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星际战国传说》》 · 拉克西丝 · 2026-07-25
她最近在飞船上无聊,又找不到人练手,只能用些红遍星团的浪漫文艺小说来打发时间,或许是文字太过动人,所以她便自动将那些情节自动搬到眼前仅有的一对情人身上,整天暗揣测着所谓“海枯石烂、地老天荒”、“缠绵悱恻、情比金坚”该长成哪般模样,当然,偶尔也会不怀好意地猜度下,假如老大和三皇子殿下两位有人对另一方“始乱终弃、琵琶别抱”,会落得个什么下场——不过,在老大和殿下面前她终究是不敢太过分的,否则怎么死的还不知道,但背后听听壁角,似乎也是在容许范围之内的。
她酒红色的眸子视线一转,落到身旁眉头紧蹙的年轻男子身上,愣了愣,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道:“我说,你叫温达是吧?这里就交给你看着了,我先吃饭去。”边说,还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塞到嘴里。
温达眉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下,不过从小培养出的良好修养,终于还是让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继续以眼神表达着心底的无限轻蔑。
牡丹沿着走廊一路走来,心情似乎很是愉快,还不时地哼出几句小调,眼看这快要靠近楼梯处,她转了个弯,却看到有名长相清秀、面色略带几分苍白的男子,正静静伫立在楼梯口,一双眼动也不动地望着远处那扇房门。
“哇,凌未?”还好她及时想起这人不久前已经成为了自家老大的暗卫,并没有冒失地把光剑架到他的脖子上,她拍拍胸口,有些奇怪地道:“咦,你站这里做什么?”
凌未收回视线:“没什么。”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就好像被砂纸磨过般。
“哦?”牡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不由皱眉自言自语道:“老大身边怎么尽是这些奇怪的人……”却没注意到,这句话似乎把她自己也绕了进去。
她一心想着下楼去找吃的,脚尖才踩到一格楼梯上,却不防有个人从下面飞一般的冲上来,以她的身手,都差点没能躲开。
“你做什么哇!”定眼看去,才发现是飞莲音,正一脸惶恐地要往楼上去。
“唉,有人……哦,不对,是那个皇御家的……也不对……”飞莲音说话颠三倒四地,她抓抓头发,想了想,果断地一把推开牡丹:“和你一时说不清啦,我要去找大人!”
“去吧去吧,我又没拦着你。不过……”牡丹的话还未说完,她想好心提醒,老大才睡下不久,现在去很有可能成为炮灰,却不料飞莲音根本不理她,身形一晃就跑远了。
红发女骑士张大了嘴,眼皮不自主地跳了两下,舒出一口气来:“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这么奇怪……”
事实证明,虽然打扰别人清梦是非常要不得的一件事情,不过事有轻重缓急,飞莲音终于还是没能成为那个光荣的炮灰。因为眼下出现在“红”骑士团别馆中的人物,是连苍澜月自己都没料到的——皇御家族长大人,居然会只带了几个随从,亲自光临到这个又破又偏僻的地方。
将所有的骑士们都派出去进行巡视防守,苍澜月面无表情地将族长大人请到了别馆内唯一一间比较像样的会客室,请他在主位坐下,这才缓缓开口道:“见过族长大人。”
皇御一族的族长,是位中年人,黑发蓝眸,五官轮廓深刻方正,他坐下后,淡淡看了眼面前站着的黑发女子,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不由划过一声深重的叹息:“你近来可好?”
“还好。”苍澜月淡声回答。
“你已经决定了么?”皇御族长又问。
他知道自己有些多此一问,先前澜云直接发回本家的通讯,只能用“气急败坏”四个字来形容。不过,小月的手段,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完全出乎他和长老们的意料:她不仅以十二长老之名封锁了皇御家在卡拉迪所有能够动用的财力、人力,甚至还派出人手将澜云身边瞒着家族所收下的那些骑士们和势力全部铲除干净,并且将其软禁在了皇御家的别馆之中,连半丝退路都没给她留下。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苍澜月轻笑。
“那么,我想见一下他。”他声音平和地道,气度威严。
“族长大人,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她平静地回答,双手却是成拳握紧,下巴扬起,黑眸深处蒙上一股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
“既然如此……”皇御族长笑了一声,他侧过头去,向着不远处一面墙壁扬声道:“卡拉迪储君殿下,你意下如何?”
4-3
一堵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开,半小时前,尚且满脸疲倦之色的罗格纳,此刻已经神采奕奕,连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从暗室中缓步走出,一身卡拉迪储君专用服饰,肩膀上和胸口前的银色流苏,在略显昏暗的空间中划出一道亮光。
他笑得温和无害,先给了苍澜月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开口问:“皇御……族长大人?”
“是。”皇御族长点头。
“在下罗格纳银哈迪伯兹,久仰。”
“彼此彼此,在此先要恭喜储君殿下。”
“不敢,侥幸而已。”
苍澜月嘴角抽搐了下,眼前这两人伸手相握有礼对笑的场面,落在她的眼里,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大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的对决。
当两人聊完了谦虚的客套话,又聊完了关于日后皇御家与卡拉迪之间的互帮互助话题后,在一派友好的气氛中,皇御族长忽然看了眼不远处沙发上已经昏昏欲睡的黑发女子,口风一转,悠悠地扔下第一个炸弹:“不知储君殿下在即将举行的登基仪式上,打算如何向卡拉迪的长老、贵族和世家们介绍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
女儿?罗格纳听了,脸上完美无瑕的表情不由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知道小月出生于皇御家,却从未想过她居然会是皇御家现任族长的女儿。
“你……!”原本双眼已经快眯成一条缝隙的苍澜月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原本的睡意全数消失,她皱着眉跳了起来,脸色沉下,再也顾不上先前的安静有礼:“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皇御族长完全无视她的反应,只是对着罗格纳道:“我这个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她母亲对她的终身大事也一直很操心,只要她喜欢,我们也不会反对什么……不过,想要娶我皇御家的女儿,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哦?”罗格纳看了眼脸色黑黑的苍澜月,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多表示什么,只能礼节性地问上一声。
皇御族长挑眉,笑容却是慈祥如长辈:“娶了我皇御家的女儿,从今往后,终此一生,便只能有她一人。”
罗格纳听了不由失笑:“这是当然。”或许是冷淡的天性使然,又或许是见惯了母亲的以泪洗面,自十年前他明白自己心中的牵绊为何开始,便已经有了这个决定。
“是么?”皇御族长看似不经意地转动了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拉长了音调道:“储君殿下可要考虑清楚,待到登基之后,帝国之内世家贵族中的势力平衡联姻,帝国之外强敌环伺下的政治和亲,以及日后的年华老去——到那个时候,殿下真能无动于衷么?”他抬头,视线锐利:“皇御家向来护短,若是阿月嫁给你,受了半分委屈,届时我皇御家不惜倾举家之力,也会讨个说法……”
“你说够了没有?!”苍澜月咬住唇站起身来上前两步,胸口急剧起伏,她打断父亲的话语,脸色僵硬:“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与皇御家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他以后对不起我,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用不着皇御家来出头!”
“小月!”罗格纳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做“就算他以后对不起我”,居然对他如此没有信心么?看着眼前黑发女子气呼呼又带着几分强忍委屈的模样,他心中不由一软,站起身来伸出双臂抱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别生气,你父亲……没有恶意……”
皇御族长冷眼看着,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两分无奈、三分好笑,还有五分被藏得很深的心酸,他知道以前的心结已经盘结得太深太重,如今女儿对他的看法甚至还比不上一名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他勉强压抑下心中的不适,看向罗格纳:“储君殿下,你意下如何呢?”
罗格纳想了想,开口反问:“不知您现在是以小月父亲的身份,还是以一族之长的身份,来要求我回答这个问题?”
“有区别么?”
“当然。”罗格纳表情认真地点头,抱着怀中女子的右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是前者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答案还是如前面我所说的那样;假如是后者……族长大人,您难道不觉得我们还需要一张谈判桌么?”
“好。既然如此,那么剩下的,我们做父母的也不会再多管闲事了。”皇御族长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他站起身来,看了眼脸色仍是不豫的女儿,心里不由又是一声长叹:“皇御家准备的贺礼,不日就将送到……储君殿下,我们就在登基仪式那日再见了。”
“族长大人的盛情,在此先谢过。”罗格纳态度恭敬地回礼。
苍澜月则是默不作声,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脸低垂着,看不清究竟是什么表情,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一股股的思绪在剧烈翻滚着。
当初年幼的她,是那么地期盼着自己的父母能偶尔来看她一眼,甚至不用说话,只要能看上一眼,给她一个鼓励的回眸、一个安慰的微笑也好,可是她整整等了将近十年,无论如何努力做到最好,却总是被忽视、被漠视。如今,所有的一切忽然天翻地覆,原来她才是真正的“命运之女”,原来母亲也会坐在床头搂着伤痕累累的她失声痛哭,原来父亲也会用那种慈祥的眼神看着她——既然当初的那一切都是演戏,为什么在她失望离家的时候,却连一点暗示都没有?为什么在她被暨下放逐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给她半点安慰?
她最初的愿望,其实一直以来都很简单,她希望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父母,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不用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孩赖在父母身边撒娇,自己却只能对着一面又一面的空荡荡的墙壁发呆。只是,当心里那些最为柔软和隐秘的地方,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一点点磨去的时候,她又该如何去相信,忽然出现的亲身父母,忽然铺天盖地而来的关怀,真的只是想要对她好?单纯的只是想要补偿她之前那段没有亲情的岁月?
皇御族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眼神黯淡了下,如同来时那样,静悄悄地离开了。
“饿了一天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送走了皇御家的族长大人,罗格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牵起苍澜月的手向外走去。
“不想吃,没胃口。”黑发女子淡淡回答,挥开他的手,自顾自向卧室走去。
“可是我饿了呢……”罗格纳赶紧上前两步,拦在她的身前,有些可怜兮兮地道:“从昨天开始,我就没吃什么。”
苍澜月的表情松开了些,她定定看了他几秒,还是无法硬下心肠,片刻后终于开口道:“我也饿了,不如直接去厨房等吧,这里厨子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好。”罗格纳重新又拉住她的手,两人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笑道:“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呃?
站在有些空荡荡的厨房里,看着眼前那个忙碌的身影,苍澜月一时还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卡拉迪的储君殿下,居然在亲手下厨做吃的?她不是眼花了吧……
“以前在暨下的时候,我经常自己做吃的。”似乎是了解到她心中的疑惑,罗格纳回过身来,一面解释,一面端了盆炒得碧绿的蔬菜放到桌上,然后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辣椒炒鸡丁,最后还有一大碗飘着蛋花的豆腐海鲜汤,并两碗白饭。
“哦……”苍澜月看着眼前的饭菜,傻傻点头。
说起来,她在暨下那几年,做饭什么大都还是靠的好友君玥,虽然味道不怎么样,样子难看点,但起码能吃——假如换作是她下厨,用不了十分钟,厨房就能被弄得浓烟滚滚,然后小楼的主机电脑就会用异常恐怖的声音开始尖叫哀嚎喊救命,不是烧了什么就是炸了什么,反正没一次有过好下场。
“试试这个鸡丁,味道怎么样?”罗格纳把围裙脱下,坐在她的身边,先是和她一起喝了点汤吃了两口饭,接着又亲自夹了一筷子的鸡丁喂到她嘴边,笑容温柔。
“嗯,很好吃……”苍澜月张口就把嘴边的食物给咬进嘴去,不过她只来得及说了四个字,还没有说下一句评价,双唇就被封住了,嘴里的食物也被夺去了一半。
笑得狐狸一样的罗格纳慢慢抬起头来,眯着眼,慢条斯理地一边咀嚼一边道:“嗯,味道果然比平时的还要好上很多……”
苍澜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伸手拿起饭碗来,舀了一勺的白饭就往他嘴里塞——她的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甚至还有点凶巴巴的,那姿势绝对和填鸭没什么区别,只有耳后那一点点红晕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罗格纳却是一点也不介意她的举动有多么粗鲁,他笑眯眯地把饭吃了,又笑眯眯地凑上前去,抓住她的双手,两人厮磨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把剩下的饭菜给吃完了。
躲在门口继续偷窥外加幻想之旅的红发女骑士,看了眼身边忽然多出来的面无表情的凌未,不由摇头:“唉,老大真是没有浪漫细胞啊,做饭这种事情都要殿下亲自来……”
5-1
星团历2607年1月15日。
站在皇御家别馆门前,看着两列一字排开向着自己躬身弯腰的侍从们,苍澜月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头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还有淡淡的自嘲:曾几何时,她这一介无人理会的小人物,居然也值得家族如此重视了,还真是讽刺呢……
“我要见澜云。”她直接了当地向着管事挑明了来意。
“七小姐请随我来。”与前次相比,管事的态度要谦恭了许多,他甚至亲自领着苍澜月上楼,来到那间房间前,为她推开房门,末了还轻声道:“七小姐,请。”
房间内的装饰摆设华丽繁复,澜云皇御的打扮也是一如既往地优雅得体,她长发盘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听到门响声,便回过头来看了眼,眉梢眼角间的神色看起来非常平静,似乎并不意外苍澜月会出现,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得意。
“坐。”皇御家的大小姐坐在原地,下巴扬起,连手都没有抬一下,口气之中恢复了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语调,显然以主人自居。
苍澜月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挑了一张看起来比较舒适的沙发坐下,她今天并没有穿任何正式场合的礼服,而是随意挑了套简单的服饰,身上连一件首饰都无,与澜云相比,就显得朴素许多。
“澜月苍,你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会么?”看到黑发女子旁若无人地坐下,然后悠闲自在地捧起茶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澜云不由挑眉,讥笑道。
苍澜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想起来,当初皇御家似乎的确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同辈的兄弟姐妹凡是见到这位“命运之女”,必须要行礼,久而久之,众人也就习以为常了。而她,当年不过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本家,这十几年又在外流浪,除去十年前曾因为伤势太重,被皇御家的死士们带回去一次,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本家,这条规矩她自然也早就已经忘了,却不想在这里再次被人提醒。倘若在之前,她对真相还一无所知的时候,或许会给眼前这位堂姐一个尊重性的礼仪;可是现在,却令她觉得有些莫名的讽刺。
“我拒绝。”她微笑着,慢条斯理地把喝了一半的茶杯放下。
“你……!”澜云暗自咬紧牙关,但随即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又恢复了常态。
从小到大,在皇御家内,凡是同辈的兄弟姐妹们,从无人敢反抗于她;甚至不少长辈,见了她也恭恭敬敬的,眼前这个早该不在这个世上的七堂妹,凭什么用这种态度?想到先前因为她的插手,使得西列和自己的整个计划付诸流水,她就不由想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可是,现在一切尚未定局,她多少还需要些忍耐——而这一切,待到翻盘之后,她自然会全数从眼前这个堂妹身上讨回来。
“请问,我在本家的时候,与你有过节?”苍澜月不想绕圈子,对她来说,最初知道这个消息的那种冲击已经过去。如今的她,只是想弄明白,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大小姐,令得她非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澜云眉头一挑,干净利落地回答:“没有。”
“那么,同在暨下读书的时候,我得罪过你?”
“没有。”
苍澜月笑了笑,继续问道:“那么,请你告诉我,十年前那次,还有更久之前在暨下那次,你想要置我于死地,是出于什么原因?”
澜云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开口道:“原来你都知道了。”话虽这么说,脸上神情却不见慌张,就仿佛两人在说的内容完全与她无关。
“那是你的暗卫,假如没有你的许可,他敢动手么?”当初她受到袭击之后,便已经想过这个事情。虽说她当时还只是个不起眼被冷落的小女孩,但皇御家的规矩多少还是知道的,暗卫没有得到主人的许可,怎么可能随便攻击他人,更何况还是皇御本家之人——对于暗卫们而言,家族的嫡系就等同于半个主人的存在。
至于十年前的事情,虽然之前她还半信半疑,可自凌未回来后,所有的过往他都主动交代了一番,当年暗中命人通知梵列那边追杀她与君玥的,的确正是眼前这位大小姐澜云;而凌未当初之所以会重伤,也是因为在知晓这个事情后,急于向皇御家通风报信,却被澜云发现才遭到杀人灭口的。
“的确是我暗示他的,但那又如何?”澜云反问:“你令得他的亲弟弟断了一只手,他想要报仇,我为什么不同意?”
凌未……苍澜月在心里不由叹了口气:“那么十年前那次呢?”
澜云笑着哼了一声,眼角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你站错了阵营,帮着罗格纳,坏了一个我们要除去他的计划。”
果然与她之前所想的没有太大差别。苍澜月皱眉:“就因为这个?”
“还要怎样?”澜云笑得优雅,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流露出一丝怨恨之色,又道:“真可惜,当初功亏一篑,否则现在……”
“那么,在你的心里,把人命和血缘亲情当作是什么?”
澜云听了,忽然瞥了苍澜月一眼,笑道:“七堂妹,你这话问得可真是愚蠢……”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才缓缓道:“就我知道,你现在是‘红’骑士团的团长吧,难道你的手上就没有沾上过鲜血么?更何况,那些亲情啊什么的,以我的身份,怎么可能拘泥于世人的世俗想法……”
苍澜月面无表情,已经不想再听下去,点头道:“难得你这么坦白……那么,多谢。”她终于是明白了,这位堂姐的心里,除了她自己之外,顶多再算上个西列之外,恐怕是谁也没放在眼里——命运之女,这个虚幻的称号,真的就能令人无端生出那么多优越感来、那么的高高在上?
“多谢?”澜云嗤笑一声,看她的眼神仿佛怪物:“那么说来,我也要多谢你了。再过几日,族长大人就会亲自前来这边,你瞒着他们私下动手脚,破坏我的事情,估计你在皇御家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苍澜月没等她说完,便站起了身来,她视线落在窗外,轻描淡写地道:“不久之前,我才亲手砍掉了一个人的手臂,因为他十年前曾在背后偷袭过我一剑。”
澜云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之前因为听到本家族长要亲来处理卡拉迪的事务,她高兴之下居然忘了,眼前这名堂妹正是一名骑士,还是一个小骑士团的团长,假如她要动手,眼下自己身边的所有暗卫都已经被软禁起来,恐怕她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的。
“你想做什么!”她拉高了嗓门道,不由自主地向沙发里缩了下。
“不做什么。”苍澜月笑容淡淡:“你的债主并不止我一人,所以暂时我还无权决定你的下场。”说到这里,她觉得已经没有多谈的必要,转身向外走去,手指触上门口,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道:“难道你就真的没想过,我们两人的发色和眸色为什么会如此相似?”
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澜云一人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门口。
从皇御家别馆出来,苍澜月有些意兴阑珊地开着浮游车,往空港方向驶去。
出门之前,罗格纳特意关照她,事情办完了就去空港,说是有几位非常熟悉的老朋友会在今天中午时分抵挡庞贝,让她千万记得要到场。
非常熟悉的老朋友?莫非是暨下军事学院的学长和同学们?苍澜月有些烦躁地将速度提到最高,性能优越的浮游车犹如一尾快速前行的游鱼,在数量众多的车阵之中左右穿梭,就仿佛一出精彩的表演,直看得周围不少正在驾车的人目瞪口呆。
原本需要近一小时的车程,在苍澜月几近发泄的驾驶下,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不过,因为这辆车的车头上毫不掩饰地竖立着一枚小小的卡拉迪皇室徽章,所以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警车在后面排成一队追逐的场面。浮游车一路呼啸地驶入了空港,早有眼尖的储君殿下的贴身骑士上前在一旁候着,为苍澜月指明了要去之处的方向。
黑发女子向着一处专门接待贵宾的停机坪走去,远远就看到有一架绘制着淡蓝色水波魔法工会图案的宇宙飞船已经停驻在宽敞的场地上,靠近出口处,罗格纳一身正装,精神奕奕地陪着一群人在原地聊天。而在他们的周围,是未来卡拉迪皇帝陛下的近身骑士团,其中一位领头的骑士见到了苍澜月,立刻双脚并拢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苍澜月点头示意,视线看到那群人之中,有几位女子身着淡蓝色的祭祀服饰,她不由微微眯起了双眼——正巧,其中一人,也正转头向她这边看来,两人都在同时发现了对方,不由相对一笑。
5-2
虽然事先并未正式对外透露,但是“曜”魔法工会新任会长大人的到来,还是在卡拉迪帝都引起了不小的波动。与这位会长大人同来的,还有以南太阳星系凡家少主凡熵为首的诸多商会代表们。甚至有传闻说,向来鲜少露面的皇御家族长大人,届时也将出席此次的新皇登基大典。
一时间,原本预测此次仓促准备下的新皇即位仪式会冷冷清清的皇室保守派评论家们,开始巧妙地改变先前的预测,不再与支持储君殿下一派的评论家们,在各大媒体上公开打口水战。帝都庞贝上下更是风起云涌,听到了这些消息的贵族世家们,也收敛起原先打算看储君殿下笑话的心思;其中,更有部分观望的贵族们,一改以往的态度,努力积极地想要与现任储君殿下交好。而潜伏在帝都的各大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听说,罗格纳殿下的幕僚们,最近拿请柬拿到手软哇……”
温暖舒适的房间内,牡丹扬着手中的淡红色信封,颇感兴趣的来回翻看着。
“你假如无聊想找些事情打发时间的话,这些请柬就归你了。”站在窗前不知向外看着什么的黑发女子,头也不回地接口道。
“哇,老大,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牡丹欢呼一声,捧着大叠的请柬向外跑去,与姗姗而来的君玥正好擦肩而过。
“见过会长大人。”红发女骑士只是略微行了半礼,便飞也似地离开了,直把君玥看得一头雾水,转头向自己的好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苍澜月转过身来,笑道:“她不过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玩具而已。”以牡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她大致能猜到那些上流贵族晚宴到最后会被她破坏成什么惨状。不过这样也好奇Qisuu.com书,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派这种无聊的帖子给“红”骑士团,也算是一种间接地表态吧。
“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你还没做好决定么?”君玥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又让人送来了点心和茶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
“决定?”苍澜月微微皱眉,反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决定?”
君玥有些神秘地笑了笑:“既然这样,有没有兴趣听我说点事情?”
“嗯,你说。”
“前不久,在来庞贝之前,我受人之托,为一位夫人看病。”
苍澜月在她对面坐下,动作娴熟地倒茶拿点心,一副听戏的懒散模样。
君玥在看见好友毫不客气地把整整一碟牛油小饼干都抱在手中的时候,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下,随即深呼吸一口,决定还是继续自己的话题:“那位夫人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待人温和。确切来说,她的病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心情抑郁,所以一直没什么起色。”
说到这里,在苍澜月似笑非笑都注视下,君玥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小月,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呢,向来喜欢听别人说故事,所以我就问那位夫人,到底是什么事令得她如此?”
“嗯嗯,继续。”与其说是喜欢听别人说故事,还不如说是好奇心重,外加一点八卦体质罢了。不过看着相交多年的份上,苍澜月决定还是暂时不揭穿好友的真面目。
“夫人告诉我,她有一个独生女儿,本来以她的身份,该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可是夫人和她的丈夫生怕这么做,反而会为他们的女儿带来不幸,所以他们商量了许久,决定用一个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法子,来确保他们的女儿能平安长大。”
听到这里,苍澜月的表情已经不再嬉笑散漫,她直直看着好友的双眼,沉声冷笑道:“没想到,你居然也会为他们做说客。”虽然她早在好友清醒后,就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皇御家居然会找上自己的好友来为他们说话,更令她生气的时候,好友居然还接受了。
“说客?”君玥对于好友的怒气并不以为意,反而轻笑着道:“小月,你究竟在怕些什么——难道事情的真相,对你而言,就那么不堪承受?甚至连听完的勇气都没有?”
苍澜月沉默。
真相?究竟什么才是真相?
曾经她以为,自己被冷落,就是真相;曾经她以为,自己不被父母所喜爱,就是真相;曾经她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是真相。可结果到头来,却有人告诉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这一切,这种云泥之别的落差,该让她如何接受?所以她逃避,所以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更大的谎言,可为什么偏偏每个人都想要告诉她,这才是真实?
“小月,你知道前几任‘命运之女’的最后下场么?”君玥完全无视苍澜月的表情,自问自答道:“她们都没活过30岁,都是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她们所辅佐的帝王星手下。这背后的原因,我想你多少也明白些。”
背后的原因?苍澜月继续保持沉默,心里却明白,就她在家族极其机密的档案中所看过的资料而言,前几任“命运之女”所以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与皇御家族过度的保护以及自身毫不掩饰的锋芒毕露,有着莫大的关系。
说穿了,“命运之女”虽然有常人所不具备的力量,但倘若缺少历练,在处事上甚至连常人都不如;而历代的“帝王星”,大都是心思深沉之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旦凭借“命运之女”的力量攀爬上了权力的巅峰,自然就无法容忍身边还有一个无法掌控的存在,力量强大且心思单纯的“命运之女”,便会成为他们首当其冲的清除目标。上一届“命运之女”与火焰帝皇之间的纠葛,便是最好的明证。
“皇御家为此曾想过无数的办法,但每次还是无法防止‘命运之女’的悲惨下场;所以,在这次‘命运之女’现世时,族长与长老们便全力封锁了有关‘命运之女’的一切消息,并且特意在族中找了一个女婴作为她的替身,给予这位替身最大的荣宠,将她推到台前和风口浪尖上。相反,那位真正的‘命运之女’,反而与同辈的小孩们一起,在无人问津中长大。同时,她的父母亲也必须克制住他们对于自己女儿的关爱之情,甚至连简单地见上一面,都不被允许——只能在暗中偷偷关注着她一点点长大。”
君玥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小月,我知道你不想相信这一切,可是这才是真实。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更何况你还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当你在寂寞和冷清中长大的同时,你的父母也在遭受着同样的煎熬。是,他们所做的这一切,我不能说完全赞同,可你必须要明白,他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保护你;让你能够通过各种挫折,在力量与日俱增的同时,在心智上上也能够成熟长大,在面对必须承担的责任的同时,有足够的判断力和自保的能力,不再重蹈之前‘命运之女’的下场。”
苍澜月脸上终于动容,她深呼吸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这些……从未有人告诉过我……”
当她因为伤重而被送回到皇御家的时候,母亲只是抱着她哭得伤心,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三个字;父亲则是一脸的凝重,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脸上有明显的后悔之色。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却一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在做戏,她不该、不能去相信。
后来她伤势痊愈,虽然父亲告诉她,所谓的“命运之女”,从头到尾就只是她一人而已,澜云不过是个幌子,却对为何要将她和澜云身份对换的原因,只字不提,令得她更坚信这不过是又一个谎话而已,又怎么可能去想这一切背后的真正原因?
“就算是这样……”苍澜月仍是不愿相信,接着辩解道:“就算是为了保护所谓的‘命运之女’,也有其它的方法可用,何必……”她咬咬唇:“假如我是真的‘命运之女’,那么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在我被暨下驱逐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
君玥看她的眼神好气又好笑:“小月,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笨?还是说,你故意不愿去想?暨下学宫为什么会如此容易就通过了你的入学申请?从不收徒弟的‘剑圣’大人为什么会破例收你为徒?队长大叔他们,又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恰巧出现在你的面前?还有凌未,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才会去成为澜云的暗卫首领?小月,你仔细想想,皇御家和你的父母虽然表面上对你漠不关心,但是暗地里,他们在尽力地想要护你周全。可毕竟百密一疏,所以才有了十年前的那场变故,但是你为什么不想想,当时倘若只凭我们两人之力,在梵列、米麦尔以及全星团最顶尖的三大杀手集团的追杀下,你认为我们真能如此幸运地最后活下来么……”
苍澜月轻轻闭上双眼,手指一点点握紧的——是的,这些疑团在她的脑海中已经存在了许久,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每次当她的理智在质疑着这些不合理疑点的同时,自己的情感却又在顽固地反驳着,这不过是另一个假象而已。
“小月,我见过你的母亲,当她说起关于你的过往时,那些情绪波动绝无虚假的可能。我想,这点你应该比我更为清楚,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只要我有心探测,在这个星团之中,除了你,无人能在我面前说谎。”
君玥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从深远处传来的叹息:“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我明白那种对于亲情的渴望。小月,倘若不是因为你,我之前就不会特地去皇御家,今天更不会坐在这里同你说这些话……请给自己一个机会,更给你的父母一个机会。”
5-3
星团历2607年1月23日。
卡拉迪帝星庞贝,在前几日才经历了一场大雪,整个帝都在一夕之间变成了一座白银之城。因此,风雪过后的冬日显得更为耀眼,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今天,街道上每隔十步,便挂上了一面卡拉迪国旗。从凌晨开始,皇宫前的皇家大道上,便有多达三百人整的正装鼓号手分列两排,于正点时分准时吹响声音浑厚雄壮的长号,向世人们诏告着今日即将举行的盛大庆典。
早上七点时分,卡拉迪皇宫的储君寝宫中,多达十数人的侍者和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围在帝国新皇身边,为他一一穿戴上专属于卡拉迪皇者的服饰:手工缝制的丝绸白衬衣,层层叠叠如波浪般翻出的领口,用鸽蛋大的蓝宝石别针扣住,显得雍容贵气;银黑相间的礼服,采用了军装制式,极为恰当地衬出了男子的英挺之气;礼服肩章上和胸口前的流苏,也已经从之前的银色变成了如今的金色,正是王者的象征;滚着银色毛边的黑色丝绒披风,从肩头直直拖曳到地上,令新皇陛下的身形更显修长。
在这些服饰被全部穿戴完毕后,新皇便要按照日程表上的安排,启程前往皇宫内的神殿,接受神殿主祭司的祝福。早上十点,他将会前往皇宫的正厅进行受冕,在帝国长老、贵族世家族长以及贵宾们的见证下,从伯兹十一世手中接过象征帝国皇权的皇冠与权杖,进行就位宣誓。在完成这一切后,新皇陛下会在午后两点时分,发表就位后的第一次公开演讲。最后,从傍晚五点开始,便是盛大的庆贺晚宴和舞会。
帝国的民众们,则能通过皇室新闻厅特别指定的直播频道,观看这一盛大仪式除了晚宴舞会之外的整个过程。事实上,新皇的气度、仪表,无一不令他们折服,待到伯兹十二世发表完演讲之后,帝都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满脸兴奋神情的群众,他们欢呼庆祝着新皇的即位,到处都是一派喜庆之色。
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皇帝陛下的寝宫内,负责晚宴秩序以及舞会礼仪等事务的长官,正在向换装的伯兹十二世汇报着一些需要重新调整和确定的项目,当这位年长的长官在最后列举出舞会开场舞的人选时,新皇面上不动声色,却微笑着以不容置疑的语调,要求这位礼仪长官去掉所有候选的卡拉迪贵族名媛的名字。
听到这里,礼仪长官不由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这……莫非陛下不打算邀请任何一位小姐跳开场舞么?”
事实上,仍然单身的新皇陛下,登基后第一场舞会上的开场舞舞伴人选,已经在暗地里成为不少贵族世家们关心的焦点。虽然事先有流言称,“红”骑士团的牡丹骑士大人,是陛下的心仪之人,可近来这位女骑士阁下在各处贵族晚宴上的表现,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甚至已经有不少被惹怒的贵族们计划,倘若陛下一意孤行,打算继续与这位丝毫不懂基本礼仪的粗鲁女骑士保持关系,那他们将联名上书以示抗议。受到各方压力的礼仪长官,自然不得不将牡丹的名字从候选名单上划去,他也曾预想过陛下会就此不悦,但却没想到来得那么直接。
“不邀请任何一位小姐?”罗格纳听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礼仪长官:“阁下,莫非你是在建议我,在开场舞中邀请一位男士下场么?”
“啊……不不不,陛下,老臣我绝对、绝对没有这种意思……”
礼仪长官大人在呆愣了半晌后,才语不成调地回答道。在结巴着说出这些话的同时,可怜的老大臣额头上同时沁出了一片冷汗,并且感到背脊阵阵发凉:开什么玩笑,莫非这位新皇陛下居然有那个倾向么?这么一来,整个帝国上下绝对会炸开锅的。
“是么?那还真是遗憾呢。”罗格纳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中掠过一抹笑意,他故意顿了顿,这才接着道:“既然这样,那就请阁下去为我准备一捧红玫瑰吧。”
“啊?陛下,这是……?”
礼仪长官大人又是一阵迷惘,虽然在皇室舞会的最后,礼仪部按照惯例会提供各式鲜花供男士们挑选,以献给他们心仪的小姐和夫人们,但是从未有过先例在舞会开场前便要求提供捧花的,更何况还是代表了爱情的红玫瑰。
“就这么决定了。”罗格纳慢条斯理地截断了他的话,同时手一挥,示意谈话到此为止。
礼仪长官有些惶恐地退出了皇帝的寝宫,无可奈何地通知侍者们去准备红玫瑰;同时,在面对诸位贵族世家的询问时,向来八面玲珑的老者,第一次感到了头大。
苍澜月,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澜月苍阿格莱亚皇御”,身份是皇御族长体弱多病鲜少露面但备受宠爱的独女,正意兴阑珊地在即将举行舞会的大厅外的长廊上漫步。
君玥虽然也出席了晚宴,但是有那位狐狸学长霸占着,不仅“生人勿近”,甚至连她这位好友想要靠近,都难得很。不过,看到好友脸上那发自真心的飞扬笑容,苍澜月便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了——这种名为“幸福”的表情,即便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也会觉得很开心呢。
皇宫大厅内的乐声、交谈声忽然渐渐平息了下去,有侍者出来,恭敬地请各位在外散步的贵宾们回到舞厅去,说是舞会马上就要开始,皇帝陛下将要驾到。
事实上,苍澜月对于舞会向来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印象中,她大都是穿着骑士礼服到处游荡并且负责填饱自己的肚子,就算任务完成了。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在南太阳星系的拍卖会上,被罗格纳和狐狸学长给联手欺骗了,穿上了那一身连走路都觉得有些别扭的豪华礼服,甚至还破天荒地被拉下了舞池——不过,苍澜月低头看看今天自己身上的服饰,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似乎没有资格去那么说两位学长呢,今晚在父亲大人的请求下,以及无良好友的怂恿下,自己似乎穿的比那一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散发着幽冷光芒的碧绿翡翠簪子从盘起的长发中穿过,同样质地的耳环、手镯,显得精巧别致。至于礼服——皇御家惯用的正装,是一种线条流畅式样简单的服饰,裙摆只到脚踝。这次皇御族长夫妇为自己女儿准备的晚装,也是类似的款式,用了浅白色的绣花面料,除去领口处的家族徽记以及袖口的细致花纹上,下摆处更用银蓝色丝线绣出了仿若浮云的图案。只不过这些绣工在平时坐立不动的时候,看不真切,唯有在行走的时候,才会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就仿佛一片飘渺的云海在女子脚边移动。
虽然皇御族长独女的身份很是吸引众多卡拉迪贵族世家的未婚男子,但黑发女子全身散发出来的冷然气息,却令人鲜少感上前搭话,更遑论她的身后三米处,还有两位带着黑铁面具的暗卫骑士——听说,这种特殊待遇,还是由皇帝陛下特别批准的。
新皇驾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屏气敛息,与白日里大典上的奢华正装有所不同,参加舞会的皇帝陛下换了一身极为普通的皇室礼服,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整个人显得优雅无比。
不过,令众人跌破眼镜的是,当皇帝陛下进入大厅后,并没有马上让乐队开始奏乐,也没有公布开场舞的舞伴人选,而是先对着礼仪长官阁下轻轻点了点头。表情无奈而尴尬的老者只得转身去门外,从一名侍者手中接过一束鲜红欲滴的玫瑰,亲自交到了皇帝的手中。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大厅中顿时议论纷纷,诸多的名媛淑女们露出一脸要晕倒的幸福表情,新皇陛下的形象在她们的眼里顿时高大了不少。
罗格纳捧着玫瑰,人群在他的眼前如海潮般向两边分开,大多数女子看着他的眼中都流露出了一股热切期盼的神色,可是他放在心上的那个女子,却站在人群尽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注意力显然不在他的身上。他不由好气又好笑,脚步加快,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以无懈可击的优雅姿势,将红玫瑰送到了黑发女子的面前。
“啊?给我的?”某人显然还没回过神来,面对这份惊喜,只是眨着一双幽黑沉静的眼,不解地看看他。
“是。送你的……”罗格纳毫不避讳地上前一步,将花塞到她的手中,旁若无人地拥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月,还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么?”
苍澜月仔细地想了想,终于记起自己的确曾答应过,会在登基仪式当天陪他共舞,却没想到会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过她并没有赖账的打算,只是认真地道:“我跳得不好……”
“没关系,我带你……就像上次那样。”皇帝陛下笑意盎然,抬手示意乐队奏乐,随即转身拉着她脚步一旋,两人齐齐滑入舞池。
人群外,君玥靠在凡熵的身上,感叹:“真没想到呢,学长陛下居然会用这种烂方法,来向外界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凡熵眼神温柔地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盆烤鸡翅:“小心到时候被澜月发现,你们联手算计她。”
“不怕,真到那个时候,也是学长陛下自己去背黑锅。”蓝发女子笑得狡猾。
——君玥,你果然是被你的狐狸学长给带坏了啊。
6-1
卡拉迪新皇邀请皇御家族长之女共跳开场舞一事,在第二天就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之前,世人皆以为,皇御家只有一位“命运之女”,不过自从西列二皇子殿下因病多日未曾露面后,那位在卡拉迪素来高调行事的女子也失去了踪迹。现在又突然出现了另一位皇御家女子,而且身份尊贵,又受到皇帝的青睐,一时间议论纷纷,不少人暗自揣测,新皇之所以能登基,应该与其脱不了干系。
不过就当事人而言,外间流言再如何地满天飞,都与他们无关。
尤其对于苍澜月而言,眼下最需要考虑和解决的事情,却是昨天两人私下相处时,某人所说的那段话。
其时,满天星光闪烁,周围是大片大片怒放的红玫瑰,不远处还有悠扬的乐声传来,卡拉迪新皇陛下,深情款款地抓住黑发女子的双手——虽然后者正在好奇地看着周围,一面在心中捉摸,在这寒冬季节中让如此大数量的玫瑰花同时盛开会需要多少费用。
“月……”虽说之前已经酝酿许久,还在事先特意喝了大杯的烈酒以壮胆,罗格纳现在觉得自己虽然面色如常,可心跳却在不断地加快,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尽管他如今是全星团之中最年轻的帝皇,卡拉迪的王者,站在权力的颠覆之上,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是就求婚一事而言,终究是第一次,毕竟,面对着自己最为看重最为在意最为心爱的女子,紧张是自然的,惶恐也是正常的。
“嗯?”苍澜月终于收回四下打量外加盘算的目光,看着他,反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说起来,今天这个夜晚,罗格纳的表现还真是有够奇怪,先是拉着她跳了不知道几支舞蹈,直转得她晕头转向的;临到末了,她居然还不能回家抱着舒适的枕头休息,又被拉来了这个偏僻的地方。
“月,我们在一起吧……”反复犹豫了半天,罗格纳终于折腾出这么一句话来,同时,还掏出一个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发热的红色丝绒盒子来,递给她。
“嗯?”黑发女子有些奇怪地接过盒子,却没有打开,只是挑眉道:“我们之前不早就在一起了么?你怎么想起来今天要送我礼物?”她实在有些不明白,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誓言也早已许下,又何必再要多此一举来特意做这个?
“不,我的意思是……”向来八风不动的某人终于有些着急,他暗自咬牙,单膝跪下,仰头,看着苍澜月有些吃惊地表情道:“月,嫁给我。”
“啊?”说不被吓到那是不可能的,黑发女子一手托着红色丝绒盒子,一手被罗格纳死死地抓在手中,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脑海中乱成一片。
她该怎么办?她该说些什么?好像以前看过的书和资料上,没有一个曾提到过,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处理……
总而言之,本该是非常浪漫温馨动人的求婚,可是两个当事人,一个误听了损友意见,一个完全没有自觉,所以这场求婚的下场也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当苍澜月捧着权当是一个礼物的戒指,在呵欠连天中回到下榻处的时候,面对着好友君玥好奇又兴奋的询问,只用了一个字“累”作为总结,就自顾自上楼休息去了。
“累?”君玥不解地看向身后沙发上老神在在喝茶看书的凡熵:“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喽。”凡熵笑得有些坏坏的:“她很累。”还故意在最后一个字上加重了咬音。
君玥呆愣了下:“不明白,求婚会让人觉得很累么?”
“说不定求婚完,他们两人之间还发生了些其它什么事情呢?”凡熵摸着下巴做沉思状。
“哎?”君玥眨眼,瞥了他一眼:“那为什么你向我求婚的时候,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她侧着头,认真地道:“要不我们重新来一次?”
这下轮到凡熵满脸黑线,外加全身无力。
按照卡拉迪的惯例,新皇登基后有三天可以免朝,不过就算如此,罗格纳还是成天忙得分不开身,再加上那个晚上求婚失败,虽然皇帝陛下面上不动声色,在旁人看来仍是那幅温和淡笑的模样,可是他的智囊团班底却都在暗自叫苦不迭。
“一杯黑咖啡。”
“我也要!”
“一杯怎么够,给我两杯!”
“那给我来三杯!”
当军部大楼的某位服务生在清晨踩着愉快的脚步,奉命踏入议事厅旁的大办公室时,所面对的就是眼下这幅情景:几位皇帝陛下的心腹重臣们一个个发如乱草,顶着黑眼圈,眼内血丝成片,有气无力地趴在各自的办公桌前,手边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地面上纷乱的纸张如同外面的白雪般,将深色地毯全数遮盖住,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服务生不由傻了眼,连连答应,飞也似地关上门离开,就仿佛身后有穷凶极恶的猛兽在追逐着他一般。
“听说,陛下昨天下令让皇御家族长父女,‘曜’魔法工会老大,还有凡家那个小白脸在今天下午入宫开茶话会。”在几个被庞大工作压力弄得完全不成人形的高级官员中,唯有腓力道格拉斯还能正常的说话。
“真是个好消息啊……”坐在他对面的米格少将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嗯,我们最迟明天就能解脱了。”
腓力有些确定地道,一面看看自己手头的作战计划——还差最后一部分就能完成了,假如选择明早交上去的话,以陛下的心情,应该不会为难太多。
虽然外人都不知道内情,可他们几个身为新皇的心腹,自然清楚皇帝陛下在未举行登基大典之前的去向,以及皇帝陛下求婚未遂的举动。尤其是腓力,他自己当初就是与皇帝陛下一起从米麦尔被人给“劫”回到卡拉迪的,见过苍澜月的真实面目,自然清楚她就是那位皇御族长的女儿。
“希望吧……”米格少将哀嚎:“我好想念我家的那张床啊……”
“去去去,你以为就你一个想啊!”另外一位参谋长官同样有气无力地吼了一声,然后趴下去继续做他的后勤供应预算和计划。
“现在还是把这份计划书尽量做到完善吧。毕竟,我们等这个机会也已经很久了……”腓力颇带深意地道。
卡拉迪虽然建国历史悠久,各大贵族世家自恃颇高,与平民间壁垒分明,但是卡拉迪的等级制度并不如星团中的其它国家那么严格,只要有能力,平民可以通过建立军功获得爵位和封地,只是多数不能世袭。
所以,如今的卡拉迪军部,已经不复当初建国初期的景况,除了少数几位高级将领是世袭出身外,其余的多数部门,都已经在罗格纳的有意提拔和干涉下,在重要职位都安排上了自己的心腹重臣——他的这些举动,其实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在两位元帅开一眼闭一眼的纵容下,再加上他所提拔的大都是些平民,所以一直以来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直到最近,不受重视的三皇子殿下横空出世,一举夺得卡拉迪皇位,才令得其中几位进入到他智囊团队的幕僚们,出现在了世人的视线之中。
对此,后世有史学家评论认为,其实早在年少时期,这位“哈迪武帝”就已经开始有计划有预谋地将其势力渗入到帝国贵族和长老议会们插手最少的军部之中,并以此为基础,一步步登上皇位,其眼光之准、下手之狠,令得不少浸淫政坛多年的人物也无法相比。同时,这批对他忠心耿耿的平民军官们,更在之后的“卡拉迪大进攻”中,起到了无可比拟的作用,将卡拉迪帝国推向了另一个巅峰,更成为了银河帝国建国的根基。
午后的皇宫,因为天气晴好,所以当皇帝陛下提出要在花园里的阳光房,与几位贵宾们一起共进茶话会的时候,御厨房几乎是卯足了全力,准备出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精细点心,还有多达十几种可供选择的茶水。
苍澜月和君玥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两人丝毫没有身为“皇御家族长之女”以及“曜”魔法工会会长的自觉,在身边三位男子六只眼睛的注视下,吃得兴高采烈。
“明日我将会启程返回皇御本家。”皇御族长大人将视线从女儿身上收回,他抿了口红茶,笑得温和有礼:“不知陛下,可是下定决心了么?”
“有些事么……”罗格纳望着不远处晒着阳光吃着点心的黑发女子,眼神无意中柔和了许多:“即使我自己不想做,也会有人去逼着我做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可以保证,皇御家不会干预阿月的决定,更会全力支持她所选择的人。”皇御族长笑了笑:“我会静候陛下的佳音。”
“多谢。”罗格纳眯着眼露出一个淡笑,心里却在盘算着,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让那个后知后觉的小女人接受他的求婚。
6-2
与皇御家的族长大人兼未来岳父寥寥几句谈完,自然就轮到了凡熵。
只见这位如同狐狸般的男子,在罗格纳的视线还未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已经非常自觉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多说,大家是朋友,只要你一句话,能用到凡家商会的地方,我绝对会全力配合。”
卡拉迪新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这样么?”
凡熵深吸一口气,好吧,他早就已经听说了,数日前那次糟糕的求婚,令得这位新皇陛下最近就像一头暴躁的狮子,情绪不是太好,谁让出那个馊主意的正是区区他自己呢,眼下被压榨也是理所当然的了:“陛下的意思是?”
罗格纳笑容平静,但是琥珀双眸却在阳光下的照耀下,仿佛有金色流光在其中旋转:“只有这些,似乎还不够呢。”
“那你的意思是?”凡熵心中微微一凛,他瞥了眼身旁恍若无事的皇御族长大人,回想起之前两人那段对话,他开始以为那只是两人就苍澜月的问题达成了共识,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凡熵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如闪电般划过,他忽然脸色一变,笑得有些狡猾起来:“原来如此。”
罗格纳向后靠在舒适的软椅上,笑容有些慵懒:“如此什么?”
“假如你想那样做,倒也不错——只是,这笔买卖的风险可说是很大,倘若事成,我凡家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三分之一的重建项目,地点由你挑……以及,四成以上主要商用航道的免税金权限。”
凡熵听了,不由摸摸下巴:“听起来不错。那么,我需要做的呢?”
“就我知道,南太阳星系目前大半国家都有商会联盟在背后操控,在你看来,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在我看来,假如有小君那边的配合,三分之二的数量应该没问题。”
“时间?”
“三年,再少不行。”
罗格纳淡淡一笑,举起手中的茶杯:“那么,拭目以待。”
另一边,两名女子说说笑笑着将手边的点心和茶水一扫而空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分别拉过身边沙发上的抱枕,拥在怀里,两个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小月,你真的拒绝啦?”君玥就好像一名尽职的记者,全力挖掘着最新的消息。虽然这几日她与小月住在一起,可是小月似乎忙得很,经常见不到她人影,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谈谈。
“拒绝什么?”苍澜月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抱枕的流苏,显然心不在焉。
“哈,卡拉迪皇帝陛下在登基当晚求婚失败,别告诉我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求婚?”黑发女子微微拧着眉,然后无力叹了口气:“你说那件事啊……”好吧,反正她闹过的笑话不少,也不缺这一出。当时夜深,折腾了几天,人也累了,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上去想,(奇*书*网*.*整*理*提*供)后来经人提醒才发现自己闹了个多大的笑话——怪不得那晚之后罗格纳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两人相处的时候脸色总是臭臭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以她的心绪,哪怕事先知道罗格纳那么做的深意,十之八九也是不会答应的。就她自己而言,根本没有为人妻的自觉——她可以从善如流地打理“红”骑士团,令其茁壮成长;也可以在谈笑之间,驾驶“泰坦”面不改色地击破敌机十数架;但是,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嫁给别人,成为他人妻子的模样。
并不是她排斥嫁人,只是,在她之前的生活中,从未考虑过会有这么一天——小时候在本家,围绕她的只有书,只有如何才能让父母注视自己的念头;进到暨下后,她自由自在,但还是要时不时地担忧学费和生活费;之后到十三小队,想得只是如何多赚钱,才能实现自己的小小梦乡;再后来,她的生命中除了复仇和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似乎再也没有其它……
嫁人?婚姻?这些对她而言,其实都不重要。因为,她与罗格纳之间所交换的誓言,比那张所谓的婚姻证书要有效上千百倍——那是容不得半点虚假的誓约,更是经过诸神认可的誓约,深深烙印在彼此的血脉灵魂之中。
只是,罗格纳似乎对此并不满意。
苍澜月不由想起昨日与他独处时,他所说的那句话:“月,我要让世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当时他表情严肃,所以她没有反驳,但其实却是想说,世人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干系……
“别告诉我,你真的不想嫁给学长陛下……”君玥撇撇嘴,早知道小月不想嫁人,她也不嫁了,哼,改天就和那个狐狸学长说去。
“别乱来。”苍澜月看到好友眼珠乱转,自然就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我可不想被凡学长到时候千里追杀。”
“他敢!”君玥皱皱鼻子,转头对着凡熵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
黑发女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好啦,我告诉你。”于是,她把自己的想法略微说了一下。
“没有这种想法?”君玥抓着头发,眉头皱起:“为什么你现在就不能考虑起来呢?那么下一次再碰到的时候,或许也就能知道答案了,对吧?”
“可是,这个有必要么?”苍澜月仿佛在自问自答:“我和他的事情,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何必非要弄得人尽皆知。”
“你可以不在乎,但是那位陛下,却不能像你这样呢。”君玥一手托腮,表情忽然沉静下来,她叹了口气道:“才醒来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后来便明白了,有些位置,一旦坐上去,便没有随心所欲的余地;有些事情,一旦起手,便没有喊停的权力——小月,你觉得不放心上的事,从学长陛下的角度来看,却极有可能是不可以放松的。”
苍澜月一时无语。她并不是没有想到过这层,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愿去深思。
是的,她是喜欢罗格纳,甚至还已经爱上了他,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更多的时候,都是罗格纳在努力着,想要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他为她付出的很多,但是她又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呢?身为一国之君,一举一动的牵扯,并不是一句她不想考虑就可以解决的。罗格纳之前的求婚,虽然隐秘,但其实已经在卡拉迪上下掀起巨浪,赞同和反对的声音并存着,这些她并不是不清楚,但却任性地躲在罗格纳背后,任由他去面对那些压力。
或许,她真的需要好好考虑下:自己究竟是真的没有做好准备,还是纯粹以这个作为逃避的借口?
当众人离开皇宫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浓。
皇御族长刻意走在最后,与罗格纳并肩,脸上表情温和淡然,却带着一股莫测高深。
“我从未想过,你居然会是火焰帝国皇族的后人。”
让其余几个人都上了车,这位族长大人忽然说的一句话,令得罗格纳气息一乱。
“族长大人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送给月的那个双色宝石坠饰……”皇御族长的话音犹如在叹息:“那样东西,本是前任‘命运之女’从族内带出去的宝物之一,她当时送给了火焰帝皇,作为那一代‘帝王星’天命所归的象征,其中更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与秘密。这件坠饰,在那一代‘命运之女’身亡后,便该是一直在火焰帝国皇族的承袭者手中秘密保管着。皇御一族曾有心想要追回,但千年前那场大乱,令得不少人事物都乱了套,我们也间接失去了火焰帝国皇族血脉的下落。”他忽然笑了笑:“却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样事物终究又回到了这任‘命运之女’的手中。”
罗格纳面色不变,笑容温和优雅:“族长大人所说的,倒是令在下迷糊了。”他背着双手,又道:“我只知道,那个宝石坠饰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月。至于那什么火焰帝皇的遗族——族长大人也说了,千年之前就已经失去了下落,仅仅以一个信物就下判断,这种事情如何能做得准?”
“既然这样,那便最好。”皇御族长淡淡一笑:“火焰帝皇虽然野心极大,于我皇御一族而言,更是杀害上一代‘命运之女’的凶手,但他的抱负也的确令人佩服。千年来,再无一人能达到他以前的成就,更遑论完成他那份未竟的霸业——于皇御一族而言,只要是‘命运之女’所选之人,我们自会全力相助,只希望别走上火焰皇的老路才好。”他最后几句话说得极为低沉,只有罗格纳能听见。
“于我而言,我想要的自然会自己去拿来。至于火焰皇,那已经是过去的历史,权且当作借鉴看看就罢,人不是更应该向前看么?”罗格纳仿佛全然没有听见前面的话语,也自言自语般道。
皇御族长听了,也不答话,只是高深一笑,继而看了他一眼,随即踏上浮游车,与苍澜月他们一起离开了皇宫。
6-3
宽大的桌面上是一叠制作考究的厚厚纸张,可以媲美星团内最厚重的百科全书,顶上那页打印着一行大字:结婚可行性报告。
苍澜月坐在桌子后面,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有些意兴阑珊地翻动着那叠纸。
听了好友的话之后,她忽然醒悟到自己这么逃避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就让平日里负责组织内部信息管理的部门,去整理一份与结婚有关的资料出来。
那些下属们不知是听了什么风声,又或者是本来就效率高超,不过两天的功夫,一叠资料已经静静出现在她的面前。
苍澜月半眯着眼,一页页往下翻着目录:第一部分,婚姻的起源;第二部分,婚姻的意义;第三部分,婚姻几种常见的仪式……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叠比婚姻教科书还要教科书的东西。
黑发女子看了半天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把那叠资料往地上一扔,她早就已经猜到,这份东西对她是半点帮助也没有,可自己为什么会像傻了一样的让人去准备这个?真是不可思议。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自己动手,便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了一大堆东西,主要就是结婚的利弊,洋洋洒洒列了十几条之后,发现都是一堆言之无物的空话,www奇Qisuu書com网火大起来就直接把纸给撕成了雪花状。
小君告诉她,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又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所以,接受求婚之前要考虑清楚,可她现在却连半点思路都没有,让她怎么考虑呢?苍澜月顶着被自己扔在桌上的通讯器,很有冲动直接去问好友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那么爽快就答应了那个狐狸学长的求婚,可是犹豫半天,她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小君和狐狸学长与她和罗格纳之间是完全不同的,适应于好友的,未必适合于她,所以,出路始终还是只能自己去找。
不过,还来不及等她理出一个清晰的思路,手边的通讯器就响了,打开,传出的是牡丹的大嗓门:“老大!”
“什么事?”
“有人要见你,就在楼下的会客室。”
苍澜月皱眉:“谁?”她记得自己明明吩咐过,今天假如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别来打扰她,因为她要考虑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嘿嘿,是卡拉迪前任第四皇妃殿下。”牡丹的口气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八卦的意思。
卡拉迪前任第四皇妃殿下?苍澜月皱皱眉,在印象之中,她似乎与这位殿下完全没有交集,而且听说这位前任皇帝陛下的第四皇妃殿下,因为身体缘故,而被特许留在帝都休养,为什么会突然毫无头绪地前来拜访自己呢?
前任第四皇妃殿下是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子——至少苍澜月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如此。
年轻的金发女子,哪怕身处温暖的室内,仍然将自己裹在一件白狐裘里,脸色是大病初愈后的苍白,唇上一丝血色也没有,仿佛只要指头轻轻一点,就会倒下。
“皇御小姐,久仰。”她坐在沙发上,眉目如画,气度矜持高雅,点头为礼。
这是一个肯定句而非一句疑问句,虽然皇御族长之女如今已是卡拉迪人尽皆知的人物,但是她与“红”骑士团团长之间的关系,却是鲜有人知的秘密。可眼下这位前任第四皇妃殿下,轻描淡写之间就一口道破了她的来历,其中所包含的意味就显得有些不同了。
即使如此,苍澜月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点头道:“你好。”
待到侍从们将茶水点心都上齐之后,苍澜月这才懒懒开口:“请问,殿下前来有什么事情?”
金发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打量了她片刻,又抿了口茶,这才摇头道:“皇御小姐,卡拉迪皇室历史悠久,可上溯到千年之前的火焰帝国,所以对于宫廷礼仪是极为看重的。就您的礼仪而言,想要成为帝国地位最尊贵的女子,似乎尚有需要学习改进之处。”
果然是上门来砸场子的。苍澜月心里有些不悦,她记得罗格纳曾提过,当初二皇子西列会被前任皇帝莫名软禁,与眼前这名女子脱不了干系,可详细的内情,他却没有明说——不过,已经足够证明一点,这位前任第四皇妃殿下应该是站在新皇陛下那边的人,可现在她却到自己面前来进行莫名挑衅,究竟是她自己的意思呢,又或者是……
即便如此,苍澜月的面上还是平静无波,她抬头,淡笑着道:“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金发女子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眼神却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陛下……与我从小相识,他那时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在皇家学院中处处被人欺负,朋友也很少。那个时候,他身边的人,除了风家大公子和我之外,再无其它。
“后来,陛下化名与风家公子一起去了暨下求学,那段时间,我想应该是陛下最为开心的时候,他在学院中认识了不少朋友,然后每当他因为假期而回国的时候,就会把在学院中遇到的有趣的人、有趣的事,偷偷地说给我听。从他那里,我第一次听到了一名叫‘月’的女孩的名字。
“陛下对于这名叫‘月’的女孩,十分欣赏,他甚至曾说过,那个女孩与他有着太多的相同之处。只不过后来,因为第三皇妃的去世,陛下毅然结束了学业归国,也就没有再提起那个名叫‘月’的女孩——在我看来,那其实不过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所以一直没放在心上。
“然而,十年前,那个‘月’又出现了。陛下虽然面上没什么表现,但我知道,他心里是很高兴的——我认识他那么久,从未见过他用那种表情说起过一名女子,是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月’已经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特殊的痕迹,只是他自己当时并不清楚,直到‘月’遇袭身亡,我才算是松了口气,甚至很高兴。因为,我知道,唯一能威胁到我的人,终于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说到这里,金发女子忽然停了口,脸上浮现出一种特别的神情来:“我从小,就为了能站在他的身边而努力着,我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的抱负,我愿意为了他去做一切——哪怕是违背自己的心意,出卖自己的身体,去勾引那个二皇子西列,去服侍那个老迈的太上皇,也愿意。可为什么,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最后喜欢的依然不是我?”她的视线直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黑发女子,神色带着一丝疯狂:“而你,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拒绝他的求婚,令得他沦落为帝国贵族们的笑柄,他却依然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你想要如何就如何,他半点也不强求你——为什么?你既然在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为什么十年后你还要出现?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他提前暴露了自己的实力,差点就命丧在米麦尔;因为你,我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孩子,去牵制那个老迈昏庸的太上皇和西列!”最后几句话,她完全是嘶吼着,美丽的面孔彻底扭曲。
苍澜月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对方停止了单方面的发泄,这才淡淡开口道:“这些话,你应该去说给他听。”话虽如此,她的左手却下意识地一点点握紧,哪怕指尖在掌心掐出一道道血口,也不自知。
“怎么?不敢听了?还是害怕听到这些?”金发女子笑得张狂,但是没笑几声,就开始咳嗽,仿佛要将体内仅存的一点力气全部都咳出体外似的:“还是,你根本就回答不上来,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什么也没为他付出过,对不对?”
“这似乎与你无关。”苍澜月的脸色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与我无关?”金发女子一字一句地问:“是啊,皇御小姐你出身高贵,更是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哪怕是他的付出,在你的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吧?你既然根本就不在乎他,那么你为什么又要霸占着他心里的位置?陛下日后将会站上星团最尊贵的位置,而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黑发女子紧抿着唇,只觉得心里仿佛一团乱麻,平日里的冷静不知去了哪里,有那么瞬间,她直觉地想跳起来反驳她,自己根本不是不在乎罗格纳——可是,假如与眼前这名金发女子相比,她所做的的确算不上什么——虽然口口声声说要与他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可是她的所作所为,与这位罗格纳的青梅竹马相比,根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殿下,还是请回吧。”苍澜月不想再谈下去,心中仿佛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在向外涌动着,她很害怕,自己会一个冲动,将眼前这名金发女子直接打飞——这位前任第四皇贵妃,为罗格纳付出了那么多,罗格纳想必也是很看重她的,否则她也不会知道皇御小姐就是“红”骑士团团长,更不会直接找上门来。所以,她必须控制住自己前所未有的怒火,不能出手。
“呵呵,皇御小姐,你知道么?”金发女子忽然优雅地笑了,她站起身来,脸色仿佛纸般惨白,似乎先前的疯狂神态只是一场幻影:“我虽然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但是我也不会容许一名配不上他的女子,成为帝国的皇后。”
苍澜月也站起身来,有些不耐地挥手道:“我觉得,你这些话,应该去说给他听。”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这个房间内的气息令人很不舒服,太过压抑而沉闷,她一刻也不想多留在这里。
“这种小事,我是不会打扰到陛下的。”金发女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苍澜月的身后道:“凡是阻挡在他前行道路上的碍眼的东西,我会替他清除掉,西列是这样、太上皇是这样,甚至包括你……”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苍澜月心中有种危险的念头闪过,她猛地转过身去,却看见金发女子的双手之中,正握着一枚小型激光手雷,脸上的微笑如梦似幻:“皇御小姐,就请你陪着肮脏的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她话音未落,指尖缠绕的激光手雷引线,已经被大力拉开。
刹那之间,整个房间被一团白光所笼罩,然后就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
7-1
“红”骑士团驻卡拉迪帝星总部遇袭之事,虽然在皇帝的命令下,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媒体也一律不得进行报道,但是好好的一栋别馆,在大白天被炸掉了半边建筑群,爆炸声甚至传到了皇宫,火光直冲云霄如同一朵凄艳的红云,还是在外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有人说,这是之前被“红”骑士团剿灭的宇宙海盗前来寻仇;也有人说,这是某些不惯“红”骑士团最近风生水起的人,而暗中下的毒手;更有人说,是“红”骑士团的骑士们自己窝里斗……事实的真相,在这些似真似假的猜测下,被全数掩埋。
仅有新皇的心腹重臣、近身侍从和贴身骑士们清楚,在这个消息传回皇宫后,原本正同军部诸位将领议事的皇帝陛下,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暗地里,却连自己的掌心都掐破见血,也不自知。因为,通过别馆内部的监视录像显示,在那场爆炸中,被牵连进去的除了前任第四皇贵妃殿下之外,还有“红”骑士团的团长大人。
三日后的傍晚,卡拉迪皇宫某处。
如今已经是军部重臣的腓力道格拉斯,望着从陛下寝宫内走出的贴身侍从官,视线中满是询问之色。但对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上前几步,手中托盘上的食物,并无动过的迹象。
“陛下还是……?”腓力道格拉斯轻声问道。
“是,陛下还是没有进餐。”年轻的侍从满脸担忧之色:“陛下已经整整三日没休息了,而且什么都没吃下去,除了水之外。”
“按照原样封锁一切消息,让宫廷医生准备营养剂。”腓力道格拉斯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他想了想,又道:“皇家骑士团那边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侍从官继续摇头,想了想,才道:“不过,风大人现在在陛下身边。”
“我知道了。”腓力看着紧闭的宫门,想来有那位帝国的财政部长兼皇帝陛下的好友在,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什么问题,不由咬咬牙,看了眼手中的调查报告,决定还是压后交给皇帝陛下,转身向外走去。
因为,他不敢保证,手中这份报告交上去之后,是否会导致本就情况不甚稳定的皇帝陛下,从精神到身体彻底地崩溃——根据事后调查部门的分析,当时被使用的激光手雷是帝国军部最新开发的产品之一,其杀伤力巨大,足以令身处爆炸中心点十米范围之内的所有生物灰飞烟灭。没人知道,这样一个本该被严密保管的新型产品,是如何到了前任第四皇贵妃手中,而这位本该在帝星远郊某处行宫中休养的金发女子,又是因为什么,居然会使用出这种惨烈的手段,要与那位向来深居简出的“红”骑士团团长大人,也就是皇御族长的女儿、陛下的求婚对象,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卡拉迪皇帝陛下的寝宫内。
有着一头青发的年轻男子,在房间内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着,他走了将近十个圈子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冲着那个斜斜靠在软榻上一头棕褐色短发的男子大声道:“你不能这样!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那种要死不活的人有什么区别!”
“皮特,我没有要死不活。”卡拉迪的皇帝陛下虽然脸色不太好,眼底满是血丝,但还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表情平静地反驳道。
“没有?!”风家下任掌权人怒火十足地吼道:“你已经连着三天没吃东西了,你假如想死我成全你,没得到时候让外人看到你这样子,丢整个卡拉迪的脸面!”
罗格纳无所谓地挥挥手,他的笑容有些虚弱:“皮特,别那么激动,别忘了你贵公子的头衔,若是让帝国那些名媛淑女们看到,她们会失望的。”
青发男子被气得不顾形象地向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道:“我真是倒霉,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朋友!”
“嗯,你可以考虑现在和我断交,应该还为时不晚。”棕褐色短发男子笑了笑,视线重又落回手中的军部计划书上。
“……”皮特无语,半晌才叹了口气,仿佛泄恨般地道:“早知道,就应该在十年前我也派点人去,直接把那个苍澜月给毁了得了!”
“皮特。”罗格纳从计划书中缓缓抬眼,笑容清淡温和,眼神之中却带着仿若寒冰的警告之意:“这句话,不要让我再听见第二次。”
“你……”青发男子无法,只得以磨牙来表示自己的心情。虽说前面那句话带着几分玩笑性质,可是在他看来,好友兼卡拉迪皇帝陛下居然会让一名女子成为他的弱点,而且还是致命的,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正在这时,皇帝陛下专用的私人通讯频道忽然响了起来,风家大公子只得退了出去。罗格纳却是眼神一亮,按下通讯键,只见他对面的那堵墙壁上显出一个半人高的影像出来,那是位蓝发蓝眸的年轻女子,身着祭司的正式服饰,眉头紧皱,开口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罗格纳叹了口气,垂眼:“是我的疏忽。”
君玥有些受不了地摇头:“我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才几天没通话,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罗格纳笑了笑,但是接着说出口的话,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小君,告诉我,她……没事……”
其实不用看特别调查部送上来的报告,他也清楚那种手雷的威力,毕竟这是当初他下令研发的新型武器之一。只是,他极力地想要说服自己,小月不是普通人,她同时身具骑士力量和魔导之力,只要她愿意,她绝对可以避开那场爆炸,哪怕是近在咫尺。可纵使如此,他还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他怕万一、他怕意外,他更因此而暗自厌恶自己,旁人或许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金发女子会拿着手雷要与“红”骑士团团长大人同归于尽,可是他的心里却一清二楚。倘若当初他能早点将这个不确定因素排除,而不是存着私心,想要借她的口去刺激小月的话……
君玥脸上神情几多变幻,终于还是闷闷地开口:“两天前,我在神殿求祈神谕的时候,她曾通过精神波与我联系过,应该是没事……”
“那就好……”罗格纳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脱力般,向后倒在软榻上。两天前,那就是爆炸后一天,既然她还能使用精神力,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他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整整三天的石头,正一点点消去。
君玥看着他的模样,原本想要好好说他一顿的那些话,不知为什么,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完全说不出口去。
事实上,从好友受到袭击之后不到十分钟,她就已经收到了苍澜月的精神魔法通讯,她恐怕是全星团之中少数几个知道她平安无事的人之一;然而,真正令她吃惊的,却是好友那略带哭腔的嗓音,以及她带着自责的问话:
“小君,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完全帮不到他……”
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可是从朋友的立场而言,她可以断定,小月肯定是被罗格纳给欺负了——这里需要注明的是,在君玥的心目中,无论好友有没有理由,她铁定是站在好友那边的。所以,她自然对于这位卡拉迪皇帝陛下一天十几个通讯请求都视而不见。直到今天,她将手头累积的事务都处理完毕了,才善心大发,决定来回个通讯,并且打算顺便将那个胆敢欺负自己好友的家伙给好好骂一顿——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向来温和优雅的学长陛下,居然会变得如此憔悴,仿佛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就像是一个领土丢了大半的国王一般,令得她想发话打击都下不了手。
“算了,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你也不用说了。陛下……也不用太担心了,等到小月想出现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的。”君玥没好气地加了一句:“我很忙,先挂了,以后没事别再找我了。”
罗格纳点头,顺手关上了通讯器,事实上,他觉得自己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是,能知道小月平安,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用于通讯的那堵墙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面目,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随着夜色加深,在寝宫外守候良久的贴身侍从和医生们,终于确认陛下已经入睡,于是,除去几位负责值夜的人手,其余的便都轻手轻脚地散了开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整个皇宫都变得悄无声息的时候,皇帝陛下的寝宫内,忽然出现了一道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扭曲纹,与地面垂直,就仿佛有人将一粒小石子投入了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中。
渐渐地,一个人影从那处扭曲的水波纹路中显现,黑发黑眸,一身深红色骑士服饰,腰间佩着一把光剑剑柄。她走到皇帝休息的软榻前,就着窗外的月光,有些迟疑地想要伸手去抚摸男子消瘦且憔悴的脸颊,却忽然听见本已应该熟睡的罗格纳梦呓般唤了一声。
“月……”
7-2
黑发女子仿若受了电击,原本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她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先前接到了君玥传给她的信息,里面轻描淡写地提到,似乎罗格纳的身体状况有点问题——当然,那位魔法会长将情况略微夸大了一些。苍澜月听了,自然担心,便趁着入夜悄悄潜入宫中。
第一眼看到那个躺在软榻上的人,她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不修边幅又憔悴消瘦的男子会是那位罗格纳学长陛下?在印象中,无论面对何种境况,他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无论是十年前以寡敌众被李学长追杀,还是不久前在米麦尔做为一枚弃子陷入绝境,再如何艰难的形势下,她也从未见过罗格纳像眼下这种模样,就好像是饿了几天几夜般……而方才他唤出的那声“月”,哪怕是在感情方面迟钝如她,也听得出其中包涵了如何的深刻情感在内。
“月……”罗格纳又轻轻低唤了一声,随即翻了个身,盖着的薄毯滑落到地上。
苍澜月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上前一步,把毯子重又轻轻披到他的身上,却在反身想离开的时候,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走……”罗格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月光下,他的琥珀色双眸色泽有些浅淡,几缕发丝凌乱地挂在额头前,睡衣的领口送了两粒纽扣,因为他仰起身体的动作,而微微敞开着。
“我……”面对这样的情况,苍澜月第一个反应不是质问他为什么要装睡骗她,而是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逃开。可是手腕上的五指,扣得如同铁箍般,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叫了起来:“你放手啦!”
罗格纳听到她这么说,反而借势将她拉入怀中,双臂死死搂住她的腰,头搁在她的肩膀上,闷声道:“不放……死也不放……”他的口气,仿佛一个吃不到糖果而在生气的小孩,非常的别扭。
“你……!”苍澜月也有些愣住,她从未见过罗格纳流露出这种情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结果这么一分神,就被他抱在怀里,完全动弹不得。
下一刻,他的吻狂乱地落了下来,从她的耳边开始,渐渐往下游移,一直在唇边流连不去,苍澜月本有些赌气,对他的亲昵没半点反应,然而他却极有耐心地诱哄着,原本较重的力道也轻柔了下来,苍澜月心中一软,终于是闭上了眼,只觉得脸颊上滚烫,不由反手勾上他的颈脖。
两人唇齿厮磨了好久,罗格纳才缓缓离开她的唇,他的一双眼亮如星辰,呼吸急促,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月,你这个丫头,以后可不许这么一声不响就离开了……”
苍澜月撇撇嘴,脸色又不太好看,她半坐起身,背对着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那个……对不起……”
罗格纳一愣:“对不起什么?”
黑发女骑士深吸一口气:“当时的爆炸,我没来得及救她……”
按理说,她并不是什么心肠柔弱的人,之前在战场上,她亲手斩杀的骑士也不在少数,可偏偏对那个金发女子,她说不出一个确切的恨字来——即使她用那么恶劣的手段,想与她同归于尽。
罗格纳听了,脸色微怔,片刻后才开口:“这件事,其实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
“啊?”
他深吸一口气:“那个意外是我的错,我原以为她早已经死了心,而且她说不愿意离开帝都,所以我就没强制她离开……”罗格纳偷偷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苍澜月,终于还是留了半截话没有说出口——虽然留着她多少有些私心,但倘若早知道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会逼她离开的,如今想来,只是觉得万幸,幸亏他的月没事。
苍澜月低头,许久才闷闷道:“哦,你真的不怪我?”
那天,被引爆的武器虽然威力惊人,但是对于她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她可以凭借魔导力划破空间遁走,也可以凭借骑士的力量在瞬间离开爆炸中心——但是在刹那,真正令她犹豫的,却是究竟要不要救那个金发女子,可也正是这一犹豫,令得她错失了最后救人的时机。
“我以为是你在心里埋怨我,才一走几天不见人……”罗格纳有些无语,他完全没想到居然会从苍澜月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啊……这个……那个……”好吧,她承认,一开始其实是因为生气的缘故,后来却是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凭什么她要无端端地被人说成一无是处?至于配得上配不上——在她看来,感情向来是两个人的事情,却没想到原来自己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不过,真正令她无语的,却是好友小君的那句话:“小月,你与其说是在生气,还不如说是在吃醋。”——吃醋,最开始的时候,苍澜月的确有被这个说法给吓到,可后来想想,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这种不在她控制之内的感觉,真的令她很不舒服,那是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脱轨,她清楚也明白,可却偏偏无法控制。
“丫头,那天她究竟和你说了些什么?”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罗格纳不由皱着眉问道。
“嗯……她说,我不在乎你……”
“还有呢?”罗格纳干脆一把搂住她的腰,半拖半抱的把她扣在怀里,并将头枕在了她的腿上,眯了眼问。
“嗯,她说我配不上你。”
“哦?”罗格纳忽然笑得有些诡异,手指划上苍澜月的脸庞,沿着眉头、鼻梁一点点滑下,最后落在她的嘴边,轻轻摩挲着:“丫头你有不在乎我么?”
不在乎他?苍澜月瞪眼,没好气地回答:“你说呢?”
“我的月当然是在乎我的,对不对?”罗格纳另一手握住她的右手五指,放在嘴边轻吻:“不然,我去米麦尔的时候,丫头也不会千方百计地跟着去了,对吧?”
苍澜月有些不自然地撇撇嘴,好吧,虽然她当初去米麦尔的冬季并没有那么简单,看在眼下他这么低声下气地份上,勉强认了也就算了。
“至于配不配得上……”罗格纳忽然笑了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只要丫头不嫌弃我就好。”
这话罗格纳说得极轻极柔,苍澜月低头看去,他的一双琥珀色眼眸正定定望着她,眸中带笑,她只觉得心里一动,原本想说的话都抛到了脑后。
“丫头,低头。”某人伸出手指,不怀好意地勾了勾。
“嗯?”苍澜月眨眨眼,听话地俯下身去。
“再低一点……”某人笑得像个狐狸,手指继续勾了勾。
“嗯?”
这次,没等她反应过来,后颈处已经被一只手用力压了下来,温热的唇贴上来,有些急切,却又不乏温柔的与她唇舌厮磨。
火热的鼻息在彼此脸上抚过,苍澜月不由闭了眼,只觉得他的唇舌沿着嘴角一路向下滑去,也不知是亲吻又或者是啃咬,有一种又酥又麻的感觉传来,她不由低低呻吟一声,本该冷静的理智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月,嫁给我……”某人明显想要趁火打劫。
“我……”勉强抓住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清明,她喘息着开口:“让我再……想想……”
“嫁给我,好不好?”他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回答,只是一味地追问着,修长有力的指尖一点点挑开她骑士服上扣得严密的金属纽扣,手指滑入,意在制造更多的混乱。
“别这样……”苍澜月只觉得自己都快呼吸困难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想要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低声道。
“只要你答应嫁我……”罗格纳笑得仿若狐狸般狡猾,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息,他的眼底深处带着一抹柔意,以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决。
这一次,他下定了决心,无论用何种手段都要将她捆在自己的身边,他不许她再这么突然地离开,连招呼都没有一声——这是一股被他压抑了许久的忧虑,他的小月有着不逊于男子的能力,而她的感情并未全数放在他的身上,他害怕终有一天,她会想要展开双翼尽情地飞翔;而折断她的翅膀,却使他不忍;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在她的心头系上一层又一层的约定和承诺——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她想要飞往更深更广阔的天空,起码不至于让他彻底地丢失了她。
“你……你这个坏人……快停手……”她即使再如何迟钝,也知道他究竟是想干什么——他的掌心火热,贴在她的肌肤上,每过一处,便引燃了某些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莫名反应,她的心跳得飞快,整个人仿佛在水中浮浮沉沉,理智彻底停摆。
“我可不是坏人。”他轻笑,为着她少见的动情模样——黑发散落在她的身下,与已经半褪的深红色骑士服纠缠在一起,更映得她的肌肤晶莹雪白,双颊上有着淡淡的红晕,黑眸半眯半开,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即便如此,罗格纳仍是勉强压抑下了身体深处急窜而上的□,俯身在她耳边,亲昵地低语道:“丫头……只要你答应嫁给我,嗯?”
“我……”黑发女子仍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答应了,好不好?”罗格纳眉头一挑,探入她衣物内的指掌又深了几分。
“唔……好……好啦!”苍澜月终于咬着唇松口,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理智此刻已经彻底脱离掌握,他的触碰令她又难受又愉悦,全身仿佛要烧起来一般,她极力地想要摆脱目前这种境况,完全顾不上自己要应允的究竟是什么:“我答应你……我答应……”
“嗯,乖孩子。”罗格纳终于停止了一切动作,长长松出一口气,抬头轻吻她汗湿的额头,将不知何时取出的戒指套入她的右手无名指,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一个翻身把仍在喘息不已的她圈在怀里,低喃道:“陪我睡一会儿吧。”
苍澜月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对于手上多出的戒指恍然不觉,方才那一场折腾令得她也有些昏昏欲睡,整个人下意识地往罗格纳怀中靠了靠,手指抓着他睡衣的衣襟,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缓缓合上了眼。
罗格纳因为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而身体僵硬了片刻,在睡意弥漫之前,心中却不无遗憾地想到,早知如此,他之前三天就不该什么都不进食,真是太失策了。
月光下,年轻的帝王与黑发女子相拥入眠,美丽得如同一场画卷。
7-3
星团历2607年3月6日。
卡拉迪皇室首席发言人正式向外界宣布,皇帝陛下已经与皇御族族长之女正式订婚,虽然这个消息在不少明眼人看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却还是令得星团中不少名门淑女们的心碎了一地。
与此同时,米麦尔帝国,帝星,深夜。
因为身体不适而许久未曾露面的蔚蓝亲王殿下,此刻正端坐在屏幕前,有些吃力地抬起右手——被掩盖在骑士服袖管之下的,是一支金属手臂,戴着白色手套的食指,一点点滑过屏幕上那个站着向底下民众们挥手的年轻女子:她身着卡拉迪皇室传统服饰,银黑色的长裙雍容而华贵,无数的碎钻与水晶点缀其上;黑色的双眸仿若剔透的黑水晶,一枚精致耀眼的钻石皇冠压在浓密的黑发之中,皇冠正中间镶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红宝石,与她颈间的项链、手腕上的手链以及手指上的戒指相映成辉,然而这一切,却比不上她脸上所浮现的淡淡笑靥,来得更吸引人。
“月……”他低声轻念她的名,金银妖瞳中带着一丝颤抖——这一切,只能在深夜中,借着黑色的遮掩,他才敢看着她——哪怕仅仅是照片。
房间的门被人无声无息地推开,一名披着斗篷的骑士走了进来,昏暗的光线下,他年轻的脸庞上带有不加掩饰的仇恨之意,尤其当他看到面前那张几乎充斥了大半堵墙壁的女子照片后,更为严重。
“哟,亲王殿下,又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了?”斗篷的风帽掀起,金发红眸的骑士,笑容带着一丝恶毒的扭曲:“真可惜,即便你再看上一百遍一千遍,也没办法让她成为你的女人呢……”
“滚出去!”蔚蓝亲王连头都没有回,便低声斥骂道。
“嗤。”骑士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愿意来?摄政王殿下让我来通知你,卡拉迪二皇子已经决定与我们合作,你明天准备出发去接人。”
兰诺卡嘴角扯出一抹嘲讽之意:“那不在我的权限范围,与我无关。”
“你……!”骑士毕竟年轻,沉不住气:“待我回报摄政王殿下,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无需你操心,滚吧。”蔚蓝亲王殿下显然心情不佳,毫不客气地开口赶人。
披着斗篷的骑士冷哼一声,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房间内重又恢复了平静,兰诺卡站起身来,对着身前的女子照片看了许久,眼底神色变化数次,终于将唇一点点贴上了那冰冷的屏幕。
——小月,如今我也只有以这种方式,才能触到你了……
星团历2607年3月19日。
卡拉迪宇宙空间站第七十八号,这里是西太阳星系隶属于卡拉迪帝国最东面的出口,每天都有无数的宇宙船只在这里着陆出发,离开这个空间站,便进入了公共星系领域,假如乘坐普通的民用飞船,再往东走上三天不到,便会进入到东太阳星系米麦尔帝国的领地之内。
虽然目前卡拉迪与米麦尔已经签订了和平协议,但是两边的局势还是很紧张,尤其卡拉迪目前新皇登基,空间站周围巡逻的飞艇和骑士数量明显比以前增多了不少,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进出关口的人数。
上午11点时分,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一对外貌、打扮都极其普通的中年夫妇,身后跟着几位仆从模样的人,从卡拉迪方向而来。他们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行礼,更没有急着去办理出关手续,反而在空间站的咖啡厅内坐了下来,一面用着午饭,一面打量着空间站的里里外外。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当广播中播报,某艘来自米麦尔的私人游艇入港时,那对夫妇的脸上才开始出现了不太一样的神情,他们彼此对望一眼,随即起身,带着身上的仆从们,向着空间站的出关处走去。
这对夫妇及其随从们的护照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出入境记录非常简单干净,与帝国主控电脑相连的人员登记系统上也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负责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对着防护罩外的夫妇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随即将出境章盖了上去,并在将护照递回的同时,还笑着加了一句:“祝两位旅途愉快!”
中年夫妇只是敷衍地笑了笑,就快步沿着通道,向预定的登机口走去。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披着斗篷的年轻男子,偶尔露出的一抹金发在额前晃荡:“在下是米麦尔的埃音冯密斯特,两人大人请先上飞船,我们有随时可以离开的特别许可证。”
中年夫妇急匆匆地走入,当所有人的背影都消失在飞船舱口的时候,舱门立刻关闭,前后不过数分钟的时间,这架飞船便消失在宇宙空间站外的星海之中。
与此同时,飞船内,中年夫妇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安心的神情,有侍从们为他们端来了一种特殊的药水,两人在使用过后,终于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卡拉迪的西列亲王,以及星团中名声显赫的“命运之女”澜云。
“两位殿下辛苦了。”年轻男子卸下了斗篷,红色眸子中流转过一股意义不明的光泽,但态度仍是恭敬的:“摄政王殿下正在帝星恭候两位大驾,以这艘飞船的速度,只需两天就能抵达。两位长途跋涉辛苦了,还请先好好休息。”
“有劳了,骑士阁下。”即使身处非正大光明的流亡境况下,西列仍是保持着高傲的笑容;至于澜云,则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视线落在远处的星海上。
“不敢。”埃音冯密斯特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嘴角有一丝不屑浮上:都已经是这幅模样了,还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他似乎非常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位西列亲王殿下,即使有了“命运之女”的帮忙,还会在卡拉迪的储位争夺战中一败涂地了。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平稳行驶的飞船忽然发出一声震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般,连带着内部的人员,只要不是坐在位置上并开启了防护系统的,都全数摔了个人仰马翻。
“搞什么!”年轻的骑士及时稳住身形,对着不远处的驾驶仓怒吼。
“抱歉,阁下,可是……”一位尚且还能反应过来的操作人员,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我们被撞了……”他手指在几个键盘上按了几下,屏幕上的影像切换到外部,只见一艘火红的中型飞船,船身上没有任何徽记,看不清来历,正毫不客气地拦在他们的正前方。
“发出通讯信号,说明我们的身份,如今有任务在身。”埃音冯密斯特沉声吩咐,同时转头向着另一位工作人员道:“去把我的泰坦调整下,全船进入一级戒备。”说话间,他的眼底流露出一丝狠辣,既然有人不长眼的上门来挑衅,那么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另一边,受到惊吓的西列与澜云也来到了指挥室,就在他们才迈入的同时,通讯器上忽然显现出一名女子的身影来,她身着深红色骑士服,眉眼之间带着说不出的飞扬神采,然而她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打劫!”
“真没有创意。”飞船的操控室内,牡丹趴在一旁不加掩饰的狂笑,一面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去你的,这是我身为前宇宙海盗的特权,懂不懂?”飞莲音脸上露出鄙夷的眼光,随即又调整了下神情,打开通讯器,捏起拳头做凶恶状:“打劫打劫!听不懂么?”
“玩够了,就让他们把人交出来。”后方的指挥舰桥上,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平静清淡的嗓音:“没时间多啰嗦。”
“哦,是。”前一刻还气焰嚣张的某前海盗副团长,立时转变成为忠心又得力的下属,将主人的命令忠实地传达了过去。
在意料之中的,对方拒绝了她们的“好意”,并且摆开一副防卫的态势。
“哼,想和我的小‘莲花’过手?”飞莲音看了眼对方的飞船,露出一丝不屑——虽然那个飞船的型号,在星团中也算是一流,但是要同“莲花”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咦,他们居然带着泰坦?”看到前方飞船忽然出现异常的能量波动,飞莲音惊讶地道。
“啊,我去我去!”牡丹忙不迭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与人动手了,感觉身体都要生锈了呢。
“可以,给你十分钟解决。”苍澜月头也不抬地道,她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了手中的作战计划上——这是出发前她好不容易才从皇帝兼未婚夫手中要来的秘密文件。
“没问题!”牡丹拍着胸口保证,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舰长控制室内重又恢复了平静,然而,没多久,就听见飞莲音的惊呼声传来:“怎么可能!”
苍澜月闻声抬头,只见监视屏幕上,牡丹所驾驶的红色泰坦已经被打掉了左手臂,正在全速后退,而她对面的那架银白色泰坦,机型线条流畅优美,却是她在暨下时,再熟悉不过的那架被她师父“剑圣”大人封印了的杰作。
8-1
博,可以说是近一百年以来,星团史上功能最为强大的一架泰坦,凝聚了当时近十位星团顶尖设计师的心血,即使是在十数年之后,仍是首屈一指的杰作。单看那银白色如同天使羽翼般美丽圣洁的外表,就已经足以令人心服。
可是,这架泰坦,在苍澜月的心中,却是与剑圣师父死前的惨状联系在一起——她始终记得,师父对她说的那句话:“去……把‘博’……夺回来……”
是的,夺回来,她不仅要将“博”夺回,还要将十年前害死师父的幕后黑手给一并揪出来。想到这里,苍澜月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冷到了极致的笑容,她按下通讯按钮:“牡丹。”
“在,老大。”虽然被逼到极其艰难的困境,但是红发女骑士的语调中仍然不见一丝慌张:“请吩咐。”
“马上撤离战场,回来。”
“老大!”牡丹争辩着:“我还能战斗……”她话音未落,只见那架银白色泰坦忽然加快了飞行的速度,手中光剑一挥而过,正在后退之中的红色泰坦胸前便又多了一道伤痕。
“牡丹?!”苍澜月的声音仿若千年寒冰。
“呜……老大,我知道错了……”牡丹低声道:“请开启舱门,骑士牡丹,编号A17,准备返航。”
飞莲音接过了话头:“收到。”几乎就在同时,她听见有一道嗓音传来,伴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等下记得开启三级防护盾。”
“老大!”飞莲音大惊失色,丢下耳机站起身来,却只看到苍澜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不由哭丧着一张脸,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天啦,回去非给那位皇帝陛下活剥了不可……他可是付了我高薪,不许老大你出战的呢……”
坐在泰坦驾驶舱内,看着眼前的舱门缓缓升起,苍澜月却是慢条斯理地将绣有卡拉迪皇帝陛下徽章的银色手套拉上腕间,仿佛全然不将一场迫在眉睫的对战放在眼中——自从她与那位学长陛下订婚后,身上所有穿戴之物,都已经被他假公济私地全数一换而新,从衣服到首饰甚至到手套、手帕、丝巾和鞋子上,都印上了那位皇帝陛下的徽章。在旁人看来,这是皇帝陛下极其宠爱未来皇后殿下的明证,可是对于当事人的她来说,似乎总有种错觉,那位皇帝陛下恨不得在她胸口挂块牌子,上面写:“此人为罗格纳所有”几个大字。
“主人。”低沉的男性电子音拉回了她飘移的思绪:“请选择武器和对战动力模式。”
“光剑,常规。”
“主人,对方是‘博’,还请再考虑一下。”身为一直陪伴在苍澜月身边的智能电脑,“银”的储存记忆体内不仅有关于“博”最为详尽的资料,甚至连当初在暨下的那些修改图纸都一并存在其中,所以它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评判出双方机型在性能上的差异。
虽然其中去除了骑士本身操作的比较,而且也缺少对方骑士的资料,只有方才与牡丹交手的资料,但是假如只从双方操作的机型而言,苍澜月这边却是占了下风——因为当初出来进行追击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会遇见“博”一类等级的泰坦,所以“莲花”号上配备的都是普通泰坦机型。
“不用考虑。”苍澜月坐正了身体,十指在操控键盘上飞跃而过,带起一片幻影,她的黑眸深处是一片凝霜,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嘲讽之意:“银,你知道么,那架泰坦对我而言,就好像一堆再熟悉不过的零件,我可以闭着眼将它安装起来,自然也能……”她的眼微微眯了起来:“闭着眼将它给拆开来。所以,这是我的战斗,银,不要插手。”
“那么,主人,请小心。”银不再发话。
眼见红色泰坦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红色飞船急退而去,银白色泰坦并没有收住追击的去势,在那位驾驶者的脑海中,击败红色泰坦不过是第一步,真正的目的却是把那架红色飞船摧毁,让它再也不能阻拦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就在那架红色泰坦消失在舱门内的刹那,另一架红色泰坦仿若幽灵般从另一侧出现,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他眼前,手中的光剑划出一道弧度,毫无花俏,却凌厉而有效地阻断了他的去势。
这剑法对于银白色泰坦的骑士而言,并不陌生,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反复练习过这套剑招。自从十年前,他便以为这个世上除了自己之外,已经无人再会这种剑法,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重又看见。
他瞬间慌了神,但是马上又恢复了过来,但只是这一刹那,显示器上红色泰坦的身影已经消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到系统的警报在狭小的操控室内瞬间响了起来,:“请注意,左臂能源回流线路已经被截断,5秒后将失去行动能力……”
骑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还未等他彻底回过神来,警报再次响起,刺耳而尖锐:“请注意,右脚的能源回流线路已经被截断,10秒后将失去行动能力,能源回流……”
“怎么可能……”骑士喃喃自语,眼神狂乱,他拼命敲击着近十个操控键盘,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这怎么可能?这架泰坦是母亲亲手交给他的,曾经击败过帝国几架首屈一指的泰坦,据母亲说,在这个星团中,应该没有能够与之媲美的泰坦,哪怕双方骑士之间有一定的等级差距,但是依靠泰坦的优势,依然可以获得胜利。而眼下……眼下他居然连对方是如何出招的都看不清,怎么可能?!
而更为关键的是,这两架泰坦明明是在战斗,可红色泰坦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要击败对手,还不如说是猫对于老鼠的戏弄更为贴切。它的每一次出手,只是巧妙地切断银白色泰坦某个部位的能源线路,使得其失去控制——下手之准、速度之快,只能说令人目瞪口呆。
在操控室内接近十数声的警报连着响起之后,银白色泰坦几乎已经陷入了完全不能动弹的地步,内部电源回流,系统完全混乱,只能借助着最后一点还可以运行的能源漂浮在星海中。到此时,红色泰坦终于停止了动作,手持光剑,正正站在银白色泰坦的面前。然后,红色泰坦做了一个令所有正在观战的人都非常不解的动作,它举起右臂,将光剑挂回腰间,五指成拳,直接打上了银色泰坦的头部。
看着显示器上银白色泰坦向后倒去,苍澜月左手挥出,按下一个按钮,只见红色泰坦的肩部放出十数条绳索,毫无意外地将那架银白色泰坦捆绑成了一个粽子,然后被向着火红色的飞船拖去。
将泰坦的主控权全数交给“银”,苍澜月缓缓抬起右手,扭了扭腕部:真是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弱,倘若不是那人身上还关系着十年前的谜团,她真想当场就击杀了他。
“莲花”号的会议室内,卡拉迪帝国前第二皇子虽然坐姿挺拔优雅,但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会议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仍然穿着战斗服的苍澜月走入,身后跟着飞莲音以及左手臂被包扎着的红发女骑士。
“西列殿下。”苍澜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散:“在返回帝星之前,只能烦请您留在自己的房间内——请不要试图做出无谓的举动,那除了会让我们为难之外,不会为您增加任何乐趣。”她话一说完,就转向会议室内另一位身着普通服饰却依然努力做出高雅仪表的年轻女子,没有再多看西列一眼,就仿佛此次行动的主要目标完全是空气一般。
“姐姐,你也可以适可而止了。”面对着澜云,苍澜月的表情第一次有些冷冽的味道。
“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澜云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表情是恶毒的:“不过是仗着父母的地位爬上了卡拉迪皇帝的床而已……”
“啪。”
非常清脆利落的一记声响,会议室内的西列殿下、飞莲音以及牡丹,目瞪口呆地看着黑发女子轻轻挥手,只是一巴掌,就把自己的姐姐从会议室这头扇到了另一头;与此同时,会议室内的椅子倒塌了大半,就仿佛台风过境一般。
“哟,真是抱歉,力气没控制好呢。”苍澜月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又看,似乎十分不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巨大的力量,她走到披头散发瘫坐在墙角的澜云面前,微微弯下腰,轻声细语道:“姐姐,你方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呢,麻烦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你……别过来……”终于意识到彼此间力量上差距的澜云,开始口齿不清地尖叫着,全然没有先前身为“命运之女”的高傲与优雅,她的半边面颊青紫一片,高高肿起,如同才发酵好的馒头。
8-2
“我说,姐姐,伟大的‘命运公主’,你究竟在怕什么呢?”苍澜月笑得无害,一双眼却是定定看住了澜云:“十年前,你不曾怕过;数月之前,你不曾怕过;方才,你也不曾怕过;怎么现在却开始怕了?”
“你……别过来……别过来……”澜云面露极度的恐惧之色,只是口齿不清地反复说着这一句,她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往后退,却因为背部抵住了墙壁,而只能左右移动,形象仪态全然顾不上。
“哦……莫非是因为我方才不小心拍了下姐姐的缘故?”苍澜月面露疑惑之色:“真是抱歉呢,不小心用错了力道,我居然忘记姐姐并不具备骑士的力量呢……”她伸出右手,似乎是想要抚上澜云受伤的脸庞,澜云见了,不由放声尖叫起来,声音凄厉,直听得会议室内其余三人纷纷皱眉。
西列不由上前一步:“你……你们的目标只是我而已,何必要为难她。再怎么说,她一来是你姐姐,二来也是‘命运之女’,这么做,似乎有欠妥当吧?”
苍澜月缓缓回头,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继而转回头去,就仿佛完全没有将他这人放在眼中一般。西列却是被她看得心中一滞,只觉得她眼中所流露出的冰冷之意,仿佛在瞬间铺天盖地而来,令人感到莫名的心寒,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姐姐。”苍澜月侧着头,仿佛完全没有看见眼前之人的歇斯底里,她一手绕起自己的黑发尾端,一面轻声细气开口道:“上次我问你的问题,姐姐知道答案了么?”
澜云终于停了口,她颤抖着声音道:“什么……问题?”
“嗯?姐姐居然忘了?”苍澜月极有耐心地道:“那我再重复一次好了,我上次的问题是:我们两人的发色和眸色为什么会如此相似?”
听到这句话,澜云似乎从之前被打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她缓缓将视线定在苍澜月轻笑的脸上,低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苍澜月笑了笑,用只有她们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姐姐,你看,你的眸色和发色,和我解开封印之后的竟是毫无差别呢——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她故意没有往下说去,但澜云还是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双唇开始微微颤抖。
倘若说没有怀疑、没有察觉,那是不可能的——她虽然被视作皇御家的宠儿,但皇御家的势力始终没有完全交到她的手上,她所能涉及的,除了部分表面看来堂皇实际普通的产业之外,甚至连家族的暗卫都完全控制不了,十年前,凌未的叛变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一直清楚,长老会和族长的地位其实都在自己之上,而有很多秘密档案,她也无法接触,身边的护卫也始终不是最顶尖的,而且她自己还花了很多力气,令得他们完全忠心于自己——当然,也有收买失败的,比如凌未。
而真正发现不对劲的,还是在卡拉迪宫变之后,苍澜月的出现,以及之后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令她觉得有原先尽在掌握的事务开始脱离了应有的轨迹,向着不可预测的诡异方向滑去——皇御家也在此时彻底的明确了立场,对她发出的紧急求助信号不理不问,即便是族长大人的亲临,也不过是为了帮助苍澜月证明其身份,就仿佛,那个早在十年前就应该不在人世的堂妹,才是家族的宠儿;而她,不过是一个挡箭牌而已……
这个念头,在澜云的脑海中不止出现过一次,但每次都被她自欺欺人地否决了。可随着时间推移,如今她想要自欺欺人——都已经不可能了。
眼前这张女子的脸庞,虽然五官与她毫无相似之处,但是那双黑眸以及那头黑发,却是与她如出一辙,其实谜底早就浮现了,只是她固执地不肯承认而已,自己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澜云越想越觉得害怕,她直勾勾地看着苍澜月,呼吸急促,高声尖叫起来:“这不是真的……”
——什么不是真的?是指,你并不是真正的“命运之女”?你又在害怕什么,你是不是怕自己不过是个挡箭牌,对不对?
苍澜月微笑,她的嘴唇未动,但是那一句句话语,却像直接在澜云耳边响起般那么清晰。
“你胡说,你胡说!”澜云抱头大叫,她想用双手堵住耳朵,仿佛如此就可以不再听见苍澜月的声音,可惜却只是徒劳无功。
——说出真相,便是胡说么?
“什么是真相?你以为长得同我一模一样便能取代我的位置?没可能,没可能的!”
——哦?既然你坚持,那么你为什么会失败?皇御家为什么对你如同一枚弃子?“命运之女”不是该无往不利的么?可你却输给了我,真是可笑呢。
“那不过是个偶然,是偶然!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一定会的……”
直接在澜云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一点点变得尖锐,到最后,那声音竟变得与她的声音一模一样,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她心底深处疑问的扩大,澜云终于忍不住,开始拼命撕扯着自己的长发,双目圆瞪,全身不停发抖,再也没有往日里的优雅高贵,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入歇斯底里之中。
站在会议室另一头的西列看到这幕,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来,他虽然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使得向来高傲而优雅的澜云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但他明白必定与自己面前这位卡拉迪未来皇后有关,他伸出双臂轻轻环住澜云,向着苍澜月低声道:“我们认输就是,你又何必这么折磨她……”
苍澜月淡淡一笑,直起身,她的视线移开,不想也没有必要再落在眼前这两人身上:“想不到西列殿下还真懂得怜香惜玉。不过,成王败寇,希望殿下还是记住这句话为好——我可不像陛下那么心慈手软,再有下次,只能请你们两位去宇宙黑洞游玩了。”
“莲花”号底部的泰坦整备仓库内,银白色泰坦被分解成了一大堆的零散部件,十数个工作人员正在进行着最为精密和细致的检查。在仓库的最高处,黑发女骑士站在透明的防护罩旁,静静看了几分钟,这才转过身去。
在这个不算很大的空间内,有一名被上了特制手铐的金发年轻骑士,他身上的骑士服破烂,多处可见伤痕,一双眼却是不服气地狠狠瞪住了苍澜月。
“我见过你。”黑发女骑士仿佛没有看到他凶恶的目光,嘴角反而挂着一道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之中带了几分深思。
“哼。”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十年前的那次泰坦大会上……不,应该更早……”苍澜月眯着眼,记忆被最大限度的调动,她望着眼前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庞,某些不曾被在意的情景场面一点点在眼前重现。
金发,红眸,假如眼前这张脸的岁月倒退回十年前,不就是在那次泰坦大会上见到的那个高傲美丽的小男孩么?不,应该还有更早的一次见面,那一次……她应该是只见到了一双红眸,但是眼神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呢,那应该就是在她初到暨下的那日——
“你的剑法是从哪里学来的?”苍澜月面色冷静地问。
“你不是也会?何必问我。”金发骑士显然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反而冷笑着反问。
“就我知道,‘剑圣’只有一名亲传弟子。”
“哼,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从十年前的追杀中逃脱,还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连发色都变了——真是了不起呢!”
“不想说是么?”苍澜月背靠着防护罩,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也无妨,正好这艘飞船上有精通各种刑罚的人在,想必你会很享受那些过程的;当然,假如你的意志力够坚强,也可以考虑通过精神魔法进入你的思维深处进行探查,不过据说迄今为止,还无人能从这类魔法下全身而退,大都会成为行尸走肉一样的下场吧……”她眯起眼,仿佛在考虑着应该用哪种方法来对付眼前这个完全没有身为阶下囚自觉的年轻骑士。
“你……你敢!”或许是黑发女骑士的神情太过逼真,金发骑士不由高声叫起来:“精神魔法探查是违反星团法的!我是米麦尔的皇族,我具有豁免权……”
“还真是天真的大少爷呢!”苍澜月冷笑:“挺好了,所有的话我只问一次,回答与否在于你——你与步洛儿法瑞斯是什么关系?”
提出这个名字,并不是偶然。事实上,在这十年之中,她不是没有推测过当初事件背后的无数可能性,“剑圣”的实力不是普通骑士们能够对付的,在那之后必定还有什么她所不清楚的,而所有收集到手的情报,都无一例外的将矛头指向当初在暨下待她如同女儿般的那位机械学院院长。
只是,她不愿相信——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相信,那位和蔼亲切的中年女子,会是导致十年前那场惨剧的幕后黑手,可如今连“博”都已经出现,由不得她不相信,事实的真相似乎只差一步便能接触到,可她的心里不是不挣扎的,她希望眼前这个金发骑士能够否认,可是事实早已经揭示着,他与那位院长大人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8-3
年轻的金发骑士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眼底掠过的那抹犹豫,还是被苍澜月捕捉到了。
“难道,果然是被我猜中……”黑发女子表情愣怔地自言自语,下一刻,她毫不迟疑地上前一步,手中光剑出鞘,直指金发男子的颈脖处:“说!”
“说什么?”金发男子仍是嘴硬。
苍澜月手起剑落,除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之外,地上立时多了一滩血迹以及一条手臂。
“你个恶毒的女人,除了会帮助外人对付自己的姐姐,你还会什么!”
苍澜月听了,眼也不眨,手一挥,地上又多了一条手臂。
“啊……”金发男子疼得连人带椅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喊。
“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苍澜月手中的紫色光剑,在灯光下泛出幽幽的光芒,血水从剑上一点点滑落向地面,给整个剑身蒙上了一层妖异的光芒,她轻轻挥了挥,又道:“待到你身上没什么东西能再让我下手的时候,我恐怕就只能说声对不起了,精神魔法虽然我一向不太喜欢,但那个东西的确还是很有用的呢……”说到这里,黑发女子忽然笑了笑,双眼微微眯起,光剑抵上金发男子的脚踝,语调轻扬:“你希望我先从哪一边下手呢?”
一日后的傍晚,“莲花”号返航,悄悄地落在了卡拉迪皇家专用停机坪上。
皇帝陛下有些不务正业地带着几名皇家骑士,穿了一身便服,将从舱门中走出的黑发女子一把抱起,扬长而去,那些皇家骑士和侍从们早已见怪不怪,至于“莲花”号上的骑士和船员们,则在忙着讨论去哪里喝酒玩乐qi书-奇书-齐书,显然没把自家老大的处境放心上。
罗格纳的心情似乎不是最好,苍澜月乖乖地没有多说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的胸口上——事实上,她自己的心情也不是最好,谁又能想到,十年前师父遇害的真相,竟是因为那个原因?
“你先休息,等下我让人把饭送过来。”皇帝陛下将她放在寝宫门口,淡淡吩咐了一句,便又离开了。
苍澜月奇怪地挑眉,但也没有多想什么。直到华灯初上,皇帝陛下才又出现,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一声不吭地,抱住了她。
“怎么了?”苍澜月好奇地看着他。
“清晨,皇家行宫发消息过来,说父皇他……昨晚自尽了……”罗格纳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声音闷闷地。
苍澜月听了微怔,手慢慢搭上他的肩头,以有些笨拙的手法,安抚着他。昨晚,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她拦下西列一行之后12个小时左右,两者之间的联系,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既然如此,罗格纳又如何会想不到呢?
“我在他的眼里,一直就是多余的……母妃只是个替代品,我却连个替代品都不如……他的眼里只有西列,真是讽刺呢……”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呵呵,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世上……”
“罗格纳,你不是多余的。”苍澜月伸手抱住他,心里因为他低落的语气和内容,而莫名地难过起来。她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那个时候……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多余的,所以这种心情,她能理解。
罗格纳双臂收紧,头仍是埋在她的颈间,许久才“嗯”了一声。
“所以,不许说你自己是多余的。”苍澜月咬咬唇,手指摸上他的发,轻轻柔柔地从上抚下去,直到发尾。
“是的,我还有小月……”罗格纳呼出一口气,慢慢道。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听他们说,你这次出去,又开泰坦了?”
“是。”苍澜月顿了顿,道:“罗格纳,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是个骑士,我从来就学不来那些淑女们应有的矜持,我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部下去送死。更何况,这次我若不出手,恐怕也就不会知道十年前师父那件事的真相……还有,一个对你而言,并不算很好的消息。”
“你师父的事?”罗格纳终于抬起头来,对于她口中那个不算很好的消息仿若不闻,只是看着她道:“怎么说?”
“还是先说那个不算很好的消息吧。”黑发女子深吸一口气:“那架被偷走的‘博’,虽然被我带了回来,但是有65%的系统程序已经被破解,而且已经被运用在米麦尔的新型泰坦上,初步估计,数量不会少于30架。”
罗格纳听了,脸上神情未变,淡淡开口道:“我知道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你师父的事?”
苍澜月笑了笑,话音带上了几分莫名的颤抖:“罗格纳,你还记得……步洛儿法瑞斯这个名字么?”
“当年机械学院的院长,倘若我没记错,十年前她也失踪了,三年后按照星团惯例法,被判定为死亡的那人?”
“对,就是她。她的真实身份……”苍澜月苦笑了下:“是米麦尔皇室一个分支的继承人,只是在未成年之前就被除名了。”正因为如此,所以她的背景始终是一片模糊,在米麦尔那边完全查不到她的存在。
“难道……”罗格纳只是略一思索,就抓到了关键:“是与当年剑圣一战成名的那场战役有关?”
“是。当年被师父全灭的那个米麦尔皇家骑士团里面,有她的父母、兄弟和未婚夫……所以,从一开始,她便是有意去接近师父的。甚至于,我当年被迫退学的那个意外,也是她一手促成的……”原以为,那人是如同母亲般的存在,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其实一切都是假的,关心也好、慈爱也好,都是假的。
“她一直不敢动手,是因为害怕我师父与暨下的力量,而且当时她没有获得足够的支持。十年前,米麦尔摄政王联合了梵列帝国、我姐姐澜云三方的势力,终于是让她找到了动手的机会……以我被宇宙海盗劫持失踪之名,骗得我师父去到那个星球……然后……”说到这里,苍澜月眼中流露出一派茫然之色:“其实,师父在去之前,就已经知道与她有关,可是师父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难怪,无论我当时怎么问,师父就是不愿说出那个幕后之人的名字,却只是让我快点离开,让我去夺回‘博’……师父他……他是心甘情愿去赴死的……”
说到这里,苍澜月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落下,她抬眼望向罗格纳:“我心里真的很乱……还有阿蓝,他暗算我,是为了让他的母亲能够在皇族族谱上获得一席之地……”
“别哭。”罗格纳的声音暗哑,他低头吻去怀中女子脸颊上的泪珠,一面安慰道:“别哭,我的公主,你一哭,我心都乱了……”
“我原来想着,只要能知道杀害师父的真凶,无论如何也要去杀了那人,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就什么也别想,我在你身边呢……”罗格纳轻叹,他一点点地吻去她的泪水,最后终于落在她的双唇上。
唇齿厮磨间,他的酒意再次上涌,手指滑入她的衣物内——因为才沐浴过的关系,苍澜月身上只披了一件浴衣,几乎是一扯就全散开了,大片肌肤露了出来,罗格纳身体一僵,呼吸急促起来,但看着苍澜月有些迷茫的表情,他还是慢慢坐起身来,转过头去,双手成拳垂在身侧,声音仿佛是从牙齿中挤出来一般:“你……小月你好好休息……我去书房……”
“为什么?”苍澜月拉住他的袖口,表情认真地问:“为什么你要走?”
罗格纳怔怔看着她,浅淡的琥珀色双眸仿若着了火,好不容易压下的□复又燃起,而且比之前更为灼热——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大半个肩头□在外,一双黑眸无辜而茫然,定定看着他,就像是一只落入了狼爪的小白兔,让他这头大灰狼有想要把她一口吞下去的欲望。
“因为……”罗格纳屏住呼吸,压抑下自己想扑上去的念头,艰难地道:“我不想伤害到你……”他话音未落,就看见苍澜月张开双臂,搂住他的颈脖,半闭着眼,向着他的唇吻了上来。
“别离开我……”她低喃着在他耳边道,这几个字就仿佛是一捧急窜而起的火焰,将罗格纳最后仅剩的理智,全数化成了飞灰。
月光下,黑色长发铺了满床,宝石挂件在白皙的肌肤上闪烁着幽静的光芒,两人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急促的喘息呻吟,亘古的律动,交织成一首甜蜜的乐曲。
而在遥远的某个时空中,仿佛有两道声音在缓缓低喃着:
——彼此不离、不弃,以血肉、灵魂之名,承诺。
尾声
星团历2607年5月,卡拉迪皇帝陛下,伯兹十二世大婚,皇后为皇御家族族长之女。两人婚礼之隆重,为卡拉迪皇室所罕见。
星团历2607年8月,卡拉迪帝国正式拉开一统西太阳星系的战役,“红”骑士团一跃成为卡拉迪帝国三大骑士团之一。
星团历2609年7月,南太阳星系数大商会发表联合声明,宣称归入卡拉迪帝国旗下。
星团历2610年5月,卡拉迪帝国开始与米麦尔帝国之间长达数年的战争,双方均有新型秘密泰坦亮相。
星团历2615年3月,双方精锐尽出,卡拉迪皇帝陛下亲征,卡拉迪皇后陛下为军队的元帅,与米麦尔帝国摄政王殿下在东太阳星系大回廊处决战。最后以卡拉迪帝国大获全胜告终,米麦尔蔚蓝亲王殿下于此战役中身亡,摄政王殿下重伤被俘,消息传回米麦尔帝星,皇宫被一场莫名大火中付之一炬。
星团历2616年1月,被后人尊称为哈迪武帝的伯兹十二世,将卡拉迪帝国改名为卡拉迪银河帝国,建立了银河星团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统一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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