的客人还可以有额外的优惠,能打个9.5折呢。”
“买房子干什么?”慕龙泉皱起眉头,觉得心脏仿佛搅在一起般难受:“反正这里差不多就算是郊区了,我们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练习不就行了?买那么贵的房子,实在是浪费了。”
“法术虽然可以这么做,但是我讨厌把时间浪费在走路上,还有,有些准备工作是不能在野外做的,所以,少罗嗦,去买下两套来。”
派普西非常颐气指使地高高飘在半空,慕龙泉顿时郁闷了:“做生意的时候我可以算是你的下手,这种事情,我可不会听你的,我的钱我说了算。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租个小房子啊,效果还不是一样。”
这两千万他是一定要紧紧地攥在手里的,万一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这就是令家人一世吃穿不愁得保障。
“……你这种从人类身份带来的观念应该改改了。”派普西似乎颇有兴趣地看着有点别扭的慕龙泉,“这点小钱,说实话只要混得不是太惨,随便那个妖怪神仙都有能力负担的……我也不勉强你,等你以后见得多了,自然就放得开了。”它伸出小爪,非常老成地拍了拍慕龙泉的肩膀,随即尾巴打了个响,一只小巧的手机就出现在他的小爪上,灵活的尾巴尖一阵疾点,拨通了刚刚在广告上看见的带着一串8的热线电话。
“喂,我姓慕。”
从它口中说出来的却是慕龙泉的声音:“我看见你们的广告了,嗯,对——我要两套顶层,现金——”它空闲下来的尾巴一甩,阻止了慕龙泉开口,“有什么优惠啊?……免费装修设计?你们自己留着吧,给点实际的……什么啊,你们给普通客户就是这个折扣了,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诚意啊,我时间不多,你们要是决定不下来就去问你们经理,你们经理要是决定不下来我就换一家……好,我等你。”
它摇着头,把电话挪开了耳边:“真是奸商,一毛不拔……看你急成那样,这笔钱我出行不行?”
这句话立即令慕龙泉安静下来了。
“真的?”慕龙泉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不是很信任地盯着派普西:“那你干吗用我的名字?”
“方便而已。”派普西露出大嘴里的獠牙笑。“不过,我也不是白给你,反正你用不了这许多妖力,换点给我如何?一个单位一百万,美元。”
慕龙泉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派普西这个奸商有那么好心?它说一百万,那么实际价值,恐怕就要在500~600万之间才对。
“房子我不需要,你要买就自己买。”
慕龙泉决定了。房子怎么看也是用不上的东西,就算派普西说的实话,不能在野外训练,也大不了去租个房子罢了,才几个钱。
“……”
黑球飘在了那里沉吟不语,一双三角小眼盯着慕龙泉,若有所思,直到电话里传来了呼唤,才动了起来:“喂?……哦,行,这还差不多……下午我就去签约,恩,就三点整吧,把合约都准备好,我最不喜欢乱糟糟的……好,但愿如此……那就下午见了。”
它随手一扔,电话随即化作一团紫色烟雾消散在空中,三角小眼一直盯着慕龙泉,嘴角似笑非笑。
“……好吧,这次就算是我的先期投资好了。”它裂开大嘴笑了,“等从蛇妖那里回来,我可是要连本带利拿回来的。”
“随便,反正也是给你打下手,开多少还不是你说了算。”
看着保住了两千万,慕龙泉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却看见派普西一脸奇异的笑容,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立即就出来了:“干吗这么看我?我又不是美女。”
“嗯……美女……嗬嗬……”派普西的笑容扩大了,突然又伸出小爪,拍了拍慕龙泉的肩膀:“等买了房子,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训——练——啊!”
它的声音总有些诡异,听的慕龙泉心底一阵阵冒寒气,突然觉得这个指导员好可怕。
画中仙 第二章
“我要镜子!我要镜子!”
伊格德拉修在一旁异常的兴奋,绿色的大伞仿佛波浪一般运动了起来:“镜子!镜子!”
“明天就有了,现在你给我老实点。”派普西头也不回地说,三角小眼凝视着慕龙泉,笑眯眯的:“现在我们去兑换点钱钞来买房子吧!”
“去哪里兑换?”
慕龙泉被他诡异的笑容弄得颇有点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问。
“换钱么,还能是哪里?”派普西笑得更欢畅了,“当然是银行!”
……
……
“这就是你所说的兑换?”
市内某银行的总行楼顶上,慕龙泉眼睛睁到了极限,目瞪口呆地看着无数‘副魂’如搬家的老鼠一样在派普西泛着紫色光芒的魔法阵中进进出出,丢下一张或两张旧钞票,再从派普西的小爪上拿走一个小小的光球。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派普西闲闲地多丢了一个光球,引发副魂们的一阵抢夺:“我付出妖力,他们付出自己的‘收藏’,这难道不是公平的兑换么?”
“收藏?”慕龙泉指着地上成堆的钞票,嘴张得好大:“这些……可都是银行的财产啊,是有主的东西……”
“啊,关于这个,我本人毫不知情。”派普西脸上的表情和它说话的语气完全不沾边:“我只是和这些可爱的‘小动物’作交换而已,由于它们的智力极低,所以当然存在着判断错误的可能性……真是不幸,为那些因为它们的智力问题而蒙受损失的可怜人祈祷吧。”
“……我看你信的应该是撒旦吧!”
慕龙泉撇了撇嘴,看着派普西那一脸无辜的表情,无奈地摇头。
“错了,商人的信仰应该只有一个:万能又万恶的金钱……别罗嗦了,快点清点出数目来。”派普西潇洒地尾巴打响,慕龙泉的身边就出现了一台便携式的点钞机,看起来崭新崭新的,还带有某某银行的编号贴纸。“还有,你的天地元气也放点出来,我的妖力对它们来说就像是大额钞票,找不开——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慕龙泉看着那台点钞机,在原地足足站了有十分钟,这才一咬牙,拿起来开始清点。
“从小我家奶奶就教导我不能拿别人的东西,我穷的身上只剩下20块的时候也没动过念头,这可好,跟了你不到半个月,一下子成了这么大票案子的同谋了。”
他自嘲地摇摇头,把钞票一万元一万元地分摞摆好,伊格德拉修微微地伸展自己绿色的丝线,放出一个个充满天地元气的光球,逐渐将副魂们都吸引了过来,清闲了下来的派普西拍拍手,悠闲地点起一只烟,看慕龙泉忙活。
“够了吧?”这支烟快烧完的时候,它的小眼瞄着地上一摞摞得钞票开口。
“够了。”慕龙泉低着头叹着气地回答。副魂‘收集’来的旧钞票已经很有些分量了,恐怕其‘收集地’并不仅仅局限于这家银行。
“嗯,那就好。”派普西抬头望了望天色,满意地笑了:“时间刚好,我们现在过去正赶上约定的时间——希望他们已经把合约都准备好了。”
它尾巴打了个响,紫色的烟雾中地上出现了两个精美的手提箱,一摞摞的钞票自动地排队飞了进去,码得整整齐齐。
“走吧。”它小爪一画,把两个手提箱丢进魔法阵中。
“你……就拿着这么多现金直接过去??”慕龙泉吓了一跳,“我看报纸上报道现在买房子的人哪有拿着现金去的,一般都是银行转帐——”
“没办法,这些小家伙实在不够聪明,否则的话,直接在银行的电脑记录里做个账户,比这个要简单多了。”派普西似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事情总也不会十全十美的……要不,你去把这些存进去?”
慕龙泉使劲摇头:“我那是找死……人家房地产公司财大气粗,去存没人多想,你让我一个还在申请国家助学专项的穷学生拎着两大皮箱旧钞票去银行?……到傍晚就有穿制服的来找我谈话了——就像我们屋里老三常说的:不要小看国家暴力机构的情报能力啊!”
派普西笑了,小爪弹了个响指,黑色光幕再一次在楼顶闪现,下一秒钟,两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前往‘世间画’vip社区豪华的售楼点。
由于是刚刚开始发售,基本上这里就没什么人来,寥寥的小猫两三只,幽静的仿佛是野地一样。
“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慕龙泉看着远处敞亮奢华、摆满了楼层模型的大厅皱眉头,“要是引起怀疑怎么办?还拿着两大箱的钞票……”
“你今天真够罗嗦的……只要有钱拿出来,谁管你像乞丐还是什么?”派普西拍拍慕龙泉的肩膀,“这个道理全宇宙通用,而且是商人最强大也是最主要的武器,你可要记得多用……不过,麻烦还是越少越好,看我的吧,顺便给你上一堂课。”
派普西低声念诵了几个音节,同时把咒语的发音传送到慕龙泉的脑海中,黑色的光芒开始亮起,所有见到这光的人都是一愣,随即木然地站在原地,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接进了售楼处高阔的大厅。
然后,来了兴致的派普西即兴开始上课。
“幻术的消耗极小,但是对施术者的要求却比较高,智力低的用不了,而且用起来比较耗精神——”它伸开两只小爪,黑色的光芒从全身向四周放射,周围‘世间画’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目光呆滞,但仔细看手指、唇角、眼皮都在快速地颤动着,仿佛在梦游一样,而慕龙泉则一边专心地听着派普西讲解幻术的精要,一边飞速地在一沓子文件上签署自己的大名,当最后一张签完之后,便有两套带屋顶花园的豪华vip套房落在了他的名下,从而使他的个人财产再次大数额增加。
Vip社区就是好,只要你拿着钞票来签了字,一切手续就都有开发商给你办理得妥妥当当,不用你去跑断腿。
“……其关键,就在于必须恰当地使用细微的妖力,穿过肉体来直接刺激受术者的魂魄,同时场景要编造的合情合理,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令受术者相信——当然,如果你想用恐怖或者诡异的场景来干扰对方,那就是另外一种操作了。”
派普西慢悠悠地结束了自己第一阶段的讲解,尾巴打了个响,两只装满钞票的手提箱就放在了工作人员的桌子上,随后两人出了门去看房子,留下一屋子尚未清醒的工作人员。
“哇……这是哪里来的爆发户啊!”
他们俩的身影消失之后不久,室内的工作人员像是突然按下了播放键的电影一样,一起开始行动起来,神色都非常的亢奋:“拿着两大手提箱的钞票来买房子!我靠真是太有魄力了!我看他肯定是哪个大富豪的儿子,你看他开的那辆车,那可是最新款的奔驰s500L啊!”
“啊?我怎么看着是ML500啊?……你眼花了吧?”
“我看你才眼花了,没搞错吧……车身差那么大……”
……
“接下来还要去找装修公司吗?”慕龙泉跟着派普西上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黑球要了这么两件未经精装的,慕龙泉猜测可能它是想自己装修,所以有此一问。
近三百坪的豪华复式空间确实够大,呆惯了小房子的慕龙泉真有点不习惯。
“装修公司是不行的。”
派普西左右端详了数分钟,还上天台看了一圈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想要达到我的要求,我们还得去找同行才行……嗯,几百年没出马了。”
“我们去找别的商人?”慕龙泉眼睛一亮,随即皱起眉头:“咦,装修房子为什么要找商人?”
“商人有很多种。”派普西的小抓开始画着魔法阵:“有像我们那个老板那种专作散户偏门生意的,一般居无定所,可遇不可求,也有杂七杂八专卖些日常用品的,这样的一般都开个自己的店,好找得很。”
它的小爪扑地一声打在墙上,随着低沉的咒语念诵,一个细细的、只有慕龙泉拇指大小的红色小鬼从墙里爬了出来,打量了环境几眼后,开始以古怪的音节和派普西说起话来,随后从派普西那里拿了一个光球,缩回了墙里。
“这种小家伙叫‘忙鬼’,因为数量众多,所以商人经常会找它们做做广告,等我们从东昆仑回来之后少不得要靠它们了……最近的店离这里大约是十几公里的样子,只有大概的方位,没有具体地址,只能坐车去了。”
派普西一边解释,一边把召唤忙鬼的方法教给慕龙泉,随后变成戒指,两个人打了一辆车离开了‘世间画’,途中司机不时地偷瞄慕龙泉,心里担心着这个老是拿着手指在比比划划、口中还念念有词的年轻人是不是精神有什么问题,别到时候没赚着钱还招来晦气……
还好,车钱倒是一分没少,只不过稍微花了点时间才找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画中仙 第三章
“你确定是这里?”
慕龙泉看着眼前挂着‘富贵士多’脏兮兮招牌的零售店问派普西,虽然他在天目中能看到一些端倪,不过总觉得这个店面太寒碜了点,似乎有点对不起主人的身份。
“个人品味不同么。”绕过冰箱进了铺门,见没什么客人,派普西大模大样地显出了身形。店子很小,大约和慕龙泉的学生宿舍差不多面积,靠墙两排大架子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没有分门别类,胡乱地堆放着,没有看见老板,地下倒是打扫得挺干净。
两人等了片刻,无人招呼,黑球便晃晃悠悠飞着当先往内门里闯,却砰的一声轻响,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挡住了,随即眨眨小眼睛,涨起肚子大喊:“老板,来客人了!再不来自己拿了啊!”
“别!别!来了来了,手下留情——哎哟!”
内间里的人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连整个门都跟着震动了一下,随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毛头小子一瘸一拐地快步跑了出来,看见派普西,咦了一声,转眼看见慕龙泉,又咦了一声,随即眼中流落出羡慕的神采来。
“少见那,居然是个带着高级魔偶得的妖商人上门来了。”
他流露出兴高采烈的神色,脸上带着睡觉压出来的红枕头印子,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唾液痕迹,随即伸手在胸前打了个问讯:“贫道玄圆子,是这个小店的店长,不知有何可以为您效劳之处?”
“道士?”慕龙泉吃了一惊,不由得摆出了戒备的神色,幅度很大地向着门口退了两步,派普西嘿嘿笑了两声,小抓一伸,就把他又拽了回来。
“以后少看点人类那些胡编乱造的电影。”它非常不客气地在慕龙泉的头上敲了一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没碍着别人,没人管你。”
看见这一幕,玄圆子又咦了一声。
“刚入行的啊?”
派普西在内间隐蔽的储藏室挑挑拣拣的时候,玄圆子偷偷地捅了捅慕龙泉的后背,小孩子一般的嫩脸上一脸神秘:“有没有什么好货?”
“好货?”慕龙泉微微离开了一点距离,想了想之后从口袋中拿出那一沓子卡片其中的三张:“有,你自己看。”
“什么啊,我那有那功力!”玄圆子的小脸愁眉苦脸地皱了一下,“要不也不会开这种小店了!”
“那我念给你听。”
慕龙泉不好意思地拿起卡片,开始使用派普西传授的技术,从封印的条文中读取信息:“嗯,这个是‘离火钟’,火系防身咒……这个是‘无此泉’的泉水,可以洗净身上一切咒法的痕迹,这个——”
“这些对他没用。”在里间挑选的派普西头也不回地说,尾巴提着一小袋用透明塑料袋包装的沙子一样的东西:“我记得你有一个月光精华饮料吧?那东西对他比较有用。”
“月光精华?”
玄圆子高兴得拍起手来:“我们‘赤子道’最喜日月精华的东西,太好了……这样吧,以后买东西我都给你们打个八折,你帮我多订点这东西如何?平时我用它给师长同辈送礼什么的,也有面子。”
“啊,好的。”慕龙泉微笑,“不知道你大概需要多少?现在每瓶的定价是——”他瞄了一眼封印上的数字,货主开的价钱是1.5个单位一瓶,8个单位6瓶。“——4个单位一瓶,买够二十瓶多赠送一瓶。”
“……好贵……”
玄圆子的一张小脸完全揪到了一起,掐着手指开始计算自己的‘经济能力’,大约5分钟之后,他哭丧着脸抬起头来:“能不能便宜点?”
“我们也是有成本的……”慕龙泉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知道这些东西都来之不易,囤积在手中又要担心卖不出去,你如果真心想要,那就30瓶赠送两瓶——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要亏了。”
玄圆子嫩嫩的小脸已经发白,看起来真的想要哭的样子,随即跑去里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之后就开始捂着话筒跟什么人急促地说话,一直戚戚喳喳说了好半天,这才满脸笑容地过来了:“嗯,我商量了一下,如果能50瓶赠送四瓶,我们兄弟几个就合伙买个100瓶,怎么样?”
“这个……”慕龙泉沉吟了一下,偷偷地望向派普西,却发现它正装没看见,四处忙碌地挑选。“好吧,这笔生意做了……不过如果你们肯买200瓶,我就再让一让,赠送18瓶——怎么样?”
这回又轮到玄圆子沉吟了,好半天,他又跑去打了一个电话,这次用的时间更长,等派普西东西都挑好了,他才一脸‘悲壮’地走了回来。
“好,200瓶就200瓶。”他小孩子一般的脸皱得厉害,“不过你可要说话算话,不然我可要被骂死了——”
“放心吧,我们可以让契灵监督。”慕龙泉微笑,同时在心里呼叫派普西把契灵请出来,然而玄圆子闻言,小脸的脸色却更加苦了:
“契灵好贵的……”他一脸的哀求神色,仿佛要糖吃的小孩:“我们不要用了吧,反正我也跑不了,到时候你拿了货来找我,好不好?”
“不行。”慕龙泉眉头皱了起来,开始摇头:“没有契灵,我也不敢投这么大的资本。”
“你财大气粗不在乎,我这么个小本钱,基本都靠省出来的啊,说实话卖那些日常的货都比这个赚……
……
“你还怕我跑了么,我们‘赤子道’有名有姓的……”
……
“好不好啊?好不好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
不论玄圆子怎么哀求,甚至抱着慕龙泉的大腿摇晃,慕龙泉就是咬紧了牙不松口,一直磨了近十分钟,玄圆子才十分不情愿地在派普西招出的契灵上按了手印,同时预付了一成的订金。
“真是能浪费时间啊。”一直看热闹得派普西打了个哈欠,终于可以把挑选出来的东西结帐了,转身往魔法阵里扔的时候,目光突然被墙角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叠子方方正正的洁白纸张,微微发着极淡的红色光晕,最上面的一张却落满了尘土,看起来好久没有动过了。
“哈,刚才没看到,你这里居然还有‘傀儡纸’啊!”他嘿嘿地笑,“这种老古董你还留着?纸傀儡术现在是连学徒都很少用的东西了吧……”
“那个,都是一百年前的东西了。”玄圆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现在傀儡术的材料已经全部高科技了,做出来的傀儡强度要高很多,基本没人用这个‘傀儡纸’了,反正也不占地方,我也就没管……你要喜欢就拿走吧,送给你了。”
“那就不客气了。”派普西用尾巴把那些大约一指厚的雪白方纸圈了起来,“你也看出来了,他是个新手,正需要这些东西练练手呢。”
“新手归新手,这个价钱咬得可真死啊!”玄圆子看起来又快要哭了,“这几年人间科技大发展,好多神仙妖怪都用上高科技了,我这小店的生意是渐渐的越来越萎缩,你看那边的传讯用的‘玉子鹤’,一张也没卖掉,现在的神仙都用手机了,谁买这个啊……”
“嗯,是挺凄惨……不如,我弄点东西摆在你这里卖吧?看你刚才的举动,你们赤子道开店的好像不少啊!”派普西的三角小眼眯成了一条缝,扑扇着翅膀下降到和玄圆子一般的高度,小爪拽着他的衣领往房间里面拉:“来,我们这边说。”
“什么东西啊?”玄圆子一脸的狐疑,却仍然凑过去了,两个人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近十分钟,这才一齐笑咪咪地转过身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派普西笑咪咪地拍拍玄圆子的肩膀,回头对慕龙泉打了个手势让他靠过来,直接呼叫了地里鬼。
玄圆子咧着嘴,露出洁白的一圈小牙,使劲地冲派普西点头、挥手,待笼罩了两人的黑色光芒消失之后,拔腿就往内间跑,捞起电话属联电下了一组号码,劈头第一句就是:“兄弟,我有个发财的门路,你有兴趣没?……什么门路?……哇哈哈哈……”
画中仙 第四章
“小心点放……对,好,再往左边挪一点……停!”
“好了吧。”慕龙泉喘着粗气,不明白派普西为啥要在屋子摆这么几大缸子清水,屋子虽然很大,但这十个大缸子也是超大号的,占了相当的面积,不知道的人一不小心闯进来,没准以为这里是腌泡菜的作坊呢。
实际上,这几个大水缸确实是派普西顺手从附近的食品加工厂‘收集’来的。
“看你喘得……你全身都是天地元气,撒泡尿都是最好的肥料,怎么还这么不中用啊!”派普西无奈地摇头,抬起小爪念念有词,虚空一抓就把另一个水缸摆在了合适的方位:“这么久才搬了一个,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我自己来。”
“你找个普通人来试试!”慕龙泉大口喘着气,揉着自己发麻的手臂抱怨:“我看就是施瓦辛格亲自来他也举不起半个!这缸子结实着呢,又重、外表又滑的跟水磨砖似的,我能拿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恩,说的也是——这样吧,等布置好了,我就教你一些基本的使力法术。”派普西动作迅速地几下把其余几个水缸摆到了正确的方位,吩咐慕龙泉打开水龙头往里面灌水,自己则拿出了先前那袋仿佛是白沙子一样的东西,平均分成十份,扑闪着小翅膀挨个往缸子里倒。
“你要养鱼么?”慕龙泉拿着消防栓的皮带往缸里灌水,好奇地看着黑球慢悠悠地往缸底洒沙子。
“这个可不是沙子。”派普西抖抖塑料袋里的白沙子,不知为何嘿嘿地笑了。”这些是‘梦境虫’、也叫‘恶作剧之虫’的卵,野生的梦境虫很危险,会模拟出类似蜃景的建筑、动植物什么的,以此来捕食,我手里这些是人工驯化、强化了的梦境虫,有了他们,这个屋子里想变什么环境都行,心意一动,马上就能从空无一物变成豪华的宫殿。”
“那这几个大水缸怎么办?”慕龙泉看着十个比他都高的大家伙,短时间内心中盘算了好几种常见的装饰方案,都没法避开。
“等梦境虫都养活了就能离开水了,那时花园也装修好了,就把它们都藏到楼顶上去,打个小通行口就行。”派普西抬头向上望了望,露出思索的神色沉吟,“另一间房子么……就找普通人类按正常的方式装修吧,加上楼顶安镜子的事情,都由你明天去办妥吧!顺便多买点女性的化妆品和服饰回来……我要回老板那里一趟,有点事情。”
“我去?”慕龙泉微微皱起眉头,这些东西自己完全没经验,有点不知道从那里下手好。
“什么事情总要有第一次的,嘿嘿。”派普西又是那种神秘地笑容,看得慕龙泉心底又莫名地发寒:“最近你会有很多个‘第一次’的,我相信你会永生难忘,希望你神经够坚强,能够忍耐到训练结束,不要得女性恐惧症才好——哇哈哈哈……”
派普西放声大笑,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再次展现了它与身材完全不相称的非同一般音量,震得慕龙泉不得不捂住耳朵。
“第一次?……女性恐惧症……?”
捂着耳朵的慕龙泉心脏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突然觉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为了派普西充满神秘意味的话语中关于‘那种事’的暗示——黑球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训练我那方面的‘能力’,好去和那个蛇妖……吧?
“嘿嘿嘿嘿……”派普西转过头来瞅他,不知为何笑得更欢畅了。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出来慕龙泉就被‘伊格德拉修’这个非常准时的闹钟叫醒了,睡眼朦胧地出了宿舍,爬上楼顶开始晒太阳。
怎么这么冷啊……
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慕龙泉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虽然气温已经不高了,但是这几天都在晒,没觉得这么冷啊……啊嚏!啊嚏!
寒冷的秋风中连打了两个喷嚏,他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了,奇怪地往四周看了一下,才猛然醒悟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派普西不在,没人布结界了。
幸好发现得早,要是等‘伊格德拉修’全铺散开了,那就糟糕了。
慕龙泉暗暗心惊,随即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冥想了一会,凝聚了足够的天地元气结出了一个差不多的隔离层,舒了口气,在结界中央坐了下来,放任‘伊格德拉修’去闹腾。
今天要去找人装修啊……唉。
慕龙泉皱着眉头,开始竭力回忆脑子里有这方面的信息,可惜他从没幻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城市里有套房子,所以报纸上有关这方面的信息、广告他一律是直接略过,现在要用了,却发现对此完全是一无所知。
宿舍里的弟兄们也都没考虑到那个地步,昨天晚上他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了一番之后,也不过知道了本市最大的几个装饰建材集散地的名字而已——那些专卖材料的有什么用,去找他们不过是白白的浪费时间,而报纸上打广告的装修公司虽然多,内容却都是千篇一律的自我吹捧,接了你的委托之后,也许从路边找几个黑工就开始干了……
静静地思索着,慕龙泉开始把自己代入商人的角色,冷静地分析各种方法的利弊。
如果我是一个商人,当我面对不了解的工作时,我的最佳选择是什么?
慕龙泉没有学过经济学,过往的阅历中也少有此类经验,只能凭借日常生活的经验来进行判断——通常来说,当面对不了解的情况时,如果涉及的面不广,或者即使损失也不很严重时,可以多多尝试,如果有较大的风险,则应该尽量按照已有的途径来进行,或者寻找对此熟悉的人的帮助,虽然会有一些损失,却是稳妥的办法。
冲动的冒险其弊远大于利,甚至会为了挽回损失而承受更多的损失,而从小省吃俭用的农家子弟慕龙泉,一直受的教育就脚踏实地,靠积累来成功,绝不投机——虽然简朴敦实,却未免有些死板了,如果按照这种理念小心翼翼地试探、打听情报,恐怕一个月也未必能把这两件vip装修起来……派普西为什么不要那些已经精装好了的呢,多方便啊……实在不行,不如就找‘世间画’公司的人,让他们的装修公司来干这个活吧!
……嗯?
慕龙泉突然想到了一些可能性,眉头豁然开朗起来,随即开始细细地谋划,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也无意识地在地面上画着、点着,直到太阳已经升起了好高,而校园里响起了铃声的时候,他才豁然惊觉,匆忙地收起结界下楼去餐厅吃饭。
虽然今天其实是有课的,但是对于面对‘毕业即失业’巨大压力的大四学生来说,只要搬出‘去面试’‘去应聘’之类的理由,绝大部分老师都会网开一面,也就因此成为了逃课的绝佳借口,万试万灵。
毕竟学校也不愿让自己毕业生的就业率太难看么。
发了个手机短信给宿舍的老四帮忙带请假之后,慕龙泉洗了个澡,换上了自己打工时经常穿的一套洗到发白的寒酸牛仔,还去校门口小店里买了一幅土到极点的粗黑镜框平光眼镜戴上,这才打车去了‘世间画’的售楼处。
希望自己的计划能成功……一路上他时不时地深呼吸几次。按照派普西所说,幻术所留下的记忆一般都比较模糊,自己现在换了不起眼的衣服,再有个老土眼镜粗略地伪装一下,应该和售楼处工作人员记忆中的印象差别够大了。
‘世间画’的楼址选在了环境良好的城郊,虽然交通便利,却着实离慕龙泉的学校有点远,一个在城这头一个在城那头,通过派普西的法术一瞬间就到了没什么感觉,打车却花费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下了车,他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友好地向门口的阿伯打了个招呼,随即以‘随便看看’的借口拐进了售楼处,满脸陪笑地说自己是XX大学的学生,正在做一项社会调查,希望能在这里搜集一下资料。
其实他是小心过度了,这里是售楼处,就算别人不买只是来看看,也绝不会有人敢有什么不礼貌的行为,首先那关系到声誉,被人投诉就不好了,再说了,有钱人又不会把财富数额写在脸上,你敢保证一个穿着普通的人就买不起这房子?
因此售楼处的漂亮美眉们礼貌地交待了几句之后,就到一边去说自己的悄悄话去了,任慕龙泉去东张西望,谁也没认为他和昨天那个公子哥有什么牵连。
拿出个小本作掩护,慕龙泉打量了一会儿没人注意,慢慢地靠近大厅里面的那张办公桌,上次签文件的时候都是在这张桌子上的,坐在桌子后面的一名利落干练、身穿套装的成熟女性看起来也应该是这里的小组长。
很好,没人注意自己……那位小组长感觉到自己的靠近,也不过是简单地抬头瞄了一眼而已,随即又去看她的杂志去了。
慕龙泉深吸了一口气,借助规律的呼吸令心情逐渐地冷静了下来,利用手上本子当掩护悄悄地开始结印,先用的是静夜咒,作用是令受术人陷入沉睡,天地元气代替妖力效果损失不少,现在却很符合需要,刚好令那名小组长陷入浅眠,似睡非睡。
观察到那画着淡淡眼影的大眼睛开始慢慢合上,慕龙泉松了口气,移动到另一个模型附近,手上的结印变成幻术,开始令小头目产生他早已构想好的‘有大客户要装修房子’的幻觉,而当小组长打电话联系装修公司的时候,他记下了公司名称和电话号码。
实际上如果有派普西的读心术,这一切根本不用搞得这么复杂,可惜这个技能是派普西作为魔偶的天赋技能,自己学不来,高级的类似妖术他更用不来,只能用这种变通的法子来达到目的,还好成功了。
慕龙泉心情轻松地撤销了幻术,浅眠中的小组长猛地一惊,一下子惊醒过来,尚有些朦胧的美目四下找了一圈之后微微一呆,随即自嘲的笑了,揉揉额角,起身去冲咖啡了。
已经达成了目的的慕龙泉带着一脸的笑容告别了漂亮的美眉们,对着看门的门卫也笑得额外灿烂,弄得那老阿伯莫名其妙,频频扭头看他。
很好。
慕龙泉拦下一辆出租车,把装修公司的地址告诉司机之后,微笑着闭目休息。虽然是第一次实际使用法术,效果却是比较满意的,除了因天地元气的消耗而全身肌肉有些酸痛之外,一切都很不错。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同样声称是做社会调查的大学生,装修公司的负责人毫无戒心地中招,半睡半醒之间令慕龙泉得知了他手下最得力的分包商的信息,然后再重复一次这个过程,从这个精干的分包商那里得到了他所拥有的熟练技工的信息——途中‘伊格德拉修’曾经非常固执地拒绝天地元气这样迅速地消耗,声称会损害它好不容易改善了的躯体,慕龙泉好说歹说,最后声称这也是为了它的那一堆镜子能修得起来,又临时爬到一等大厦的顶楼晒了近两个小时,才算是勉强达成妥协,不过等‘镜子花园’建起来之后,他还必须多晒2个整天的时间以作为补偿。
说起来,‘伊格德拉修’其实有着成为商人的优良潜质啊!
慕龙泉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感叹,把‘伊格德拉修’喂饱之后,再次匆匆踏上‘征途’。
画中仙 第五章
别看各大装修公司在各种媒体上奇招百出,个个看起来冠冕堂皇资历不凡,电脑设计软件一个赛一个的多,总部也弄得个既有艺术气息又豪华富贵,其实真要说到了底,最后接活儿的还都是那些既没什么文凭、也没什么称号的不起眼技工,除非要装修的是自己的别墅,否则你付出的一平米多少多少大元的设计费实在是有点冤枉,现代的楼盘结构都那样,个个公司抄来抄去、专业点的去抄点老外,真正有实力的偶尔有个创新却不知道要货卖多少家——说到底是真不值得,可惜,现代人也没有那个时间去计较,多花点钱少些麻烦,是大多数人心里的选择。
看着这些围在自己周围、脸上洋溢着微笑的人们,慕龙泉心里感叹着——等他按图索骥找到这些熟练技工一谈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工钱低到令人不相信的地步,甚至还能往下再减,而装修公司还动不动就扣他们的工钱,虽然是熟练的技工,却很难攒下什么钱来,一听说他要装房子,个个都争,身边一下子像是鸡鸭养殖场,呱呱呱呱……
最后按照工头那里得来的信息,雇了十六个人。慕龙泉按照自己打工的经历,用了很直接的方式来调动这些人的积极性:工钱全部给他们自己,没有工头也没有分包商,工程做得越快、越好,最后给他们的钱就越多。
买材料的事情,也全部交付给他们来做,算是给他们个赚外快的机会……但是如果做得不好,他们要负责重做。
至于设计么……他们也在‘世间画’做了不少间房子了,户型都差不多么,随便把些设计往一起总结总结,大家再集思广益,搞点新意出来也就是了。
等一切都谈妥了,时间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到了傍晚,慕龙泉索性把所有的人都叫上,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饭店豪爽了一把,只不过为了不吸入烟雾,免得那棵草又罗嗦,不得不冒着寒风坐在大开的窗户之下,临走的时候又留下两千元钱,交给其中一个比较老成的人去置办香烟、饮水什么的。
总算是顺顺当当地办成了这件事了。
跨入宿舍门的时候,吃得很饱的慕龙泉心情相当不错,甚至有点微醺的感觉。之前他一直都是给人打工、替人跑腿的角色,现在也成为了‘动口不动手’的人,被人一口一个‘老板’的叫着,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难怪人都想往高处走啊!
慕龙泉微笑着摇了摇头,打了个轻轻的饱嗝,推开宿舍破旧的木门。
迎接他的是齐刷刷的八道目光,宿舍的兄弟们居然都在,围坐在靠近门口的桌子边上,桌面上却没有像通常那样摆着扑克牌或者零食。
“老五,回来啦!”老大笑着和慕龙泉打招呼,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露出笑容。
怎么了?
慕龙泉突然觉得非常的别扭,似乎哪里有问题了。“嗯,回来了……你们在这干嘛?讨论今天晚上该抢哪家银行?”
虽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他还是笑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呵呵……”
弟兄们都笑了起来,然而怎么看,都觉得笑得有点假,笑完之后还互相看了几眼,动作很不对劲。
“干什么?”慕龙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皱起了眉头:“出什么事情了?”
“啊,没事,你忙你的。”
老大笑容很夸张地挥挥手,却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其他几个人,以目光无声的交谈着。
“什么叫没什么?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慕龙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心跳的声音逐渐出现在耳边,仿佛一把大锤子不停地敲打。“赶快告诉我,是不是我家里打电话来了?”
他激动地凑到桌子边上,情不自禁地抓住老大的肩膀。
“你别瞎猜!”老大皱起眉头呵斥了一句,目光却又转向其他人,最后,众人的目光渐渐地都集中到了老四的脸上。
“老五。”老四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你好好得听我说,别激动,知道吗?”
“嗯,你说,我不激动。”慕龙泉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紧张感虽然存在,心情已经开始急速地冷却,奇异的性格再次发挥作用。“我真没事,你说吧。”
老四仔细地观察着慕龙泉的脸孔,直到确定他确实已经有了准备之后,干咳一声,低沉而缓慢地开口:“刚才,医院打电话来,徐慧不在了……”
慕龙泉乍然松开紧抿的唇,深深地吸了口气,却仿佛卡在了胸膛里,好长时间都无法呼出来,喉咙火辣辣的,仿佛灼烧,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老四立即伸出手,架住了他的身躯,其他人也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宿舍里椅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老五!”
“老五!”
虽然事实并不是那样,但是宿舍里的人都以为慕龙泉在暗恋徐慧,非常担心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慕龙泉对着老四摆摆手,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徐徐地吐气,胸口的灼烧热度猛地向上冲去,令他不停地眨眼。“我没事。”他使劲地又挤了一下眼睛,微弱地笑了一下。“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医生怎么说的?”
“心跳骤停,没能抢救的回来。”从学生会赶回来的老三叹了口气,脸上表情很无奈。“那个老和尚念了经之后,她的身体本来已经有起色了,没想到今天下午突然就……医生说她一直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又在怀孕时受了严重的伤害,身体早就难以负荷了,变好变坏本来就是五十对五十,现在这样,只能说是老天爷的意思。”
慕龙泉静静地听着,心情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平缓。
虽然眼睛有点酸,嘴里也有点苦。
“是吗……”他叹了口气,伸手拍拍老四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带着有点涩地微笑,他缓缓地摇头。宿舍里其他人无言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与同情,气氛突然变得很压抑。
轻轻地叹息一声,慕龙泉抬起头来。徐慧的‘死去’是他本来就已经知道的事情,现在比预计的要早,虽然有点难过,却并不会令他受到过大的冲击。
“我真没事。”他扫视了众人一眼,点点头,笑容转成了感激。
“那,明天你去医院吗?”老三小心翼翼地问。“徐慧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了,她的那个sb舅舅根本不愿来,所以,她的身后事只能由学生会和她的几个朋友来办理了。”
要去吗?
慕龙泉在心底问自己,随后发觉自己已经点了头。
“好,我去。”慕龙泉看着老三,“还有谁?”
“应该还是前几次那些人,徐慧的生活圈子比你还单纯。”老三回想了一下之后说,“……另外,邢家那边,医生说也通知过了,却没什么表示……”
是吗?
慕龙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走到自己的床铺上躺下,宿舍里其他人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下也没什么心思娱乐,都回到各自的床上看书或者听音乐,一晚上几乎没人说话,早早地就熄灯睡觉了。
不知道邢宝玺知道之后,会怎样反应?
慕龙泉在自己的床上仰面躺着,了无睡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邢宝玺是有点无辜的受害者,他的暴脾气导致和徐慧产生误会,被人利用,最后又为了救徐慧,抛弃一切入了慈悲宗……虽然派普西说他们两人会从此夜夜在幻境中相见,但是,不知道他醒来时会不会记得,如果不记得,那也会很苦的……
——你也太好人了吧!
他自嘲地对自己一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把被子拉到了头顶上蒙住头。不管如何,那是徐慧自己的选择,而我不过是提供了她想要的服务罢了。一个商人,没有义务为顾客的行为负责吧!——还是想想怎么才能把黑球吩咐下来的这趟差事办得完美点才是正事……明天参加完了葬礼,就顺便去市内的商场把派普西吩咐的那些女性服饰都买了,也许黑球一回来就会把那几个美女放出来给自己做‘那种’特训……呵呵……
努力令自己的大脑去想一些快乐的事情,慕龙泉艰难地驱逐心中淡淡的酸楚,时间缓缓地流失,寂静无声的夜里,他却始终在半睡半醒之间徘徊,直到天亮才浅浅地睡去。
依稀做了一个梦,短暂的梦境里,一袭僧衣的邢宝玺纯净地笑着,坐在一条宽阔的看不见对岸的河边,他的身旁,一株通体泛着晶莹红色的美丽植物在黑白的梦境中如此突兀地伫立着,轻轻地随风摇曳,将柔软的红色叶子撒满邢宝玺的僧袍。
邢宝玺笑了,拿起一片叶子,放在鼻端轻轻地嗅着,眼神清澈而温柔。
然后,眼前亮起一片金黄,一切都变得模糊。
慕龙泉睁开眼睛,却又随即紧紧地眯上——清晨的阳光直直地洒在他的脸上,令他布满红丝的双眼如针扎般刺痛。
难怪会醒,平时这都是‘伊格德拉修’晒太阳的时间了。
“老五?”
老三轻轻的呼唤在旁边响起,慕龙泉转过头,看见老三依旧有些担忧的眼神,笑了一下:“你好多眼屎啊……阴阳不调,要注意。”
熟悉的话语令老三笑了一下,拍了拍慕龙泉的脑袋,“今天要早去啊!需要跑的地方很不少呢。”
“知道了。”慕龙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大口呼出体内温暖的浊气,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梦境,心情忽然觉得轻松了。
利落地梳洗完毕,他和老三都再次换上了那身出自沃度斯手笔的优雅西装,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直奔集合的地点,然而到了上次的地方,却只有三四个人在那里等着。
“就这么几个?”
慕龙泉看着寥寥的几个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老三看着,也有点错愕。
“上次去的人里面,超过一半的人和徐慧的交情都没有深到愿意去沾染这种晦气事。”
乔蓓蓓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慕龙泉心里一紧,突然有些紧张。
回头望去,她的俏脸上换了一幅颜色更深的太阳镜,完全看不到眼睛,头发只是简单的扎了起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涂上鲜艳的口红,干净的唇却意外地透着一种水润素淡的妩媚,看得慕龙泉情不自禁地小吞了口唾沫。
她的胸前挂着一朵白色纱巾叠缀而成的白玫瑰花束,身上是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虽然普通,却仍然无法遮盖她的好身材,柔软的布料甚至额外地突出了她胸前的曲线,慕龙泉只看了几眼就已经觉得脸腮开始发热,立即挪开了视线。
上次闹得不欢而散,这次,恐怕她不会再理睬自己了吧!
慕龙泉心里有点淡淡的失落,随即自嘲地一笑,摇头叹息,感叹自己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什么时候了,还会想这些。
问清楚就这些人、再不会有谁来之后,老三开始招呼大家上车,慕龙泉当先跨了上去,直接往最后面走,简单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就开始闭目休息。
众人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夹杂着衣料摩擦的声音,慕龙泉把头靠在车窗上,眼皮渐渐有点发粘,周围的声音也开始变得空洞、发虚。
心情放松了,睡眠不足的后果也就表现出来了。
刚刚有点睡意,身旁的座位微微地陷了一下,慕龙泉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他之所以挑选最后面的座位就是为了图个清静,是谁这么烦人?难道是老三?
他粘涩的眼皮尚未睁开,一只柔软的胳膊就非常自然地搭了上来,那种熟悉的感觉立即让慕龙泉知道身旁的人是谁,也让他又惊又喜的马上睁开了眼。
“你这个人有点自闭呢,你知道吗?”乔蓓蓓的脸上表情很自然,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人多的时候,你总是会挑选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脸上虽然挂着微笑,其实谁也不知道你的心思跑到哪里去了……”
“真的吗?”
慕龙泉下意识地问,觉得心跳开始加快了,没有化妆的乔蓓蓓源源地散发着素净的青春气息,比浓妆艳抹的时候更加诱人,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在身旁萦绕,令他情不自禁地偷偷深呼吸。
“嗯。”乔蓓蓓把头靠在了慕龙泉的肩膀上,却没有在再说什么,慕龙泉好几次想要开口,迟疑中又都忍住了,两人就交谈了这么一句,随后一直沉默,直到医院。
画中仙 第六章&第七章
“妹妹,一路走好。”乔蓓蓓弯下身子,轻轻地在徐慧已经冰凉地脸上落下一个吻,随后再轻轻地把白色的布料拉过她的头顶,表情自然而平静,毫无勉强的神色。
老三和学生会的另一名干部跑去办理相关的手续、证明,留下慕龙泉自己在这里,而其他的女人在简短地告别之后,都匆匆离开了这冰冷而死寂的地方,只有乔蓓蓓,既没有哭,也没有行动,当其他人都出去之后,才缓步靠近,有了上面的那一幕。
幽幽地叹息一声,乔蓓蓓后退两步,靠在慕龙泉的身上。
“我们走吧。”慕龙泉低声说,左手轻扶着她的后背,右手却插在兜里捏着结印,将所有试图靠近乔蓓蓓的鬼魂赶开。“相信她一定会知道的。”
乔蓓蓓没有动,只是将柔软的身躯又往慕龙泉身上靠了靠。
“我们都叫她‘妹妹’。”慕龙泉等了一会没反应,准备把她扶出去的时候,乔蓓蓓突然开口。“她年纪最小,却很自立,而且吃得了苦……却也因此搞坏了身子。”
“别说了,我们走吧。”
慕龙泉虽然没有经验,却隐约地感觉到不能让乔蓓蓓再在这里呆下去。
“我没事。”乔蓓蓓站直了身体,微微地摇头,“只是觉得……觉得……人实在太……”
她没有说下去,转过头去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我们走吧!”
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紧抿着薄薄的柔唇。“这里再不需要我们了……陪我去找个地方坐坐吧!来的时候我看到医院斜对面好像有家‘咖啡语茶’,可以吗?”
“好。”
慕龙泉低声应了一声,随即和乔蓓蓓一起向门外走去,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被白布覆盖的徐慧,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声永别——
别了,愿你的灵魂能得到所希冀的幸福。
“你先去医院门口等我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出了门,乔蓓蓓抬起纤手拍拍慕龙泉的肩,微笑了一下,没等他回答就带着随身小包离开了,留下慕龙泉站在那里,看着那柔美的身影渐行渐远,深吸了口气,习惯性地去掏兜,却又摸了一个空,微微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身向着医院的大门行去。
这算是,什么关系呢……?
慕龙泉突然觉得有点想笑,他和乔蓓蓓现在的关系实在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既无情愫也无其他,平时根本没有交集,却又在这两次的行动中举止亲热,在外人眼中俨然一对恋人。
自己是怕冒然开口令她尴尬,那她呢?……又是怎么想的?
真是莫名其妙啊……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呢?
他的嘴角微微扯开了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大步向着门口走去。
“那个……”
走过了几条通道,眼看着医院的大门已经在望的时候,微微的拉扯突然从身后传来,慕龙泉诧异地转过头,看见的却是一张堆满笑纹的苍老的脸,依稀有些熟悉。
旱烟的味道随即传来,令他立即想起了这个人。
是那位‘父亲’。
慕龙泉脸上的诧异隐去,换上礼貌的笑容:“是你啊!怎么样,孩子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没事了——”布满皱纹的脸一叠声的答应,笑得眼睛都深深地藏在了皮肤里:“有了钱,马上就动了手术,已经好了,已经好了——你多给了好几万……”
“太好了。”慕龙泉笑着点点头,“恭喜啊!”
“啊,那个……”
慕龙泉转身欲走的时候,中年人一把拉住了他:“哪个……你不是……不是说……”
他嗫喏着,不停地陪笑,嘴张了又张,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什么?”慕龙泉感觉莫名其妙,靠近了一些听他要说什么。经历了最近密集的风风雨雨,年轻人的头脑中,早已把那日的谎言遗忘。
“那个……卖药……”中年人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像是在哭一样,“你不是说……那个……我……我——想跟着你干!”他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因为羞愧而产生的红色,不知是因为已经过了半辈子的自己居然要向个毛头小伙子讨差事,还是对于自己的这种纠缠的行为。
“卖药——哦!!这样啊!”慕龙泉瞬间想起了之前自己的那个谎言,顿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糟糕,怎么把这事情给忘了……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办法解决,只好先拖一下了。
“啊,你不用着急。”慕龙泉笑着点点头,握住中年人的大手:“我最近没有太多的货要过来,大宗的还在公海上飘着呢……到时候我会找你的,放心吧。”
礼貌地握了两下之后,慕龙泉想抽出自己的手转身离开,拉了一下却没拉动,抬头看时,中年人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嘴唇哆嗦。
“干什么?”
慕龙泉皱起眉头,心中却开始嘀咕。
“我……我……”中年人的手都在颤抖,突然之间,仿佛凝聚了全身的力气一样,一把抓住了慕龙泉:“求求你让我干吧……我求你了……孩子手术之后要一直吃药,我……我没有钱啊!……呜呜呜呜……”
他大声地嚎啕起来,干枯的脸被泪水浸湿,周围的行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没有人停下脚步。
“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了……”
中年人一下子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力道之大甚至震的慕龙泉脚底都随之一颤。
“别,你快起来!”慕龙泉慌了,从未经历过这种场景,几乎是粗鲁地把中年人拉了起来:“你不要这样,我当然会让你跟着干的!真的!”
“真的?”
沧桑的脸孔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站直了身躯,粗糙的大手却仍然紧紧地抓住慕龙泉的胳膊:“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从来没求过人,真的,我在家包了十一亩地,哈下腰去就能吃饱饭,只要肯下苦,就不愁吃穿……可是……孩子的病……我不能不治啊……”
“我知道,我知道。”慕龙泉深深地吸气,眼前突然闪过了父亲那在果树下劳作的佝偻身影,“我没骗你,真的,我现在先去拿点散货,你先替我卖着——”
中年人看着慕龙泉的眼睛,良久,仿佛认命般地吐出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仍然抓着慕龙泉的手:“好……我在这里……等着。”
他苦涩地笑,慢慢地转身,走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表情变得木然。
“放心吧。”慕龙泉不由得再说了一次,转身离开了通往门口的路,拐进了一旁的通道。
怎么办?
慕龙泉一边漫无目的的乱走,一边叹气。莫名其妙地,一个家庭的生死就压到了他的头上……
在一个路口停住了脚步,慕龙泉望了一眼通往门口的方向,抬起一只脚,那双被黑垢填满皱纹的沧桑脸孔在眼前闪过,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妈的,烦死了。
他烦躁地叹息,转身继续走向先前的方向——算了,反正现在有钱有闲,也有那个能力,就算是积德好了。
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之后,慕龙泉长吐了一口气,随即找了个护士,打听清楚医院里药房的方向,快步跑去。
带着礼貌的笑容,大概那身华贵的西服也发挥了作用,药房的小护士对他莫名其妙的问题仍然保持了礼貌,给予了详细的回答。
简单的比较之后,慕龙泉选定了目标,挑选了一些便于储藏、不需要冰箱,价格却吓死人的进口药,特别是一些需要长期服用的免疫抑制药物,施展幻术,令护士‘看见’了一箱箱的单子,一起打了个包,然后利用‘光明与黑暗的孪生子’迅速地复制下来,却没有立即产生复制品,假装打电话挪到了拐角,看没人注意,随即扬长而去。
“喂!”慕龙泉回到先前的地方,轻声地招呼中年人,然后就看见那木然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的佝偻身躯猛地一震,抬起头来充满希望地往向慕龙泉,看到他手中的那个箱子之后,浑浊的眼珠亮起了晶亮的光芒。
“诺,这是些散货,一个月之内必须散掉。”慕龙泉把那个不算小的箱子交到他的手上——这是三倍的复制品,毕竟医院能开出来的药量实在太少:“价钱,你就去别的医院、药房悄悄打听打听,按照他们价格的三分之一卖……自己机灵点,不是老实人宁可不做,每个人不能卖多了,最多只能卖一个星期的量……”
他低声细细地嘱咐着,其实大部分是为了避免一个月的‘有效期’,不过这点量分开来一卖,相信谁也不会分到能撑一个月的数量。
“……想多买的都是贩子,不要理他们。”慕龙泉最后又嘱咐了一句,中年人不断地点着头,眼圈有些发红:“那钱——”
“卖了再说,你现在大概也没有那么多钱,你也不用急着找我,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拍拍中年人的肩膀,慕龙泉鼓励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两步,就渐渐地加快速度,直到最后已经是一溜小跑了。
“干什么去了?”
不出所料,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乔蓓蓓已经在等着了,脸上重新画上了浓重的彩妆,太阳镜仍然挂在脸上,问话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悦,倒令慕龙泉安心不少。
“嗯,遇到一个乡下来的阿伯,第一次到这大医院什么也找不到,看他团团转就帮他带了一下路。”慕龙泉绽开一个歉意的微笑,微微有些气喘。“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嗯。”乔蓓蓓看着他微微汗湿的脸,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着马路对面行去:“走吧!”
慕龙泉应了一声,快步跟上,看着那款款摆动的纤细腰肢,突然觉得刚刚有点变慢的心跳又变快了。
由于现在不是高峰的时间,咖啡语茶里人少得可怜,两人进门之后很容易地找了个靠窗的好座位,厅中央的三角形舞台上也只有钢琴在孤零零地伫立着,看不见演奏者的身影。
“喝点什么?”慕龙泉问,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
他这还是第一次以‘顾客’的身份带着女孩子来这样的店,心里有点惴惴然,还好钱包里现在有大批‘生力军’在,让他心里还比较踏实一点。
“哥伦比亚。”
乔蓓蓓声音很轻,太阳镜遮掩下的美目瞄了慕龙泉一眼,顿了数秒钟,嘴角微微上提:“给他‘爱尔兰’。”
服务生探询的目光望了过来,慕龙泉带着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次来?”
服务生走后,乔蓓蓓搭起双手托着下巴,透过镜片注视着慕龙泉。
“嗯。”
慕龙泉爽快地点头答应,反正眼前的女人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细。
“那你平时都和女朋友去什么地方?”乔蓓蓓笑了,放下了手,微微地靠近了一点:“……你穿这身西服还真帅,而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透着一种自信,看起来就像是个真的很有钱的人。”
因为我现在就是‘真的很有钱’的人。
慕龙泉微微一笑:“我没有女朋友,因为我没钱。”
“嗯,现在的女孩子是这样得了。”乔蓓蓓并不觉得奇怪地点点头,“选择那么多,何必让自己受累……大家都这样想,所以就这样了。”
慕龙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微笑。乔蓓蓓打量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徘徊,令他非常的不自在。
“你拜那和尚做师傅了么?”
难以忍受乔蓓蓓的那种诡异的目光,慕龙泉不得不开口,没话找话说。
“没。”乔蓓蓓有点失望地摇头,随即又把目光挪了回来:“你很冷静呢。”
她说。“我注意到你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嗯。”
慕龙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我说过了,我和她只是在一起打过几天工,同为被钱所苦的人,有点淡淡的交情就是了……没有那种感情。”
“哦。”
乔蓓蓓淡淡地应了一声,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老天……
慕龙泉表面上保持微笑,心里却在不断地叫苦——现在我应该干什么?这种场面,我没经历过啊,谁来教教我吧!……上帝,真主、阿弥陀佛,算我求你们了,随便来个帮帮我吧!至少让那个女人说句话,现在这样子太糗了!
“我现在心情很难受。”似乎是祈祷应验了,乔蓓蓓悠悠地开口,下一句话却把慕龙泉吓了个半死:“我们去开个房间吧。”
嘭嘭嘭!
敲击声突然在窗户上响起,慕龙泉保持着一脸受惊过度的表情扭过头去,身穿黑色西装的雷仲有正在窗外平静地凝视着他。
※※※※
他来干什么?
“不好意思……请等我一下。”慕龙泉僵硬地站起身来,对乔蓓蓓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随即转身出了店子,迎上西装笔挺的雷仲有。
——你可真会挑时候!
“有事吗?”
慕龙泉看着雷仲有问,不知道是该抱住他说声谢谢,还是该去厨房借把菜刀来剁了他,嘴角边微微地抽搐,脸上的肌肉还保持着惊讶过度的纹路。
“唔,有事。”
雷仲有的大手整了整自己的领带,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我是代表小宝来送……的,他正在进行一个重要的仪式,没办法亲自来。”
“哦。”慕龙泉呆呆地应了一声,基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眼光一直在偷偷地瞄着窗里的乔蓓蓓,而后者仿佛完全不知道一样,纤手轻抬,悠然自得地品尝着服务生送上来的咖啡,看都不看仅仅一层玻璃之隔的这边。
“还有一件事。”雷仲有干咳了一声,试图拉回慕龙泉的注意力:“小宝希望你能和他一起跟着大师学习。”
“哦,好……什么?”
慕龙泉终于回神了,惊讶得目光投向雷仲有:“要我一起?”
“嗯。”雷仲有点点头,刚毅的脸孔隐约间闪现一丝落寞,随即隐去。
“为什么?”慕龙泉眉头习惯性地又皱了起来:“凭什么?我又和他不熟,也不欠他什么,凭什么要我陪?”
雷仲有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一显之后叹了口气,又软了下来:“小宝……他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惜他入了……出家之后,把连我在内的所有前尘往事都忘记了,却独独记得你……对我来说,这就像是……以前那个小宝的……遗愿一样……”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断地深深吸气,断断续续地说到后来,双目紧紧地盯着慕龙泉,眼眶微微发红:“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带去。”
他的手向怀里伸去,慕龙泉心头一紧,情不自禁地微微退了半步,随即想起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没必要害怕。
雷仲有的手在慕龙泉屏住呼吸的注视中缓缓地拿了出来,却是一本支票。
“你的家境不好,生活很困难,是吧。”
他低声地说,抽出口袋中的笔,唰唰地开出了一张支票:“我给你20万元,只要你陪小宝呆在大师那里……那对你也有好处的,很多高高在上的人物,见了大师都必须要跪下以弟子礼迎接的,如果你有机会成了他们的师兄弟,以后的命运,将完全不同。”
“我不去。”慕龙泉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漠然。“我是穷,但是我不是你们有钱人的奴仆,你走吧。”
雷仲有短暂地笑了一下,把那张支票揉成一团,拿起笔又开了一张。
“一百万。”他说。“只是让你去陪着小宝听听大师得讲经,所有的待遇,都和小宝相同。”
慕龙泉看着他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如果,我现在真的还是那个完全看不到未来、苦苦在惶然茫然中挣扎的穷学生,我能拒绝这种诱惑么?……
答案是,不能……即使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要顾虑到弟妹和双亲——自尊,果然是需要钞票来作后盾的。
慕龙泉缓缓地摇头,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
“穷人也有穷人的尊严……对不起,我就是这么个犟骨头。”
雷仲有正在签字的笔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消失,冷厉的线条再次出现,锐利的目光盯在慕龙泉木然的脸上,逐渐地变得深沉。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雷仲有先动了,他抬起手再次扯了扯领带,目光缓缓地垂下,下一秒钟,那魁梧的身躯已经如同倾倒的山岭一样,笔直地跪在慕龙泉得脚边。
“我求求你,去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短短的时间,已经被人跪了两次了……
慕龙泉看着雷仲有低垂的头、以及放于膝上握紧的拳,无奈地转头叹气,却看到乔蓓蓓正单手托腮向这里张望,嘴角似乎有着隐约的微笑。
凌乱的脚步声从附近响起,数名身穿便装的精悍男子急匆匆地从不知名的角落闪出身形向着这里跑来,脸上的表情仿佛发了疯一样。
“雷哥!”
“雷哥!你干什么啊!”
“雷哥,快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就冲到了跟前,把雷仲有和慕龙泉包围了起来,几个人一边急切地喊着一边用力将雷仲有扶了起来,雷仲有虽然竭力挣扎,却争不过几个人的强大力量,立即被扶了起来。
“雷哥!他——”
众多不友好的目光盯在慕龙泉的身上,铁拳紧握,隐隐地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别乱动!”雷仲有低声沉喝,制止了几个人的跃跃欲试。:“对不起,我吩咐过他们别出来的……”
慕龙泉暗自松了口气,虽然现在他的躯体在充盈得天地元气的作用下,力量和身体强度已经超过普通人类,却并没有搏击的经验,对上这些明显带着军人气息的精悍男子,绝讨不了好去。
“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这个请求,价钱还可以再加,只要你肯去。”
雷仲有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异样的颤抖,随即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那种悲伤的样子看的慕龙泉心里一软,随即又立即收拾心情,保持脸上的漠然。
如果真去老和尚那里听经,那老家伙法力高深,难保不会被拆穿,恐怕到时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尸骨无存——他虽然自觉勉强算是个好人,也还没到割肉饲鹰、舍身入地狱的程度。
“请你再考虑一下吧。”
雷仲有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终于转身离开:“我会一直等到你答应为止。”
最终,他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慕龙泉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渐渐地走远,心里一阵烦乱,无声地咒骂了一句,才勉强收拾心情,回到幽静得店里。
“他是邢家的保镖吧?……上次在医院见过他。”乔蓓蓓端起杯子啜饮了一口,轻声地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哦,没什么。”慕龙泉不觉得告诉乔蓓蓓‘雷仲有是来请他去听老和尚讲经’是件明智的事情。
“……你这个人,还真让人看不透。”乔蓓蓓似乎并没有兴趣追问,放下杯子嫣然一笑。
“呵呵呵呵……”慕龙泉也坐了下来,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却全然不知滋味。回忆掠过脑海,心跳又慢慢地开始变快,脸腮也又觉得有点发热。
“那个……”
他说了两个字,却发现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找不出话来说。:“刚才……”
“什么?”乔蓓蓓放下杯子,拿出包里的面巾纸轻擦樱桃小口。
“刚才……你说……”
慕龙泉觉得心脏快蹦出来了,在桌子下的脚也忍不住紧张地抖了起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用啊!笨蛋啊!废物啊!
慕龙泉在心里哀号着大骂自己,却没有半点用处,那几个字就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死活也说不出来。
“我刚才说什么了?”乔蓓蓓微微歪着头,仿佛在认真地回想。
“你说……你心情不好,想去开……开……”慕龙泉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话,倒比较像是在练习举重,整个脖子都又粗又红。
乔蓓蓓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随即用手遮住小口,笑得浑身都在隐隐颤抖。
“我开玩笑的,傻子……难道你还当真了?”
“呵呵……呵呵……”
慕龙泉也绽开了大咧咧的笑容,脸上的红潮慢慢地退去,心脏终于回到了胸膛的同时,全身却难过得像是泡在了酸水里,忍不住想大喊大叫几声。
“我猜也是,呵呵,我猜也是。”他最后还是痉挛一般地在裤腿上狠抓了几下,这才觉得骨髓中的那种烦躁的痒感稍稍退却了。
乔蓓蓓终于止住了笑,坐正了身体,又拿起华丽的咖啡杯小口地啜饮,目光却时不时地透过镜片,停驻在慕龙泉那明显带着点失望的脸孔上。
慕龙泉则一边喝着不知滋味的咖啡,一边说着自己后来都不太记得说了些什么的闲话,诡异的气氛就这么一直持续着,直到老三他们回来之后打了电话来找。
“走吧。”
乔蓓蓓站起身来,从那小巧的包里拿钱的时候,被慕龙泉坚决地阻止了。
“这点钱我还有。”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而且……这是我第一次请女孩子上这样的店。
乔蓓蓓没有和他争,看着他拿出陈旧的钱包付账,随后一起离开这间幽静得咖啡语茶。
“其实……我是骗你的。”
看见了在医院门前等待得车子和同伴之后,她突然低声附在慕龙泉的耳边说,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点燃一支纤细的烟,当先向着等待得众人走了过去。
温热的细细气息吹进耳孔,令慕龙泉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望着乔蓓蓓得背影,陷入沉思。
哪句话……是骗我的啊?
在从医院到学校的数十分钟车程里,慕龙泉的脑子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目光时不时地向着乖巧地靠在他肩膀上的乔蓓蓓望去,后者却仿佛毫无所觉,始终保持着沉默,却微微地翘着嘴角。
“有机会请你喝咖啡。”
车子到了学校,乔蓓蓓又抛下了同一句话,面容变得沉静自若。
“啊……好的,再见。”
慕龙泉缓缓地挥了挥手,看着她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突然觉得,一路上被她抱着的那只胳膊失去了她温暖的体温之后,冷得刺骨。
回头来,却又迎上老三严肃的面孔。
“老五。”他递过来一只烟,少有地皱着眉头。“你和那女人怎么回事?”
“哪有什么事,人家拿我这穷小子寻开心罢了。”慕龙泉笑着摇摇头,拒绝了老三递过来的香烟。
“……你个‘大烟枪’真戒了?”
老三点燃自己的手中的那只,眉头依然没有松散:“老五,按理说你个人感情的事我不该管,不过我好歹算是你三哥,这几年相处下来咱们也都知根知底……你听我一句话,离她远点,那个女人不是你能碰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把青色的烟雾急速地喷出,仿佛叹息一样,令烟气扯成了一条直线:“她有野心,有资本,据说眼睛里只能看见有钱人,同时和三四个有钱的老头鬼混——当然,只是谣言——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你和她注定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语重心长地拍拍慕龙泉得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慕龙泉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乔蓓蓓小小得身影,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你想要她么?”
手指上突然一紧,紧接着派普西懒洋洋得声音在心中响起,慕龙泉看了看,却发现黑球仍然化作一枚戒指,它的声音却真真切切地在心中响起。
不是说变形之后无法使用传心术了么?
“哦,我在老板那里赊了几条‘灵犀丝’来,可以延伸你的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