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妖魔之代理人》(妖魔之代言人)》 · 吾不笑 · 2026-07-25
《妖魔之代理人》
作者:吾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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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绵苦 第一章
行走于茫茫的人世间,
我在倾听,
从你们内心最黑暗的角落传来的喁喁细语。
※※※※
“先生,您来点什么?”
服务生殷勤地弯下身子,脸上是久经锤炼的职业笑容。眼前这衣冠楚楚的少年人看起来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年纪轻轻而举止文雅,全身上下几乎都是价值不菲的名牌——当然,他们这间酒店也是很有档次的。
“水。”幕龙泉礼貌地微笑,年轻的面孔却没有多少神采。“一杯冰水,再要一杯——恩,就是你们酒保经常调给女士饮用的、那种带淡淡水蜜桃味道的调酒。”
水?
“明白,请您稍候。”服务生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动分毫,带着职业的恭敬弯身退下。酒店里呆得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而且越有钱的人怪癖似乎就愈多,这个,还只算是小意思罢了。
没有在意酒保的离去,幕龙泉把目光投向窗外,黝黑的玻璃窗映出了他那张平凡、却很具亲和力的脸孔,明亮而年轻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夜空出神。
人,真是脆弱啊!
幕龙泉微微地叹息,目光下垂,不经意地看着胸前西装口袋里已经被压扁了的小白花,目光里多了一丝柔情,却随即被淡淡的哀伤淹没。
她,已经不在了。
再次轻轻地叹息,幕龙泉端起侍者送上的杯子,将其中冰冷的清水一饮而尽,那同样的冰凉清冽将他久远的记忆引起——很久之前,他与她也曾经在一个假日里跑来这家颇有情调的名店,结果发现他们攒了很久的钱,却只够一杯最便宜的ease调酒……于是那一次他也如今天这样,痛快地饮下一大杯冰水,傻笑着看她慢慢地啜饮那杯水蜜桃味道的调酒,洁白细腻的脸颊上渐渐地泛起美丽的红云……
那一日她清脆的笑声犹在耳边,佳人却已逝。他考上了大学,她却被贫寒的家境拖住了脚步,在他大二的那个夏天,那个他记忆犹新的雨日,沉默地披上了婚纱。
时间是最好的药,两年时间飞逝,他的哀伤早已淡去,已经可以平静地祝福她平安快乐,却又如晴天霹雳一般,接到了她车祸遇难的消息。
据说,她曾经希望能见他一面。
幕龙泉闭上眼睛,把头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睛有点微微发热,似乎想要流泪。其实心中只有隐隐的悲伤,甚至并不强烈,然而整个人却仿佛被束缚了一样,变得颓丧,什么也提不起兴趣来。
参加完了她的葬礼,他漫无目的地在这个他和她一起成长的城市中漫步,不经意间,却看见了这间酒店那熟悉的招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走了进来,点了如那一日同样的东西。
算是,属于他和她的默哀吧!
“何必再让自己伤心呢。”
柔媚的女声突然在身旁响起,眼角亦同时感觉到人影闪过,幕龙泉迅速地转过头来,看见对面的位子正在被一只纤纤的素手拉开,伴随着丝绸特有的细微摩擦声,一名画着浓重彩妆的年轻女子已经优雅地坐了下来。
“对不起,我想自己独处一会。”幕龙泉礼貌地微笑一下,带着与年纪不相称的沉稳,用手势示意对面的女人离开。她的年龄应该在30左右,五官很精致,虽然妆浓了点也夸张了点,却只会令人感到一种另类的和谐,并不突兀;身材曼妙,胸前丰满的双乳几乎将那一身紫色的套装撑开,精心整理过的黑亮长发波浪般从她的脸侧垂下,衬托出一份诱人的成熟美感——慕龙泉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样一个火热的尤物:“不好意思。”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知道的。”女人优雅地端起那杯调酒,凑在涂着紫色口红的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从当年她嫁给别人那一天开始,你们的缘分,就已经断了……你不是在葬礼上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么。”
“……你是她的亲戚?还是朋友?”幕龙泉皱了一下眉头。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太大,‘她’的生活圈子很单纯、狭小,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朋友——看着那杯用以缅怀的甜酒被女人小口地饮下,他意外地并没有感到多少愤怒。可能,真的是如这个女人所说,‘缘分’早已经断了吧!连‘爱’,都已经被时光冲刷得淡了。
“不。”女人微笑,放下酒杯微微倾身,柔美的脸庞靠近了一点:“确切一点说,她是我的委托人。”
“委托人?”幕龙泉的嘴角短暂地翘了一下,年轻的脸庞露出了一个很阳光的笑容,却又瞬间逝去了。“你……不像是律师啊……她有什么东西留给我么?……不,不对,医生说过她出事后保有意识的时间很短,我也没听她家里人说过有找过哪个朋友……”
“没错,她几乎没恢复意识,就已经死去了。”女人坦率地点点头,“我接到的委托,是在她死去之后,由她的灵魂签署的合约。”
“……对不起。”幕龙泉年轻的脸庞慢慢地沉了下来,欣长的手指握紧冰冷的杯子:“我不喜欢这个玩笑……也许你和她有不错的交情,但是现在,请你尊重一下逝去的人。”
“看你年纪轻轻的,还是学生吧?居然说话这么老成无趣……”女人笑着,似乎是叹息了一下,那双美丽的眼睛盯住幕龙泉的脸,目光骤然变得深邃,仿佛有紫色的光芒在其中流淌:“我可不是信口开河——我并不是人类,而是行走于你们所未知的世界、拥有你们所未知的力量的神秘存在——你不相信是不是?那么,我给你看点证据吧!”
涂着水蓝色艳丽指甲油的纤纤细指伸展开来,仿佛春日里洁白的莲花绽放,女人优雅地在幕龙泉的面前结成了一个玄秘的手势,隐约有紫色的火光在她的手指上燃烧:“九天杳杳、九冥茫茫!结!”
仿佛有一道由那些火光构成的图案从她的双手中飞了出来,短暂地亮了一下之后就钻入了幕龙泉的额头、两道浓眉的正中央,形成一个发亮的狭长椭圆形,随即消失。
“你做了什么?”幕龙泉困惑地闭上眼睛,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结束了,火光钻入他眉心的时候,他的眼睛仿佛被热水突然烫了一下似的,望出去的世界变得一团模糊,还在不停地翻腾、涌动着,泪水也难以控制地不停流下,非常难受。
很奇怪地,他对这个神秘的女人莫名地感到安心,丝毫也没有考虑过她刚才是不是在对他不利——这种奇怪的感觉在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
“过一会就适应了。”女人散开了奇异的手势,伸手去端起尚余下半杯的甜酒,以优雅的姿势一饮而尽,天鹅般欣长的颈子勾画出悦目的曲线以及悦目的洁白:“我已经暂时给你开了‘天目’,等一会儿,你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就可以了。”
“天目?你的意思是开天眼?”幕龙泉揉着发热的眼睛,心里多多少少开始有些相信这个女人的话了,至少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刚才奇异的手势以及钻入他眉心的神秘火光都是他亲身经历了的,看起来不像是‘大师’们那种骗人的把戏。“你是学习道法的术士么?”
“不是。”女人又一次笑了,但是这次的笑容里却多了一丝冷冽的意味,“通过祷告的方式与‘神’‘佛’交易,那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她抬手招呼了侍者拿来了一大杯冰水,用细细的手指托着,递给仍然在狼狈地不停流眼泪的幕龙泉:“喝点冰水,能舒服一点——借用神佛的力量相当的麻烦,而且成本也相当的高……不过这都是题外话,关键是,他们只接受比较偏向光明的祈求、祝福这些业务,而对于不太上得了台面的业务,比如说,诅咒,他们根本是不予受理的……”
“……”幕龙泉沉默着——刚才喝下的冰水发挥了一点作用,沁人的凉意从腹中扩散开来,那种灼热感稍稍减轻了一些——然而女人所说的话却令他有点不知所措:怎么在她口中满天神佛都像是开‘公司’的?
缠绵苦 第二章
“基本上,没什么不同的了。”仿佛听见了他心里的嘀咕,女人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开始画一些潦草的简图:“现代的修炼,确实和大公司的经营很像——天地之间的真阴真阳,也就是所谓的天地灵气,与人间的资本一样,都是有限的,而经过了无数岁月的原始积累之后,也基本上都掌握在了极少数的大集团手中……比如说,‘佛’这一系就几乎垄断了这个宇宙中天地灵气总量的差不多50%左右,如果现在有哪位神仙想要进行开辟空间之类的大型法力活动,除了向他筹借之外几乎是别无他法了——但是‘借款’是要有利息的,又有多少活动是能赚回足够的利润呢……所以现在仙界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了,一片死气沉沉。”
那描着青色眼影的美目扫了幕龙泉一眼,线条完美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充满魅惑的微笑:“当然,这些不干我什么事,我可没有那么奢侈的烦恼——像我这样的小本商人,只能偷偷摸摸地接一些金额很小的、或者是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委托,勉强度日而已……”挥挥手示意侍者再端来两杯调酒,女人慵懒地向后靠在舒适的椅子上:“还有,不用再瞎猜了,我确实能听见人类心底的声音。”
女人说话的这段时间,幕龙泉眼睛的不适感已经逐渐消失了,然而当他放下杯子、睁开还有点酸楚的眼睛的时候,落入他的视野中的景色却令他几乎跳了起来,连那女人最后那句冲击性的话,也没有令他惊讶了。
从现在的眼睛中望去,一切都变了,世界仿佛突然变成了另一个天地——在他现在的视野中,酒店的大堂里每个人身后都拖着一道光芒残影,黑的、白的、蓝的、红的什么颜色的都有,光的强弱也各不相同,不但如此,甚至还有一些没有身体、却也同样发着光芒的模糊身影,蜷缩着离开他们好远,似乎在畏惧着什么、却又不能离开。
“那些,就是眷恋着这个世界、不愿意离开的灵魂了。”幕龙泉心中的疑惑刚刚升起,女人已经送上了答案:“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鬼’——如果当一个人死去的时候,他的心中仍然充满了执着,就会受其所累,无法彻底的解脱——这时就是我们这些小商人登场的时候了,我们倾听他们的诉说,谈好价钱,然后实现他们的愿望——”
“她许了什么愿?”幕龙泉润了润突然发干的嘴唇,望向对面的女人,却意外地发现,没有任何光环跟随其后——她的身体后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这算什么?
“哎呀,被你发现了。”女人笑,接过侍者此时奉上的调酒,妖媚地笑了一下,待他红着脸离开之后,才又继续看着对面的幕龙泉:“这可以算是‘职业代价’吧,一旦拿到了经营的‘执照’,同时也就宣布了你脱离了生灵的范围,成为了更上一层的东西——‘仙’,或者‘妖’……”
那么,按照传说来猜测的话,身后没有光芒的,大概是‘妖’,而身后‘霞光万丈’的,就应该是‘仙’了……
这些思绪只是在幕龙泉的心中一闪而过,对面的女人却突然拍起手来,笑意盈盈:“真聪明!”她端起酒杯,向幕龙泉示意:“你猜得一点都没错,我就是‘妖’——那些所谓的仙界的人,才不会管这些人间鸡毛蒜皮的事情呢……好了,看来你已经相信了,那么就好办多了,我们回到正题上来吧——你的初恋小情人临死之前,因为心中经年累月的累积,拥有了强度惊人的‘执着’,连自然的‘原则之力’都奈何不了她,带不走她的灵魂,正好我在附近拉业务,于是就找上门来了——唉,没想到,真是自找麻烦!”
女人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把杯中青绿色的不知名调酒一饮而尽,酒液湿润了她涂成紫红色的柔唇,在酒店的灯光下反射着魅惑的光泽:“她许愿说,愿意以全部的灵魂能量为代价,换取你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平安快乐——我本来以为,偷偷让你中一次彩票足够了,没想到她的灵魂之中蕴藏的能量大得惊人——真的很惊人!用人类的程度来形容的话,感觉就像随手捡起个鹅卵石却砸出一块库利南级别的超级巨钻那样的——开始时签下的合约中又没声明要做到什么程度,这等于说,我要在你身上花费与她的灵魂能量相同的法力!这么大的力量没可能不惊动那些上面的人的,可是又不能不作……这种便宜的‘契灵’真是暴烂啊……”
她一脸的懊悔表情,妩媚的脸孔已经扭曲到几乎令人认不出来的地步。幕龙泉却根本没有留意女人在唠叨些什么,心中只有‘愿意以全部的灵魂能量为代价,换取你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平安快乐’这几个字在来回的响着,一种莫可名状的酸楚东西从他的后背猛地蹿了上来,胸口仿佛被人抓得很紧,虽然他立即就向后靠去,仰头看着灯光灿烂的天花板,温热的泪水却已经无法制止,缓缓地沿着他的脸侧流淌下来。
那个傻丫头……
他闭上眼睛,过往的一幕幕如此清晰地从脑海中掠过,周围的世界仿佛在此时消失了,就只有回忆存在,还有回忆中甜蜜的他和她。
似乎经过了很漫长的时光,幕龙泉才清醒过来,对面的女人手边已经放了一支空的红酒瓶子,晕红的色彩从她的脸上透出来,让那张精致的脸孔更形妩媚:“好点了么?”她慵懒地出声,完全不顾形象地几乎趴在了桌子上:“既然你已经相信我了,那就好办多了。今后,你人生的每一步都必须听从我的指挥,该认识什么人、该住在哪里、该和哪个女人结婚——总之,一切都听我的,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那个初恋小情人投下的资本太大了,不用点手腕的话,我这几十年就别想忙别的了!”
“取消吧!”幕龙泉突然出声,轻轻地擦去眼角的泪水,对着女人微笑,“取消这桩交易——我不要什么富贵荣华,你也不要取走她的能量,让她像普通的灵魂一样,该去哪里,就去往哪里……”
“这可不行!”女人坐直了身体,妖媚的脸上出现了严肃的表情:“再怎么烂的‘契灵’,违背的后果也是很可怕的,就算是双方都同意解约,也要支付大笔的违约金啊!我这做小本生意的——”
“我来付。”幕龙泉打断了女人的话,年轻的脸孔上是从容和坚定,“不论是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我一半的性命,我都愿意付,只要她的灵魂能平安地离开这个世界,获得好的归宿。”
是‘爱’么?
从容诉说着的同时,幕龙泉在内心问自己,却发觉找不到答案。爱应该已经淡去了,然而又是什么令他如此决绝?甚至想也不想地连性命也可以交付?
很奇怪地,他一点也不怀疑眼前女人的话,相信得如此之自然,令他自己都吃惊。
“……让我想想。”女人似乎陷入了矛盾的挣扎之中,一只手不停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敲着杯子,偶尔还会拿起笔在那个精致的笔记本上计算些什么。在幕龙泉沉默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大堂中的客人已经轮换了好几拨了。
缠绵苦 第三章
“这么办吧,”女人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整理了一下已经被她自己揉搓的很乱的长发,坐直了身体:“我可以向‘契灵’申请暂缓执行合约的内容,这样子你那个小情人的灵魂一时半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拿你的命来顶债是不可以的,那会影响我的商业信誉……”那双勾魂夺魄的媚眼中突然盈满了神秘的笑意,上下打量了幕龙泉好一会儿,直到他在那放肆的目光下皱起了眉头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吧,像这种涉及一生的长期契约,免费的暂缓期大约是六个月的时间,之后也只需要很少的费用就可以再拖上个一年,也就是说,在不得不‘执行’或者‘违约’之前大约有18个月的缓冲时间——”
“需要我做什么?”
幕龙泉很敏锐地从女人的话中分析出了潜在的意义,直截了当地问。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女人微笑,“在这18个月里,你来做我的‘助手’吧!尽量地帮我做宣传、拉生意,越多越好,赚到的利润我们三七开,然后你就用那三成的利润来顶违约金——如何?”
慕龙泉皱了一下眉头:“这样子我岂不是一直都要为你忙?我今年大四了,要集中精力找工作——有没有别的不需要花这么多时间的法子代替?”
“有啊!”女人非常迅速地回答,幕龙泉的面色一喜,却又在听到接下来的话之后大失所望:“你去学校里引诱几个大学生,然后我用妖术取了他们的命,不但轻松可以还债,还能略有盈余呢!那里可到处都是些甜美诱人的年轻生命啊,而且充满了炽热的欲望,极端的爱,极端的恨,冲动之下随随便便就可以出售自己的生命……年轻而热烈的生命,就像是最醇的红酒,喝过一次就会永远铭记在心呢……”
“有没有不是损人利己的法子?”
他又一次皱起了眉头,‘妖’果然是‘妖’,人类的性命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有价值的东西,这和他的道德观发生了冲突,同时隐隐地开始有点担心自己的处境。
“神仙又能有多好了?”女子的细齿红唇之间逸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只不过他们不像我们这般直白,而是用一堆花言巧语来欺骗人们的命罢了——像我们,如果一个人想要长生,我们会明确地告诉他需要多少代价,或者牺牲多少其他人的性命才能达到,而那些自称普度世间的神仙呢?他们典型的做法就是编织一个弥天大谎,比如说,修仙之说、修真之说等等,诱骗一大堆人心甘情愿地付出代价,然后他们再从中挑出一个两个给予一点好处……拿到现在人类的社会,这根本就是典型的‘空手道’技俩么!”
“…………是这样的么?”
幕龙泉听得有点发愣,难道说那些在人类中千百年流传着的各种神话和传奇,只不过是神仙们‘聚财’的技俩??
“现在可能你不相信,不过,反正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你以后就会慢慢得了解了。”女子魅惑的红唇微微地翘了一下,缓缓地直起了身子,柔软得仿佛没有任何骨头一样:“怎么样,决定了没有?”她抬起手,轻轻地结了一个复杂的印,隐隐有黑色的光在其中缓缓地流淌:“如果下定决心成为我的合伙人,那就把你的手指伸到这个印里,缔结契约。”
说到最后的几个字,周围的时间像是骤然变慢了一样,人们的动作都变得迟缓,甚至侍应生手中酒瓶里倾出的酒液也慵懒地缓缓下移,那柔美的女声也被拉长变调,变得空旷、低沉而悠远,令人敬畏。
幕龙泉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手指间流动的黑色光芒,年轻的脸孔上渐渐地泛起坚毅的神色,一咬牙,猛地将手指伸进了那一团黑光。
耳旁仿佛有无数的鬼物在疯狂地哭泣,漫天的火焰直冲云霄,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瞬间沿着手指传遍了全身,幕龙泉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然而叫声刚刚出口,一切就突然烟消云散,眼前又是那间装修奢华的酒店,方才的侍者手中依旧持着酒瓶,殷红的酒液也只不过刚刚漫过半杯。
仿佛一个短暂的幻觉。
“好了,从这一秒钟起,你就不是‘人’了。”
女子的声音将他从迷茫的状态里惊醒,晃了晃头,幕龙泉渐渐地定下神来,抬头去看对面的美艳女子,却发现她在微微地喘息着,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疲倦的神色,表情却很兴奋。“我的名字叫做‘绛紫’,以后就是你的‘主人’了——不要在意,这只是一个古老的传统称呼罢了——你从现在起就是属于我的‘财产’——不要在意,这也只是传统的称呼……”
“无所谓。”幕龙泉苦笑地点点头,“我不会在意的。”他轻轻地深呼吸,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对自己身体的体察上,不去理会心里在冲动过后泛起的那一丝后怕和悔意。
“很好。”绛紫脸上疲劳的神色渐渐地敛去,优雅地收拾了一下脸侧的头发:“这个给你。”
她从那个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了一搭厚厚的类似名片的东西,不过在幕龙泉现在的眼中看来,则是一张张散发着各色光芒的奇异卡片,大部分还有一些充满玄奥意味的显眼图案在上面,慕龙泉依稀可以认出其中几个是类似怪兽的图案。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伸手接过,“你的名片?”
“错。”绛紫柔软的红唇微微上翘:“这些东西可是不得了的玩意儿呢,你可千万不要被其他的妖怪或是神仙知道你一个刚入妖籍的普通人类有这些东西啊,那可是会有性命之忧的呢——啊,其实也不用那么过分小心。”
“到底是什么?”慕龙泉吓了一跳,如果这个东西这么贵重,为什么‘绛紫’这个所谓的小本钱生意人居然会有一大把?
“嗯,算是试用品吧!”绛紫随手从卡片中抽出了一张,上面有一个发光的仿佛是猩猩头像的图案:“我确实是一个小本商人,但是,我有我自己的优势:我的人脉广,关系多,信誉佳,而且从不让客户吃亏——因此很多独自修行的精怪、散仙都愿意找我交易,一些来路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东西也喜欢找我脱手——这些就是他们将自己的得意商品封印其中,来给其他客户试用的——比如,现在我手里拿着的这个,就是长白山‘菲菲老仙’用天地灵气独门酿制的‘旃颜冰肌露’,虽然这个试用装里面只有一小滴,但是已经足够一名普通的人类女子恢复十年的青春,而且还是从里到外的彻底恢复——说实话,在妖的地下黑市里,能拿到这东西的,也是少得可怜啊!”
“十年?”慕龙泉有点瞠目结舌,心中淡淡的低沉哀伤已经被绛紫层出不穷的新鲜物事慢慢掩盖,露出本来的年轻天性来。“那岂不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试用装,在人类的世界中也能卖出天价?”
“可不是。”绛紫摇头叹息,“以前我可是专门做皇帝的生意呢……但是人类的生意现在已经不好做了,弄得不好就会惹火烧身——几年前有个和我差不多的生意人,就是被人类用高科技的手段抓住了,逼迫她说出商品的来源,结果违反了‘契灵’,‘轰’的一声,方圆百米连个渣都没留下……唉,和其他妖怪的交易又得时时刻刻提防上当或者被抢劫——所以我现在只做灵魂的生意,这些东西都在手里积压了很久了。”
她美丽的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如果不是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睛依然明亮清澈,慕龙泉搞不好会以为她已经喝醉了。
“那,既然这些东西那么危险,你又干吗把它们给我?”慕龙泉开始吃了一惊,随即有点不解地问,连‘妖’都有点畏手畏脚的生意,交给他一个人类能有什么改变?
缠绵苦 第四章
“这个,就要感谢你的小情人了——”绛紫开心地笑了起来,甚至还冲着慕龙泉抛了一个诱人的媚眼:“在契约解除之前,她的灵魂能量就完全地沉睡在‘契灵’里,而你作为契约的对象,有那么庞大的能量保护,就算是‘佛’亲自出马,你也有逃走的可能性呢——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放心地把这些棘手而又诱人的东西交给你的原因了——”
“一句话,也就是说契约解除之前,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慕龙泉的语气略微有点郁闷,“是这个意思吧?”
“呵呵——”绛紫清脆地笑了起来:“已经能开玩笑了?不错么,年轻人的恢复力就是快……这样才对,年轻就该有年轻的样子,看我进来的时候你的那个表情……”
慕龙泉的心微微地缩了一下,那柔弱的影子在记忆中一闪而逝,旋即又放了开来,心头的沉重感觉缓缓地消退了。不论自己是否还对她有情意,现在他所做的,已经足够抵偿她的痴情了吧!
她为了他可以形神俱灭,而他为了她连人都不做了……够了。
深深地做了一次呼吸,慕龙泉觉得全身都轻松了。
“好了,我明白了。”他从衣兜里拿出钱夹,看了看桌上的几只空酒瓶,尤其是那标签上的年份,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但仍然一咬牙,直接拿出了银行卡:“这些东西怎么用啊?——服务生,买单!”
下半年要省吃俭用、日夜兼职了。
绛紫脸上带着妩媚的笑,有趣地看着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心痛,摇了摇头,从那个神奇的随身小包中拿出了玫瑰紫色的精致钱夹,打开之后,将一张光芒闪闪的信用卡,用同样涂着紫色蔻丹的指尖捏着,轻轻地推到慕龙泉跟前:“这个给你。”她用指尖点了点,“卡里面有两千万人民币,算是我给你的‘启动资金’,密码是6个8。”
“多、多少?”
慕龙泉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自觉地把目光盯在了那张在他眼里突然变得好大的卡片上,鼻翼微微颤抖,唇上也逸出了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地拿起水贝,猛灌了一大杯冰水。
“两千万——对于黑市里面的妖商人来说,人类的财富轻易可得。”绛紫不在意地挥挥手,“就说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个‘旃颜冰肌露’试用装吧,对于数百、数千年生命的妖来说那十年的青春几乎没什么意义,而如果去卖给人间的富豪,两千万算什么,再贵一倍也有人抢着要。”
“也是……”慕龙泉觉得自己有点发懵了,眼光不自觉地游弋到了那一沓子卡片似的东西上——真的就这么容易有了两千万?
……不行,等会儿出门一定要找个ATM查一下。
“好了,就这样吧。”绛紫动作优雅地开始收拾桌子上的零碎物品,准备离开:“那些试用品里面有一张与众不同的红色卡片,象火那么红得,你把它挑出来——对,就是这张,这张卡片里面封印了一个魔偶,虽然几乎没有战斗力,但是知识丰富,可以作为你的‘新手指导员’,你只要把你的血滴一滴上去就可以把它放出来了。”
她那细长白嫩的手指匆匆地在账单上签了字,对着慕龙泉一笑:“如果你要找我,也可以通过它来联系——那么,再见了,好好跟着那个魔偶学习,做一个合格的黑市妖商——助手,我可是会很期待地等着你第一个月的成绩单噢。”
轻轻地摆摆手,没有再理睬有些茫然的慕龙泉,她转身离开了酒店,包裹在合体的套裙中的浑圆俏臀轻轻地扭摆着,引来附近桌上几声压抑的吞咽口水声。
慕龙泉眨眨眼,盯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道侍者礼貌地过来询问,他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快步跑出酒店,直奔不远处的24小时自助银行,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将那张卡片塞了进去,打完密码就闭上了眼睛,听到嘀嘀的电子提示音之后,仍然做了一次深呼吸,才慢慢地睁开。
…………
看着小小的屏幕上代表金额的那一串‘零’,慕龙泉情不自禁地猛力咽下了一口口水,然而却随即又瞄到了胸口口袋中那朵洁白的小花,心跳的速度渐渐地缓了下来,目光再次变得茫然,没有焦点地缓缓扫视了一遍四周之后,怔怔地定在了蔚蓝的天空上——在这个昔日情人的葬礼之日,他的人生从此完全改变。
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
他定定地凝视着天空,年轻的脸庞上挂满迷茫,此时的心情,复杂到连自己也无法明了——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突然有了两千万的身家,以及一个新的身份:妖。
缠绵苦 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刺眼却并不温热,配合着清爽的秋风,分外令人心情舒畅,目光所及却见不到有人出来享受,周末的学生宿舍比平时更加寂静,如同鬼屋般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不过还好,透过‘天目’来看,这个宿舍区倒没有真的鬼存在。
“我说老五,你遇到仙人跳啦?”慕龙泉失魂落魄地推开寝室那扇肮脏的木门的时候,正好遇见老大起床上厕所,那双睡眼惺忪的眸子一见到慕龙泉的样子,顿时清醒了不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之后,颇有些怀疑地开口:“怎么看起来一幅凄惨落魄的样子?被人劫财了还是劫色了?”
像是被人声突然惊醒了似的,慕龙泉一个激灵,目光骤然有了焦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反驳回去:“你才被劫色了呢……啊,我昨天晚上有事耽误了,进不来校门,在外面的酒吧泡了一夜,头都快炸了——”
“靠,要说咱们学校还真JB扯淡,这年头还有晚上关大门的?每天晚上11:30咱校门口那一堆依依不舍的痴男怨女都快成本校一景了——”
“可不——不说了,我困死了,眯一下先。”慕龙泉无力地打了个哈欠,随即走向自己的铺位。他昨天晚上确实在酒吧泡了一夜,却不是因为校门的原因,而是因为头脑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被绛紫开了的天目也一直令他困扰,因此想要去冷静地想一想今后的事——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能草率。
“喂,我说老五,你睡觉之前先把从老三那里借的那身皮扒下来吧——你不知道,他从昨天开始跟神经病一样已经唠叨了五回了,我都差点给他烦死,你真要给他弄皱、弄脏了,怕不和你玩命呢……”老大快要走出门了又折了回来,提醒慕龙泉把那身借来的衣服先整理好:“你不会是有预谋的吧?一借到老三这身标准泡妞装备就夜不归宿泡酒吧?嘿嘿——”
“快滚你的吧,小心尿了裤子。”
慕龙泉刚挨着床铺就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困意,此时却不得不艰难地再次睁开眼,没好气地把老大撵着去了厕所之后,他几把将那身颇值几个人民币的泡妞标准套装撤了下来,草草地挂好,连检查一遍的心思都没有,直接上床闭上了眼睛——现在他已经是身家2000万的有钱人了,不在乎这点‘便宜货’……
好困……
沉沉的黑暗渐渐地将他包容,然而并没有过多久,他就颓丧地爬起身来,斜倚着墙壁发呆。刚才短短的半个小时睡眠里,一直都在不停地做梦,即使很困倦,亢奋的大脑仍然无法获得良好的休息,无数个破碎的梦境纷至沓来,令他不堪其扰,梦中绛紫那娇美的容颜更是不断地化成各种妖物的脸孔出现,令他冷汗淋漓地惊醒,而当中午的太阳令宿舍里的温度逐步上升、已经不再适合酣睡的时候,宿舍里其他的几名成员也陆陆续续地睁开了眼睛。
“老五,怎么了?”宿舍里的老二懒洋洋地爬了起来,在阳光中眯着眼睛发了半天呆之后,才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注意到了一脸疲惫、眼睛却亮的出奇的慕龙泉:“昨个和哪位美女疯了一宿?看你现在一副标准的精神过亢的样子,注意身体啊!”
“谢了。”慕龙泉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昨晚我和新闻学院的那个超级美女丛雪虹在外面的‘虎嚎’酒吧混了一整夜,所以才搞成这样……满意了吧。”
“……靠。”老二像是被蜇了尾巴的野兽,猛地站了起来,半天却只蹦出了这一个字,随即郁闷地又坐下了。他对人家新闻与传播学院院花丛雪虹一见钟情、穷追不舍已经是院里公开的秘密,偏偏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丛雪虹’这个名字也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他的大软肋,慕龙泉和舍友们总爱拿这招制他,也总是屡试不爽,好用得很。
“得了,老五你别耍嘴皮子了,你得情况确实不太好,老三A(因为老二不雅,所以宿舍里都称为老三A)说的没错,像你这种没经过‘通宵’锻炼的,猛地熬这么一回,对身体伤害很大的。”宿舍里的老四用他一成不变得慢悠悠地冷静口气终结了这次嘴仗,每个字都像是用胶水互相粘着,慢得让人心里一阵发痒。作为电脑游戏的狂热爱好者,他熬夜通宵几乎已经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算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今天下午没什么紧要的课,你最好是再补一补眠。”
“我知道。”慕龙泉苦笑了一下,慢慢地换上了自己的那一身万年不变的牛仔,“可我精神实在太亢奋了,睡不着啊……咦,老三呢?”他扣扣子的时候想起了什么,瞅着床铺旁边仍然挂在那里的高级西装,又转头看看老三那空着的床铺:“……居然不理他的宝贝泡妞套装就跑出去了?”
“你还不知道吧,今天下午我们和影视学院合班上政治大课,老三早就跑去调查美女可能坐的位置去了。”老大此时也醒了,懒洋洋地出声:“说起来,老三这娃还真JB神,上次他推算法学院那些美女的座位,准确率高达90%……他在咱们院可真是埋没人才了,应该去计算机院或者统计学院……”
“他就在这方面有才能。”老四呵呵地笑,即使笑起来语调也是慢悠悠地。他是山西人,据说母系那边曾经是南方的豪族,人长的是玉树临风,要体格有体格,要脸盘有脸盘,偏偏对众MM的示好不感冒,一心只扑在电脑游戏和足球这两样上,也不知道暗地里伤透了多少怀春少女的心灵,也让外形稍次于他的老三屡次咬牙切齿的大骂他是‘生地瓜’。
“不管他了。”慕龙泉无精打彩地站了起来:“反正我已经平安地把他的宝贝带回来了,回头你们告诉他一声就行了……我睡不着,去市内逛逛。”
“你昨天不是刚去么?”老大诧异地问。
去参加‘她’的葬礼的事情,慕龙泉在宿舍里谁也没告诉,有问起的人就说是去市内,他自己也都忘了,因此被老大突然这么一问,本来就不是完全清醒的脑子一下子愣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你管得着么你……市内空气好,美女多,常去犯法啊?”
“切!”
宿舍里其他的人一起冲他伸出中指,随即各自抄起脸盆、吵吵闹闹拉帮结伙地向着水房去了。慕龙泉有点茫然地看着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宿舍,搔了搔头,随即抄起钱包,直奔校门口的公车点——到了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新身份:千万富翁,马上招下了一辆出租车,潇洒地大力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总觉得,外面的阳光好刺眼。
缠绵苦 第六章
第一件事,买点好衣服。
家境并不宽裕的慕龙泉,基本上从上了高中以后就一直是一身牛仔,万年不过时,洗得破旧了反倒赶了流行。在大学里千辛万苦地申请了助学金之后,也不过是多添了一套牛仔而已,遇到什么重要场合,都是借同学的名牌衣服穿——他那张年轻而颇具亲和力的脸孔人缘还是不错的——因此一旦有了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买点舒适的新衣服。
限于家境,慕龙泉对服装并没有多少了解,不过没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走路,他直接打车去了市内最高档的精品男装大店“私人领袖”,然而神情恍惚地上了顶楼的精品男装专卖之后,却只是瞄了一眼当先的一张标价牌,就腿一软,摇摇晃晃地往电梯口回奔。
——开玩笑,单单一件运动西装的标价牌上就悍然是个五位数,够他2年的开销了,就算他现在有钱了,也不能这么花……
一边感叹着,慕龙泉乘坐得电梯稳稳地降到了底楼,然而当两扇金属门无声地滑开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满面堆笑的值班经理,以及两名貌美如花的导购员。
“这位先生,”值班经理是个看起来30多岁的漂亮女子,妆化得非常精致,既成熟妩媚又不显老,久经磨练的毒辣目光只在一扫间,就确定了眼前这年轻的男孩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虽然大惑不解,不知道‘那位先生’为何要亲自见这个年轻人,但是既然人家交待下来了,总要办得漂漂亮亮的,店里才有面子:“稍微耽误您一点时间……我们店里的特驻裁缝师沃度斯先生,希望能与您交谈。”
“特驻……什么?”慕龙泉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找我有什么事情?”
“特驻裁缝——很抱歉,这个我们并不清楚,沃度斯先生并没有说。”值班经理歉然地微微摇头,随即微微招手,后面的两名美女立即微笑着走上前来,再次将慕龙泉带进了电梯,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
美女出面,总不能不给面子。慕龙泉微微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表情反而开始变得平静而从容。同样是因为家境的关系,没什么文化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妹遇事根本靠不上,反而很多家里的事情都需要他这个有文化的长子来出头,慕龙泉因此养成了很奇异的性格,在和同龄人疯闹的时候,他的表现没什么与众不同,但若是一个人独处,或者面对今天这样的场面,压力越大,他的表现就越是沉静成熟。
“先生贵姓?”美女之一笑意盈盈地开口,动作娴熟地递上自己淡粉色的名片。虽然眼前这男孩一看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但是能够让那个神神秘秘的沃度斯亲自打电话下来邀见,就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了。谁都知道虽然那个沃度斯只是某个英国品牌的特驻裁缝,在这家店的影响力却很惊人,如果能跟眼前这名年轻人拉上关系,也许……再说,这男孩身材修长健硕,气质清新,脸孔虽然不算很帅却相当顺眼,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也是个不错的男朋友人选么。
“百慕大的慕,龙泉宝剑的龙泉,慕龙泉。”慕龙泉微笑着回应,眼前的女人虽然面容姣好,但是比起绛紫那种勾人的魅惑还差一大截,并未让他有什么感觉。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之后,电梯已经平稳地停在了顶楼,美女之一对他嫣然一笑,翘臀轻摆款款前行带路,直奔走廊尽头一扇颇有欧洲皇家风格的大门。
“沃度斯先生几乎从不离开他的工作室,邀请别人来更是少到几乎没有。”美女之一解释,随即转身轻轻地敲了敲门,一个雄壮却温和的声音几乎是立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请进!”
美女们为慕龙泉打开了门,后退两步。慕龙泉坦然地推门而入,却立即被扑面而来的浓重烟味呛的咳嗽了好几下。
“啊,非常抱歉,我的小客人。”
沃度斯说着纯熟的中文,离开工作台大步走了过来:“我已经尽量让通风系统全负荷地工作了,不过看来效果不佳啊!”
他是一个高瘦、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带着热情的微笑,眼窝深陷,眼袋很大却并不难看,反而有一种雍容高贵的感觉,穿一身简单的休闲衣服,肩上搭着皮尺,手中却夹着一只巨大的雪茄烟,散发着特别的香味。
总而言之,单看外表,这是一个很能给人好感的、热情的老人——慕龙泉一边咳嗽,一边下了结论,然而再看了一眼,他却惊得差点跳起来——沃度斯的背后黑漆漆的,什么光芒也没有。
‘妖’?!
慕龙泉的瞳孔收缩,觉得嘴里开始有点苦味,自从昨天开了这个麻烦的天目,他一直避免去看那些没有实体的影子和光芒有些奇怪的人,几乎比平时还要目不斜视,就是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没想到不过是出来买个衣服,居然就会遇到一只老‘妖’——还是外国产的。
“……很久没有遇到新商人了!特别是在中国,转来转去都是些老面孔。”沃度斯似乎没有发觉慕龙泉的异样,依旧兴高采烈地大声嚷嚷着:“你有什么商品?听说有个年轻的妖商人在互联网上开了个网站来做买卖,不会就是你吧?”他兴奋的目光盯着慕龙泉,“据说东西很不错,吸引了一大批老家伙呢!”
这老妖怪怎么知道我是商人?难道商人的身上有什么记号?
“不,不是我。”慕龙泉机械地摇摇头,做妖商人也架网站……真是与时俱进啊,不过眼下不是感叹的时候,他对妖得世界一无所知,对于他们的交易规则更是一抹黑,当初绛紫——
对了,当初绛紫已经考虑到这种情况,送给他一只魔偶作为助手——只是谁能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做生意?他还没滴血呢。
“啊,那个,沃度斯先生,我今天其实只是想来买几套衣服,并没有想到居然会遇到客户……这样吧,请给我一点时间,我来整理一下?”
慕龙泉的大脑急速运转,想出了一个不算太差的借口,年轻的脸孔上看不出任何慌乱,反而是与年龄绝不相称的冷静和沉着。
生平最感谢自己这奇异性格的时候就是今天了。
“当然,当然。”
沃度斯一幅理所当然的口气,“我见你看了一眼陈列品就下楼了,就知道你还尚未知晓我在这里,所以才叫经理把你叫了回来。下面的那些衣服也确实太差了一点,这样吧,等会我请你喝个下午茶,顺便给你裁上两套,我的手艺可不是吹的……对了,又差点忘了正事,我工作室后面有个休息室,加了双重结界的,你可以放心地在里面整理。”
“啊,非常感谢——”慕龙泉微笑着,看着沃度斯转身带路,不由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然而当他站在沃度斯那豪华气派的休息室门口时,看着门框上不断闪烁跳跃的两道蓝色光华,不由得又开始犹豫了:这不会是一个陷阱吧?‘妖’之间有那么轻松的交往么?单从人世间流传的传说来看,似乎应该是尔虞我诈才更符合吧?就连‘主人’绛紫,也对作妖的生意不很感冒……
“快点,年轻人怎么这么不利索?”沃度斯的中文熟溜得很,那双大手更是在猝不及防的慕龙泉身上猛地推了一把,一下子将他推了进去,门口的两道蓝色光芒立即闪闪地融合起来,将休息室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慕龙泉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咽喉,怦怦的心跳几乎令他全身都随着一起震动起来,如此提心吊胆地等待了好一会,结界合拢之后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从这里看外界仿佛透过墨镜一样暗淡,可以看见沃度斯又踱回了他那宽大的工作台,叼着雪茄开始忙活。
好像没什么问题……慕龙泉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背转身拿出绛紫送的一迭子试用品,从中挑出那张火红火红的卡片,一咬牙,就把左手小指塞到了嘴里。
缠绵苦 第七章
自己咬自己需要的勇气还真是意外的多……慕龙泉自嘲地看着鲜血涌出的手指以及上面另外两个牙印,无暇多想,立即把鲜血涂抹在那张火红的卡片上。
仿佛热水浇上了冰块,那张火红的卡片在遇到了鲜血之后立即迅速地消融着,不断化作暗红色的雾气,很快整张卡片就消失无踪,只剩下在空中渐渐凝聚的一团烟雾,突然紫色的闪电开始在烟雾的表面乱窜,烟雾的凝聚速度明显地加快,最后形成了一个黑漆漆的、背上生着蝙蝠翅膀、看起来像是西方神话中小恶魔的造型,体型却几乎是个球的小型生物。
“我的名字叫做‘派普西’。”那只球突然出声,声音却是直接响在慕龙泉的心底:“签下合约的灵魂,敬请牢记我们的条文,三百年之内,若有违弃,后果自负!”
“三百年?够用了。”慕龙泉在心里对着自己笑了一下。能不能活100年都还是未知数呢,他虽然是‘妖’,却是个‘财产’的身份,寿命还不知会如何。
“啊,终于出来了!”严肃的声音‘播放’完毕之后,‘派普西’拍打着短短的翅膀,在空中不断地上下浮动,看起来颇有些激动:“被封印了这么多年,只能听着、看着却不能动弹,简直比真正的地狱还折磨人啊!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蔻拉那家伙有没有移情别恋?哼,封印我的那个阴险家伙现在想必活得不错吧,占了老子全部的家产……”
这次却是用那张长在肚子上、和肚皮一般宽大的嘴说的,声音也不太相同。
“呃,那个——”眼瞅着黑球自顾自地自言自语,而且过了一分钟也没有停止的迹象,慕龙泉忍不住出声,却看见那个黑球伸出短短的只有三指的小爪,潇洒地摆了摆。
“你不用开口,你的想法我都知道。”派普西老气横秋,“虽然做新手指导还是第一次,但是数百年前,我可也是西方颇有名气的暗黑商人——的随从,并且还拿着大鉴定师的执照呢!你跟着我学就是了。可惜,现在你是我的契约人,要不然,这笔学费也是很可观的——外面的那个老家伙不是普通的‘妖’,而是属于‘怪’的种类,我看看,哦,原来是一只‘黄金章鱼’……”
派普西那双小小的眼睛有一只骤然变大,隐约可见紫色的闪电在里面闪烁:“……黄金章鱼啊……小子,你还真走运哪,第一次交易就遇上这种大好人——记住了,这些章鱼怪可都是些老好人,热情好客而且不在乎价钱,掏钱上最是诚实,是我们最喜欢的客户,他们中意的商品么……嗯,我先来看看你的货色里面都有什么吧。”
他身后那短短的恶魔尾巴啪地打了个响,身形骤然化作了烟雾,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慕龙泉的手边,短短的小爪伸出,以惊人的速度翻看着那厚厚一迭子的卡片:“……wooo!好东西不少么~~土遁符、凝光咒、天然魅惑、旃颜冰肌露……这是什么?月光精华浓缩饮料?还是低阴属性的,无论阴阳体质都适合饮用?……”
在慕龙泉张口结舌的呆望中,派普西几乎是毫无耽搁地一件件辨认出那些卡片蕴含的信息,直到最后一张。
土黄色的卡片,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几乎象是草纸一样,没有其他卡片那样的发光标志在上面,只是徐徐地散发着一种细细的香味。
“这是什么?怎么除了一个解封的咒语,连说明和持有人联系方式也没有?看起来似乎是个外行人自己手制的封印呢,这么粗糙……”派普西短短的小爪拿着那皱皱巴巴的草纸反复看着,还用那短短的尾巴搔了搔脑袋,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一样,用尾巴卷着那张卡片,双手手指交叉,一串串流水一样的咒语以惊人的高速从他的口中传出,那张皱巴巴的卡片渐渐地亮了起来,越来越亮,突然间又迅速黯淡下来,整张卡片不断地扭曲着、舞动着,渐渐地化成了一个同样简陋的木头盒子,同样什么标志也没有。
“咦?包装得这么严?会是什么好东西?”派普西停下了咒语,用小爪在木头盒子上敲了几下,随即打了开来,看了一眼之后,似乎是愣住了。
“什么东西?”好奇心已经被撩拨了起来的慕龙泉靠前半步,把头凑了过去,木头盒子里面是看起来很具美感的纯黑条状物,只有两支,非常的细长,晶亮光洁的表面上似乎有黑色的光芒在流动,在靠近一端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红线,一个变体的字母‘c’印在红线上,不停地在黑与红之间变换着色彩,仔细看去,似乎隐藏了一个什么东西的立体头像。
呆愣住的派普西在此时突然动了起来,双手再次合并,念出另一串咒语,仿佛有一道淡淡的黑光从他的身上发出,击打在黑色的细长条上,立即暴起了一阵仿佛火焰般的光芒,却是浓墨一般的黑色,隐约有无数凄厉的哭嚎在结界中突然响起,却又转瞬即逝。
“我靠,什么东西?”
幕龙泉事出突然,被吓了一大跳。
“哇哈哈哈!——”派普西突然夸张地大笑起来,声音简直震耳欲聋,完全无法想像他那么一点的球型身材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慕龙泉又是一惊,急退了两步,慌张地去看沃度斯的时候,却发现他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悠然自得的干自己的活。
“别看了,在这结界的保护下,他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我们的。”足足一分钟之后,派普西才终于停歇了笑声,在空中上上下下地跳跃一般漂了过来,整个身体现在隐约透出一种红色,看起来似乎很是兴奋:“小子,运气不错啊!”它捧着木头盒子在空中转了几圈,似乎是在跳舞:“你大概是本月最幸运的妖怪了——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绝对正宗的绝望山脉腐烂沼泽出产的烟叶!看看,这可是用地狱三头犬萨贝拉斯的头像作商标的王室特供品!不知道谁这么有本事,能把这东西走私出来?——不行,这个人你以后一定要联络上,这东西要是在妖怪的瘾君子里面出售,除了性命他什么都肯卖给你!妖怪吸烟的历史要比人类长得多了——所以真想要抽好烟,人间的牌子是不行的……”
“……地狱出产的?”慕龙泉看着手中的这支特殊黑色雪茄烟上不断变换的的萨贝拉斯肖像,再联系起派普西口中那些让人心里发毛的地名,不是很确定的问。
“聪明,不愧是跟着我派普西混的!这东西,在西方妖怪世界里就跟人间的钻石一样金贵啊!腐烂沼泽就那么大点地方,每年产量实在是有限得很,暗黑地狱里为争夺配额发生的大大小小战争不知道多少次了……没想到你的主人居然有本事能搞到一点走私货……有了这东西,你让外面的那只老章鱼和你换什么都行!——黄金章鱼和更厉害一点的结晶章鱼——恩,总之,只要是章鱼怪,都对这个东西没有丝毫抵抗力的!”
“章鱼怪都是瘾君子么?难怪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差点呛死……”慕龙泉心有余悸地向外面望了一眼,突然又想起什么:“这东西东方的妖怪不感兴趣么?……啊,算了。”
他转眼间就想起来,现在还在乎什么东西方之分?刚才那个老妖怪就说了,都有个年轻的妖商人把店铺开到互联网上了……全球化的大时代,连妖也避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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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绵苦 第八章
“就拿这个跟他交易,记住姿态要高一点,就像是要丢一根美味的骨头给一条狗一样……嗯,其实也差不多少,这香味,连我都要陶醉了……”派普西一开始还比较严肃地指导接下来的交易,却很快就陶醉在那种幽暗的香味之中了,短短的小爪捧着那枝细长的萨贝拉斯,不停地深深吸气,整个球型身体都涨大了一倍,仿佛要撑破了的气球一样,恶魔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一幅舒坦之极的样子,好久才依依不舍地吐出来:“王室特供品啊……每一根的烟叶都是由地狱的顶级黑魔法师精心压缩、再由地狱之火冶炼过后的处女鲜血作粘合剂,于冤魂之海中浸泡三十年而成……能把这个东西走私到人间的家伙,实在是太厉害了……”
“那,卖几支给他?开什么价钱?”
慕龙泉不得不开口把对话引回正题上来,结界的外面,沃度斯已经忙完了手中的活计,正在频频向这边张望,看来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都卖给他吧,章鱼怪可是这东西最好、大概也是最慷慨的买家了——这样吧,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东西,你先开价每支1200单位的妖力,他如果同意就用妖力支付,不同意的话,再看看他用什么来交换吧!”派普西终于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然而慕龙泉了解对方的情况太少,它也很难给出建议,只能先定下个大体的基调:“我会陪着你一起去,不过变形之后我不能使用传心术了,如果价钱合适,我会给你信号的。”
它的恶魔尾巴啪地再次打响,烟雾散去的时候,慕龙泉的中指上已经多了一枚漆黑的戒指,古朴神秘的花纹、仿佛眼睛一样镶嵌着两枚钻石,看上去倒也相当的气派,同时一件两支装的萨贝拉斯新包装也出现在慕龙泉的手中,同样的黑色流光外壳加一条红线,变体的‘c’和地狱三头犬的立体肖像也模仿的惟妙惟肖。
派普西……以前不会是专业干伪造的吧?
慕龙泉看着手中美奂美仑的萨贝拉斯新包装情不自禁地想,戴着戒指的手指此时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差点令他叫出声来,赶紧把这些对自己没好处的想法暂时抛到脑后,专心应付成为‘妖’商人——助手之后的第一笔交易。
“我的小客人,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吗?”
沃度斯终于忍不住探头进来,慕龙泉一惊,反射性地将手中的盒子藏在了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微笑着转过身来:“你来得真是太巧了,沃度斯先生,我刚刚整理完毕,找到了一件肯定会令您感兴趣的商品……”
“哦?!”沃度斯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挥手解开了结界,突然眉头一皱,拼命地抽着鼻子:“咦?什么东西这么香?”
“一会儿您就会知道的。”慕龙泉脸上的微笑变得更加灿烂,用身体掩护着那只盒子,不疾不徐地走出休息室的门,沃度斯仍然再深吸了两口气之后,才恋恋不舍地仔细关上了房门,带领慕龙泉走向工作室靠窗一侧的一幅桌椅,上面还摆着古香古色的全套英式下午茶具——茶杯、茶壶、茶匙、茶刀、滤勺、广口瓶、饼干夹、放茶渣的碗、三层点心盘、砂糖壶、茶叶罐、热水壶、托盘……慕龙泉刚好在艺术品卖场打过工,了解这一套东西的价值,即使是仿制品价钱也很惊人——桌巾也是蕾丝刺绣的手工款式,一种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帝国贵族风范扑面而来,顿时令慕龙泉决定,等一下出门一定要买一套同样的,至于摆在哪里……再说吧,反正咱现在有钱,不行再买个房子去。
面对这么正式而古典的全套下午茶具、以及恢复了正常表情、显得雍容华贵的沃度斯,慕龙泉不自觉地也开始变得更加优雅而成熟,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氛围令他自然而然地如此。
“那么,我的小客人,请出示你的商品吧!”沃度斯颇有些迫不及待,“我对此已经非常之好奇的了,‘心痒难熬’呢!”
“让您久等了……”慕龙泉年轻的脸孔看起来平静而儒雅,内心中却一直在念诵着派普西所说的‘高姿态’、‘丢一根美味的骨头’,想了半天之后不得要领,遂决定从电影中取材,弄得神秘一点。“……不过,沃度斯先生,交易之前,我想请您先立下一个诺言,决不向第三者透露今日我们的交易内容。”
派普西传来非常轻的两下刺激,看来是很赞同这一招,同时变成戒指的它突然微微发光,之后一张红光闪烁的纸张就忽然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看起来仿佛是一张契约的样子,两面各有一只血红的眼睛,看起来相当的恐怖。
“哦?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居然还呼叫出了契灵……好,我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想必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吧!?”沃度斯非常爽快地伸出手去,按在那只火红的眼睛上面,光芒一闪,纸张上面就出现了一个华丽的签名。然后另一面那只血红的眼睛开始发出红色的光芒,凝视着慕龙泉。
手上的戒指微微地刺激了两下,慕龙泉硬着头皮伸出手去,也同样地按在了那只火红色的眼睛上面,顿时一种细细的酸麻沿着手臂直冲上来,一直冲到他的大脑才感觉不到,空中那张纸张上,一个仿佛他亲手签下的名字也同时出现了。
“好了,契约成立,现在,给我看看你那神秘的商品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沃度斯满意地笑了,端起飘着浓郁奶香的茶杯优雅地啜了一口,期待地望着慕龙泉。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慕龙泉像是对待初生的婴儿那样,极轻、极柔地将那盒两支装的萨贝拉斯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桌子上。
沃度斯的目光刚一和那个盒子接触就被粘住了,等到看清了上面那个变体的字母‘c’和若隐若现的地狱犬肖像,居然连手指也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突然以和外表决不相称的敏捷跳了起来,几下就把工作室所有的窗帘全拉上,口中飞快地念着咒语,迅速地在屋子里布下了两层结界。
“赞美暗黑之神!居然是这种东西!天啊,萨贝拉斯!居然是萨贝拉斯!——这么珍贵的宝物居然也能走私出来么?……年轻人,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商人!!那个传说中的年轻商人真的不是你?”
他苍老的脸激动的不断地发抖,用同样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包装,两支漆黑的细长条静静地出现在他的面前,顿时令他觉得全身都快要脱力了,怀着虔诚的心情,以比慕龙泉刚才更加谨慎的动作轻轻地提起了一根,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一吸。
对面的慕龙泉顿时吓了一跳,充满贵族气质的沃度斯在将那一支萨贝拉斯凑到鼻子下、深深吸气之后,整个人的外表像是蜡像一样突然地融化了,一个巨大的、金光闪烁的章鱼脑袋出现在他原来的衣服中,数只粗壮的触手正不断地抚摸着那只细黑的萨贝拉斯,其它的触手也在做着剧烈的无意义的摇摆动作。
如果不是先前派普西说出了沃度斯的真实身份,现在我吓也吓死了……慕龙泉深深呼吸,努力克服那种陌生和恐惧感,竭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虽然他不确定现在沃度斯是否还记得这里有他这个人。
缠绵苦 第九章
“真的是……萨贝拉斯……”好几分钟之后,那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章鱼才渐渐地又开始变化,恢复了先前沃度斯的外表,却仍然是一脸陶醉:“我100年前曾经闻到过这个味道……去觐见暗黑之狱的统治者、寻求暗黑世界职位的时候……那种味道,几乎闻过一次之后就永远不会忘……多么冰冷、缠绵却又无法冲淡的香味……啊,我太幸福了……”
一百多年前,他刚刚获得了一次奇遇,进化成了黄金章鱼,觉得自己的力量够资格了,于是前往暗黑之狱觐见地狱之王,希望能够获得一官半职,结果当时大帝的手上就燃烧着这样一只非常显眼的萨贝拉斯,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香味在大殿里徘徊荡漾,令他这个嗜烟如命的章鱼怪顿时连魂都飞了,甚至根本记不得当时大帝都说了些什么……
“呃,那个,沃度斯先生?”慕龙泉试探性地轻轻呼唤传来,沃度斯微微一震,清醒了过来,细细地看着手中这漆黑的宝物,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伟大的年轻商人,这种无价之宝,你准备开什么价钱呢?”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睛牢牢地盯着慕龙泉的脸,心里既盼望又担心——作为嗜烟如命的章鱼怪,这种宝物如果放走了那简直是不可饶恕的,但是如果眼前的这个年轻商人开价太高——
“呃,沃度斯先生,你知道,这种东西的来源——”慕龙泉有点结巴地开始准备争取最大利润——砍价他倒是还算在行一点,抬价这种事情还真是头一回,未免有些磕磕巴巴的,然而尚未等他在苦思中找到合适的理由,沃度斯以经开了口:“当然,我明白,我明白,这种神奇的宝物,当然有它‘神奇’的来历。”看到慕龙泉有诉苦的打算,沃度斯急急忙忙地开出了自己的价钱:“这样吧,用妖力来交易的话,容易被别人察觉,我们还是用等值的宝物来交换吧……你看这些东西如何?”
沃度斯挥手在空中划了一个黑色的五芒星,被线条围住的空间开始轻轻地振荡起来,随后他把手从五芒星的中间伸了进去,黑色的光芒一闪,他的手伸出来的时候已经捏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本书,随即神神秘秘地翻开:“看,这是我和别人决斗,用性命作赌注赢过来的——六百年来由‘影之一族’收集、封印的各种族绝顶美丽的处女144名,全部凝固在刚成年的黄金年龄,任何一个如果放到现实中都会引起雄性的战争,可以形容她们的词只有‘完美’——”
他轻轻地展示着仿佛一本书一样的宝物,每翻开一页,都有一名绝色美女的立体影像栩栩如生的出现,当然,并不都是人类——“如果你想和上层的王者打好关系,赠送一名这样的美女,将是非常划算的一笔交易,怎么样,不错吧?”
沃度斯满怀希冀地望着慕龙泉,却发现后者的表情非常古怪,不由得一怔。
这种东西……慕龙泉面红耳赤地看着一张张显示出来的美女影像,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了——确实,其中属于人类的那些看起来都是相当的完美,不过,为什么都是赤裸裸的呢?这对他这个尚未尝过女人滋味的处男来说,未免刺激了一点……
手上的戒指传来了几下轻微的跳动,慕龙泉微微一惊,随即从难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却又开始为难——这种东西到底价值如何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下决定啊?
派普西?
他在内心轻轻地呼唤,你看怎么样,要不要交换?
手上的戒指随即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刺激,似乎黑球自己也在犹豫。
“……然后,我再附送给你这个——”看着慕龙泉一幅为难的样子,沃度斯望了望那细黑的长条,一咬牙又把手伸进了黑色五芒星,拿出来一枚黑白相间的戒指:“这是一件小宝物,‘光与暗的孪生子’,来自于遥远的北欧,它的作用是复制物品,只要你能提供足够的能量,连一个星球都可以复制——但是无法复制任何带有哪怕一丁点魔法力量的物品,复制品也会在一个自然月之后自动消失,因此算不上什么顶级的宝物,但是有了它,在人类中的生活就会惬意的很——怎么样,不错吧?其实像萨贝拉斯这种东西,如果不是遇到我们‘深海一族’,也是卖不出这种大价钱的……”
“……好,就这样决定吧!”慕龙泉咬牙下了决定,沃度斯说得话听起来在理,同时派普西看来也差不多算是同意了,虽然不知道是亏了还是赚了,不过既然是绛紫把这个派普西派过来的,那么只要照它的决定来做,至少责任不是自己的了……啊,好痛!
把手指的剧痛引起的面容扭曲转化成一个笑容,慕龙泉向着一脸狂喜地沃度斯伸出手去,简短地握了一下,表示交易成立,后者迫不及待地把那个盒子揽入了怀中,不停地嗅着、摸着。
派普西化成的戒指光芒一闪,沃度斯拿出来的两样宝物开始扭曲着变形,很快地就化成了慕龙泉已经熟悉了的卡片样子。
“啊,年轻的商人,请等一下。”
就在慕龙泉收好了卡片,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开、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沃度斯突然叫住了他,不由得一怔,又开始紧张了起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沃度斯先生?”他尽量保持脸上的神色镇定,心跳却变得剧烈了起来,带动了整个胸膛都似乎在蹦跳着。
“试试这个吧!”
沃度斯大步走了过来,大手热情地在慕龙泉的背部轻推着,带领他来到了他的工作台前,大手一挥,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都如同被狂风吹过一样滑入了里侧,唯一纹丝不动地留在工作台上的,是一套已经完工的西装:“知道你看下面的那些拙劣东西不入眼,刚才你去整理的时候,我就顺便给你裁了一身,要说起我的手艺,哼哼,街里那些老顽固那个比得上我?谁又能象我这么快!”
慕龙泉一颗提得老高的心终于又放回了肚里,看了看沃度斯热情洋溢的老脸,再看看工作台上黑中隐约泛着紫色、看起来就卓尔不凡的优雅西装,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热乎乎的。
‘黄金章鱼’,还真是如派普西所言,非常地‘好人’啊!
“非常感谢。”
慕龙泉脸上没有表现出多少情绪,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定,下次再卖给沃度斯‘萨贝拉斯’的时候,开个保本价钱就行:“如果我能再次搞到这种神奇的宝物——”
“一定要先卖给我!”沃度斯迫不及待地大喊,大手重重地在慕龙泉的背上拍了一下,力量之大,险些把他拍出一声惨叫:“快换上吧!看看几年没动手,我的手艺是不是退步了。”
带着一丝感激之情、以及令整个背部都在发麻的疼痛,慕龙泉表情很难以形容地走入小小的试衣间,脱下自己万年不变的牛仔装,换上了那套崭新的西装。
缠绵苦 第十章
这种感觉……太帅了。
伫立在镜子前,慕龙泉颇有些张口结舌地看着影像里那个挺拔的身影,沃度斯的裁剪手艺真是堪称完美,如此挺拔、优雅的服饰穿在身上一点束缚的感觉也没有,黑色中隐隐泛着紫光的高级面料手感极佳,而被这一切包裹在其中的慕龙泉则显得非常的优雅,英气逼人,本来算不上很帅的脸孔在这完美衣服的衬托下也变得颇有可看性,给人的感觉是那种略带点自负、却严谨、正直而坚定的,总而言之,就是那种非常‘man’的感觉。
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啊!
感慨地看着镜子中那个散发着迷人魅力的年轻男子,慕龙泉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不知道永远省吃俭用的双亲看到他现在的这个样子,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谢谢您,沃度斯先生。”慕龙泉真心实意地握了一下沃度斯温暖的大手:“请您放心,只要我再拿到‘萨贝拉斯’,一定第一个通知您——”
随后,在沃度斯宏亮的笑声中,他装好已经仔细地折叠起来的换下的牛仔,潇洒地转身推门而出。
他决定了,出了门之后下一件事情就是给老家的双亲汇去十万元现金,就说是自己跟人合作接了个几个私活——可惜不能太多,否则反而会令他那善良却老实巴交的双亲忐忑不安,收到钱之后坐火车直接找来都很有可能……
一边感慨地沉思着,他轻轻关上了沃度斯工作室的门,就在他刚刚转身欲行往电梯的时候,几乎是没有时间差别地,门外响起了两声细细的抽气声。
一直守候在门外不远处的两名美女职员现在俏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精彩’来形容,先不说着先前看起来平凡普通的慕龙泉这一换装后给她们带来的震撼,光是他有能力可以让数百年皇家老牌V&K的特驻裁缝师为他度身定做,就已经相当的令她们动容了——想要这个脾气很大的沃度斯定做西装,全国也没几个人有这资格,连普通的一套西装起价就是数千英镑,不要说现在他身上的这一套了——在这种高级的店铺里呆久了,两名美女的眼光都已经是相当的专业,略略停顿就已经计算出这套服装的花费,望向慕龙泉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变得火热,各自在记忆中飞快地搜索相关信息,想找出这么贵气而优雅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任由她们浮想联翩,巧笑倩兮,心中被对家乡浓浓的思慕之情装满的幕龙泉几乎就没抬起头来,带着点淡淡的忧郁,一路在两名美女的没话找话中降到了底楼大厅,简单地回了个礼貌的微笑之后,向着附近银行的方向快步行去。
换了这样一身衣服,似乎连他自己的性格也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影响,举手投足之间优雅而自信,甚至有不少人不自觉地给他让开了道路,完全找不到之前那个散漫的幕龙泉的身影,唯一还能使人联想到他们是同一个人的特征,就只剩下因为极度的睡眠不足而微微泛黑得眼圈了。
作了这样一笔上好的生意,并且和‘妖’打过初次的交道、长了见识之后,幕龙泉原先心中驱之不散的莫名担忧也随之消失,心情一旦放松下来,彻夜不眠的后果就马上体现了出来,眼皮仿佛被涂满了胶水一样,一个劲地发粘,手脚的知觉都变得非常迟钝,如果现在有张床,恐怕他就什么也顾不上,直接倒在上面了……
可惜,路边没有床。
拖着极度疲乏的身体,幕龙泉去了附近的银行,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电话费都花掉了几十元之后,终于安抚了父母,在他们半信半疑的叮嘱中转过去8万元——另外‘2万’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肯要,一定要他留在身边零花……
天下只有不孝的儿女,哪有不孝的父母啊!
幕龙泉带着满满的酸涩把金额改成了八万元,无视于柜台小姐比平时热情了许多的微笑,签字,走人。
瞌睡是一个原因,另一个让他急急离开的原因是——为什么银行里这么多鬼啊!!
他目不斜视地在人群中穿梭,尽量让自己不要做出躲避空气的行为,内心里却非常的纳闷。按照常人的想法,鬼魂比较多的应该是与‘生老病死’有关的地方,例如医院、殡仪馆什么的,但是在他的天目中看来,这银行里没有躯体的光芒其数量竟然到了一个令他吓了一跳的地步,几乎可以用‘密密麻麻’来形容了……究竟是为什么啊!?
手指上的派普西传来一阵混乱的信号,直让幕龙泉好一阵莫名其妙,心里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让派普西去学习一下摩尔斯电码,以后就可以靠它进行简单的信息传递——黑球,你认为如何?
派普西回应了一个奇怪的信号,幕龙泉也分不出是同意还是什么,也没有足够的精神去猜测了,挥手叫来一辆一直在附近等待的出租车,简短地说了学校的地址之后,就在座位上昏昏沉沉地迷糊过去了。
……
……
“小伙子?喂,醒醒,我还要做生意哪!”
迷迷糊糊中,慕龙泉被一股大力推醒,虽然意识中很清楚肯定是到学校了、出租汽车司机在叫自己,眼皮却困的根本睁不开,仿佛被强力而弹性十足的胶水粘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醒醒!喂,喂,你没事吧?喂!!”
叫不醒慕龙泉,司机由一开始的不耐渐渐地变得有些担心了,眼看他就要扯开喉咙、招呼周围看热闹的学生来帮忙的时候,仍然处在戒指状态的派普西狠狠地给了慕龙泉一道强烈的电流,强度之烈令后者直接惨叫出声,猛地抬起身来,却重重地和出租车司机来了个‘硬碰硬’,很清晰、响亮的一声‘咚’之后,两人都抱着自己的脑袋不停地抚摸,慕龙泉还好点,只是龇牙咧嘴,司机就比较惨一点了,鼻涕眼泪一起往外猛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迭声地道着歉,慕龙泉忍着额头的疼痛、以及心疼留下了2张百元大钞,在周围学生们的注视下,狼狈地下了车子。司机此时方才缓过劲来,勉强能睁开眼睛,张口刚要开骂,目光掠过放在计价器上的两张钞票,心底才平衡下来,轻轻地哼了一声之后收进了钱包,揉揉鼻子,似乎也不怎么疼了。
“谁啊这是?打扮得这么郑重来干嘛?相亲?”
旁边的学生们、特别是女生们纷纷窃窃私语着,开学早已是上半个学年的事情,新生里面如果有这样出色的人物早就应该传遍了,特别是个别视力良好、又见多识广的女生几乎是立即就注意到了衣服的袖口上只有半圈字样的纽扣,略加推测便知晓了这身服装的品牌,若是真牌子的话……不由得暗中伸了伸舌头,兴趣却更浓了。
而刚清醒了一下的慕龙泉则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们感兴趣的眼光,甚至全然忘记了自己身上现在穿着的衣服是多么的抢眼,昂贵的高科技面料体现了它的价值,即使在出租车座椅上睡过了一觉,也仍然找不到一丝褶皱,依然笔挺顺滑,丝毫不损那种优雅的气质——然而这一切慕龙泉根本没什么感觉,迷迷糊糊中,他几乎是本能地向着自己的宿舍移动着,完全没有感觉到身后两三个好奇的闲人正在跟踪他。
幸好,今天似乎大家的课都不少,走廊里空空荡荡的,而自己屋里那习惯于逃课的几位,也都由于今次是和美女一起上课,少有地勤快了一把,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倒是很合慕龙泉的心意,用不着再费力气解释了,直接脱了衣服倒头就睡。
缠绵苦 第十一章
这一次睡得很香,仿佛身体都有些轻飘飘的,当零零碎碎的人语渐渐被他的意识察觉的时候,四肢百骸都因为终于补充了睡眠而传来舒服的感觉,仿佛春日暖暖的细风在骨缝里轻轻吹拂着,痒痒地,令他一个翻身,猛地坐起身来,只觉得全身都充满了精力。
夕阳的光芒透过窗户射进来,已经失去了威力,即使是直视也没关系,红色的光芒把天边装点得十分美丽,更添他的好心情。
“我靠,老五,你JB玩诈尸啊?”
正和老三一起,站在幕龙泉床前研究那身衣服的老大被他这一下突然起身吓了一跳,忍不住拿起桌子上布满各种不知名液体痕迹的杂志狠狠地敲了他的头一下,正好打在他额头刚刚平息的红肿区域上,换来一声惨嚎:“老实交待,你小子发什么财了?买这么好的衣服?”
“没错没错,赶紧交待。”
老三在一旁露出辛苦刷出的洁白牙齿,以他很辛苦练出来的‘阳光微笑’架势嘿嘿地阴笑着:“根据本人鉴定,这可是V&K刚刚发布的新款面料,你看这黑中透紫的颜色就是最大的特征——这样的衣服,最少也好好几千啊!而且你看这条缝——老大,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有这样的一条缝合线,说明这件西服是手工制得!”
侃侃而谈的老三越仔细看越惊奇,突然转头望向幕龙泉,神色开始严肃了:“老五,这件衣服可真得值不少钱啊,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你可别——”
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被他这么一说,宿舍里猛地静了下来,都在宿舍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表情严肃,几双明亮的眼睛一齐投向幕龙泉,均露出担忧的神色。
宿舍里的人都知道,幕龙泉的家境很差,但是为人和善亲切不计较,乐意帮忙,人缘确实很不错,现在他突然神秘地暴富起来,难免令人担心。
“哈哈,看你们的样子,难道以为我会去抢银行啊!”
幕龙泉心里有点温热,脸上却是大笑的表情:“放心吧,没问题的!这是因为我运气好,在‘私人领袖’找了一份打工的活,那里的外国裁缝说我穿衣服没品味会有损店里的形象,一时兴起亲自给我裁了这一身——我也知道是赚到了,现在听你这么一分析,原来是赚大发了,哇哈哈哈……”
这个谎言编得勉勉强强,不过,也不能算是真正的谎言,重要的是沃度斯肯定会给自己打掩护,这哥几个大概也没那个机会能见到老沃,因此也根本不用担心会被拆穿……幸好这身衣服是沃度斯特意为他精心裁剪的,根本没兴趣挂V&K的商标。
“靠!”“草!”“fuck!——”
看到幕龙泉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宿舍里方才还表情严肃的几位纷纷口吐各种各样不甚中听的感叹词,倒是老大笑咪咪地一言不发,亲热地挨着幕龙泉在床上坐下,用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献媚眼光,死死地盯住幕龙泉——衬衫上装钱包的那个口袋。
“我日,老大你别这样看我,好像什么他妈生的那样……我明白,不就是出点血么……今天晚上大伙一起去自助火锅,28元每位,我请,行不行?”
幕龙泉受不了地大声嚷嚷着,虽然表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实际上这顿饭他倒是请的心甘情愿,这个宿舍里的人都不错,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类型,平时知道他家境不好,也都纷纷不动声色地经常请他下饭馆吃饭,这些他都记在心里,如果不是怕大伙怀疑,他倒是真想带着全屋人马直接杀到‘狮子楼’,享受一下据说最低标准588元每位的豪华餐饮……哦,走神了。
“好,够豪爽,没给咱们宿舍丢人!”
老大猛地一巴掌拍了下来,宿舍里顿时像是开了锅一样,个个都眉开眼笑,慕龙泉随着大家一起笑着、闹着,之前表现出的儒雅和成熟丝毫也找不到踪迹,现在的他,仿佛不过是个刚刚退去青涩的少年,尽情享受着青春,无忧无虑,那些生活带给他的成熟和冷静,早已被他悄悄地藏在了内心的深处。
有兄弟、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互相笑闹了一会、消灭了两支香烟之后,时间已经是很晚了,宿舍里一行人纷纷找出衣服换上,一边随意地聊着天,一边慢悠悠地走向校门外。他们常去的这个叫做‘苏木羊’的自助火锅城生意相当地火爆,尽管时间尚未到就餐的黄金时段,店里的桌子已经被占了个七七八八,好一会儿,众人才寻到一张地角还凑合的桌子,点酒拿菜,放开肚皮狂吃起来,跟狂风扫落叶一样下去了十几盘羊肉、已经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众人这才放慢了速度,开始摸着酒杯,略带点酒劲地聊起天来。
慕龙泉带着一点点酒意,脸上一直莫名其妙地笑着,环顾桌上宿舍兄弟们的嬉笑打闹,只觉得心里非常得开心。
“老三,今天下午的大课上美女多不多啊?”
他拍了拍老三的肩膀,嘿嘿地笑着问,没想到老三和其他人听到他的问题之后,一个个表情都古怪起来,老三更是郁闷地猛然干下了满满一杯啤酒,又重重地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别提了,他妈的!”他歪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影视学院的那个纯洁美女,被个花花公子给骗了,怀了那家伙的孩子,去找他商量,结果竟然被那个没人性的暴打了一顿,差点一尸两命,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这是闹得全校都知道了,那些美女们都去医院探望她了,一个也没来上课!”
“纯洁美女?”
慕龙泉惊讶地抬起头,酒意瞬间消失无踪。这个‘纯洁美女’他是很熟悉的,也算是学校里的名人,同样家境并不是很好,拥有不错的外形条件和优美的歌声,却非常的谨慎、洁身自好,基本不抛投露面,仅仅在一些开业仪式、以及比较小资的酒吧里做一些演出,和慕龙泉一样,人缘也是很不错的:“那畜牲是什么人?报警了没?”
“靠,报了,据说那队长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一言不发上车就走了,好像是什么首富的公子……具体情况我们呢也不清楚,总之是有势力的,唉!”
老三把自己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可惜事情刚刚发生,有用的信息不多。
“唉,天没天理、人没人性啊!”
老大也摇着头,不歇气地灌下了一杯啤酒,也重重地敲在桌子上:“这JB世道!”
慕龙泉的好心情已经消失殆尽,心里沉甸甸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众人也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
“别净说些丧气的话,来来来,喝酒!喝酒!”
老二看不下去了,开始拿着啤酒瓶四处添满,一通各种名目的狂灌之后,气氛终于再次被提了起来,经过了这个小插曲之后众人喝酒的速度都快了很多,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九点半,才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往宿舍走去,大家都喝得有点过了,慕龙泉下午刚刚睡了很久,还算有些清醒,其他人则要差多了,一向严谨正经的老四还勉强,其他几个干脆就这么穿着衣服歪倒在床上了,短短数分钟之内,高高低低的鼾声就在宿舍之内响了起来。
“喂,黑球,我感觉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啊!”
当周围的人都睡着之后,仍然清醒着的慕龙泉盖上被子,蒙住头悄悄地把戒指拿到嘴边:“前天晚上,我还在发愁下个月几百块钱的生活费,去参加‘她’的葬礼都是借的西服……而仅仅就差了这么一天的时间,我已经是两千万的财产了,而且……也不是人了……感觉真是很奇怪啊……很不真实,就像是以前经常作的一个梦……”
“不必担心,这是新手必经的阶段呢,小子。”
派普西化成的戒指上无声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脸,虽然细小却表情丰富:“我刚才趁你吃饭的时候计算了一下,我们这笔买卖,赚得可不算少,那老章鱼给出的这么多美女,我们拆开来卖完全可以赚到多得多的利润——章鱼怪不是从高级生命发展起来的,所以不太了解这东西的价值……”
“价值?”慕龙泉眨了眨眼,隐约有了点睡意。
“嗯,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有灵魂的东西、甚至一些倾注了制作人感情的物品都能成仙成妖,但是最简单的,就是人……人的智能最高,而人也是欲望最多的东西,这些美女们,如果卖给仙或妖之中的‘人’,都能出个好价钱,更别说用来封印的那本书‘克罗洛斯之永恒’,更是欧洲有名的法宝……”
“哦,是吗……听起来赚了很多啊……”
慕龙泉的眼皮渐渐地发粘了,意识开始模糊,呼吸渐渐地变得绵长而缓慢,柔软的黑暗缓缓地降临,慢慢地将他包围其中。
暗夜无声,寂静的天籁之中,派普西渐渐地化为了原形,小爪虚招,桌子上放着的烟盒里无声地飞出一支香烟,幽暗的光芒一闪,已经自动地点燃。
“时间,过去了好久了呢……”
它徐徐地吐出一个完美圆形的烟圈,看着慕龙泉熟睡的年轻脸孔,漆黑的瞳孔中反映着烟头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骗人的人,一转眼就忘记了,被骗的人,却会一直记得呢……”它喃喃地低语,沉默地端详了慕龙泉的睡脸一会之后,转头去看窗外明亮的圆月,鼾声此起彼伏的宿舍里再没有说话,只有一个个烟圈徐徐升起。
“TMD,这烟太难抽了……”
缠绵苦 第十二章
“喂,起床了,小帅哥。”
模模糊糊之中,慕龙泉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慢慢睁开眼睛,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老三那张胡子邋遢的大脸。
“你好多眼屎啊,说明阴阳不调,火气大……注意身体啊……”
打击了干扰自己睡懒觉的罪魁祸首,慕龙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眼皮又开始发粘,然而半分钟之后他昏昏沉沉的大脑才意识到刚才站在他身旁的居然是全宿舍最能睡懒觉的老三,不由得又好奇地睁开眼睛,眨了眨,上下打量着被他打击的一脸郁闷的老三:“干什么啊?天上现在挂的是月亮吗?今天怎么是你第一个起来?”
“嘿嘿嘿,老五啊,和你商量个事。”
看见慕龙泉醒了过来,老三立即换上了一脸假笑,嘴里说着话,目光却不断地往慕龙泉挂在一边的新衣服上撩,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想借我的‘工作服’穿?”慕龙泉好笑地打量着一脸奸笑的老三,支起胳膊把身体撑了起来,“又想去泡哪个MM啊?这可是我的工作服,就这么一套的啊!”
“知道知道,你放心,弄不坏的!”感觉事情有门,老三忙不迭地点头,“再说了,哥哥我以前那次不是慷慨地把自己最好的衣服给你穿?”
“切!”
慕龙泉不屑地撇撇嘴,每次借他的衣服,都要忍受他那张嘴无休止的唠叨——不过其实他心里是很感激老三的,平心说他也不算富裕,为了攒钱买那套‘泡妞标准套装’也没少吃苦,新衣服借给他也是应该的,不过这是沃度斯亲手给自己裁剪的,总觉得,不是那么舍得……要不,去商店买一套差不多的给老三穿?
“笨,你不是有‘光与暗的孪生子’么?复制一套给他穿不就行了?”派普西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把他吓了一跳,惶然抬头寻找,却没有发现那个胖胖的黑球。“别找了,我变成耳环在你耳朵边上说话呢……你觉得如何?随便怎么折腾,坏了也不怕,反正一个月之后就没了。”
“我说老五,你用不着这么狠吧,装见鬼啊?……不过你演技倒是满逼真的……”看着慕龙泉突然抽疯一样四处乱瞄,老三开始郁闷了,随即眼睛一亮:“咦?老五,这个耳环哪里来的?昨天没见你戴啊!”
在慕龙泉四下寻找的时候,露出来的左耳上奇特的饰物引起了他的注意,准确地说这算不上是个耳环,而应该称为‘耳饰’,黝黑而仿佛透明的不知名材料被制作成一个瘦长恶魔的形象,趴在慕龙泉的耳郭上,背后的双翅展开,两只爪子和下垂的尾巴抓住耳朵作为固定,那生着尖角、尖耳的头颅却向前俯低下来,正好凑在耳孔附近,脸上的表情栩栩如生,仿佛在说着诱惑的耳语——
“我靠,真是太帅了,你哪里买来的?”
老三细细打量着这个充满邪恶美感的装饰品,越看越激动,几乎是馋涎欲滴:“告诉我,我也去买一个!这造型太帅了,我靠,太帅了!简直是个性的掉渣啊!”
慕龙泉看着兴奋到脸都有点发红的老三,突然觉得有点头痛了。派普西真是没事找事,虽然没照过镜子不知道它到底变成什么样,不过看老三这个样子,肯定是很‘骚包’的造型了,不然也不会对上老三这个‘骚人’的胃口——嘶!好痛!
“那个,那是店里面的美女妹妹看我帅送给我的,我昨天晚上戴着试试结果睡着了……我也不知道哪里有卖,等有空我帮你问问。”龇牙咧嘴地揉着耳朵,慕龙泉胡乱编造着借口:“对了,你不是想借衣服吗?其实我还有一套备用的,可以借给你穿……”
他急急忙忙把话题引开,结果听说他这样的好衣服居然有两套之后一脸嫉妒的老三狠狠地用熊掌拍了他好几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洗漱用具,跑去仔细打理仪容了,看来今天真有什么大行动,连老三轻易不出动的压箱底宝物——“娇韵诗”男士泡沫面霜都出现在今天的首发阵容里了。
“怎么用啊?”假装整理衣柜,慕龙泉在柜门的遮挡下拿出了‘光与暗的孪生子’,开始为复制做准备。
“先解开卡片的封印。”派普西用小声的耳语指挥着,咒语并不复杂,慕龙泉念了两遍就记住了,微弱的光芒闪过之后,那枚黑白相间的戒指就出现在他的掌心,静静地,偶尔闪烁一点亮光。“我昨天晚上研究了一下,这件宝物可以自行吸收能量,只要把它放在阳光或者月光下面就可以了,当然你也可以输入妖力或者神力……”
“我也可以拥有妖力吗?”
慕龙泉精神一振,充满希冀地在心中问道。派普西嘿嘿笑了一下,恶魔耳饰的眼睛中一抹红光一闪而逝:“当然可以,你现在已经拥有使用妖力的‘执照’了,只要收集足够的妖力,你也能呼风唤雨、飞天遁地。”
“收集妖力?怎么做?修炼吗?还是吸取日月精华?”
慕龙泉觉得心跳的好快,就好像小时候,在睡不着的晚上听慈祥的姥姥讲神鬼故事那样。自己也可以修炼了么?也可以……
“别傻了,这个星球的天地元气早就被爆炸般的人口给分光了!”派普西不屑地低语;“想要凭借辛苦劳动赚点资本不是不可以,不过那效率就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了——我看你的体质是没什么希望了,老老实实买低卖高,争取从差价中赚出点妖力来吧!”
“哦!”
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慕龙泉心中是满满的失望,不过很快他就恢复过来了,自己这‘妖’的身份本来也是兼职的,再说好像这种交易也满赚的,也许弄点妖力来‘零花’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嘿嘿,心理素质不错么,是个做商人的材料。”
派普西满意地夸奖了一句,随即开始指导慕龙泉使用‘光与暗的孪生子’:“首先,用戴着戒指的手指接触要复制的物品,咒语先是光明神的名字——巴尔德(Balder),然后是黑暗神的名字——霍德尔(Hodur)……注意发音要准确!”
慕龙泉麻利地戴上戒指,贴上沃度斯亲手裁制的衣服,轻轻地念诵了一声‘巴尔德’。
缠绵苦 第十三章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冲入他的脑海,仿佛是眼前的世界突然被模型化了,就像是那种3D模型撤去材质、只剩下网格骨架的感觉,一股淡淡的荧光笼罩了戒指,随即开始从接触点出发,沿着所有相连接的物体网格缓缓‘浸润’,当它‘浸透’了这件衣服、准备继续向着下一个目标前进的时候,一直紧张地等待着的慕龙泉慌忙挪开了手,低声念出结束的咒语:“霍德尔!”
被浸润的发光骨架仿佛粘在了戒指上,随着他的手一起移动,当结束的咒语念完的时候,另一种‘黑色的光芒’开始从戒指中出发,很快就把所有的光芒骨架再次‘浸润’,下一个瞬间,光芒消失了,一件完全相同的优雅西装就那么凭空地出现在空气中,美中不足的是上面还连着一段衣服架子。
“应该马上松手才对,你刚才晚了一会。”
派普西化成的耳饰恶魔眼中红光一闪,仿佛被锋利铡刀切下的那段衣服架子就迅速地化成了粉末,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不过慕龙泉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手中的西装所吸引,无论怎么看,这件西装都无比的真实、完美,完全没有‘复制品’的感觉,如果不是戴着戒指的他能看到复制品原先与戒指接触处闪烁着的一个小小符号,恐怕就完全无法分辨真品和复制品了。
黑白相间的戒指上仍然亮着一段光芒,却已经不是连续的了,大约有十分之一的长度失去了光芒。
“能量的消耗还是可以接受的,不过这种宝物,应该是在启动的时候耗费能量多,复制一件衣服和一辆汽车却没什么大的差别——现在耗费掉的这些能量,基本上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可以恢复了,要是在满月期间,恐怕只用三天就可以了。”
派普西在他的耳边继续解说,“现在赶快收起来吧,有人接近了。”
“谁啊?”
慕龙泉一边迅速地把戒指收了起来,一边转头往被柜门遮住的门口望去,就看见老三精神焕发地出现,一双眼睛已经死死地盯住慕龙泉手上的西装。
“真的还有一套啊!我还以为你准备拿店里的次品哄我呢。”
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顺滑的面料,老三喜笑颜开,几乎是用撕得把身上的睡衣撤了下来,再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这套西装换上身,只瞄了一眼,就粘在镜子上挪不动了。
老三的身材和慕龙泉基本上是差不多的,要不也不可能借衣服给他穿,这套沃度斯精心裁剪的杰作穿到了他的身上也是十分合体舒适,整个人的气质也是瞬间为之一变,原先只能算是‘淫贱’的笑容,在这套华贵衣服的衬托下,也变成了优雅的‘阴险’了。
“不错,真不错。”
慕龙泉也在一旁赞叹,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套衣服,更加觉得它简直堪称完美,哪里都不能增减分毫,皮肤有些黑的老三穿上去,反倒变得有点‘酷’的感觉了,比那套所谓的‘泡妞标准套装’强上了天去。
“怎么办,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它了……”
端详着镜内的人影,老三一幅哭丧脸:“我以后还怎么穿其它衣服啊……呜呜呜哈哈哈……”
假哭不到一半,他就得意地大笑了起来,宿舍里尚在酣睡的众人终于都被他吵醒,一时之间各种骂人的字词组合纷纷登台亮相,而在他们夹杂着热烈‘问候语’的交谈中,慕龙泉终于明白了老三的目的。
原来纯洁美女的人缘不错,她重伤住院之后,很多她们院的美女都准备去探望她,加上她又是学生会的部长之一,学生会也安排了一次探视,而刚升入大学就削尖了脑袋打入学生会内部的老三——高平同学,非常幸运地争取到了这次与众美女同行的机会。
原来如此啊!
慕龙泉摇摇头,笑了起来。老三和自己就像是2个星球来的人呢,仿佛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一样,他整天为了生存忙碌,而人家是整天为了女人忙碌……
心中突然一动,慕龙泉抬起头:“我和你一起去吧!”他看着老三,结果发现宿舍里的人都用一副见鬼了的表情盯着他看:“看什么?‘纯洁美女’人不错,我们还一起在幼儿园打过工呢!”
“我说,老五,你不会是暗恋人家,爱在心里口难开吧?”
老四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往外蹦字,宿舍里的其他人则纷纷点头,老大更是过来仔细端详了慕龙泉好一会:“老五,怎么你去了一趟市里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变了?居然会主动要求去亲近女孩子?”
“别把我说的跟东方不败似的,我以前只不过忙而已。”
慕龙泉郁闷了,自己只不过是想‘纯洁美女’的经济条件比自己以前也强不了多少,发横财了似乎应该帮她交点医药费罢了——这种熟人不帮忙,难道去施舍给那些假乞丐,还是那些一封信用左手抄几百遍、三四十岁的‘失学女童’?—[奇Qisuu.com书]—谁想惹出这么多话来……真是郁闷。
宿舍里又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在各种怪腔怪调的‘祝福’声中,一脸郁结的慕龙泉换上自己的‘工作服’,和老三仿佛新郎、伴郎一样走出了门,路上遇到的行人无不侧目,老三是更加的得意洋洋。
虽然很尴尬,但是慕龙泉却丝毫没有过‘我不去了还不行’的想法,‘去医院’的意念一旦产生,就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呼唤他一样。
不管了,反正不过是去尽一分力罢了,管别人怎么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是清者自清……
一边安慰着自己,慕龙泉跟着抬头挺胸、左右顾盼的老三一路疾走,很快就到了学生会的地盘,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七八个身材面貌都属一流的影视学院美女在等着了,众多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两人身上,老三把胸膛挺得更高了,好像一只雄鸡,慕龙泉却瞬间进入了那种冷静优雅的状态中,心脏平稳地跳动着,即使头一次和这么多美女共处一室。
再一次感谢自己的双重性格……。
感受到老三惊奇的目光,慕龙泉微微一笑,优雅的弧度在嘴边一闪即逝,随即找了个椅子坐下,平心静气地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众多美女。
缠绵苦 第十四章
影视学院的美女们一向不吝于展示自己的身材,即使是去探望病人的时候也一样,而不得不承认她们确实有那种本钱,一个个腰细胸挺臀圆……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哈。
惊奇于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这种心情,慕龙泉悠然一笑,众美女眼中的光芒纷纷亮了起来,互相小声耳语着,交换有关这样一位优雅男子的情报——但是慕龙泉在学校里几乎就等于是幽灵人口,凡是能逃得课全部逃了去打工,凡是学校的活动也都一概不参加,因此众位美女没有一个能知道他是谁的,倒是老三、高平同学经常出现,于是众人的目标就全转向了他那里,从未被如此多美女包围过的老三几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很快就把他所知道的有关慕龙泉的情报和盘托出,包括这身衣服的来源,于是众美女望向慕龙泉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些惋惜,很快就分散了。
“喂,兄弟啊,可惜了。”
老三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弟兄们就是没有钱啊,要不然,凭咱么这一表人材——”
慕龙泉微微一笑,不在意地继续看自己的热闹。社会是现实的,而每天晚上校门外的众多豪华轿车早已在诉说着一个公开的秘密,他并不是什么君子、卫道士,并且一向认为自己的生活自己决定,只要你自己承担后果别人就无权干涉……
推门而入的一名学生会干部打断了他的思索,通知大家包下的中巴车已经来了,让大家上车。慕龙泉走在众人的最后,当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却情不自禁地捂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喘了几口大气,这才跟了出去。
数十分钟的短暂旅程在女生们的叽叽喳喳中飞快度过,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市内的附属第三医院,当慕龙泉身旁围绕着一大片的高质量美女、在往来行人羡慕的目光中步入医院的大门时,再次化成了戒指的派普西微微闪了一下,一条信息发往了遥远的不知名之地: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转了这么多年它烦不烦啊!”
…………
“谢谢。”
美女之一柔声道谢,轻轻吸入一口淡淡的烟气,随着烟叶的燃烧,一种柔靡的香味在病房的阳台上散开,随即扩散在微风中。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反正他们来了的时候,纯洁美女已经被转到了豪华单人病房,连这个阳台都大得很气派,还配有休闲椅和全套茶具。
“不客气。”礼貌地回应了一声,慕龙泉收起了打火机,转过头去看了看被众人围绕的‘纯洁美女’,却又立即挪开了目光。
好暗。
“你负责哪个品牌的啊?”
正优雅地吸烟的美女突然开口,看着慕龙泉莫名其妙的样子,嫣然一笑:“我的意思是,你在‘私人领袖’负责哪个品牌的?下次我去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啊?噢,那个,……我是直接归特驻裁缝师管的,并不在店里当值。”慕龙泉脑筋飞转,算是给自己找了个不会带来麻烦的活,免得日后真有人去照顾他而穿帮。
“哦,特驻裁缝啊……”美女有点失望地摇摇头,突然猛地一震,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慕龙泉:“‘私人领袖’的特驻裁缝?是不是叫沃度斯?你现在直接归他指挥?”
“呃,没错……”
慕龙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美女几乎有些失态的惊讶,对高级品牌一无所知的他,当然不会清楚英国皇家老牌V&K的特驻裁缝所代表的价值,并且这个裁缝比其他的又更加牛叉。
“……天。”
美女有些呆滞地眨眨眼,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慕龙泉:“有名的沃度斯啊……我那个死老头子曾经开了一百万的支票想做衣服,人家直接一脚把他踹出来了,第二天就有一个军区的大校全副武装上门来文质彬彬的说‘请勿骚扰外国友人’……那么说你身上穿的衣服就是他亲手裁缝的?”
死老头子?是指老爹还是……‘干爹’?
“是。”
仍然一头雾水的慕龙泉虽然察觉到事情不怎么对劲,却并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美女突然笑了,优雅地弹了弹烟灰,向着慕龙泉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我姓乔,乔蓓蓓。”
“啊,我是慕龙泉,百慕大的慕,龙泉宝剑的龙泉。”
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柔嫩细滑、软若无骨的小手,慕龙泉享受着那完美触感的同时更加莫名其妙了,不过美女接下来的动作更让他惊奇——她竟然开始很细致地抚摸他被握住的那只手!每一个指头都从头捏到根部,还用她那小巧的指尖在每个指肚上都磨蹭几下,如果不是她的表情很认真,慕龙泉几乎以为她是在挑逗自己了——饶是如此他也被那温柔的抚摸弄得后背全起了鸡皮疙瘩,天性的冲动开始出现,令他不得不悄悄地微微弯腰,却又不好意思用力抽出手来。
好在美女很快就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你确实有一双很不错的手,难怪会被那个老怪物看上。”
她转过头去继续吸烟:“不过,知道沃度斯要收学徒的人可不少,被他拒绝了的也不在少数,你最好不要到处张扬,像你这样没身份没地位的,人家一根手指头就碾死你了。”
“学徒?”
恍然明白过来的慕龙泉啼笑皆非,这都哪跟哪啊!没想到老沃居然还有找徒弟的‘quest’……不过心中却对这个衣着火辣的乔蓓蓓产生了一些好感,没亲没故的,肯提醒一句,已经可以算是好人了。“哦,谢谢,我会的,目前也就我宿舍的几个兄弟知道,回去我跟他们嘱咐嘱咐就可以了。”
“嗯。”
乔蓓蓓没有在这点上再多说什么,开始聊一些散漫的轻松话题,慕龙泉先是礼貌地回应着,渐渐地发现她知识很渊博,很多方面都有所涉猎,一些看法也很犀利,并不是个只会卖弄青春的花瓶。
“你一定会红起来的。”
开始聊电影的话题时,慕龙泉忍不住说道。乔蓓蓓的脸上闪过一抹自嘲的苦笑,摇了摇头。
缠绵苦 第十五章
“影视圈哪有那么好混。”在慕龙泉诧异的目光中,她又拿出一枝细长的香烟,在原来的烟头上接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再仿佛叹息般吐了出来:“如果只要有外貌有内涵就可以红,那还要——算了……”
她摆摆手,表示不再聊这个话题了:“这个世界上哪有公平啊,就像……”
没有再说下去,两个人的目光一齐望向病床上面无表情的‘纯洁美女’。
“那个男的究竟是什么人?”
慕龙泉迅速地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呼吸略显急促。
“听说是个‘公子’,家里有钱,不是普通的有钱,好像是做军工的,和军方的关系很铁……其它的徐慧不肯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遇上的。”
徐慧就是‘纯洁美女’的名字。
乔蓓蓓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说实话这种‘风流公子苦情女’的老掉牙戏码她真是看得都不要看了,对于徐慧,她们几个朋友从来是抓住机会就打预防针,怎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呢……真是无奈。
……不对,眼前这个穷学生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说,你可千万别犯傻啊!”
乔蓓蓓睁圆了杏仁般的美目,“你是不是喜欢徐慧?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起报仇什么的念头,人家根本不需要动手,只要动动嘴皮子你就完蛋了,到时候不光你,连你的家人、朋友也跟着遭殃,徐慧的情况更是只会更惨……”
这个女人。
慕龙泉嗤然失笑,优雅地轻轻摇头:“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他摆摆手,乔蓓蓓一脸不怎么相信的表情,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把手中的细长香烟甩手扔了出去,简单地点了下头之后,就又回到病房里去了。
不过,倒真是个敏感的女人……慕龙泉情不自禁地又有点想笑——我确实想要帮‘纯洁美女’徐慧,不过,并不是你们所想到的方式,而是用我刚刚膨胀起来的钱包。
抬头望去,不言不语躺在病床上的徐慧宛如未上色彩的瓷偶,看不到半分生气,然而在慕龙泉的‘天目’中,她的身边却仿佛暴风雨来临时的天空一般,布满了乌黑的气体,疯狂地旋转着、嚎叫着,不时有隐约的人脸从中挣扎着凸现,却又被疯狂旋转的黑暗瞬间吞噬。
“很厉害的怨念呢。”
乔蓓蓓离开之后,派普西在戒指上浮起一张小脸,悄悄开口。“你的运气真的不错,这么快就有了第二笔生意。”
“生意?拿什么跟她做生意?”慕龙泉有些诧异了:“她是个活人啊,既不是妖怪也不是灵魂,怎么做?”
“笨,这么好的商品就在眼前却看不到。”派普西叹了口气,似乎在感叹‘朽木不可雕也’:“在强烈的怨念中孕育的婴灵,可是相当值钱的东西啊!用处也很多,几乎好一点的法宝都需要用它作主料的。”
“婴灵……”
慕龙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大头小身体的半透明影子,一边咿呀咿呀地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一边在缓缓地沿着他的大腿向上爬……
“放心吧,婴灵其实是很可爱的,也很听话,即使是被怨念感染得也一样——之所以他们会比较畅销,只不过是曾经受到强烈怨念感染的婴灵攻击性极强,非常适合做攻击性的法宝罢了。”派普西解释道,随即那张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你不要被人类胡编乱造的电影影响了。”
“哦,我们有能帮她报仇的商品吗?你有办法取得婴灵?”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个孩子几乎是注定不能留存的,所以慕龙泉把它当作一桩生意也没什么罪恶感,倒是对派普西准备用什么东西帮徐慧报仇充满了好奇。
“嗯,我知道有个好东西,专门给被负心人抛弃的女人报仇用的。”派普西露出笑容,“很巧,我这里正好有一个。”
“那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收入了。”慕龙泉有些兴奋,连纯洁美女的遭遇所带来的些许阴霾都暂时被驱散了。照这样发展下去,也许用不了十八个月,他就可以收集起足够的‘资金’来支付绛紫的违约金了,‘她’也就可以解脱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和她谈?现在人太多了……要不晚上我们再悄悄来一趟?”
“晚上来我是不反对的,不过,年轻人,你忘了一件事情。”
派普西让自己的脸化成了恶魔的样子,额上还长出了一枝独角:“这件东西,是‘我的’,不是‘你的’,想要,可以,拿钱来,我给你个优惠价,九五折。”
“不是吧!”
慕龙泉差点叫出声来,“黑球你好狠啊!我现在哪里有钱给你?难道你想在老沃的那些美女里面挑一个?”
“我是个魔偶,要那些美女来干什么?……没关系,我这个人很好说话,没钱可以先挂帐,反正婴灵这东西很好销,肯定不会卖不出去的,到时候我们再结算。”派普西的恶魔脸上挂起了微笑,令慕龙泉心里觉得微微有些发毛。
“你确定?”他迟疑地问,想来派普西应该不至于骗他,顶多就是剥削得狠一点罢了……算了,当作是积累经验吧。
“相信我,没错的。”
派普西开始念起了咒语,一串串意义难明的音节从它的口中流过,下一秒钟,慕龙泉突然觉得手心里一沉,摊开手掌来看的时候,里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仿佛种子一样的东西,却沉的仿佛有着一把锁的重量,很是坠手。
“这是‘绵苦’的种子。”派普西悄声解释,“这是一种有着奇异习性的妖草,把它用女人的血浇灌之后,一分钟之内就会开花结果,果实都是成双成对的,一大一小,只要女人吃下大一点的果实,再让那个负心的男人吃下小果实,以后他每天做的梦就全在女人手中掌握着了,要杀要剐要蒸要煮都无所谓,想怎么整就怎么整,感觉绝对真实……除非那个男人不睡觉,否则无论如何也逃不开的。”
“……好狠毒啊!”
慕龙泉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样一来,那个男人岂不是根本没法睡觉了?一睡着就要受到各种折磨,真不如死了痛快。“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缠绵苦 第十六章
“我的收藏品多着呢,怎么说也比你多活了好几百年啊!”派普西略有些得意,似乎很满意慕龙泉的反应。“用这种东西她应该会同意吧?”
“应该会吧!”对女性没什么了解的慕龙泉口气不是很确定,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众多的影视、文学作品的描写里,女性在面对让她们又爱又恨的负心男人的时候,那反应完全是不可捉摸的。
敲击玻璃的声音传来,慕龙泉抬起头,看见老三正在病房内向他招手,而那些原本围坐在徐慧床前的美女们都已经起身,正在鱼贯走出。
“晚上来了再说吧!”
慕龙泉在心里对派普西说,跟着老三走出了病房,再次被众美女包围着上了车子,不同的是,这回乔蓓蓓坐到了他的邻座,和他一起坐在众人的最后方,把老三赶进了美女堆中。
“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慕龙泉表情平静,即使乔蓓蓓那露着大片雪白肌肤的火热娇躯一个劲地往他身上靠,甚至好几次故意接着车子转弯的时机用她丰满的胸部紧紧压着他的手臂,但是他知道她必定有什么目的,因为她的目光很纯净,没有丝毫的暗示在内,似乎这一切不过是个单纯的恶作剧。
“你这个人很怪,你知道吗?”
慕龙泉开口之后,乔蓓蓓干脆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不太好形容……对了,就好像那些漫画、电影里的变身英雄一样,普通人的时候很不起眼,但是却有一种‘握着最后王牌’的表现,连看人的目光都和真正的普通人不同……你就给我这种感觉,让我心里痒痒的,老是想让你露出真面目。”
这个女人不会真的这么敏锐吧?
说到‘真正的普通人’的时候,慕龙泉小吃了一惊,几乎以为身边的这个火辣美女也有着非人类的身份,闭上眼睛用天目仔细看乔蓓蓓的光环,却和普通人完全没有区别,看来只能说这个女人有着异乎寻常发达的直觉了。
化成戒指的派普西传来两下轻微刺激,似乎是表示同意。
说完这句话,乔蓓蓓闭上了眼睛,把头部靠在了慕龙泉的肩膀上,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却不再有之前的大胆行为了。
然而即使她不再故意为之,车辆的行进中她丰满的胸部还是经常会和慕龙泉的手臂作亲密接触,那充满弹性的美好触感开始令慕龙泉感到不自在——之前乔蓓蓓故意挑逗他的时候,他的那种性格又发挥了作用,连心跳都没有多一拍,现在人家不来挑逗他了,恢复了正常的他却渐渐地被吸引了,仿佛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只胳膊上,甚至隐约能感觉到一点形状……
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慕龙泉侧了一下身子,准备抽出那只被抱住的手臂,一直闭着眼睛的乔蓓蓓却用力抓住了那只胳膊:“别动。”她轻声地说,依旧闭着眼睛,“我只是想体会一下大学里情侣们约会的感觉。”
挑起了一边眉毛,慕龙泉没有什么笑意地笑了一下,终于没有抽出自己的胳膊,一直到学校快要到了的时候,乔蓓蓓才松开了他已经有点发麻的手臂,妩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坐直了身子,神情自然,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下次请你喝咖啡。”
分别的时候她对慕龙泉说,却都知道这个约会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如果告诉她自己现在有两千万,又会是什么样子?
望着乔蓓蓓线条优美的背影,慕龙泉颇有些冲动,随即又对自己脑中的一堆想法狠狠地鄙视了一下,转过头来的时候,却看见老三正诡秘地笑着。
“干什么?”
他莫名其妙的问。
“我都看见了,嘿嘿。”
老三一副标准的‘周氏贱样’,“小子,乔蓓蓓可是院里排名前三的美女,你艳福不浅啊!不过哥哥奉劝你一句,这些可都是金凤凰,咱们栽不起梧桐树的,少惹为妙……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会看上你啊?明明我比你帅多了,又这么‘热情开朗’……”
“不知道,可能她今天忘了戴隐形眼镜吧!”
慕龙泉随口敷衍了老三几句,已经把乔蓓蓓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彼此完全没有任何可能性,所以他也并不放在心上,此刻吸引了他全部心神的,就是晚上的交易了。
往医院走了这一趟,此时已经接近午饭时刻,匆匆忙忙的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他就对老三说自己要去店里看看,却一转身爬上了学校教学楼的顶楼。
“晚上我怎么去?有必要伪装一下吧,毕竟她对我还算认识,就这么去的话,恐怕她不那么容易相信我,白白添麻烦。”
而且万一被认出来了,以后她回学校了也不好办啊。
“伪装好办,我这里正好还有前任主人的全套行头。”恢复了原形的派普西悠然地在空中飘,和慕龙泉一起吸着廉价的香烟:“你不是很有钱了么?怎么不买点好烟来抽!这烟味道实在太差了,跟烧树叶子的味差不多。”
“等一下就去买。”慕龙泉漫声回应,因为打工太累才染上的烟瘾,以前他哪里有钱抽好烟?有的抽就不错了,而做梦似地发财之后又是一连串的事情,缠得他老是忘记。“全套行头什么样子?给我瞧瞧。”
“喏。”派普西的尾巴啪地打了个响,一张装饰奢华、已经泛黄的画像就出现在慕龙泉的眼前,凭空漂浮着。“正好这里有张他的画像,你自己看。”
“我靠,这是真的钻石吧?”
慕龙泉的目光首先被画框上一圈散射着七彩光芒的榛子大小的宝石吸引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那年头还没有立方氧化锆呢。”
派普西瞟了慕龙泉一眼,似乎对他的怀疑很不满。
“你的知识倒是蛮现代化的……”
慕龙泉有些吃惊地看着派普西:“连立方氧化锆都知道……我本来以为你就是个几百年前的古董呢。”
“切,我虽然被封印着,却并不是与世隔绝呢,每天都有大量的书可以看。”派普西似乎是很感慨的样子,摇摇头,深深地吸了口烟,肚子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之后,才又徐徐地吐了出来。
“蛮帅的么。”慕龙泉打量着画像上的人,一张黑色的、仿佛两个三角型一左一右拼成的面具遮住了半个脸孔,一件长长的披风,黑面、红里,一身合体的西服,耳边还有一个做成恶魔形状的饰物,看起来优雅而神秘,不过怎么越看……
缠绵苦 第十七章
“靠,怎么这么像电影里的吸血鬼啊!”
慕龙泉皱起了眉头,这画像怎么看,怎么像是那些什么伯爵、侯爵之类的喜欢处女之血的老家伙,半夜打扮成这样上街,万一预见个神经敏感的,会出人命的,最少也会流言满天飞,引来警察就不好办了。
“没事,到了地头再由我为你换上,保证用不了十秒钟。”派普西保证说,随即尾巴打响,一种液体流动的感觉立即从慕龙泉的皮肤上传来,把他吓了一跳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神奇地换成了那套标准行头。
“6.41秒。”派普西满意地又打了一下尾巴,未等慕龙泉欣赏一下就又把那套行头收了回去。“还不错的成绩,我还没退步么。”
伪装的问题解决了,无所事事的两人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闲话确定了晚上要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来取得徐慧的信任之类的,很快,夜幕悄悄地降临,做好了一切准备的慕龙泉换下了那身引人嘱目得西装,饭也没心思吃,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附属第三医院。
看着车外繁华的人流、车流,慕龙泉心中有着一点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主动去做生意,还是个熟人,万一搞砸了,恐怕会给他造成很多麻烦……然而看了一会喧嚣的世界,看着无数人匆忙的行踪,他的心在某个瞬间突然放开了,就像是‘彻悟’一样,一点也不紧张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小的一次‘交易’,瞬间就会被淹没在时间的洪流里,半点痕迹也不会留下,用得着紧张么?
一边复习着和派普西商量好的过程,一边听着车内音响传出的音乐,他的心情渐渐地轻快起来,几十分钟的路很快就过去,医院的大门已经再次出现在慕龙泉的视野中。
付了车费,慕龙泉直奔纯洁美女所在的豪华病房。进了住院部的大门之后,派普西化成的戒指一路闪着幽暗的光芒,所有被光芒照到的人都是微微一愣,茫然站在原地,直到慕龙泉迅速地经过之后,才又恢复过来,毫无所觉地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而大批没有实体的光芒则畏惧地拼命远离那光芒,完全不像上午来的那次那样跟在慕龙泉的身后飘来荡去。
“准备好了?”
停在豪华病房门口,派普西现出了原形,轻声问。
已经换上了全套行头的慕龙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派普西转过头去,小爪开始对着病房的门比划起来。
光芒一闪,一个充满玄秘感觉的、非常西方化的魔法阵开始在门上亮起,众多闪亮的符号围成环形旋转着、变幻着,仿佛无数交错的齿轮。
“谁?”
正在病床上发呆的徐慧突然发觉到了一种存在感,虚弱地问。
没有人回答,那种存在感却越发的强烈了,甚至仿佛能听到一个人呼吸的声音。就在她渐渐有些诧异、准备伸手去开灯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亮了起来,依稀有一个魔法针一样的东西一闪而逝,然后一个挺拔的人影就那么穿越了发光的门,徐徐地走了进来。
门没有发出任何开关的声音,这个人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穿越了它,随后光芒渐渐地熄灭了,一切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只是病房内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你是谁?”
徐慧的声音没有多少惊慌,经历了巨大的伤痛之后,她的心中现在只剩下了强烈得‘恨’,其他的感情,包括‘恐惧’以及‘爱’,都仿佛已经死掉,完全感觉不到了,也什么都不在乎了。
“美丽的小姐,我听从你心里的呼唤而来,准备和你做一笔交易。”
慕龙泉的声音已经被派普西用妖力改变,嘶哑而有磁性,有着奇异的魅惑力:“你的怨恨是如此的强烈,连我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所以,我来了。”
“你是什么?恶魔吗?”
徐慧的脸孔依然没有什么生气,那布满红丝的美目中却微微有光芒闪起。是恶魔吗?这个带着奇异面具、披风,耳边挂着恶魔像,无声无息地穿门而入的男子?反正,至少他不是普通人类就是了……他是来帮助自己完成心愿的吗?帮助自己把那个……
“嗯,勉强算是吧!”
顺着徐慧的话,慕龙泉漫应了一声,借着面具的遮掩仔细地端详着曾经的纯洁美女——清秀的脸庞如今深深地凹陷下去,明亮的大眼睛布满了血丝,没有什么神采,樱唇没有一点血色,苍白的令人心疼。
“勉强?”徐慧无力地笑了一下:“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我的灵魂?”
“不,只不过是一桩交易而已。”
慕龙泉优雅地笑着,在面具的衬托下却变得邪恶:“我要的,是你的孩子。”
拿出了‘绵苦’的种子,慕龙泉轻轻地把它放在了徐慧的手心之中,握住那纤纤的细手,帮助虚弱得她承受那惊人的重量,缓缓地,用那嘶哑磁性的声音,仿佛恶魔的耳语一般讲解了它的用途。
“你拿走我的孩子,然后用这个帮我报仇吗?”
徐慧轻轻地问,冰凉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轻轻地抚摸着。
“是的,你同意的话,我们就签署契约。”
慕龙泉手上的戒指一闪,闪着红光的契灵就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那双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两人,即使已经看过一次了,慕龙泉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毛毛的。
“我应该相信你吗?”徐慧几乎是自言自语地问,无神的目光木然地盯着那神秘的面具。
“你可以自己选择。”
慕龙泉心里有些紧张了,开始担心费了这么多功夫最后却白做工,特别是那穿门的一招,派普西可是明说了要收钱的——表面上却依然装作一幅淡然的样子,一挥手,在戒指的光芒中把舒适的休闲椅挪了过来,坐下的同时点燃了一支烟。
在吱吱的烟叶燃烧声中,徐慧沉默着,目光在自己的小腹和慕龙泉的脸孔之间来回移动,数分钟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答应你……反正,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很好。”已经越来越紧张的慕龙泉终于松了一口气,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披风一甩,以非常优雅的姿势站起身来:“你只要把手放在那只眼睛上,然后在心里想着我愿意就可以了。”
徐慧沉默地点点头,虚弱地伸出纤细的手,刚刚接触到那只眼睛,一种刺入的感觉就从手心传来,一直传到了大脑中才消失不见,而记忆里就突然多了一些有关这次合约的内容,那被叫做契灵的纸张上也出现了一个仿佛她亲手写下的名字。
“很好,现在你用自己的血把种子浸透就可以了。”用身体挡住徐慧的视线,慕龙泉在契灵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来的时候,徐慧已经把手腕上的点滴针头拔了出来,血液沿着小小的伤口涌出,仿佛海绵一样被吸收掉,很快,放在手背上面的‘绵苦’的种子就已经浸透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声音,小小的种子裂了开来,仿佛豆芽一般透明、细嫩却是血红色的植物在数秒钟之内飞速地长大、结果,隐隐有一种稚嫩而妖异的吟唱在两人耳边回响,恍惚中,慕龙泉觉得窗外仿佛日升日落了很多次,定了定神,却依然是在只有夜灯微光的病房内,那邪异的妖草已经枯萎,化成了细碎的粉末随风而散,只剩下两个仿佛一男一女互相搂抱、依偎在一起的小人般的奇异果实,静静地躺在徐慧苍白的手背上。
缠绵苦 第十八章
“就是这个,绵苦的果实,拥有奇异妖力的‘缠绵子’……”派普西化成的恶魔像在慕龙泉的耳边低语,“把那个大的、男的果实给她吃掉,另一个带去给那个什么公子吃。”
“很好,现在,你把这个大一点的吃掉。”慕龙泉走上前去,轻轻地从她的手上拿下了那两只果实,微微用力,将两个小人掰了开来。
似乎有隐约的哭声传来,慕龙泉怔了一下,再仔细听,却什么也没有了。
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去理睬这件事,略略观察了一会,找出那个大一点的果实递到了徐慧的嘴边:“把它吃下去,你就可以报仇了。”
徐慧打量着凑在嘴边的果实,它仿佛一个沉睡的男孩一样,蜷曲着躺在那男人的手掌上,乳白色的果身内里隐隐地有红色光华流动,依稀可以看出五官清秀,很是让人爱怜。
就是这样的一个小东西,能让自己报仇么?
机械地张开嘴,徐慧把那枚果子含到了口中,轻轻咬碎,鲜红色的果浆溢出了少许,将她苍白的唇染红。
“睡吧,明天,一切都会不同了。”慕龙泉微笑,轻轻地把徐慧的眼皮抹下,派普西此时也在高速吟唱着模糊的咒语,一缕光芒渐渐地在病房内亮了起来,当它黯淡下去的时候,病床前已经空无一人。
徐慧怔怔地望着门口,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事情真的发生过了,下意识的摸了摸唇,纤细的指尖却传来异样的感觉,低头看时,那上面已经染了一缕血样的红。
…………
出了电梯,慕龙泉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风中清新凉爽的空气,直到憋不住了,才大口地吐了出来。“认真说起来,这才算是我的第一桩生意呢。”
他在心里对派普西说,任务完成了一大半,心情也放松了,脚步也变得悠然,慢慢地往医院的门外走,与往来匆忙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嗯,你刚才做得还不错,我觉得你挺有潜质的,也许,你将来能成为一个很不错的代理人。”潜伏在慕龙泉的领口、依旧保持着恶魔像形态的派普西小声说。
“嘿嘿,谢谢。”慕龙泉笑了,目光流落在周围那些没有实体的影子上,仿佛想起了什么:“对了,黑球,医院里有这么多鬼魂我还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那天去银行,也能看到那么多?好像比这里都密啊!”
“那些不是鬼魂,只不过是‘副魂’而已……”派普西似乎是微微哼了一声,“就好像是手掌触摸过的地方会留下体温,灵魂来到这世间也会留下痕迹,我们称之为‘副魂’。现在这世界上执著于金钱的灵魂太多了,于是当他们死去之后,那些失去了主人的痕迹就会按照残存的本能行动,向着金钱集中的地方聚集——你还没去储存着国家储备黄金的地下堡垒去看看呢,那里‘副魂’的密度之大,几乎把人的视线都完全遮蔽了,好像夏天西瓜上的苍蝇,密密麻麻的令人恶心啊,呕~~”
“‘副魂’啊,又学了新东西了。”慕龙泉认真地点点头,在脑中记忆新的知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自觉地接受自己妖商人的身份了:“那么多的‘副魂’聚集,对人体没什么影响吧?”
“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影响,痕迹而已么,不过按照常识,银行职员终日处在他们的包围中,如果心情不怎么开朗,甚至是悲观主义个性的,则比较容易受他们感染,轻的会得抑郁症,重得也许会自杀,不过,很罕见就是了——你别问我,我也只不过是从别人的报告上得到的知识。”
“哦?有人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吗?”
慕龙泉感兴趣地问,派普西既然提起了‘报告’,那就说明有专门的人员在负责研究这一方面的问题。
“嗯,毕竟这是人口大爆炸之后出现的新问题,之前副魂都是很快就消散了,不会像这样聚集在一起,所以我们对此了解得也很少,有一些比较擅长分析、[奇Qisuu.com书]制作的神和妖也对此进行了一些尝试,好像都没什么结果。”派普西做了个耸肩的动作,虽然没人看见:“所以,就让他们这么着了。”
“神仙也不是万能的啊!”慕龙泉有些想笑,目光却突然顿了一下,脚步也短暂地停滞了数秒,随即转了一下前进的方向,向着坐在医院门口台阶上的一个人影走去。
好像……父亲啊!
慕龙泉心里微微发热,从背后打量着坐在台阶上的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门口雪白的大灯下,那身简朴的衣服隐约在后背脊梁的地方泛出一些深层的汗渍,隐约透出里面体恤衫上‘xx氨肥’的黑色字样,夜风拂过的时候,带来他所熟悉的旱烟叶的呛鼻味道,那捏着自己卷的土烟,沉默地凑在嘴边的大手上布满了干枯的纹路,指甲的边沿乌黑皲裂,仿佛在墨水里浸过。
真的,好象父亲。
慕龙泉抽了抽突然有些发酸的鼻子,身不由己地走了过去,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那双布满深深皱纹的脸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便又漠然地转了回去,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呛人的烟。
从背后看很像父亲的这个看不出年纪的中年人,侧影则比父亲佝偻的还要厉害,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漠然盯着远处的路灯,口袋里一沓用来卷土烟的红边烟纸后面,隐约露着一张绿色的纸张,几个细小的打印字体在上面显得非常醒目。
今天来过一次医院的慕龙泉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其实不用探寻,仅仅只是从这人的脸上,慕龙泉便已经大约地猜到了他在为了什么事情忧愁——那种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哀伤、那种恨老天不公却又无处申诉的悲苦,那种隐藏在皱纹里的面对着自己最亲的人却无能为力的歉然苦笑,他早已在善良懦弱的父亲脸上看过了很多次。
“缺钱?”
慕龙泉拿出自己的烟盒,晃了晃,露出半截过滤嘴之后递到那人的面前。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抬起来看了看慕龙泉,又打量了一下烟盒,这才迟疑着,把手中的土烟在水泥地上擦灭。
“嗯。”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字。打火机的火焰在两人之间跳跃,把那张老脸映照的分外沉默。
“多少?”
给对方点着了烟,慕龙泉自己也点上了一根,心里很沉,仿佛被一种凝重的酸涩液体所充满,整个脊柱都在发酸,拿着香烟的手指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8万。”
依旧是带着浓重口音的简单回答,那人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香烟,却被呛到了,咳嗽的同时,有少许的眼泪流了出来。
“我给你。”
慕龙泉低声地脱口而出,仿佛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考虑。
那满是皱纹的脸孔猛转了过来,浑浊的眼睛闪着激动地亮光,上下打量了慕龙泉一会之后,却又慢慢的熄灭了。
“娃娃,你的心意我领了,看你也不像个有钱的人,还是个学生吧?你还要读书,将来还要孝顺你爹妈,那个不要花钱噢。”
那被皱纹淹没的脸孔勉强笑了起来,伸出粗糙的大手似乎想摸摸慕龙泉的头,却在半空迟疑了一下,改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
依稀的笑容消失了,那人转过头去,继续狠狠地吸烟,深深地吸一口之后都要憋住好久,才徐徐地吐了出来。
缠绵苦 第十九章
慕龙泉看着自己的身上,临来之时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把这套自己已经穿了很久的牛仔又穿上了,已经不知洗了多少水的布料几乎完全发白了,袖口领口全都磨得起了长长的毛边,再看看因为打工而非常粗糙的手上那廉价的香烟,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现在的自己确实一副标准的穷人的样子,换作是他自己,他也不信。
“呵呵,没想到今天穿这身衣服,居然会被你误会了。”慕龙泉哈哈地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
压低了声音,慕龙泉故作神秘地左右观察了一会,一边脑筋飞速地旋转,很快地从贴满台阶的各种‘收药’的广告上获得了一些灵感,这才靠近那人的耳朵,小声地继续自己的谎言:“别看我穿得破破烂烂的,那都是为了不惹人注意,跟你说实话,其实我是专门干药品的,不过我卖的药,都是国税局不知道的那一部分……所以你放心,我真的有钱,而且我也不是白用你。”
他一边辛苦地编造着谎言,一边慢慢地讲述:“最近我的买卖不错,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了,所以准备找个跑腿的,看你人老实,又是个落难的,所以就找上了你。”
满是皱纹的苍老脸孔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看着慕龙泉的目光也不再那么亲近,似乎想拔腿就走却又犹豫不定,然而慕龙泉并没有理会他,抛下一句‘等着’之后,就快步走向医院大门内咨询台旁边的ATM。
然而插进了卡、输好了密码之后,他才在一旁陈旧不堪的告示上看到了有关取款事项——单次最高金额2000元,每日限取五次,合计不得超过5000元——以前他哪有过这么多钱,当然不知道这些‘吝啬’的规定。
我靠。
咒骂着把卡退了出来,还好,这家医院足够大,因此有一个夜间银行的小柜台,只有一个窗口,跑去问了一下,没有预约的客户最多只能提6万元。
总比5000好吧!
慕龙泉叹了口气,把卡递了进去,然而里面的职员看了卡的余额之后大惊失色,站起身来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慕龙泉寒酸的穿着好几次,迟迟没有继续操作,甚至颇有报警的意思,好在闲得不耐烦的派普西终于看不下去了,微光一闪,那职员就在数秒钟的呆滞之后,没事人一般熟练地取了钱出来地给慕龙泉,不但全部是崭新的票子,脸上还挂着异常殷勤的微笑。
拿着钱回过头来,那中年人早已经坐不住了,站了起来频频向着慕龙泉的这边张望,脸上的犹豫之色一直徘徊不去,好几次转身想走,却又迟疑着挪了回来,只是狠狠地吸烟,慕龙泉给的那只早就抽完了,又拿出烟纸自己卷了一根,烧得很凶,偶尔经过的几个病人、家属都厌恶地避开他的身边,走出好远了还不忘回头咒骂几句没公德、农民之类的话语。
“喏,现在太晚了,银行只能取出这么多,不够的明天给你。”
将厚厚的一沓人民币递了过去,慕龙泉心里平静得很,甚至有点轻松的感觉。虽然他自己也从来没摸过这么多钱,手里钱最多的一次,就是刚开学的那次交学费的时候,也不过一万多点,却已经是他们家的全部家当了。
用布满裂纹的大手,颤抖着数完了那厚厚的一沓散发着新钞票特有气味的人民币,厚实的嘴唇喏喏着,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几颗混浊的泪水溢出那被皱纹包围的眼睛,赶紧擦去了,湿润了的手背上,塞满了泥垢的裂纹却因此变得更黑。
“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做,昧着良心骗人的事情,我也干不了。”
颤抖着的手捏着那一沓钞票,欲要递回来,却又万般得难以舍弃——这是能救自己女儿性命的钱啊!
“放心。”
慕龙泉笑了,年轻而有亲和力的面孔暂时让中年人放松了一些:“我可不是那些狗屁名医什么的,我只不过看中你老实巴交的,能让人信得过。”
——而且,神态、身影,都是那么的像父亲……就算是一种曲折的报答吧,满足一下他的孝心。
“那,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跑?要是我刚才都是在蒙你呢?”
苍老的脸孔依然是狐疑的,拿着钱的手却不自觉地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
“那样的话,就算是我看走了眼,这些钱就算是当了救济了,破财免灾!”
慕龙泉早就想到了这句问话,没有迟疑地说出了拟好的答案,“再说了,我生意好了的时候一天赚得都不比这少,这点钱,算什么?”
没有再说什么,那些皱纹全都随着主人激动的心情而抖动起来,大颗大颗的混浊泪水不间断地涌出、流下,下一秒钟,他咧开厚实的嘴唇,整个脸部扭曲着,难以抑制地哭出了声来:“谢谢……谢谢……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放心,我不是没良心的人,明天闺女动完了手术,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咳,快起来,你快起来。”
慕龙泉死力地拉着他要往地上跪去得身躯,看着一个已经白发斑驳的中年人旁若无人的在医院门口号啕大哭,心里酸得厉害,忍不住也流出了眼泪——如果他不幸得了什么花费昂贵的大病,那么父亲恐怕也会如此艰难的筹钱吧,到时候如果没有像他这样的‘贵人’出现,父亲又该走哪条路?
好不容易,慕龙泉才止住了那人的感谢和哭泣,看着他渐渐恢复平静之后,因为难为情而开始泛红的脸皮,简单地又说了几句就转身离开,只是暗中记下了那人女儿所在的病房,以便明天将余下的两万元打进她的住院账户。
出了医院的大门,那人仍旧站在那里向这边张望,不时摸摸眼睛。
“我发现你做‘妖’可惜了。”
派普西小声地在他的耳边说,“这么悲天悯人的心肠,应该去做那些欺世盗名的神仙们在人间的形象代言人才对。”
恶魔像的脸在慕龙泉的领口中露出一个略带些恶意的笑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缠绵苦 第二十章
“切,你又不是读不到我的心,说什么傻话。”慕龙泉撇撇嘴。“我只不过是看他很像我的父亲,所以一时感动才帮了他的,否则看不起病甚至就那么等死的穷人那么多,我岂不是要马上倾家荡产?”
对着路灯照不亮的黑暗,慕龙泉露出了一个没有什么笑意的笑容:“当初我们走投无路,让钱为难得要死的时候,谁又来帮过我们了?人哪,顾好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很好了。”
“噢?”
恶魔像的嘴角又提高了几毫米:“那么今后我们接到了‘诅咒’的生意怎么办?先和你明说,这种事情可是在内嵌在最原始的契灵之中的,只要你做了‘妖’,如果正好在你感知的范围内有人‘诅咒’而你却没有呼应,是会受惩罚的!”
“还有这种事情?!”
慕龙泉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干都不行?简直是逼人堕落啊,‘妖’就没有个工会什么的组织来反映一下?”
“神仙也一样!如果正好附近有人念着祈祷词祈祷,不理睬的话一样会受罚——不过,接受了委托之后,要怎么做却都是个人的自由了,只要不犯各界的原法、也没人告的话,随便你怎么玩了,嘿嘿嘿…………更有个别的人还喜欢上了这一口,专门去愚弄这些有所求的人类,乐此不疲,把我们的信誉都搅坏了……”
“……你让我想起来一句不知那里看来的一句话。”慕龙泉目瞪口呆地听完之后,苦笑着叹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上面的政策很好……下面的对策好狠!”
“有利益的地方当然就会有这些,没什么稀奇的。”
派普西听了之后没什么反映,依旧是平静的口气,却没有再说话了,慕龙泉也被勾起了关于家里过去的一些伤心事,沉默着,也不想说什么,就这么一个人沿着公路漫无目的的走,直到好一会儿之后,才被派普西出言惊醒:“喂,别发呆了,我们赶紧把这桩生意收了尾,回去睡觉了。”
“哦!”
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慕龙泉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这才振奋起来:“那小子的情报你都读到了吧?”
“嗯,名字、地址、相貌全部在此。”
两人现在处在一段行人稀少的小路上,隐在路灯灯光比较微弱的黑暗中,派普西现出了原形,以妖力将从徐慧心中取得情报映射出来:“邢宝玺,28岁,邢可前的儿子,上面有个姐姐,他老爸大概可以在全国的富人中排上前五,他爷爷当年为了给军队生产军火倾家荡产,还在一次事故中送了命,所以他们家族和军方的关系非常亲密——这些就是通过那个女人所能收集到的全部情报了,他的家住得比较远,如果我们不快点,今晚上就要住旅馆了。”
“那怎么办?当初你不是说的不可以打车吗?”慕龙泉略有些郁闷地皱起眉头,“说什么如果对方有势力,要通过出租车查出你是谁轻而易举之类的……这里又没有什么BUS,现在怎么办?”
“笨啊,我说不可以直接打车去,难道先到附近也不行?”派普西狠狠地释放了一道电流,让慕龙泉剧痛之下身不由己地跳了起来,嘶嘶的大口喘气,却又没什么办法报复回去,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这么一闹之后,心情倒是松快多了……慕龙泉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脸上又有了笑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的将来已经不一样了。
这条小路想打车也不容易,而邢宝玺所住的又是高级的别墅区,因此慕龙泉前前后后又走了好几公里的路,在打车之外额外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才辛苦地挪到了邢宝玺常驻的那栋位于半山坡的三层别墅附近,早已是气喘吁吁,在这深夜的郊区野地里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如同鬼魅,纵然空气新鲜可算是一种补偿,那孤独的感觉却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特别是这里还到处是小树林,往远了一点看就黑乎乎的一片,感觉相当阴森。
“靠……有钱人……就是好……我那笔两千万……的身家……恐怕还不够人家……买这个房子的……”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慕龙泉闭上眼睛,凭借天目的清晰视力观察着远处的别墅,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灯火通亮的室内游泳池,几乎占据了底层四分之三的面积,波光粼粼的,让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浑身微微有些发痒。
看了半天,也没半个人影出现,似乎没有什么警戒,但是在慕龙泉的天目中却看到了无数纵横交错的保全系统探测光束,相信这栋房子是外松内紧,看起来没什么人,一旦你触动了警报系统,立马铺天盖地的都是追杀者,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黑球,有没办法加强一下我的体力啊?”慕龙泉再次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呼吸这才平稳了下来,双腿却都有些发颤了:“就我现在这德性,别说潜入这等戒备森严的房子‘做生意’,就是能不能够走得回去,都还两说啊……”
“你真没用。”
派普西正悠哉游哉地在空中漂浮,尽情地呼吸属于黑暗的空气,闻言无奈地摇头,连尾巴都无精打采地搭拉下来了:“我怎么会和你这样一个废物签了契约了呢……”
“喂,我在人类中的体能也是过了标准线的,没你说的那么差吧!”慕龙泉自尊微微受伤,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到底有没有?”
“你要是早和我说,我还能想出点别的办法,现在么,只有找找现成的收藏品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你的——哦,东昆仑蛇妖出品的兴奋剂要不要?吃过之后两小时之内力大无穷,硬过精钢,坚而弥久,久而弥坚——不过药效过后立即昏睡3天,折寿一年……怎么样?”
“……你自己留着吧!”
慕龙泉无力地摸摸脑袋,觉得有点头痛:“有没有正经一点的?”
“哦,基本都是些类似的东西,你要知道,我们是‘妖’么,提供的都是很些讲究公平交易的东西,想要多少利益,就要付出多少代价么——咦?”
缠绵苦 第二十一章
派普西突然晃了晃脑袋,小爪和尾巴同时带着光芒摆动,很快在虚空中画出了一个类似沃度斯那日所用五芒星一般的魔法阵,速度快到像是瞬间完成的,随后它的小爪伸了进去,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球:“我记得这个东西当年已经被我卖出去了啊,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东西?”慕龙泉迅速地凑了上去,能让派普西动容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宝物,没准又能赚上一笔:“我看看。”
借着黑夜中的微弱星光看去,那微微泛着翠绿色光芒的小小圆球仿佛里面灌满了液体,在派普西的小抓上颤颤巍巍地,仿佛一块甜美的果冻,分外诱人。
“……居然又被人退货了?!”
派普西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声音在静寂的夜里传出好远,吓得慕龙泉赶紧抓着它蹲了下来,小心地望别墅那边瞅去,隐隐地似乎有个人影探出头来四下打量了几眼,就再没有动静了。
“你小点声!”
慕龙泉再一次怀疑,派普西那么点的身材怎么可能发出牛一样洪亮的叫声。
被慕龙泉抓住,派普西哼哼了两声,倒是没有再大喊了,小小的三角眼狠狠地盯着那块绿色的果冻,仿佛很想把它吞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慕龙泉等了一会儿,见别墅里没什么动静,兴趣又回来了:“好可爱的东西,跟果冻一样。”
“可爱?哼。”派普西少有地沉着脸:“我的商业信誉都被他破坏光了!”它狠狠地将那个果冻甩给慕龙泉:“你要是忍受力够强,这个东西倒是很适合你刚才的要求!”
“哦?是什么?”
慕龙泉眼睛一亮,他也不过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真会有所收获。
“伊格德拉修。”派普西的口中冒出了一串拗口的音节,“这是一种专门寄生在别的生物体内的魔性植物,不过却对宿主有很大的好处,它从宿主的体内汲取营养,同时帮助宿主抵抗疾病和衰老,特别是当它长大成熟的时候,就可以自动的吸取天地之间的能量供给宿主,再由宿主转化成营养返回供给它,算是很珍贵的一种宝物。”
“哦?那你为什么不卖掉它?……啊,你刚才说的退货怎么回事?难道这个是个‘缺陷品’?”慕龙泉瞪大了眼睛,飞快地把那团果冻挪到离自己脸部很远的地方。
“完全相反……这个是我前任的主人花了很多心血和金钱精心培育的优秀后代!光是寻找合适的父株和母株就花费了他两百年的时间,然后又用了很多很多非常珍贵的材料,给它qisuu奇书com创造了最适合的成长环境——这一切都使它成为了最为优秀的伊格德拉修种籽,除了一点:它被培育的实在是太聪明了,完全不听指挥,最令我的客户们头痛的是,它实在是非常的啰嗦!——所以,这已经是第七次被退货了!我对它早已绝望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走吧!”
“……我看我还是离它远点好。”
慕龙泉失望地摇摇头,伸出手要把‘果冻’还给派普西,然而一道突然亮起的光芒令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嗡嗡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勉强睁眼看的时候,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空中飘浮着,正在向着他们的方向投射出一道强烈的光柱。
“不许动!”接着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响起,随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两个魁梧的黑影从光柱的射来的方向走了过来,脸孔背着光看不清楚,手上那铮亮的枪支却是非常的显眼。
“别开枪!”慕龙泉的声音都紧张得嘶哑了,赶紧把手举了起来,派普西瞬息之间又化成了戒指,回到了他的手上,不稳定的光柱一直在摇晃着,虽然一直没有离开慕龙泉的脸部,却已经成为它行动的最好掩护。
“你在这里干什么?”
来人谨慎地缓步向慕龙泉靠近,渐渐地在光柱散射的光芒中露出了真面目,一张平凡的面孔上,一直眯着的眼睛精光不时闪过,脸上的表情肌仿佛钢铁铸就一样,似乎很久没有动过了,整张脸一条皱纹也没有,短短的头发,黝黑的皮肤,再配上一身丛林迷彩,那种熟悉的气息令军训模范生的慕龙泉差点直接立正喊一声‘连长好!’,虽然没出声,身体却已经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军姿。
没办法,模范生学校是要给发奖金的,当年为了那一叠薄薄的票子,慕龙泉可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兵来训练的,一些动作就这么地变成了他的本能,想改也一时改不掉。
似乎是他的一身普通装束、看起来比较像学生的感觉令对方稍为放心了点,‘连长’的枪口稍稍地垂下了少许,整个人散发的气势也收敛了起来:“三更半夜的,在这里喊什么?”
“啊,真是对不起!”慕龙泉在心里暗骂派普西带来的麻烦,“我是XX艺术大学的学生,上这里来找灵感,结果迷路了,回不去了,只好大声喊叫,希望能找个人问问路。”
“哦……”‘连长’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更放松了,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然而此时那个打出光柱的黑影突然带着嗡嗡声飞了下来,一直逼进到慕龙泉面前一米的地方才停下,雪白的光柱径直打在他的脸上,隐约有马达转动的细微声音响起。
“哦,原来是你。”
‘连长’用左手捂着耳朵片刻之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闪即逝:“你是今天上午去探望……的几个人其中一个,跑这里来想干什么?”
对方认出我了?看来那个东西应该是个带摄像机的侦察飞行器……不愧是做军工的啊!
身份被揭穿的瞬间,慕龙泉的心猛地提到了咽喉,耳中只剩下了心跳得嘭嘭声,然而下一瞬间,他那奇异的双重性格再次出现,仿佛冰凉的湖水漫过,他的心跳渐渐地又恢复了正常,迅速地恢复了冷静,在强光下眯起眼睛,大脑急速的运转。
既然别墅中的人已经认出了他的身分,那么,可以说得通的谎言就很少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心中虽然已经平静,他脸上的表情却仍然维持着方才的那种惊慌:“我——”
缠绵苦 第二十二章
“不管你来干什么,快离开这里。”
‘连长’似乎是微微地叹息了一声,“小宝虽然很生气,却仍然很关心……,要不你以为凭她一个穷学生,能住那么豪华的病房?还暗中吩咐我们把去探视的人都记录下来,所以一比照,就知道你是谁了……”他顿了顿,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再说,你撒谎的本事实在不高明,XX艺术大学的新生每年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就是来这里写生,恐怕你不知道吧!”
很好,对方已经放松了警惕,而且看起来,似乎对自己来此的目的有同乔蓓蓓如出一辙的误会,那么要做的,就是加强他的这个错误判断,把他的注意力固定在这方面。
“我……我只是想来问问……”嗫喏着,慕龙泉冷静地令自己表现的如同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却被雄性激素冲昏了头的穷学生,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抽离了开来,失去了那份真实感,时间的流逝也在他的感觉中变得很慢,慢到他足够组织起合适的语言:“我只是想来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徐慧一个字也不肯说!你不要误会,我和她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什么,只不过……只不过……”
“不管你想干什么,都没有用的,小宝的脾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们已经没可能了,所以,要是你对……真有意思,不妨趁现在介入,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他说到一半突然把头侧开,一把从脖子旁边扯掉了什么东西,旁边的另一个人也几乎是同时作出了捂耳朵的动作,只不过没有把耳机扯掉。
“雷哥,你明知道少爷能听见的——少爷的声音还真够大,我的耳朵啊……完了,耳鸣了。”他一边揉着耳朵,一边把耳塞换到了另一边的耳朵,眉头突然一皱,数秒钟之后,他叹了口气,对雷哥做了个手势:“少爷吩咐了,要我们把他带过去。”
“……”
‘连长‘——雷哥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随即向仍然举着手伫立在那里的慕龙泉招了招手:“跟我走吧,小宝轻易不说话,认准了什么就是死理,希望你注意点说话。”
“去哪里?”慕龙泉几乎想要微笑了,却仍然表现得像个迟钝的菜鸟。太好了,只要能够见到邢宝玺本人,事情就好办多了,凭借派普西的本事,也许想要闯过那些保全系统要费很大力气,用来对付人类那几乎就是轻而易举了,保证他们只不过觉得一楞神的功夫,一切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
“当然是‘少爷’那里了。”
雷哥有点无奈了,这小子看起来眉清目秀的,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能跑来财大势大的人家门口问话,倒也勇气可嘉,可是实在是读书读呆了,木木楞楞的,一点也不机敏。
“哦。”
再次傻傻地应了一声,慕龙泉小心地跟在雷哥身后,向着别墅的方向慢步走去,另一个人则随意地跟在他的身后,不但没有戒备,连枪械都收起来了,仿佛是晚饭后的散步一样。
好极了。
慕龙泉不动声色地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慢慢地放了回去,手心里已经满是湿湿的汗水,冰冷的夜风带着草木的啸叫吹拂而过时,就感到异样的森凉。
等等。
慕龙泉猛然刹住脚步,僵立在那里,不可思议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那个遭遇了多次退货的‘果冻’呢?自己什么时候松了手?
无言地皱起眉头,他开始竭力地回忆刚才的情景,然而刚才的事情太混乱了,他的一颗心思完全扑在语言的组织上,居然连自己什么时候放了手都不知道!虽然派普西说那是一个卖不出去的东西,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白白扔掉了啊……黑球,你有办法把它弄回来么?
手指上化作戒指的派普西传来了一阵异常强烈的混乱信号,慕龙泉猜测那可能是对自己漫不经心的愤怒,虽然派普西嘴上说的那样,但是从它所说的话里随便的推测就知道,它的主人为了这个优育出来的‘伊格德拉修’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恐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割舍的,即使它很没用。
“干什么?”
雷哥转身叹气,这个书呆子怎么走着走着又不走了?不会是突然害怕了吧……要害怕也晚了,刚才他劝了那么多句都没用,现在又来出状况,谁理你?况且小宝的性子,那是‘一床被单糊了3斤面——糨(犟)的厉害’啊!
“我……掉了东西……就在刚才的地方。”
慕龙泉嗫喏地慢慢说道,眼睛配合着没底气的语气紧张地乱飘。
“等你见了少爷以后再来找。”雷哥不容置疑地做了决定:“这片野地属于马场的范围,晚上不会有人来,你刚才站立得位置已经被记录下来了,借助卫星定位,下次你来的时候,误差不会超过5米——除非你掉了一粒芝麻,否则决没有找不到的。”
“可是——”
慕龙泉内心里挣扎着,在完成生意和寻找伊格德拉修之间游移徘徊,然而此时派普西微微发了一下光,随即慕龙泉觉得带着戒指的那只胳膊仿佛被人猛拉了一把似的,带着他身不由己地向着别墅的方向前进了几步,雷哥看在眼中,以为这书呆子已经屈服了,撂下了一句“走快点”之后,满意地转过头去继续前行。
既然你让我先完成生意,那万一果冻没了,可别跟我收钱啊……
在内心里对派普西说着推卸责任的话,慕龙泉加快了脚步,表现出被吓到了的样子,派普西则又回应了一阵很是混乱的信号,实在令他无法理解到底在说什么。
很快地,默默无言的一行人就已经穿越了外围的保全系统,进入了别墅的内部,首先映入慕龙泉眼帘的就是一只躯体、鼻子都长的吓人的大狗,在慕龙泉的感觉中那长长的身体几乎快有两米长了,颈部的毛发是黄褐色的,看上去非常的威严有气势,漆黑如墨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慕龙泉,没什么攻击性的表示,却令人觉得心里发毛。大门的另一边用精致的栏杆围出了一片比慕龙泉的老家——屋子加上院子和厢房——还要大的一块地皮,里面优雅地伫立着的,仿佛是孔雀,天太黑,这个巨大的鸟笼又没有开灯,这些鸟都不怎么动弹。
光这些畜牲一天就要花掉多少钱啊!
缠绵苦 第二十三章
慕龙泉端详着大狗蓬松洁净的毛发,一尘不染的双爪,心里感慨万千——自己的双亲辛辛苦苦在耕地里劳作一个月,所能赚到的钱恐怕还不够这畜牲一顿的饭钱。
“别看了,梭梭从不咬人,除非小宝下令。”
雷哥感觉到身后脚步声的变慢,头也不回地说。慕龙泉愣了一下,收回了目光,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等一下你千万不要乱说话。”雷哥忽然开口,只是这次声音压得很低:“小宝的个性是不坏的,只不过脾气差点,你只要顺着他,一切都没问题。等会他一定会要求你远离……那个女人,你一定要答应。”
“为什么?”
慕龙泉继续‘傻傻’地问。
笨蛋,不答应你以为你还能用自己的脚走出这里?
雷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感叹着人间有两种人和他们说话是不能拐弯抹角的:一种是聪明的女人,另一种就是‘聪明’的书呆子。
好在一行人马上就进了别墅灯光通亮的厅门,已经有一名佣人在那里候着了,雷哥趁机没有再理睬慕龙泉的问题,简单地和佣人打了个招呼之后,把慕龙泉往客厅里一撂就走人了,一边走,还一边摇头。
“请跟我来,少爷在顶层的阳台等您。”
佣人的口气带着职业化地恭敬,脸上却木木的,连多瞧慕龙泉一眼都没有,径直带路向楼梯走去,慕龙泉一边谨慎地表现着‘好奇又害怕’的正常表现,一边的急速地记忆、思考,拟定着接下来会面时的对话、表现甚至一些细节动作,冷静的程度甚至令自己都觉得吃惊,记忆中唯一可以与现在相比的,就是上大学之前的那次认错了人的老父车祸事件,报信的电话传到他的学校时,当时的他也是如现在这般,冷静得近乎机械,然而事情过后,却连续发了3天高烧。
通往三层的路并不长,很快地慕龙泉就跟在佣人的身后来到了那个宽阔的观景平台,也见到了正摸着杯子发呆的邢宝玺。
这个观景阳台面向野地的一面是大大的落地玻璃,房间中央是两把椅子,配着同色系的桌子,虽然设计得相当简朴硬朗,感觉却相当的不凡,一望而知绝不是随随便便得几个钱就能买下来得,而靠着墙壁的一面却是十数个尺寸惊人的液晶屏,几乎遮住了墙壁,各自闪着不同的画面,想来刚才的那个侦查飞行器的画面就是被转到了这里,才给他带来这个能和邢宝玺见面的机会。
单从相貌上来说,邢宝玺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帅字,不过也就比慕龙泉强上一点而已,体格比较偏瘦,肤色倒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说明经常进行户外运动,嘴唇很薄,眉毛和慕龙泉一样的浓,那双眼睛却很大,也很清澈,脸上的皮肤比较干净,当他盯着你看的时候,会令你情不自禁地产生亲近的感觉。
然而此时他却在皱着眉头,那双薄薄的唇也在紧紧地抿着,欣长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水杯,通过透明的杯壁,慕龙泉可以看到他已经有些发白的指腹。
“你和徐慧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在慕龙泉观察他的时候,邢宝玺突然开口问,说完之后微微喘息,又猛地灌下一大口水,眼睛一直是紧紧地盯着慕龙泉的脸,
“阿,那个,我们是一起在市里XX幼儿园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慕龙泉紧张的声音都发抖了,让邢宝玺非常不痛快地又皱了一下眉头:这样没有男子气概的小丑也想接近徐慧?不过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处心积虑,哼……说不定他们早就狼狈为奸了,那个孩子——
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邢宝玺挪开了目光,情绪再次变得烦躁了起来,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说,举起手中的杯子,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面无表情的佣人迅速地走向桌子旁边的小冰箱,又拿出了一瓶写满外文的矿泉水,拧开准备给少爷添上。
好机会。
慕龙泉的目光迅速地聚焦在那个瓶子身上,一边笨拙地小跑上去,一边很大声地喊着“我来添,我来添”,感受到他心意的派普西微微地闪烁着光芒,佣人那瞪着慕龙泉的不屑目光瞬间变成了茫然,不由自主地把瓶子递给了满脸讨好地笑容的慕龙泉。
厌恶地看着这一切的邢宝玺眉头皱得更紧了,冷冷地哼了一声,不悦的目光瞄向了那个佣人,令后者突然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随即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慕龙泉,眼中露出畏惧和迷茫的神色。
出于严格的家教和常年的礼仪训练,邢宝玺没有挪开自己的杯子,任凭带着满脸笨拙地讨好笑容的慕龙泉倒满了杯子,凝视着那晶莹剔透的液体,嘴角渐渐地泛起一个略带着恶意的笑容,慢慢地拿起杯子,清澈晶亮的眼睛盯着慕龙泉满面堆笑的脸,缓缓地转动手腕,满满一杯来自阿尔卑斯山的泉水就这么无声地倾泻而下,在光滑的地板上弹射起无数晶莹的水珠。
看着那张年轻憨厚的脸孔上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逐渐泛起了屈辱的神色,邢宝玺畅快地大笑起来,年轻清越的嗓音在宽阔的观景阳台上回响,连一旁的佣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用鄙视的目光盯着慕龙泉的背影冷笑。
“我——只是想问问,到底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和徐慧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你——你不要以为,你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就可以随便玩弄别人,当你找不到真心爱你的人的时候,你就会后悔的!……告辞了。”
慕龙泉磕磕巴巴、满面通红地说着,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脸受辱的表情掉头就走。邢宝玺微微地哼了一声,对露出探询神色的佣人摇了摇头,随后又轻轻地挥了挥手。
佣人弯腰行礼之后,快步跟上慕龙泉出了观景阳台,重新恢复了孤独的邢宝玺呆愣了一小会,再一次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知为何嘴里变得焦渴,随即拿起一旁的瓶子,把里面剩余的水一饮而尽,缓解了那种感觉之后,静默了片刻,突然省起这是那个臭小子所碰过得,狠狠地把空瓶子摔到了阳台的窗户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已经走下了一层楼梯的慕龙泉手上,派普西化成的戒指光芒此时才慢慢地熄灭下去。
缠绵苦 第二十四章
“应该看不出什么破绽吧?”
在众多幸灾乐祸、以及少量带着怜惜的目光中,慕龙泉保持着屈辱的表情被别墅的保全人员送到了附近的镇上,一直又走了好久,才找到公车点。
“嗯,剧本完全按照你之前的设计进行的,应该也符合他的性格。”
变成了耳饰的派普西在他的头发里耳语,“绵苦的效力今天晚上就可以遍布他的全身,明天晚上再睡着时,他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了——”
慕龙泉笑了,先前的伪装一扫而空。根据雷哥提供的线索,他在捕捉到机会的瞬间就想好了这样一出剧本,现在一切都按照他之前的设想进行,生意完成了,自己也全身而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过,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派普西的话锋突然一遍,在慕龙泉的惊讶中,嘿嘿地笑了起来:“伊格德拉修已经寄生在你的体内了,很快,你就能体会什么是‘生不如死’了……”
“什么!”
慕龙泉大声地惊呼出声,眼睛瞪得老大。好在此刻这郊区小镇上的公车点基本没什么人,偶尔有远处的行人回过头来望了一样,也以为慕龙泉是在打电话,撇撇嘴之后,不以为意地继续前进了。“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离开了紧迫的坏境,慕龙泉奇异的第二性格也随之消失无踪,派普西的一句‘生不如死’吓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只觉得头发晕眼发花。
“你刚才握着伊格德拉修种子的时候,别墅里的人出现了,接着你出了很多汗水,把它叫醒了,于是它就开始发芽了。”派普西的声音很悠闲,仿佛现在两人谈论的是明天的天气,“现在你已经成为了它的宿主了,好好体会一下吧!天地元气充斥全身的感觉,很爽的,嘿嘿嘿……”
“宿主……对了!之前它不是被退货了吗?快点,我也要退货!快把它从我的身体里弄出来!”
慕龙泉在被吓至面无人色之后突然间想到了之前这个种子的遭遇,面露惊喜之色:“快点,快点!让你吓死了!这种东西居然是见水就生根的……你也不早说!”
“唔,非常的抱歉。”
派普西的恶魔脸上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微笑,虽然慕龙泉看不见:“这一点恐怕是无法办到的,因为我仅仅是把伊格德拉修暂时交给你保管,并没有签买卖契约,所以根本无法进行再一次的退货……严格说起来,我还要跟你算偷窃我宝贵商品的罪呢,不过大家都这么熟了,这次就算了吧!”
“什么!”
慕龙泉这次是彻底的呆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开始察觉到一种酥酥的麻痒感觉正在沿着他全身的血管运行,所过之处就仿佛肢体僵直了数天似的又麻又酸又痒,令他忍不住打摆子一样到处乱动起来,偶尔还发出一两声凄惨的笑声,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
好在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很久,大约2分钟之后就渐渐地减弱、消失了,慕龙泉这才无力地喘息着站直了身体,表情却仍是扭曲的,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一双大手不断地揉捏着自己全身的肌肉。“真他妈的……”他吸了吸鼻子,“这种滋味还不如疼舒服……”
那种麻痒的感觉全都在身体的内部传出,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血管内穿梭爬行,抓也抓不到挠也挠不着,真是够要命的,要是再来上一会儿,他没准就倒在地上打滚了。
“没事了,这个过程是伊格德拉修在你体内生根、与你全身的神经结合所必经的,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派普西化成的恶魔像缓缓地放出一圈圈红色的波动,沿着慕龙泉的颈部血管钻进他体内,从内部按摩着慕龙泉的肌肉、血管,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呼吸平缓了许多。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慕龙泉靠在公车的站牌子上,一边喘着气,一边在心里问派普西。
“没什么了,伊格德拉修幼株的成熟需要一个周的时间,在这期间他将与你的身体进行进一步的、完全的融合,特别是要在短时间内替换你全身的循环系统以便汲取养分,你不会有太大的感觉的,不过当幼株成熟之后,就会拥有自己的意识——”派普西啪地化作了黑雾,瞬间移动到慕龙泉的面前:“——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他有多么麻烦了。”
他的一双三角小眼瞬间变得有排球那么大,把慕龙泉唬了一跳,随即嘿嘿地笑着,瞬间又化作恶魔像回到慕龙泉的领子里:“放心,死不了的……车来了,回家吧!”
在他充满了幸灾乐祸意味的笑声里,慕龙泉心神不宁地上了车,甚至都忘了投币,直到那个司机用牛眼瞪得不耐烦了、开始使劲地重复放他那假到不行的温柔声音“上车的乘客请自觉买票”之后,才猛地省悟过来,慌忙扔进去一个一元硬币,司机这才满意地咳嗽一声,大脚一踩,空荡荡的大巴载着寥寥的几个客人,慢腾腾地向着前方的黑暗中驶去。
不过,慕龙泉最终还是没能在午夜之前赶回原来的学校,吭哧吭哧的大巴一直花了计程车一倍半的时间才达到了相同的效果,学校大门看门的老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哀求的脸,叹了口气之后,伸出手去——把百叶窗扭上了。
无奈之下,又打车找了一间酒店入住,嘴里一边念诵着亏大了,一边新奇地打量各种设施,结果又折腾了半夜,到要睡的时候大脑又亢奋过度,无法入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难受个半死。
……
这一夜,在豪华vip病房无声的黑暗里,同样也有一个无眠的人。
本以为,自己是幸运得。
微弱地笑了一下,徐慧给了自己一个嘲讽。好多好多的姐妹无数次地叮嘱她,有钱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结果,她还是陷下去了,无法挽回地陷下去了……
些少的泪水从她温热的眼中缓缓溢出,叹了口气,她虚弱地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地静静躺了好久,才浅浅地进入了睡眠。
一缕奇异的光芒开始在她的全身闪烁,仿佛有形的生命一样,缓缓地蠕动着,徐慧似乎有所知觉一样不安地呻吟了一声,动了动身子,光芒倏然熄灭,又过了好久,才再次缓缓地亮了起来,如波涛般轻轻地起伏着。
隐约,有稚嫩而空灵的歌声在空中回响着。
…………
缠绵苦 第二十五章
“老五啊,趁他们都睡着,你老实跟哥哥说,是不是在市内找了个相好的?或者和店里的美女们做运动去了?怎么一去市里,就是夜不归宿啊?回来的时候还总是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
没精打采地跨进宿舍门的时候,和上次一样精神不振的慕龙泉,和上次一样再次遇见了早起的老大。
“别提了。”
慕龙泉撇撇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惨。刚才出了旅馆,刚一见到太阳自己全身就跟触了电似的又麻又酥酥的,害得他当场惨叫出声,在门口数位行人错愕的目光注视中浑身打着哆嗦冲进了出租车,问了一下派普西,说是那个该死的伊格德拉修在进行光合作用,借助太阳光的能量吸收天地元气的精华,同时也改造他的身体,以便更有效率地转化营养……
你自己爱转化就转化吧,干嘛还捎上我的皮肉啊!
“喝!你小子的嘴巴还真JB难撬啊!”
老大笑了起来,消瘦的脸庞上一张大嘴异常的醒目。“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有一天你小子会露馅的……今天没什么课,你准备干嘛?”
“还能干吗,吃饭、睡觉呗!”
慕龙泉下意识的回答,随后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有点事情要做——要替那个身影很像父亲的人支付余下的2万元医疗费。“啊,没准还要跑一次市里。”
“啊?”老大露出一幅夸张的吃惊表情,上下打量着慕龙泉,目光还特别在他的脐下三寸之处来回扫视了好几趟,随即换上一幅不怀好意的笑容:“每日一搞?小子门行啊!不过听哥哥一句劝,要爱惜身体,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没事,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啊,挺着JB瞎搞,容易把JB搞瞎啊!”
不知是谁的笑声在宿舍里响了起来,慕龙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推着老大把他送出门外去放水了。
“老五,你是不是还想去医院?”
已经醒来的老四把枕头垫在自己的身下,斜支着身体抬起头来看着慕龙泉,小声地询问,眼神很认真。“是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们没可能的。”
“没事。”慕龙泉回给他一个笑,“你不要瞎担心。”
“嗯。”老四没有再多说什么,翻过身去,拿出似乎是廊道的大辞典开始默默地背单词。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慕龙泉感叹着,回到了自己的床铺,大睁着眼睛躺了半天,直到从厕所回来了的老大已经发出微微的鼾声,都没有感觉到睡意,精神好得出奇。
这样昼夜颠倒下去,迟早会得精神衰弱。
实在睡不着之下,慕龙泉无奈地爬了起来,随手抄起一本专业书浏览着,试图让那些枯燥的内容把自己催眠,然而今早上连看书也这么有效率,很快地书里的内容已经被他翻过了一遍,连自习题都挑着做了几个,反倒是越做越清醒,半点睡意也没有了。
搞什么!
一肚子郁闷的慕龙泉愤愤地把书摔回了桌子上,肚子却恰在此时发出了叫声,也好,反正是睡不着了,干脆吃饭去好了。
除了一些早起读英语的,路上没什么学生,卖早点的摊位也只是懒洋洋地开了几家,卖得也不过是茶叶蛋、葱油饼之类的,胡乱买了一些果腹之后,慕龙泉又瞎逛了一阵,最后还是爬上了办公楼的天台,小心翼翼地躲开阳光,叫醒了派普西来聊天。
“干吗?”黑紫色的烟雾过后,黑球显出了身形,却只有一只眼睛是睁着的,小抓和尾巴都无力地朝下耷拉着:“像我这样的高级魔偶也是需要睡眠的啊,不要老是打扰我。”
“没事,想跟你聊聊,多学点东西。”慕龙泉嘿嘿地笑,抛给派普西一支烟,是刚刚买来的学校超市里最贵的烟。“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只有十八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如果赚不到足够的钱,那就惨了。”
“干我什么事情!”吸了几口之后,派普西稍微精神了一点,两只小眼睛终于都睁开了,“我又不可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说,别撇得这么清楚啊!”慕龙泉皱起了眉头,“怎么说我们也是签了契约的不是么!”
派普西的尾巴再一次无力地耷拉了下来,狠狠地吐出了一口青烟之后抬头看天,颇有些无语问苍天的意思。
“我也不是那么笨,只不过一开始的时候谁都不会做得很好,只要你多多给我讲一些必要的知识,很快我就能转上正轨的!” 慕龙泉徐徐地吐出一大口烟气,语气很认真,随后又是深吸了一大口,品品滋味,觉得花钱比较多的烟也未必就有多么好。
“拿什么转?”派普西无精打采地转头拿小眼看他:“和你说实话,你手里都是些试用装,能卖几个钱?虽然运气好做成了两单生意,别忘了第一单是你背后老板的走私货、第二单是我在拿自己的老本贴你!都是做不长久的买卖,就算遇到了客户,你也不过是牵了个线,最后得了利润的是你背后的那个女人——虽然说她也会给你提成,不过那就像是小湖和大海的区别了。”
“那怎么办?”慕龙泉虚心请教。派普西所说的都是事实,而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之所以要派普西商量,就是为了借鉴它的经验和眼光。
“做生意说起来很简单,要获得利益,无非是低价买高价卖。”派普西把一双小爪背在球一样的身躯背后,一幅傲然挺立的样子,尾巴也翘得老高。“可惜,现在你——单说你自己——没有人脉,也就等于没有货源,没有实力,也就无法垄断某一项货物,连知识也很缺乏,也就是说将会错过很多潜在的客户……哪一项条件都不具备,真的想要赚钱,也就只有三种方法——”
“是什么?”
慕龙泉喜形于色,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方法。
“第一,去抢,第二,去骗,第三,去偷。”
派普西一本正经的说。
“靠……。”慕龙泉无力地垂下头,随手一甩,手中的烟头长了眼睛一般飞向派普西的背后,却被黑球的尾巴轻轻那个一甩,消失无踪。
“开个玩笑么。”派普西嘿嘿地笑,不过真实性值得怀疑:“不逗你了,真的想要在你现在这种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赚出钱来,确实只有三种办法:第一,做中间人,第二,开发创新,第三,做冒险商人——以你目前的能力来看,还是最后一项比较有希望。”
缠绵苦 第二十六章
“中间人不行吗?”慕龙泉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从人类中同样职业的角度来看,似乎后几个并不是个稳定的行当。“要怎么做?”
“那个不适合你,”派普西摇了摇小爪,“做中间人,必须有宽广的人脉,丰富的知识,灵敏的触觉和天文数量的情报——你哪一项也不具备啊!还是做冒险商人比较合理一些。”
“什么是冒险商人?”慕龙泉有些好奇。
“有些妖怪并不适合离开自己所居之地,比如冰雪之丘的霜巨人一族,天生带着强烈的寒气,除了冰雪之丘,去哪里都会引起灾难,至少也会像插了个牌子走路一样非常惹人注目,还有些妖怪天生孤独,所有靠近的人、兽、妖、神都会收到他的影响,甚至会被一口吞下,最有名的代表就是海市蜃楼的主人蜃龙,就算它有心,也没法控制自己吐出的蜃气,所以除了少数几个有办法的,几乎没人去找他——”
“那你有办法吗?”
慕龙泉渐渐地听出了一点门道,如果有办法克服这些妖怪天生的威胁、成为他们商品的交易人的话,这倒确实是一个来钱的途径。
“有倒是有,风险也不小啊!”派普西似乎是陷入了某些久远的回忆之中,一双小小的三角眼变得非常的深邃:“每一次交易,都像是抱着炸弹跳舞,即使只是不小心晚了数秒钟,都有可能永远的无法离开了……”
看着那变得沉默的球形躯体,慕龙泉猜想,是不是曾经有黑球的主人消失在那里面?
“以后你会知道的。”派普西回过头来说,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香烟:“不过,如果你从事这个职业,将比别人有着巨大的先天优势——不是谁都能拥有力量如此强大的‘魂守’的。”
“‘她’吗?”
慕龙泉眼中的神采暗淡了一下,心情变得负面,忍不住又点燃了一支。
“宾果!”派普西潇洒地弹响了自己的尾巴,“‘魂守’是最强力、也是最难练就的护身宝物,要知道,魂可是最难操作的东西啊,在东方,很多即使达到太乙金仙地位的仙人,也都无法拥有像你这么强力的‘魂守’,在这么强大的力量保护之下,你就算在交易中出点什么问题,性命也是无忧的……”
“那么,就干吧!”
慕龙泉把只吸了几口的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用鞋底把烟头碎了尸。“你帮助我见到这些妖以及提供我交易指导,我给你利润提成。”
“你不说我也会得。”派普西眯着小眼睛笑:“那个女人熟知我的身世,把我送给你,也许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算计。”
“那对她有什么好处?”慕龙泉一脸不解。如果绛紫一开始就是想让自己接私活,那对她本身有什么作用啊?钱又不给她。
“你这个笨蛋,你和她签订了契约的啊!”派普西猛地化作了烟雾,瞬间移动到慕龙泉的头上,小爪握成结实的拳头,狠狠地敲了慕龙泉一下:“你是她的仆人,如果她吩咐你做什么,你是不可以违背的!一个自己有钱的仆人有多好用,将来你就会有切肤的感受了!”
“……shit!”
慕龙泉被敲郁闷了。妖啊,果然都是些只讲利益的家伙,还以为绛紫那个女人真有那么好心,原来还是因为有潜在的利益在里面啊!
“你也别想太多,这世界本来就是现实的,看见的利益,总归强过看不见的东西,商人讲信誉,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之后的长期利润,不信你试试看,如果真有能得百倍的利益还不用负责的手段,哪个不去用?”
派普西的话里有着一种苍老,在慕龙泉的头上随风轻轻飘着,悠悠地吐着烟圈,“所以,要摆正心态啊,这样才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
“好吧,好吧,我记住了。”
慕龙泉叹了口气,忍不住又打开了烟盒,这才发现短短的一会儿时间已经耗费掉一半了,迟疑了一下,又收回了口袋中去:“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还是先说说怎么做生意吧——我听你的,先去找哪个妖怪当冒险商人啊?霜巨人还是蜃龙?”
“不光是妖怪,有些神仙也有需要冒险商人的。”派普西摇了摇头,纠正慕龙泉潜意识里的偏见:“还有,你以为那种高等妖怪是那么好见的?不要好高骛远,先从次一级的难度作起!等这单生意完了、取了婴灵之后,我先带你去先前提过的东昆仑蛇妖哪里去,贩点玉蛇涎回来卖卖。”
“玉蛇涎?干什么用的?”
“壮阳、迷情、美容、诅咒,用处多了。”派普西嘿嘿地笑,“蛇性最淫,东昆仑那条玉蛇更是其中的极品,可惜它诞生之时却是在一位神仙大佬的洞府里,耳濡目染,于是练了神仙的法门,就是因为它天性极淫,成形之后不被仙界承认,没能获得神仙的‘执照’,虽然默许住在昆仑,却只能呆在人烟稀少环境恶劣的东半边,还是脱不了蛇妖这个称呼——结果,妖怪不敢去昆仑之境,神仙又不来理睬她,这几百年下来,她每次发情的时候流出来的蛇涎,恐怕是越来越红艳艳的了,哈哈!”
“你之前找过她?”
听着派普西这么详细、熟悉的介绍,慕龙泉好奇地问:“还是你天上的事情知道一半,地上的事情全部知道?”
他倒没觉卖这种‘春药’有什么,之前打工的时候,类似的东西他还真卖过不少,真的假的都有——没办法,短线的打工里面,这种的最给钱。
“去过一次,幸亏我是魔偶。”派普西似乎是缩了缩脑袋,“她的府里特产的那些东西还真值钱,成本又低到几乎可以不计——真可惜,我的那个主人死活不肯再去了。”
“为什么?”
慕龙泉呆呆地问,派普西却只是嘿嘿嘿地笑,再没有多说一个有关这件事情的字。
“嘶~~我靠!”
正准备询问到底——毕竟下一次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的慕龙泉一时着急,忘了自己身上的房客的存在,刚刚从阴影中探出身子,就仿佛触了电一样连蹦带跳地又爬了回去,趴在楼顶的地面上手脚哆嗦着‘凄惨’地呻吟:“咦~~~呀~~~吼吼吼吼~~”
仿佛是又哭又笑地折腾了近一分钟,体内那种彻骨的酸、麻、痒才渐渐地淡去,慕龙泉喘着粗气爬起身来,甚至已经没有力气擦去脸上挂着的眼泪鼻涕了。
缠绵苦 第二十七章
“老大,你不是说,他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吗?”喘息了好一会,慕龙泉抬头看着一脸观赏精彩节目表情的派普西,“怎么我觉得这种让人受不了的感觉一点儿也没有减弱啊??而且晒了太阳之后反倒更加强烈了!”
“噢,那就恭喜你了,这说明你的体质非常的适合伊格德拉修的寄生。”派普西的语气闲闲的,半点同情都欠奉:“结合期你的感觉越敏锐,说明你的神经系统和伊格德拉修的根系符合度越高,将来你使用伊格德拉修所聚集的天地元气之时,就越能得心应手,聚集的速度也会快上许多。”
——如果你能指使的动的话,嘿嘿。
派普西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慕龙泉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在无人的屋子中突然感觉到一阵阴风那样。
“其实只要多晒一晒,忍过开始的这段新生时期就可以了,当全部的根系都生成之后,就只是增加强度而已,那个时候的感觉就没这么强了。”看着慕龙泉那愁眉苦脸的表情,派普西笑得很灿烂地安慰他,那只开在肚子上的大嘴几乎全裂开了,两只小眼睛也使劲眯着:“所以,虽然痛苦,我建议你还是趁现在尽量的多晒一些时间吧!尽量帮助伊格德拉修把基础打好,将来对你的好处也很多啊!”
“你说真的?”慕龙泉的两条眉毛都快碰到一起了,不小心晒上一点阳光都这副德性了,还要他尽量多晒?
“信不信随你。”派普西悠然地打响尾巴,慕龙泉口袋中的烟盒就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小爪动作熟练地又点上了一支,把剩下的抛回给慕龙泉:“我可是一心一意为你好,毕竟你是我的签约人,你太弱了的话,我的脸面也不好看。”
“……好吧!”慕龙泉咬了咬牙,在派普西明显有点意外的目光中,一挺身钻了出来,灿烂的阳光立即撒满了他的全身,似乎那肌肤都在隐隐地涌动,四肢百骸立即传来了剧烈的又麻又痒又痛的感觉,让他在下一秒钟仿佛狼一样仰天长嚎,全身都哆嗦了起来,派普西一看不好,小爪和尾巴一起带着光芒滑动,瞬间给楼顶罩上了一层结界。
他本来就是能吃苦的农家孩子,如果付出这么一点皮肉之苦的代价,让他可以在将来更好地做自己的事,那还是值得的。
晒了十分钟之后,慕龙泉觉得全身都已经麻掉了,嗓子也早就哑掉了,甚至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如果说一开始还是在硬挺着、凭意志力坚持的话,现在已经是想撤都撤不了了,根本挪不动腿。
不过,说实话,一旦龇牙咧嘴地挺过了先前那阵不是人能受得了的酸麻胀、神经接近麻木之后,感觉反倒是轻飘飘的,全身都松快了很多,仿佛有很多清新、活泼的空气向着自己体内涌来,在身体内整个地刷洗一遍之后,再带着无数沉重的污垢排出体外,令他觉得身体似乎是越来越轻,随风飘飘的仿佛要飞走了一样。
好轻松……仿佛请了名师按摩之后一样,魂都要飞了……
“天地元气充满身躯的感觉,很爽吧!”
派普西嘿嘿地笑着说,胀大的身体吹出一个个完美的烟圈。“人类之中也流传有相同原理的功法,不过,那种效率……嘿嘿,他辛辛苦苦干一年,也不如你在这太阳底下晒一个星期的收获大。”
“哈……”被派普西的开口惊醒,慕龙泉长长地吐出一口大气,身体从那种紧张的状态中松弛下来,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青色,再仔细看,才发现不是周围的世界变了,而是自己的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绿色光芒,仿佛火焰一般汹汹地‘燃烧’着,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何时变得破破烂烂,这里碎了一块那里少了一条的,没剩几条布丝,仿佛被火烧过了一样,露出了大片的肌肤,连‘重点部位’都失去了保护,让小慕先生羞羞答答地出来见了天日。
“你这身打扮还真够性感。”派普西阴阳怪调地围着他飞了一圈,末了还吹了一声口哨:“不得不说,你的身材还是不错的,肩膀宽、胸部厚实、腰够细、屁股也够紧,私人武器的口径更是在标准之上,依我这大鉴定师的眼光来看,一百分得满分你至少能打上90分……”
“去你的。”
慕龙泉没好气的回应,试了试,身子还是木木的不能挪动,只好再继续享用日光浴,还好看到了派普西布下的结界,知道自己这走光秀不会被其他人看到,还是比较放心的,晒了一会,渐渐地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睡过去了,绿色的光芒仍然在他的身上汹汹地燃烧着,随着正午的临近,那绿色越来越纯净,越来越浓郁,仿佛雨后的草地一般,几乎青翠欲滴了。
派普西抽着烟,看着几乎完全被绿色的光芒包围住的慕龙泉,小小的三角眼渐渐地亮起红色的光芒,突然之间小爪和尾巴再次画起玄秘的魔法阵来,很快一个不断旋转的神秘图案就漂浮在虚空中,仿佛被无形的手抓住一样,缓缓地向着慕龙泉的身躯落去,一接触到他被太阳晒得温热的肌肤,就仿佛蛇一样的蠕动着,无声无息地融入那被绿色的光芒包围的身体中:“好,这下子就完美了。”
他摇着尾巴,咧开那张巨大的嘴笑。虽然不是盛夏,正午的太阳还是很晒得,尤其是像他这种肤色……在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之后,它打了一下尾巴,化成了戒指回到了慕龙泉的手指上,绿色的光芒立即有一部分细细地向着他的身体流过去,体会着被天地元气包围的感觉,缓缓地,它也进入了睡眠。
无风的顶楼,越来越浓郁、几乎如同有形的液体一般的绿色光芒缓缓地蠕动着,闪烁在天地间的阳光在此处也仿佛变得暗淡了许多,时间如水般无声的流逝,直到夕阳完全消失在天边,那已经凝聚得如同固体一般的绿色光芒才倏然消失,仿佛遇到海绵的水一般瞬间钻入了慕龙泉的体内。
同一个瞬间,在呻吟了一声之后,慕龙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了灰黑的天空好久才完全的清醒了过来,刚一动弹就是一声哀号,只觉得全身都像是被铁丝刷子加开水洗过了那样,碰一碰都会疼得厉害,偏偏四肢百骸之间又充满了电流一般的力量,不动一动的话四肢都酸麻得让人受不了。一时之间天台上不断地响起某个人似乎又舒服又痛苦的叫声,楼下偶尔经过的学生们都疑惑地抬头上望,个别心理比较带颜色的,已经开始猜测附近是不是有一对野鸳鸯在进行‘草地双人横向舞蹈’,可惜找了许久,倒是有一两对正在幽暗处约会的被找了出来,却没有见到做运动的那一对,再凝神静听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