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星际战国传说》》 · 拉克西丝 · 2026-07-25
《星际战国传说》
作者:拉克西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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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信息
暨下学宫:
位于中立城市奥斯兰,仿造远古时期的太学所建
学院作风自由,大致上主要分为七个学院,集中了星系中近九成的知名学者
学院收人不看门第、不论富贵,只要通过测试,便能成为其学生
但是因为各方皇室贵族富贾之流都争先想让自己的子女进入这所学院,所以在某方面来说,称之为一座平民与贵族两分天下的学院也不足为过
七大学院:
军事、医药、机械、艺术、人文、商业、科学
骑士:
天生具有超越普通人力量的一类,反应、速度超越普通人类十数倍之上,具有强大的破坏力,数量极为稀少,主要集中在皇室血脉或是骑士下一代中;骑士中的“佼佼者”,被称为“天位骑士”,将近千年左右,会出现一位“剑圣”。
泰坦:
生化型机器人,一般高达50-60米,是星团内目前最尖端的战争武器;
虽然常人也能操作,但是只有骑士超快的反应和动作,才能令得它真正“动”起来;
泰坦与骑士之间有令人费解的“契合度”存在,一般来说,获得泰坦“认可”的骑士,可以发挥出其高达80%以上的力量,而普通操作的骑士,顶多只能发挥50%-60%的力量。
因此,各国军部都在想方设法拉拢泰坦天才设计师,挖掘能够得到泰坦“认可”的骑士,同时改进泰坦的设计,甚至有部分强国,为了保证自家机型和秘密不外流,而在泰坦上做出骑士DNA认可系统。
泰坦战,一般也是战场上最为关键的战斗,何时、何地出动这些终极武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战斗的胜败。
1,两个少女-1
银河星团历2589年3月17日。
北太阳星系,梵列国。
初春的帝国第二空港,总是在入夜后被蒙蒙细雨所笼罩,人们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雾茫茫的天气,每到夜晚,路上的行人便稀疏起来,唯有路边的酒吧、饭店等建筑在朦胧幽黑的夜色中发出盏盏亮色,在这春寒深重的日子里,无形地诱惑着长途跋涉的旅人们。
位于小巷深处的“蓝夜”酒吧,此刻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瓶瓶印着梵列国特有标志的麦酒被端上客人们的桌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但与其它喧哗异常的酒吧有所不同,这里只有刀叉交错以及轻轻低语的嗡嗡声,没有高声笑骂和谈论,整个空间显得特别安静——因为酒吧老板向来不喜欢吵闹。
严格来说,“蓝夜”并不是一间普通的酒吧。会来此处的人,多半属于星系几个大型工会的佣兵,他们有的是来接洽任务,有的是才从漫长的旅途中回来,而有的则纯粹是因为路过。到这个酒吧里来歇歇脚,吃几口美味的食物,已经成为大多数来这个城市的佣兵们的习惯,更重要的是,可以在这里互相交换情报信息,看心情好坏,甚至还可以接上一个无伤大雅的跑腿任务。
不过,这惯有的安静,却在入夜后不久,被一阵细碎凌乱的脚步声打断,酒吧那两扇老旧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又弹上,发出不断的“吱呀”声,来回摇动着,外面空气中那股特有的潮湿味也随之传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转向了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披灰色斗篷的瘦小身影,斗篷下方露出一截沾了不少褐色泥土的裤腿,以及一双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靴子,隐约还能听到一阵阵剧烈奔跑后的喘气声。
酒吧老板自吧台上探出光光的头来,鹰一般的双眼扫过这位新来的客人,用惯有的口吻,慢条斯理地问到:“客人,想用饭,还是喝上几杯啊?”
“我……”瘦小身影才说了一个字,看样子似乎是想走上前解释什么,可还来不及说完,酒吧老板就听到异常响亮地“啪嗒”一声,再仔细看去,眼前已经没了客人的身影。
在一旁侍者的指点下,他才发现,那人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了自家酒吧的地板上,斗篷被掀开大半,露出一头齐肩的红发,即使在灯光不甚明亮的暗处,都显得有些灼眼。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一双大大的茶色眸子,看上去十分普通,不过嗓音清亮,足以吸引多数人的注意力。
“怎么又摔跤了,呜呜!”女孩子一边揉着背部,一边轻声抱怨。
“哎哟,客人,您没摔着吧。”老板有些过意不去,胖胖的身躯勉力走出吧台,想把客人扶起来,嘴里同时说到:“才进门就害您摔了一跤,看来得让人来把这地板给修整修整了。”
“不不不,没事。”没等老板走近,红发少女已经手脚伶俐地爬了起来,一面拍着身上的灰尘,一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天生就比较容易摔跤,不关这地板的事情……”
“哦……”酒吧老板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虽然他并没有完全弄明白“天生就比较容易摔跤”,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少女伸手揉了揉自己左臂的肘部,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想去南星系的奥斯兰,因为路途比较遥远,想找能带我一起去的同伴。听朋友说……带上这个,就能在老板您这里找到队伍?”
她一面有些犹豫地说着,一面自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来,虽然上面沾满了灰尘和雨水,不过老板还是一眼看清了那手掌心上微微闪烁淡蓝色光芒的正是某家工会高级别的六星水徽章,他眼底似乎有抹神光掠过,态度倒是一下恭敬了起来。
“小姐怎么称呼?”
“呃,我叫君玥。”红发少女大咧咧地笑了起来。
“看君小姐你年纪小小,不会是准备去参加今年暨下学宫入学考试的吧?”酒吧老板听了,笑着开口,伸手拿起那枚徽章,弯腰道:“既然您手里有上头的牌子,又找到我这边,自然会满足您的要求。”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渐渐浓重起来,红发少女在酒吧的角落里等了也不知多久,终于看见胖老板带着几个人向着自己走来。她有些紧张又好奇地睁大了眼,因为之前虽然有听过工会和佣兵的各类传奇故事,但面对面的打交道还是第一次,不过等到那几个人走近了,她才发现与自己心中所想的有些差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了件黑色斗篷的小女孩,年纪与她相差不大。斗篷下,双眸如同外面的夜色般幽深寂静,却有着一头银白发丝,披落在肩头,如缕缕白雪,闪动着银色光辉。这相差如此之大的发色和眸色,分明是黑与白的天壤之别,但综合在她的身上,却给人以一种安静而平和的存在。而在银丝之下,隐约可见她右耳之上,别着一枚造型精巧的银蓝色耳饰,形状有如飞翼,上有栩栩如生的羽毛形状,几乎覆盖了大半的面积。
“你好,我叫苍澜月。”那女孩走近了,微笑着向君玥伸出手来——她的笑,也是淡淡的,露出与她本身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着:“听说你也要去奥斯兰,真巧。”
红发女孩忙不迭地起身握手:“你好,我叫君玥。”
一旁,胖老板笑着开口:“君小姐,这位苍小姐是这次我们需要护送的另外一位客人,你们两位先熟悉下。”然后,他指着站在银发女孩身后的那人道:“这位就是护送你们去奥斯兰的佣兵先生,你们可以叫他喀逻——正好他本身也有点小事情要去趟奥斯兰,就顺路带上你们两个。”
佣兵先生是个身材不高但健壮的中年男子,蓝眸灰发,表情一丝不苟,穿了身白银色的武士服,外披一件土黄色的兜帽披风,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可两个小女孩的目光却是一下就落在了他的腰间。在那里的黑色皮带上,挂着一个类似通讯发射器的长圆形银色金属筒,金属筒的上方有几个椭圆形的按钮,一旁刻着几个英文字母。
君玥看见之后眼中一亮,低声叫道:“哇,光剑,您是骑士吧!”
喀逻也不多话,点点头代表认同。
“骑士啊,哇,运气真好,居然能看到骑士大人……哎哟……”
红发女孩站在那里双手握拳,脸上呈现出一种崇拜的神色,然而她话还没说完,脚下似乎被什么绊倒,身体一晃,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砰”地一声往后摔在地上。
“君小姐,真对不住。”胖老板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等下,我一定让人把这些地板全部换掉……”
“没事没事。”君玥无力地摆摆手:“老板,是我自己不好……”
谁让她天生“霉运当头”呢,从有记忆开始,随便在路上走走都能踩到香蕉皮摔个四角朝天,至于喝水呛到、吃饭噎着此类的小事,更是数不胜数,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习惯了。
“哦。”老板再出露出迷惑的神色,心中在盘算假如把酒吧地板全部换了得多少费用,一面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望了眼墙壁上那台可以媲美古董的老式壁钟道:“对了,你们现在得出发了,错过三十分钟后那班航班,可得再过三天才有飞往南星系的宇宙飞艇了。”
梵列国的第二空港港口,作为北星系几个主要的宇宙飞船降落起飞的出口,无论白天黑夜,都有庞大的民用宇宙飞艇和运输飞船在起起落落,偶尔还能看到标有特殊徽章的各星系帝国皇室专用飞艇。
站在宽敞笔直的直达电梯上,喀逻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而君玥和苍澜月的视线却被两旁的大屏幕所吸引,美丽的夜间新闻播报小姐正用甜美的宇宙通用语播报着帝国这一天之内的最新消息。
“……被称为“命运公主”的皇御小姐,日前抵达帝国首都,开始为期三天的访问。据悉,在此次访问之后,皇御小姐将前往奥斯兰的暨下学宫,开始她的求学生涯……”
只见画面一切,屏幕上显出一个身着白衣华服的少女身影,黑发垂腰,肌肤似雪,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笑容,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有如拘着星光的黑眸,仿佛承载了这世间所有的秘密。
“好漂亮……”君玥惊叹地开口,整个脸都几乎要贴到电梯的玻璃围墙上去了:“她就是那个出生前,被克韦德大占卜师预言能改变整个星系命运的少女?”
“是的。”苍澜月语调平静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眼神却有一丝奇异。
“她的生活肯定很精彩,也很开心吧,从出生开始就被整个星系关注着呢!”
“是吗?”银发少女侧头靠在电梯另一侧,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语气之中的怀疑淡的似乎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不过,有这种万众瞩目的身份,应该是开心的吧……”最后那句话,声音更低,除了她自己之外,几乎没人能听见。
直达电梯上升速度很快,虽然飞行登陆舱口在接近一百九十层高度的平台上,不过也就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而已。就在三人踏出电梯走向登机口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喀逻忽然停步,转身面向两个小女孩,开了口。
“在出发之前,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可以不管你们用什么身份、有什么理由要去奥斯兰。不过等上了民用飞艇后,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听我的指挥。”他的声音有几分嘶哑,表情严肃,蓝眸之中带着一股无法言明的沉重气势:“假如做不到,就算是老板的生意,我都不会给面子。”
苍澜月点点头,君玥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才小声地说了句:“我能做到。”可是心底却在嘀咕:难道连什么时候吃饭、睡觉、甚至去洗手间都要听这位大叔的命令么?那也太恐怖了些……可是为了能去暨下,她,也只能忍了……
喀逻虽然不清楚这两个小女孩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可是看她们两个的神情,一个不声不响、一个满是畏惧,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池,所以就满意地将双手负在背后往前走去,三人一前两后,就这么登上了开往南星系的飞艇。
同一时刻,梵烈国首都相府。
“确认那个小孩上了开往南星系的飞船?”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老迈而低沉的声音问到,隐约可以看到带有华丽红色丝绒滚边的长袍在厚重的米色地毯上缓缓移动着。
“是的,大人。与她一起同行的还有个白发小孩,以及一名骑士。目前还不清楚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联系,表面上看,那个小孩曾去过‘蓝夜’,想来那个骑士应该是佣兵,至于另外一个白发小孩,暂时查不出她的身份。”另外一个年轻的声音全身都隐在黑暗之中,语调平静:“三号暗杀小组和‘鬼首’已经尾随他们上了飞船,静候大人的指示。”
“很好。”苍老的嗓音停顿了一下,阴恻恻地到:“在飞船抵达西星系进行物资补充之前,就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吧。”
“是。”领着命令,年轻的声音即刻消失在房间内。
那个年老的人影则紧紧握住了双拳,仿佛在自言自语般:“这次绝对不能再失手,假如那个东西被军部或者皇室的人看到,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有活路!”
1,两个少女-2
做长途飞行的宇宙飞船一般都体积庞大,因为不仅需要载上几百位乘客,还需要载上大量的货物,所以这类飞船往往会分为好几层。不过飞船虽然体积庞大,但在宇宙中飞行的时候,却是异常平稳,感受不到任何颠簸,也听不到任何的杂音。
望着走廊透明屏障外深邃无际的星际,苍澜月独自一人坐在栏杆旁,手指玩弄着垂下的白发,心头却是五味参杂。
很久之前,她就有着想出去独自旅行的想法,然而等到真正按着当初的计划踏上征途,心中似乎又不是完全的喜悦和兴奋,还多了另外一种特别的味道——虽然一直以来她清楚地知道,从小就活在姐姐那耀人的光芒之下,自己可说是家族中最不受人注意的一员,但没想到她的离开,居然在家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兴起——被人彻底忽视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月小姐,吃不吃烤鸡翅?味道很好哦!”
身后传来颇具活力的女孩嗓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个红发女孩君玥。
“君小姐,我肚子不饿,你先吃吧。”将身体往一旁挪了挪,方便来人坐下,苍澜月笑着开口回答。
“哦……”君玥点点头,用叉子叉起一块鸡肉就往嘴巴里送,可是才眨眼功夫,就看见她表情仿佛被僵住一般,张大了嘴,然后拼命咳嗽起来。
苍澜月已经见怪不怪的伸手过去帮忙拍她的背部,好半晌咳嗽声才停止,就听见红发女孩两眼泪汪汪地,嘶哑着嗓音道:“又呛到了……”
或许是两人年纪相仿的关系,不过才一天的功夫,她已经和这个名叫君玥的女孩相处得很好,也对她走路会摔着、吃饭会噎着的奇怪体质习惯了。虽然想不通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多奇怪的倒霉事情发生在这个红发女孩身上,不过她大大咧咧又直爽的脾气,还是很对自己的胃口。
“君小姐,我听老板说,你也是准备去参加暨下学宫入学的学生,是吗?”
君玥一面与剩下的鸡翅膀奋斗,一面点头,含糊不清地回答:“是啊,听说那里有全星团最好的医药学院,这个可是我从小就立下的伟大目标!”从小就被莫名其妙的跌打损伤给彻底弄怕的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给自己疗伤。
“医药学院?”苍澜月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那可是很难考的,一般都只收那些将来立志成为祭祀级别以上的学生。”听说每年冲着暨下医院学院而去的考生有数万人之多,但是只有三十个左右的考生能成为幸运儿。
“那你呢?”
“我……”苍澜月微微眯起双眼,嘴角露出一丝有些开心的笑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我喜欢在星海徜徉的感觉,所以我想去军事学院。”
君玥只觉得自己下巴都要掉了,她睁大眼,一字一句地重复着道:“军、事、学、院?”
“对。”苍澜月终于松开了指尖的银色发丝,将右手伸至自己眼前,自指缝中抬头仰望窗外的星际,点点光芒透过厚实的透明帷幕落入她黑瞳深处——刹那,君钥几乎以为自己看见有无数流光异彩在那幽黑深邃的双眸中变幻跃动,仿佛能夺人心魄,同时听见她坚定的话语在耳畔响起,似那坚定不移的誓言:“这是……我的梦想。”
“呼……”君玥收回视线,吞下最后一块鸡肉,长长舒出口气:“我们两个的目标都听起来好艰难哦……”
虽然她平日里糊糊涂涂的,可是多少也知道,要在全星团第一的暨下学宫,进入军事学院有多么的艰难——虽然说学院的招生从来不看重考生的出生背景,但相对于那些无聊又砸钱的魔法学院、文科学院和艺术学院的,医药和军事可说是整个暨下竞争最为激烈的学院,而且也是最容易出人头地的所在,每年的考生和招收人数的比例大得惊人,甚至还有考生经过连续十数年的苦考才考上的例子。
“那就一起努力吧。”银发女孩嘴角的笑容淡淡,但落在君玥眼中,却有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作用。
“对了,刚才喀逻大人说,晚上要我们和他换个房间。”君钥终于想起了自己这趟出来的目的。
“嗯。”苍澜月点头:“应该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吧。”
不过作为一个骑士,居然会接下护送这种简单的任务,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而且,那位骑士大人本身似乎也是有任务在身。
她记得很清楚,上飞船之后,一位飞船服务人员曾交给他一把银色的奇特钥匙,看样子应该是飞船最高级保存仓库的钥匙。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会需要动用到骑士大人进行护送?
“哦……”
红发女孩并不清楚苍澜月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她的眉宇之间也浮现了一股有些疑惑的奇特神情,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
夜晚,即使在宇宙飞船上,也是人们深深入睡的时间。
虽然如此,却有两道黑影,滑行般悄悄掠过宽敞无人的走廊。每当他们走过一个光源,那灯光就莫明地暗了下来,直到他们在某个房间门口停下。而此时,这条走廊的大半都已经被黑暗所笼罩。
这两个人影全身黑色打扮,连面部都被一副黑布蒙起,腰间都别着不同类型的武器。其中一个黑影对着另外一个做了个手势,正准备握上门的把手,就看见眼前有一道银光掠过,如同被利刃划过,假如不是那两人退得快,只怕现在红色的地毯上那道深重的切痕,就是出现在他们身上了。
“好大的胆子。”带几分暗哑的嗓音,在走廊另一侧响起,因为背着光,所以看不清发话之人的容貌,只能隐约看见那人身上银白色的骑士服。
那两个黑影也不多话,其中一个举手做了个姿势,口中低声不知道念了句什么,周围的空间就仿佛被扭曲了一般,原本站立着的身形仿佛流动的黑线,转眼就在消失在走廊上。
喀逻冷笑一声,双手环胸,微微闭了双眼,片刻后,就见他身形一动,跟着追了出去。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又有三道黑色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房门口,与先前那两人是同样的打扮,只不过其中有一人的脸上带了个银色的面具,从额头遮到鼻尖。
“动手!”带着银色面具的人一声令下,位于他左侧的高大身影立刻一把握住门把手,手腕扭动,只听见一阵“嘎吱”的断裂声,整个房门居然都被那人给拔了出来。
就在这时,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内忽然飞出个异常耀眼的光球,就如同闪电划破长空,发出可怕的嘈杂声,停留在了门外那三道黑色人影的上方。紧接着,就当那三人因为强光而不得不捂住眼睛的时候,自房内的角落里忽然窜出两道瘦小的身影,手拉着手,向走廊另一端奔去。
“别让那个红发的跑了!”先前发话的人因为强光而被阻拦了追击的脚步,但随即反应过来,一面拔出腰间的武器,一面低叫到。
红发……君钥边跑边嘀咕,半晌才意思到那人叫的红发正是指的自己,不由脸色一变,大叫着,更加发力地往前狂奔而去。
“救命啊!救命啊!”
女孩清细陡然拔高的嗓音在安静一片的船舱中扬起,不亚于警报响起的效果。
果然,有不少房间靠着走廊的乘客打开门来,一面揉着眼睛一面抱怨:
“谁啊,都这么晚了,叫得那么响……”
“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这走廊上的灯怎么都灭了,质量真是一塌糊涂……”
也有几个脾气不好的当场就破口大骂了。可这对于正在逃命的苍澜月和君玥来说,却无异是救命的法宝。
两个小小的人影躲在走廊的拐角角落里,看着那三个黑影因为不断出现在走廊上的人们,而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继而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不由一起松了口气。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在已经清理完毕的客舱房间内,两个小女孩和骑士大人分别坐在三个角落上,在他们中间是一个摆放了茶水和点心的小桌子,可似乎谁都没有吃夜宵的打算。
正中央的座位上,喀逻骑士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这股冷意和不满落在红发女孩的眼底,令得她不由吞了口口水,艰难地发话:“我……我也不清楚……”
喀逻没有接口,只是冷冷“哼”了一声,那表情里有着十成十的不相信。
“我是真的不知道……”君钥的表情看起来很无辜,又透出几分迷糊,小声嘀咕道:“其实,我自己都想知道他们要追杀我的原因呢……”不过,在看到喀逻那冰冷的眼神后,她终于把后半句话给咽下了肚子。
事实确实如此,她该怎么向骑士大人和小月解释呢,因为被追杀这个事实,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当初借着陪同几位大祭祀进宫的名义,趁众人无暇他顾的时候,终于第一百三十七次偷溜成功,可是还来不及庆祝这个成功,她前脚才离开帝都,就开始被人追杀;一路东躲西藏地到了第二空港,假如不是被逼得迫不得已,她也不会拿出那个护命符,找上“蓝夜”寻求帮助。原本以为登船后,一切就会平静了,可现在看来,追杀她的人还是没死心,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小君你在梵列有得罪过什么人嘛?”
红发女孩拼命摇头。
“那你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还是继续摇头。
“那会不会……”
“够了!”一声低喝打断了苍澜月的问话,喀逻的脸色愈发难看。原本以为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护送任务,因为有着不菲的费用和工会徽章双重因素,他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接下了这两个护送任务,谁知才不过一个晚上就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假如他所护送的‘那样东西’因此而出了差错,他又该怎么解释?
“喀逻大人,既然您接下了护送我们的任务,那么碰上这类事情,也应该是在您的意料之中吧。”
与君玥瑟瑟发抖的模样不同,苍澜月并没有被他的凌厉神情所吓倒,反而半垂着眼帘,轻笑着开口:“我记得星际各大工会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雇主的一切,与佣兵无关。我说得对不对?”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银发女孩抬起了头,虽然语调微微高扬,眼中却看不到一丝波澜,眼神幽静深邃,如同船舱窗外那看不到边际的星海,却看得喀逻心中无端端地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就仿佛自己先前的所想,已经被这个不过才十二岁的小女孩给彻底看穿了。
1,两个少女-3
听了苍澜月的话,喀逻的表情不再寒气逼人,但是却也没有因此而变得如何柔缓。
“小小年纪,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他冷冷开口,语调微转:“我可以不管你们什么身份,但假如妨碍到我另一项任务,那么别怪我不留情面。”
苍澜月听了,对他暗指的威胁似乎毫不放心上,只是神秘一笑:“既然这样,骑士大人能到就不想弄明白为什么会有杀手么。”说着她转头对红发女孩道:“小君,仔细想想看,最近这段时间……呃www奇Qisuu書com网,我是说你一个人出来的这段时间内,有没有拿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谈话?”
君钥摇头:“我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了……”边说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拿过手边的灰色斗篷,把几个袋子全部打开,然后直接翻转过来,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声音,不过片刻功夫,桌子上已经多了好几堆东西。
有形状奇怪的小钥匙几把,看起来似乎不像是开什么锁之类的,也不知道是拿来干嘛的;还有几块类似小宝石的碎片,五颜六色,在灯光下反射着美丽的光泽,但似乎不是什么值钱的物品;一把全宇宙通用的金币,数量上看来不多,顶多十几枚而已,想来也不会有人为了这点钱而出手杀人吧;另外还有两块红色的手绢,一看便是典型的小姑娘用的东西,虽然看质地倒是不错,都是丝、绢之类的,可惜已经被主人的迷糊给揉放得不成样子;还有几个不知道用来干嘛的圆形环扣,看外表似乎是金属制成的;甚至还有一包用透明塑料袋包裹的种子,是那种带着暗沉的青绿色泽;最后,便是几个乱七八糟说不上是什么的杂物——
“这些就是我身上所有的东西了,很久没整理过,难道这里面会有什么线索嘛?”君钥看着自己那堆简直可以被称为“垃圾”的物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说不定就真能……”苍澜月的声音忽然一顿,伸手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内挑出一个才小拇指宽度的长方形银色金属条,挑眉问到:“小君,这是什么?”
“啊?”红发女孩凑过来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我的口袋里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喀逻大人,您看呢?”
白衣骑士静静凝视那个金属片,片刻后,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方形机器,拇指在顶端一按,机器下方立刻弹出一个存放器。银发女孩将指尖的金属片放入,然后轻轻推上,就听见“咔嗒”一声,接着便是阵阵轻微的读取声响。
将手掌上的机器对准一面空白的墙壁,按下播放钮,三人只觉得眼前突然一亮,一座建筑凭空出现,从外表来看,富丽堂皇气派非凡,接着便是一幅幅更加详细的空间平面图和立体结构图,总共有二十多张之多,最后则是一张十分巨大的平面图,上面有很多的小红点,而且那些红点还在平面图上不停缓慢的移动着,但是在这个平面图的中下方,又用金色标记了一个略大的圆形标志。
喀逻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苍澜月摇摇头,视线投向若有所思的君玥。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房子……”红发女孩用牙齿咬住下唇,眯起眼,很努力地想了半天,最后双手一摊:“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来……”
喀逻没有接话,对着最后那幅图片看了半天,忽然又切换到第一幅图片上,定格住,然后提起激光笔在手掌中的机器液晶屏幕上点了几下,又是“唰”的一声,大图片旁忽然出现一张小图片,虽然看上去角度、拍摄方向都不太相同,但是那建筑的外貌、柱子风格,和装饰的花纹找不出丝毫差异,而在小图片下方,还排列了一排小码的星团通用字体。
“梵列皇宫?”
这下轮到苍澜月和君玥一起低呼了,两人对望一眼,红发女孩双眼瞪得大大的,似乎脑海中有那么一丝线索忽闪而过,但是快得抓不住。
“这应该就是你被追杀的原因了。”
喀逻的声音有些不悦,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简单护送任务,谁知道这个看似迷糊的小女孩就已经惹来天大的麻烦——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那个银发女孩的镇定、从容都太过异常,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以她的出身——不出事就算了,倘若有麻烦,只怕会比眼前这个红发女孩的更头疼上十几倍。
何况,眼下的关键,是他所负责运送的“那样东西”。假如出了差错,只怕是倾全工会之力都不足以补偿的,早知道就不看着“个人情面”,替那个家伙接下这趟差使了,现在是后悔莫及啊。
“就为了这个嘛?”君玥有些不解地对着那张建筑外观看了又看,满脸的不惑:“帝国皇宫的照片到处都是,有必要为了这个杀人嘛……”
苍澜月有些无奈地看看红发女孩气鼓鼓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记忆芯片中开头那几张皇宫的照片的确说明不了什么,不过关键是在最后那张平面图片上。
虽然那张图看起来有些费解,可对于稍微了解一点内部常识的人来说,明显就能看出来那是一张十分清楚的侍卫巡逻图,移动的红点应该代表了侍卫们交接班和经过的区域,而那个金色标记,只怕就是某位重要人物的所在吧。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所在,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喀逻关了手中的机器,将记忆芯片取出,重新放在桌面上。
“扔了!”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两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字从君玥脱口而出。
“不能扔。”相比之下,苍澜月的反应倒是出奇的平静,声音淡淡的,也没有多么加重语气,但却无形中流出一股令人不能抗拒的气势,与她的年龄完全不符。
“没错,不能扔。”喀逻点头表示同意,一面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上。
想了又想,苍澜月终于谨慎万分的开口:
“骑士大人,我们虽然是名义上的被护送者,但事情闹成这样,只怕以后的路程只会更加艰难,我们也不可能完全袖手旁观,而且想来骑士大人您一人也是很难应付的……”
喀逻微微眯起双眼,锐利的视线如刀一般刮向那个银发女孩。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暗中护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别国派来的间谍?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微沉,手不由扣上腰间的光剑。
“我们三个其实都有一个相同的目的,那就是平安的抵达奥斯兰,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就想一个对策呢。”刻意无视对面骑士满带杀气的动作,银发女孩冷静地说完了自己的看法。
“对策?”喀逻倒是有些意外了,第一次听到从那么个小孩口中说出这两个字,假如换做是别人,他肯定会不加颜色的嗤之以鼻,可是眼前这个银发女孩——呵呵,不简单呢,倒是把他的兴致给勾上来了,握着光剑发射器的手也渐渐松开。
“说来听听。”
“喀逻大人有您要保护的东西;至于我们两个,只是想保命而已……”苍澜月抬手,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圈:“从这里到奥斯兰,以这艘宇宙飞船的速度,我们大约要走上半个月,中间还会在西太阳星系停留两天。只要对方的不会抱着同归于尽破坏飞船的想法,以喀逻大人的实力,要防范那几个杀手,应该不是难事吧。”
“对方可是有魔法师、骑士混杂的队伍,虽然不清楚实力如何,但是刚才不过是让你们侥幸逃了,况且完全不清楚对方的数量,能不能防范,我可说不准。”喀逻也不客气,对着小女孩抛来的高帽子不理不顾,只就事论事分析。
“可是他们有顾忌。”苍澜月一针见血地说道。
虽然方才局面混乱,可是光看他们顾着人多就没有再追杀的行为,就知道这几个杀手完全不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一心只想取人性命的那类,而且事先还特地将她们两个的护送骑士大人先引走,更加证明了幕后之人根本不想、或者说也不敢把事情闹大。
再综合君玥身上那来路不明的银色芯片,恐怕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某人的小命一条那么简单,重要的还是那几张显示皇宫布防的图片吧——这么一来,对方背后真正的目的也就清楚了,能够做这等打算的人,估计身份还不低,而且十之八九还没完全准备好,所以不敢大张旗鼓地杀人掠物,只能暗中下手,务求不惊动他人、不惊动最高位者。
“有顾忌又如何,以对方的实力,要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还不是易如反掌。”喀逻继续泼着冷水,嘴角却有了淡淡的笑意。
“从理论上来说是如此,不过这里是星海,又在飞船上,刚才你也看到了,小君多少也有点防身能力,使用得当,他们可不一定能得手。”看着对方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模样,苍澜月笑了笑,神情之中蒙上几分少见的诡异:“况且,假如这么一个小小的护送任务都失败,传了出去,只怕对于大人的‘天位’名号,多少也会有损害吧。”
2-1
银河星团历2589年3月20日。
北太阳星系,站在飞船允许客人们走动的最顶端,透过周围透明的防护罩看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宇宙星空,落入银发女孩的眼底,所有景色都化成了一股更加幽深无波的墨黑,仿佛能将所有一切都无形中静静吞噬。
在她的身边,仍然是一脸迷糊红发女孩捧着一大堆食物,与银发女孩面对面坐着,没有丝毫危机感的大口咀嚼着。
“小月,试试这个烟熏鸭肉,味道很不错哦。”一面吃,一面还不忘推荐。
苍澜月单手撑着脸颊,眼底露出淡淡的笑意,伸手将自己这边还没动过的食物推向君玥那头:“我饱了,这里还有点鸭肉,你吃吧。”
君玥也不客气,拿过来吃完,捧起手边的茶杯,满满喝了一口清凉的饮料,这才舒服地哈出一口气来。想以前,她从小到大,过得就是要求清心寡欲的日子,长辈们每天三次都要在她耳边唠叨,可偏偏她又是一个极其喜欢吃、喜欢玩的人,想起以前那段艰苦岁月,再联想到自己这次决定求学后所过的堕落日子,不由再次确定:从小号称被霉运缠身的她,可真是难得的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啊!
看着对面女孩满足的表情,苍澜月起身推开椅子准备离开,可是才没迈出两步,就听见背后“哐当”一下重响,夹杂着轻微的“哎哟”声。
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又是某人摔倒在地上了。
银发女孩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不得不说,君玥这“霉运当头”的称号还真不是白来的,和她在一起相处了不过两天,除开那少见的“自来熟”以外,最令她吃惊的还是红发女孩那走路必定摔跤、吃饭必定噎着、睡觉必定滚下床来的超强特性。
这几条假如换到一般人身上,估计撑不了几天,十之八九会觉得不如自我了断算了;可偏偏这红发女孩的神经又十分大条,虽然身上小伤痕无数,还是整日一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庞迎人,看不出有半点自怨自艾的情绪。
真是奇特的人……
想归想,她终究还是快步回到趴在地上的君玥身边,用力把她给扶了起来。
“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事没事,都习惯了。”
“嗯,我也习惯了……”苍澜月半好笑地回答,不意外地看到红发女孩对天翻了个白眼。
“虽然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宇宙空间旅行,不过这里倒是很漂亮呢……”君玥靠在自己身后女孩的背上,轻轻感叹着。两人就仿佛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面向不同的方向,安静地凝视着窗外的黑色以及在其中闪烁的远近大小星球的微弱光芒。
“虽然漂亮,却也危险。”
过了许久,苍澜月才勾起嘴角,轻轻说出这么一句话。
是的,在这世上,越美丽的事物,往往就越危险——想那梵列国的大权是如何的华丽诱人,可是在权利背后,又隐藏着多少龌龊、不堪的交易、谋算甚至暗杀。虽然从小就被家人教导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事例,可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切实卷入的一日,真是无奈又可笑呀。
“澜月,你说,我们能安全到奥斯兰嘛?”
虽然她一直比较迷糊,记忆力也不是很好,还经常出点小状况,但是并不代表她会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这几天虽然表面上看来太平,没有再发生第一天晚上那样引起大骚动的事情,不过这可是骑士大人在次日深夜斩杀了三名偷袭者所起的震慑作用——虽然利用了骑士名号与国家利益为借口,将这血腥事件给镇压了下去,可事情的起因终究还是因为她吧——对方本来的目标是她才对,因为她的迷糊,现在等于将身边这个本来不相干的人也一起拖下了水。
“没事的,后天我们就能到西太阳星系了。听喀逻大人说,他会有几个朋友在那里帮忙彻底清理一下……”而且,假如是在那里,恐怕那几个刺客就更放不开手脚了吧。眼下需要担心的,不过是怎么样把剩下两天安稳地渡过而已。虽然说,她已经建议那位骑士大人,不妨乘着飞艇降落修整期间,通过秘密渠道将那枚芯片直接传回梵列国内,起到彻底一举抹杀的作用,可是那位骑士大人是否会如此做,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看来,终究还是要防着点呢。
“喀逻大人……这个名字不是他的本名吧?”有些迟疑地,红发女孩不是太确定地低声问到。
有些惊讶于这难得的敏锐,苍澜月依然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全星团骑士数量虽然不少,但是能够具备这种实力的,也是屈指可数的……”天位,即便是在如今的星团之中,恐怕也找不出超过一百人吧。
还记得当时亲眼所见,那光剑不过是轻轻挥出,便斩了身边的三名前来进行暗杀的骑士——这实力,应该是各国都急着想要招揽的骑士才对;可居然会屈身在一个并不十分起眼的工会中,这背后想来应该也有精彩的故事吧,只可惜那位大人,看来并不是一个会轻易透漏什么的人物呢。
“做骑士可真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君玥轻声感叹。其实,从小她就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可惜,现实总是与她的梦想相违背。
“会魔法,也不是一件很差的事情吧。”苍澜月笑着回答:“在星团之中,一直以来,魔法师的数量就大大少于骑士的数量。听说,星团各地魔法师的追星一族数量可远远大于骑士的追星人数呢。”
“可是我的魔法……都是不成气候的小把戏而已……”这句话,可不是她自谦。从小到大被长辈们在耳边始终这么唠叨着,就算原本对自己再有信心的人,恐怕也会慢慢接受这个说法吧。
“那又怎么样,和普通人相比,你会魔法,这是事实。”苍澜月有些好笑地开口:“照你这么说,我不是应该天天以泪洗面了……”
君玥撇撇嘴,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或许那尾随而来的杀手们,是真的被喀逻骑士大人的力量所镇住,在这之后的两天行程,也是非常的平安。当宇宙飞船安稳地降落在西太阳星系中转站港口机坪时,两个小女孩明显都露出了松气的表情。虽然行程才过了一半,但起码不用在狭小的宇宙飞船空间中面对突如其来的暗杀,多少也是令人欣慰的。
“这艘飞船会在这里停留两天左右,做一些必要的补给,然后再前往南太阳星系。这段时间里,你们最好不要到处乱跑,除了旅馆,就是出去玩也尽量在这个港口城市内,否则出了这个城市,我可不能保证你们两个的安全。”
在到达飞船指定的旅馆门口,骑士大人面无表情地说完以上略带警告性质的话语后,就坐入一辆高级的悬浮轿车内,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消失在两个小女孩的视线中,只留下她们两个表情怪异地面面相觑——这位骑士大人感情是把她们当成了最烫手的山芋,一有机会就忙不迭地想要抛开。
“呃,不过说起来,我们好像的确是给这位大人惹了不少麻烦呢……”君玥看着身边神色莫测的同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到,似乎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苍澜月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拖着她去柜台办完了入住手续,然后便提议去街上逛逛。
与北太阳星系那批历史悠久的帝国略有不同,西太阳星系是全星团之中最为年轻的一个,星系内几个国家建国时间都不长,也就几百年而已,但其中却有着星团内公认的武力最为强盛的卡拉迪帝国。而这个连接着南、北太阳星系的中转港口,也在帝国的控制管辖之内。不过,卡拉迪虽然以军事大国著称,但是其皇室和长老院却非常注重国内的治安,所以港口虽然属于机要之处,来往的各色人等繁多,但城内的气氛还算平和。
两人走出旅馆门口的时候已近中午,城市上方的天空是一派碧蓝,温暖的阳光洒下来,仿佛给街上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的人群都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轻纱。
“真是太好了,都几天没看到明亮的太阳和蓝色的天空了。”红发小女孩一下蹦出了旅馆的大门,也不管身边人来人往,自顾自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如同猫咪一般微微眯起眼,满脸的幸福状。
苍澜月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没有多说话,只是跟着走了出去。可就在经过门口的时候,忽然被迎面走来的一个人侧面撞上,或许是对方的力气和体形都比她要大了很多,原本平稳的步子被打乱,小小的身体向着旁边倾斜而去,眼看就要和地面做出亲密的接触——
君玥听见声响,回过头去,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就看见有道人影从自己身边掠过,及时出手抓住了银发女孩的肩头,一手随即扣住她的腰,将她轻松抱住,这才避免了跌倒的下场。
“抱歉,我的朋友太过失礼。”有些低哑的年轻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苍澜月听了,并未答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用架开了对方的双臂,让自己的双脚能够踩到地面,这才仰头笑道:“大家都是无心的,不用道歉了……”
话音还未落下,她的视线却被一双眼给吸引住了。
那双眼,是浅淡的琥珀色,初初看去清澈如流水,还略带了几分笑意;可细究之下,却又透出几分懒散倦怠、几分虚幻无情,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皆不在其中。
“不,是我的朋友冲撞了小姐,理应道歉。”
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苍澜月终于回神,退后一步,嘴角挂起淡笑,目视着这个琥珀色眼眸的少年与之前撞了自己的高大男子一同进入旅馆,这才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
“小月,你没事吧。”
红发女孩以飞快的速度跑回苍澜月的身边,拉住她的双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确定整个人完好无事这才舒了口气:“吓死我了,那个人那么高又那么壮,我还差点以为你会被他撞得飞出去呢!”
被撞飞出去?
假如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倒也算了。苍澜月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却没有回答任何话语。
两天后,宇宙飞船在完成了修整和物资补充之后,按时再次起飞,目的地自然是南太阳星系中立城市奥斯兰。只不过这次,那位在起飞前十分钟才出现的喀逻骑士大人心情明显要比前一次好得多,不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人类的表情。
“想来,接下来的旅程会轻松愉快很多吧。”他破天荒地以非常轻柔的动作,拍拍两个小女孩的肩膀,语气亲切,就如同一个和蔼的长辈,差点没把君玥的眼珠子给看下来:“你们两个是去暨下学宫报道的吧,那到了奥斯兰之后再给你们一个大赠送吧。”
“估计那些杀手已经全灭了……”凑近红发女孩的耳边,苍澜月轻声解释到——不过,至于大赠送是什么,她可就不清楚了,虽然隐约能猜到几分。
2-2
奥斯兰,南太阳星系中最大的一个城市,同时也是全星团最大的一个中立区域,其名声和中立地位,大半来自于占据了半个城市的暨下学宫。
暨下学宫,据说这名字源自于远古时代的某个璀璨文化,三千多年之前,由一批在星团中堪称顶尖的科学家以及魔法师们创立。之所以把学宫的地址选择在南太阳星系,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星系是全星团中,在当时的政治局势最为稳定的,而且气候也是最为宜人的。
另一方面,则是当时南太阳星系最大帝国的皇帝对于这群学宫的创立者们给予了最优厚的待遇,不仅在星系的第三行星上划出了相当于三个普通城市大小面积的土地,以帝国的名义赠给学宫,同时还附送了相邻的一块面积等同那片土地的茂密丛林,并且赋予其不受帝国管辖的特权。换句话说,学宫在那片相当于五分之一的行星上,拥有绝对的自主权。
虽然岁月流转,当年南太阳星系最强盛的帝国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但暨下学宫却因为其中立的地位,以及世代辈出的杰出人才,得以流传至今。而且如今的暨下学宫,规模已经远远超过最初建立者们的设想。它不仅成为了全星团的学术中心,各国家的皇室和贵族,更是纷纷将其继承人送至这个学宫学习。尽管如此,学宫并没有成为一所“贵族学院”,每年仍然会招收大量资质上好的平民入内学习,而贵族子女在学宫内也没有任何的特权。
“真是好怀念奥斯兰明媚的阳光呢。”站在巨大的运输车前,以手虚虚遮住额头,面无表情的喀逻骑士此刻正一反常态的,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一脸作感叹状,声音似乎也减少了几分冰冷和嘶哑。
“的确,银大人,二十年前一别,我们可是就没再见过面了呢。”
在骑士大人的对面,开口说话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子。虽然已近中年,但容貌之中自有一股成熟的美丽,身穿着红白相间的过膝长袍,肩膀上一侧用金色丝带挽了三个花结,另一侧是三颗红色的星星。而在这名女子身后,则站着一名全身都被黑色斗篷所遮住的瘦小身影,安静地立在运输车所投下的阴暗中,一句话也不说,就仿佛空气般令人感觉不到存在。
“法瑞斯大人,如今你可已经是学院长了啊。”喀逻的视线划过女子长袍上的三星标志,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敬佩:“那么这次整体调试的负责人,想来也就是你了吧。”
法瑞斯女士并没有做出正面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身边那辆巨大的运输车:“这孩子可是承载着星团最杰出的两位制作大师的心血,想来明里暗里,各国也都在留意着吧,压力如此之大,我也没十足的把握能调试好——不过,银大人作为最初的驾驶者,这次也应该会在奥斯兰停留良久吧,不知道是否有兴趣重返学宫,教教那些不成器的学生们呢?”
喀逻的手指轻轻掠过腰间的光剑外壳,缓缓低下头去,轻声道:“这可是院长让你来接我的另一个用意?”
“怎么,不愿意么?”法瑞斯女士侧头微笑,眼角竟透露出一股与她年纪不太相符的调皮之色。
喀逻嘴角扯出一个淡淡微笑,虽然看上去多少还有几分冰冷的味道,但确实温和了脸上刚毅的线条,假如让苍澜月和君玥看到,估计会吓得半天合不拢嘴吧。
“只要是法瑞斯大人你的希望,我当然愿意。”
“那么我想院长大人会非常欣慰听到这个回复的。”半晌,红衣女士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又道:“对了,记得你在来信上说过,这次似乎还顺手护送了两个新学生一起来奥斯兰?似乎为了她们,还动用了菲兹那边的力量?”
“啊,那两个孩子啊……等下你就会见到了,可真不是一般的麻烦啊!”
“欢迎来到奥斯兰。”
在航空小姐的欢迎声中,原本因为被骑士大人特别关照了最后下飞船,而以为自己会有什么特别待遇的苍澜月和君玥走出舱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辆巨大的运输车,以及在运输车旁与一位女子正悠闲攀谈的喀逻骑士大人。
“这车子可真够大的……”
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巨大运输车,君玥一面感叹,一面兴高采烈地往下奔去,正悠闲着跨出舱门的苍澜月还来不及多说上一句小心,就看到那个红发女孩已经“扑通”一声,狠狠地被自己脚跟绊倒,然后在扶梯上几个翻滚,最后摔倒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这一幕,把不远处的红衣女子看了个目瞪口呆,而早已习惯的骑士大人则选择了自动忽视。
原本以为逃过了追杀多少能摆脱些不顺的女孩,一面哀号着坐起身,一面再次为自己的霉运而诅咒着,就当她准备以十分不文雅的姿势对天翻出白眼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温柔的女子嗓音。
“孩子,没摔疼吧?”
君玥抬头,发现是之前还在与喀逻交谈的那个女子,此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带着和蔼的笑容,伸出手来。
“没有,谢谢您。”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对方的搀扶下起身,君玥低着头回答。
“你们就是……喀逻说的那两个新生吧?”
苍澜月此刻已经站在了君玥的身旁,十分有礼貌地低头回答道:“是的。”
“我是暨下学宫机械学院的步洛儿法瑞斯,很高兴见到你们。”
听到这个名字,苍澜月的黑眸深处微微闪过一道亮光:法瑞斯,应该就是学宫之中主管机械学院的七大院长之一吧。听说还在少年时期,就已经显露出过人的机械方面的天赋,成为各国争夺的目标。可或许是无心于卷入纷争,又或者纯粹是为了任性地顺应自己的心意,她甚至为此而放弃了法瑞斯家族第二继承人的身份,毕业后毫无反顾地留在了学院,以学术研究作为她人生最大的目标。直到数年前,才被新上任不久的暨下总学院院长提拔为学院院长,总管负责开发各类新型机械产品。
虽然外界一直认为,这位法瑞斯女士是个没有丝毫交际能力,只知道一心埋在学术研究中的古怪女子,可就眼下来看,似乎也有些与传闻不符呢。
“我是苍澜月,法瑞斯老师好。”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银发女孩微笑着掀去了斗篷的帽子,向着金发女子动作优雅地行礼。
“我叫君玥,老师好。”一旁纯粹跟风的红发女孩,她的行礼动作虽然看来有些大大咧咧的味道,但是细节方面倒也十分的标准。
法瑞斯眼底光芒微闪,以有趣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面前这两个女孩。
自从担任了暨下的学院长之后,原本不理外界事务,只与机械打交道的她,多少也开始会有与学生们接触的机会,基本上来说,各式学生她见得也不少了,但是象眼前这两个,倒的确是有些与众不同。
先不说,能让喀逻那么头疼的居然会是两个小孩子,这点就足够让暨下学宫内那批家伙笑掉大牙了;单单说这两个孩子本身,虽然目前看来都有那么几分灰头土脸的味道,放在人群之中也多少有些不起眼,可一个看似平淡实则深沉内敛,一个看似马虎实则单纯清澈的眼神,以及这两人年纪轻轻,就在礼仪方面的无可挑剔,足以表明她们的不同寻常了。
“学宫的车子就在机场出口处,你们可以先上车,司机会带你们去新生接待处。我和喀逻还要处理点事情,那么,先再见了。”
目送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海关出口处,法瑞斯这才回头,对身旁被冷落了许久的骑士轻笑着道:“的确是两个有趣的孩子呢。”
“有趣?”喀逻叹了口气,大有不堪回首的味道,摇头道:“你这是不知道她们两个的破坏力。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简直就是一台麻烦制造机器!”想当初为了摆平那个君玥不知不觉间惹上的麻烦,他可是颇费了一番脑筋呢。
“不,或许那个银发的会更恐怖也说不定。”法瑞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道:“要知道,能一眼看穿的,还是属于可以防范的类型,多少还是能够掌握的;最可怕的,是不在掌握之内的情势,更何况……”她终于还是忍住了最后半句话没有说,那个叫苍澜月的,毕竟才这么小的年纪呵,不知道是哪家培养出来的孩子——苍这个姓氏,并不存在于诸星系的皇室或者贵族之列呢。又或者,这孩子是隐藏了本来的名号吧。
再回想起之前学宫所接收到的入学名单,那位声名显赫的“命运之女”,以及围绕在她身边而相继入学的各国、各世家的继承人们,金发女子终于微微笑出声来:“银,说不定,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始了呢。”
2-3
几根染了岁月风霜的巨大石柱,以及散落了一地的凌乱碎片,活像才从战场上经历了炮轰,被复制下来的废墟遗址;至于那能看出大门模样的两根石柱上,则挂着半截摇摇欲坠的半圆拱形石桥,明显也是被什么火力强大的武器轰掉了另外半截;而在右侧的石柱前方,则有一截半埋在土里的残破石碑,而且缺了角,上面刻着的“暨下学宫”四个大字,倒是苍劲有力。
“这……就是……大门?”勉强吞下一口口水,君玥站在车身旁,语调怪异地问。
“当然了!”被质疑的司机老伯伯对她翻了一个大白眼,没好奇地回答:“不是大门,你还以为这会是哪里?”回答完毕,就猛踩下油门,扬起一路灰尘离开了。
“不用怀疑了,这里的确是学宫大门。”苍澜月拎起自己体积不大的旅行包,一面拖着红发女孩绕开地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块,向里面走去。
“不会吧!”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君玥的表情活像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场面:“这根本就象个废墟,哪里象鼎鼎大名的星团学宫大门了?学宫大门应该是整齐、干净、富丽堂皇、而且有学长们欢迎新生的所在啊啊啊……”
哀叹声还没结束,苍澜月就觉得手上的重量忽然加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要向身后倾斜而去,幸亏她及时调整了步伐,才避免与古迹接触的下场。
君玥则没那么好命了,她方才因为脚下绊到一块小碎石,而不可避免地整个人四肢着地趴在了地上。哭丧着脸站起身,胡乱地拍去身上的灰土,她才准备抱怨,还没开口,就听到前方苍澜月的嗓音,淡淡飘了过来。
“暨下的大门,之所以会是这个模样,是当初刻意保留的结果。小君,我想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听到关于这里的故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去报道吧,你看,天都快黑了,难道你准备饿着肚子在这边过夜嘛?”
对于君玥来说,住的差点、环境恶劣点、运气不好容易摔跤,都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而唯有一点忍受不了的,就是饿肚子。所以她赶紧跟上了银发女孩的脚步,往里面走去。
果然,才走了没多久,视野就明显开阔起来,那些看起来就很破旧的碎石、石柱全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青翠草地,以及或高或矮的各色花丛,色泽繁复多彩;笔直宽敞的大路横贯中央,qi书-奇书-齐书路两旁还有十分整齐挺拔的高大树木排向远方;而在路的尽头,则有一座十分宏伟的建筑物矗立着。
“似乎要走好远的路,小君记得跟上哦。”
“哦哦!”
于是,在这条能同时行驶八辆浮游轿车的大道上,两个小小的人影在步行着。虽然两旁的风景不错,轻风吹过,还带来阵阵花香,但是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宇宙飞行之后,这漫长的步行实在也算是一种不小的考验。
“小月,我走不动了啊……”
“小月……我们停下来休息吧……”
“小月,我肚子饿了……”
“呜呜呜,小月,我不要报道了……”
“小月,救命啊……”
就在红发女孩觉得自己已经两眼发黑,快要晕倒的时候,苍澜月清亮又淡然的嗓音终于响起了:“好了,我们到了。”
白色的建筑,不仅看上去宏伟,就门口那几十级台阶,也十分的宏伟。
“为什么没有电梯或者传送带!”已经彻底爆发的红发女孩站在即将要到达顶端的石制台阶上,一面用力喘着粗气,一面用力挥舞着双手,对着已经渐渐暗下的天空大叫。
相比较下,银发女孩的表情倒是非常平淡,仿佛方才没有走过那段长长的大路,也没有爬过这几十级台阶,甚至连汗水都没有一点,只是嘴角那抹微笑倒透出几分与年纪相近的调皮来。
“这不过是初任学院院长的一个小小癖好而已。”有些轻佻的少年嗓音,自两人头顶上方传来:“不过,新生同学们,暨下对于学生的各方面要求可是十分严格的,体力也是其中之一。假如这点运动程度就受不了,不如乖乖回家,躲妈妈怀里哭去吧。”
听了这话,君玥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维持着先前捏拳挥舞的动作半天,才想到自己被人彻底地看轻了。她望望已经爬完台阶、站在平地上的苍澜月,不由也往台阶最高处爬去,想看看那个轻狂的家伙到底是哪个。
可是,就在还差一步就要走到最高处台阶的时候,方才少年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哟,原来是两位学妹啊,年纪这么小,怪不得……”
君玥听了,几乎要气得晕了过去,差点脚下一滑就要翻下去。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手腕一紧,一股大力把她向上拖去,稳住了她的身形,同时听到苍澜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学长,请问报道处在哪里。”
原本以为,这个全身披着斗篷、拎了一个小旅行袋、灰头土脸的小女孩,会对自己展开激烈地反击。可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不仅平平淡淡丝毫没有火药味,而且语气礼貌,这倒反让双手环胸、以居高临下姿态看着的金发少年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了。
不过是到这学宫的中枢机构来办一些小事情,因为无聊,站在三楼眺望学宫大门的时候发现了这两个默默赶路的小小身影——虽然,学宫门口的那堆碎片和石柱是每个新生都必须经过的下车所在,可除了贫穷的平民之外,是没人会在经过大门之后,还继续步行那么长的道路到中枢建筑来报道的。
因为无聊和好奇,想到门口来看看究竟这次又是什么类型的平民新生前来报道,却意外地在她们即将到达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个女孩,拉高了嗓门以极其不文雅的语调在高声抱怨着。于是,就忍不住开口讥笑了几句。可没想到的是,居然他所听到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彬彬有礼的问路内容。
凝视了面前两个小女孩片刻,这名少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夕阳下,他的金色短发被染上了一层暖红色,配着俊秀如少女般的精致面容,让君玥一时有些看傻了眼,脑海中忽然划过“真美丽”这三个字。
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遥遥指向左侧一道小门,少年的嗓音再次响起:“报道处么?那里就是了。”
“谢谢学长。”
仍然是礼貌的回答,苍澜月也没有再多话,拉起红发女孩就往那小门走去,只留下金发少年一人站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道漂亮弧线。
学宫报道处的工作人员,在听说眼前这两个还没柜台高的小孩是前来报道的新生后,并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在面带微笑地核对了身份和入学信息后,就拿出了两叠磁卡交到了她们的手中,并附送一份学院的地图,好心地告诉两个小女孩可以从后门搭乘自动运输机去宿舍休息。
然而,当她们两人按照指南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后,红发女孩又不由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这是我们两个的宿舍?”
没有想象中的热水,柔软的床铺,以及美食,呈现在两个小女孩面前的,是一座两层楼的古老建筑。虽然这个建筑位置十分幽静,坐落在一条小路的尽头,但看那门口的落叶,积得几乎能充当一块厚地毯了,当脚踩上去的时候,还发出了“咯吱”的响声;而整座建筑的外立面,已经被爬藤植物所占领,甚至连大门都有一半被细长而坚韧的灰色枝干以及手掌大小的深绿色叶片所覆盖着;原本应该呈现出黄铜色的门把手上,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是灰黑一片。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幢看起来,已经很久很久都无人居住的房屋。
在一叠磁卡中找了半天,苍澜月终于找到了能打开房门的钥匙。
“喀嚓”一声之后,门打开了。君玥抢先跳了进去,可片刻之后,她又立刻跳了出来,一面咳嗽,一面低叫:“哇,这里能住人嘛?学宫在搞什么啊!”
苍澜月想了想,还是谨慎地将旅行袋留在了门口,拨开那些爬藤植物走了进去。
因为天色已经昏暗,屋内的光线也不甚明了,但还是能隐约看到那些家具上厚厚的积灰尘,墙壁上摇摇欲坠的壁纸,以及天花板上为数不少的蛛网。
看到这副模样,向来镇定自若的银发少女也不由摇头发出了一声轻叹。
就在这时,只听到“啪”的一声,整座房屋内的灯光忽然全部都亮了起来,然后便是一道中年男声在屋内响起,声音十分浑厚响亮,可是却听不清究竟是从哪里发出的。
“哎呀呀,终于有人入住了。看来是两位可爱美丽的小姐们啊!”
“想我空闲了几十年,还是没有被学宫给忘记啊,终于又到了我能发热发光的时候啦!”
“我的主人们,我这个卑微的仆人会全力为你们服务的!只要是主人你们的心愿,我会竭尽所能、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为你们达成的,请尽管吩咐小的吧!”
“你到底是谁?”银发少女皱着眉头,打断了这个声音的自我陶醉。
“啊啊啊,我就是这0039号宿舍楼的主机电脑,请直接叫我0039号就可以啦,我亲爱的主人大人!”
“那好,给你半个小时,把这个房间全部打扫干净。”终于回神的君玥,对自称为0039号的电脑主机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啊,真没想到,为什么呢!为什么呢!”电脑主机在感叹了一番之后,用不好意思的声音回答道:“为什么主人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这么具有挑战性呢?我亲爱的主人啊……能不能……能不能换个命令呢?”
“你别告诉我连整理房间这种小事情,你都做不来!”忍无可忍的红发小女孩爆发出今天的第二声怒吼。
“啊啊啊,伟大的主人啊,请不要生气,那会有损您美丽的容颜……”
于是,两个小女孩在暨下学宫的第一个夜晚,就在长达数小时的整理清扫房间,以及电脑主机的喋喋不休下,渡过了。
3-1
银河星团历2589年5月12日。
“苍主人,今天也要努力加油的学习哦!”
明明是纯厚动听的男中音,非要以小女孩的口吻说着激励的话,这令得在关门离开宿舍的苍澜月,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低头看看身上所穿的深蓝色新生制服与同色的过膝长裙,银发女孩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顺风撩起耳边的碎发,黑眸中流露出一股与年纪不符合的沉稳之色,但这终究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那丝沉稳又消失得无踪无影,换上了这个年龄女孩该有的好奇与活泼。
她究竟该欢呼或是哭泣呢?
从到达暨下学宫开始,已经过了十几天,她的身边仍然是平静如水。这似乎意味着,她的存在,对于整个家族而言,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即使以十二岁的幼小年纪,出走了将近三个月,却依然没有发现有人在寻找她的迹象——这种彻底的无视和抛弃,其实她早就应该想到了不是么?在长辈们的眼中,永远只有“那个人”而已吧。
不过,这似乎也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开始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了。
这,或许是唯一值得她欣慰的吧……
抬头,对着万里无云的晴空,苍澜月露出了一丝称不上笑容的微笑。
今天,是暨下学宫新一届学生们参加入学仪式的日子。
入学仪式的地点位于整个学宫的最中央,那里有一幢屋顶和窗户全部由据说是失传已久的纯手工制琉璃所构建而成的建筑。每当阳光灿烂时,坐在其中就仿佛能看见彩虹横贯过自己的头顶,是已经保存了三千年之久的古迹,暨下学宫每一届的新生入学仪式都在这里举行,从未因为任何原因而中止。
其实,入学仪式是非常简单的。每年,暨下的总院长以及七位学院院长,都会在这里对新生们发表讲话;而作为在暨下学习生涯的起点,每届新生之中最为杰出的学生代表,也会在这里举行入学演讲。
虽然礼堂内的位置足够新生们全部就座,可因为有超过半数的新生是来自各个国家的皇室或是贵族世家,所以下人、管家甚至贴身侍卫们,也有一大堆跟随着——学宫提倡所有的学生平等,但是并不禁止学生们带上各自的侍从们入内。当然,每一个人在这里的所有费用,全部由学生及其家长们自己掏腰包就是,说起来,倒也不失为增加学宫收入的一种方法。更何况,整个学宫面积广大,虽然目前已经有将近一万人在其中就读,但想要看到大批学生聚集的场景,还是非常少见的。
只不过,当这些侍从们全部聚集在某个地点上的时候,人数就变得非常可观了,更别提有几十辆的各类浮游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建筑门口——虽然学宫内部免费向学生们提供小型的浮游车,但是养尊处优的皇室贵族子弟又怎么愿意放弃自己舒适的座驾——于是,这对于想要从外围徒步穿行过这可怕阵仗的小女孩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非常糟糕的经历。
看来,君玥因为害怕迟到,而早早地跑去了礼堂,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当苍澜月好不容易站在才坐了半满的礼堂门口时,忍不住这么想到。
原本想随便找个座位的,只不过当她四下观望着想要找个位置的时候,终于发现,在最后倒数第三排,有个红发女孩在拼命地对着自己摇手,就差没跳起来了。为了不辜负好友的心意,她只能再弯着腰,贴着墙壁悄悄地来到那排座位旁。
“哇,你总算来了,还有两分钟,总院长就要开始发表演说了哦!”看到自己的好友兼室友终于挤了进来,红发女孩一面因为放心而唠叨着,一面赶忙将放在椅子上用来占位的背包扔到了地上。
“谁知道外面会有这么多人和车子啊……”银发女孩将原本背在身后的书包放在双腿上,低声摇头嘀咕着。
就在这时,礼堂前后的四扇大门全部在一阵阵的“咯吱咯吱”声中,徐徐关上了。
礼堂的正前方,地面上忽然下陷,裂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大洞,然后有八个人影随着下方升起的升降台,出现在被鲜花所包围的讲台上。
这八个人之中有男有女,年纪也不尽相同,然而他们身上所穿的服饰都十分相似,一身红白相间的长袍,式样和长度就象两个小女孩在机场处所看到的那位法瑞斯女士所穿着的一样,只不过男子比女子在腰间多了一条金色的腰带。此外,有所区别的,则是他们肩膀两侧的金色花结和红色星星的数量。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最起码有一个金色花结或者一颗红色星星,而少数几位年纪较长的则有五个金色花结以及七颗红星。
就在他们完全站立到讲台上的同时,屋顶上方忽然有印了暨下学宫圆形标志的金色、红色、白色丝带,分别自两侧向中间排列着轻轻垂下,然后便是一阵嘹亮的军号声。
“首先,请允许我,阿尔弗雷德卡索代表暨下学宫,欢迎大家的到来。”
当号声落下的时候,讲台最前方的,站了一个发须皆白的老头,他看上去其貌不扬,没什么能令人特别注意的地方。但此刻,正是他握住了讲台上唯一的话筒,笑眯眯地对着台下所有的新生们宣讲,无形之中已经宣告了这位老头身为暨下学宫总院长的身份。
“本来,我的第一次讲话呢,应该说点大家都关心的事情。不过,暨下的风气一向是以自由、无拘束、勇于创新而著称,想必你们这些新生们也是这么憧憬着吧,那我就先不打击大家的积极性了……”
当总院长说到这里的时候,前几排的新生们之中有耳尖的几位,听到了这位老头身后那七位院长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几下类似闷声咳嗽的可疑声音,但因为太过轻微,而且考虑到在这正式场合中怎么可能有这种声响呢,所以还是被新生们一律无视了。
“不过,在这里,我觉得必须要提醒所有的新生们,需要注意的一件重大事情。”说到这里,老院长的表情还是笑眯眯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愉快了起来:“大家应该多少都注意到了吧,关于暨下学宫大门门口的美丽景色,那是多么的引人入胜,希望大家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去游览,呼吸大自然的美妙气息……”
这次,耳尖的那几位新生们又听到了一阵咳嗽声,而且比前次还要响亮几分。同时,他们还注意到了,那位握着话筒的老院长眉毛微微抖了抖,在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放弃了准备以大量华美词汇来形容大门的讲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其实呢,我真实想表达的意思是这样的。首先,请各位新生们放心,学宫方面是不会要你们出力去整理或者出钱来赞助进行大门修复工作的!那个大门之所以会是这个样子,是学宫故意保留的。”老院长此刻终于收起了之前笑眯眯的表情,一脸的严肃,继续道:“记住了,虽然你们之中有不少都继承了骑士的血脉,或者有着魔法师的天赋,但是在这个学宫之内,是禁止随意拔剑和斗殴的。暨下崇尚自由风气,也鼓励学生们大胆探索,但是必须以和平为前提……否则,学宫的大门就是你们的下场!”
不知是被这过于震撼人心的话语给震住了或是其它什么原因,台下一片安静。
至于老院长背后那几个人影,已经不再发出任何声响了,而是更直接地、不加掩饰地,晃动了一下身体,就仿佛每个人的座椅上都被涂了黄油,使得每个坐在上面的人都放不稳重心,而即将滑下地板。
“天啊,原来学宫的大门会这么破,就是学生们斗殴的结果……也太可怕了……”君玥抓了抓头发,不假思索得低声惊叹。
苍澜月则是微微眯起了一双黑眸,视线飘移着,最终落在前方第一排那个最靠右的少女背影上。此刻,也不知台上那位总院长又说了些什么,就看见那个白色身影缓缓起身,一头乌发沿着背部流泻至腰间,勾勒出优美而典雅的线条,引来众人的惊呼,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先前的寂静。
“天呀,居然是‘命运之女’!”
“公主殿下也来了!”
“天哪,我要晕过去了,我居然能和公主大人同届啊啊啊!”
“真的是殿下啊,开始还以为只是那些无良的记者们所捏造的传闻呢……”
“殿下真是漂亮啊,能这么近距离看到一次,这辈子都无憾了呀!”
“想到能和美丽优雅的殿下在一个学院内学习,我就浑身激动得要发抖啊!”
……
身为众多视线的聚焦点,以及台下那如同市场般喧哗的声浪,白衣少女丝毫不为所动地登上了讲台,一脸镇定地自老院长手中接过话筒,嘴角扬起柔美的弧度,以从容地语调向着台下所有的新生们,淡淡地开口道。
“我只想说一句……我们将是最棒的!”
一时间,台下欢呼声、口哨声四起,气氛热烈得如同一个狂欢晚会。
而站在白衣少女身后的那七位院长,却与老院长之间,互相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清楚含意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3-2
由于暨下学宫的招生,基本上都由学院单独负责,只要是通过了暨下申请的学生们,都能正式入住学院参加升学考试,所以各个学院也非常乐意在考试前统一开放,让新生们在正式通过暨下学宫考试之前,自由旁听自己今后想要进入的学院的课程。这并不仅仅是为了让新生们可以对即将到来的升学考试有一个最直接的认识,而且也方便学院的教授们,在前期上课中,能及时发现一些不错的潜力学生——对于每个学院来说,能收到称心合意的学生们,也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即使能获得暨下预备新生资格的学生,在各方面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这个制度,对于不少新生来说,也是很难得的机遇——开着速度可以媲美蜗牛爬的免费浮游车,苍澜月以难得的悠闲心情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而坐在她身边的君玥,反倒是非常感兴趣的摸索着浮游车内的各个驾驶按钮。
“真好呢,学宫内居然有免费的车子可以开。”红发女孩在发现没什么可以继续研究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双手成拳举在胸口,发出感叹。
不过当她的眼角瞄到窗外旁边高速车道上飞驰而过的私人新型浮游车时,不由放低了声音嘀咕道:“就是速度慢了点,当然啦,其它的都很好……”
苍澜月听了,不由失笑:“照我们两个目前的经济情况,没有被赶出学宫去,已经很不错了,何况还有车子代步,你就别抱怨啦……”
“啊?小月,什么意思?”完全不明白自己经济状况的女孩睁大了眼,无辜地问到。
忍住对天翻白眼的不良举动,银发女孩打开自己的书包,取出才拿到的通知书,交给君玥,道:“这是你的帐单,本来想回去再给你的,不过……还是自己看吧。”
君玥打开印刷精美得如同请柬的通知,才看了一眼,就望着最后那栏鲜红的数字,嘴已经完全合不上了。
“负……负数?而且还是那么大一笔数字,为什么会是这样啊!”
浮游车狭小的空间内,响起了女孩的哀号声。
“我的也是负数……”表情难得有些郁闷的银发女孩在一旁也小声道:“我当初出来的时候都忘了看这里的学费,结果最后发现我带的钱只够交第一年的……而且,我来之前居然忘了申请这里的奖学金……”
就在接到这份通知书的同时,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被分配到那个看起来有几十年没人住过的破旧宿舍里去,还必须与一个有着别扭性格的电脑主机相处。那么,估计她的室友,也是因为没钱交住宿费,而被列入了贫困名单,又因为没有奖学金,所以被一同踢到了那个破旧的0039号宿舍。
说起来,她们两个没有因为无力支付日常生活开销,而出现被学宫直接踢出去的下场,就该好好的感谢下暨下对于贫困学生自动资助的人性化制度了。
“对哦,我好像带出来的金币,只够交一半的学费……啊,那我们假如以后继续吃学宫提供的三餐、制服以及各类学习用品,我们帐单上的赤字还会继续扩大?”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如何窘况的君玥,忽然挥舞着手中的帐单,有些夸张地大叫道。
“你说对了……”苍澜月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必须努力提高成绩,申请奖学金,想办法打工,另外还要尽量节约一切开支!”
“嗯!”似乎想到什么的红发女孩忽然有些兴奋地抓住身边女孩的手,压低了声音道:“节约伙食费的事情,就包我身上了!”
“啊?”
“哎呀,你忘了?我今天要去学院,和学长学姐们一起去北方的丛林边缘找一些药草,我会顺便带点猎物回来的,这个交给我了,放心吧!”
看着红发女孩一脸充满梦幻色彩的打算,苍澜月考虑了下,还是把口边的话语给吞了下去,不打击某人的积极性了——要带猎物回来,那前提必须是北方丛林的边缘区域,是个遍地都有吃的地方,可就暨下学宫成立那么久以来的情形来说,可能吗?
浮游车终于按照预定的路线,慢慢在大道旁停了下来。
君玥拎起脚边的书包,跳出了车舱,对着室友挥挥手,就往通向医药学院的小路上奔去。
坐在浮游车的透明玻璃罩后,看着那个红发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苍澜月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启动了车子,向另外一个方向驶去。
只是,银发女孩所不知道的是,在她看着君玥离开的同时,距离她不远处的一幢建筑物的三楼大阳台上,也有两个人在以不同的神情和目光打量着她。
“主人,的确是七小姐。”
巨大的遮阳伞下,摆放着一把做工精细的木制背靠椅,上面坐了一位美丽的年轻少女,黑发黑眸,长发被编成了麻花辫子,伏贴地垂落到腰前;质地轻柔式样简单的白色长裙,只在袖口处用珍珠和蕾丝点缀出繁复的花纹来,而在裙摆的下方又用红色缎子滚了一圈边,靠近右侧下方不为人注意的地方,又用白色丝线绣出了笔画复杂的一个“皇”字——虽然微不起眼,但已经向旁人宣告出了衣服主人高贵的身份:澜云皇御——也就是之前在入学仪式上,仅仅用一句话,就将现场气氛完全推至最□的新生代表,全星团皆知的“命运之女”。
端起手中绘有玫瑰图案的骨瓷杯,轻轻抿了口其中味道醇厚的奶茶,少女看似无意地瞥了眼身后方才发话之人,语调虽然淡泊,却无形中透出一股高傲的味道来。
“那又如何?”
站在她身后的年轻男子身着黑衣,脸色苍白如纸,就仿佛终日不见阳光似的,双眼被宽大的墨镜遮去,看不清他的真切容貌,然而浑身所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倒是货真价实得会令普通人退避三尺。在听到少女的回答后,他斟酌了片刻才又开口。
“是否该报告给长老们……”
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他,澜云皇御自木椅上动作优雅地起身,走到阳台栏杆旁,看着远处的银发女孩关上车门,开着速度迟缓的浮游车慢慢离去。虽然俯视的表情看似波澜不惊,但眼角唇边的细微神态,却道出了少女心底深处的不屑:“她,还不配。”
“可是,主人……”
“凌寅,你弟弟被罚,是因为他失职。”轻轻掠开被轻风吹拂到眼前的发丝,澜云皇御虽然笑容高贵优雅,却没有丝毫暖意:“连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子都看不住,若不是看在你弟弟没什么经验、年纪又轻,而且还有潜力可挖的份上,长老们是绝对不会给予如此轻的的惩罚。不过,对我来说,澜月这个妹妹的存在,与一般人并没什么不同。既然来暨下是她所选择的道路,那么,她在这里的事实,以及她将会遇到的任何事情,我都没兴趣去管,即使是有任何的意外,我都不会报告给长老们——你,明白了么?”
黑衣男子本就站得笔直的身躯,因为这几句话而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动了动嘴唇,本想说些什么的,却因为身后传来的另一把有些轻佻的中性嗓音而打住了。
“澜云,原来你在这里啊。”
白衣少女转过身去,视线落在阳台入口处,那里有一个金发少年,正斜斜依靠在门上,嘴角挂着一抹有些邪气的笑容。
白皙的肌肤,湛蓝的双眸,陪着精致无比的容貌,再加上剪裁得体的白色学院制服,使得这个少年整个人看起来就有如一个洋娃娃——可凡是熟悉他的人,大都不会做出如此联想。任谁,都不会打算得罪西太阳星系卡拉迪帝国的第二继承人。
“西列,找我有事么?”看到来人,澜云脸上的线条不由变得柔和了,本来如同冰山美人般的容样,居然多出了几分生气来。
“为了庆祝公主的到来,我打算在晚上为你举办一个晚宴。如何,公主殿下可愿意赏脸?”金发少年站直了修长的身躯,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伸手抖开折扇掩住了双唇,白衣少女轻笑着开口:“能让西列二皇子亲自来邀请,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将车子停放在学院指定的车库内,苍澜月背起书包,就往她的目标暨下军事学院,酬躇满志地出发。
其实,当她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家中长辈们的的口中,反复地听说着这个大名鼎鼎的军事学院的名字了。
据说,这家学院拥有星团之中最齐全的军事资料,甚至连远古时期的孤本军书都有保存;而且,学院内的教授,大都是各国退休而来的高级军方人士,虽然各国对将自己的军事实力视为最高机密,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却能容忍那些退休的将领、参谋,在暨下的军事学院内教学。此外,这家军事学院更是平民们一心想出人头地的最佳所在,因为暨下在星团中微妙的地位,所以每年都会有各国军方来这里招收毕业学生,并且提供的职位和薪水都十分优渥。
一想到自己即将有可能进入这梦想已久的学院进行学习时,银发女孩的脚步也不由轻快了起来,眼看即将跨上学院的门口,却不料旁边忽然走来两个人影,等她注意到的时候,为时已晚,结结实实地对着走在最前方的人影撞了上去。
“哎哟……”
惊呼声还来不及出口,她向后跌倒的身体就已经被一种似层相识的手法给拦住了。
抬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双浅浅淡淡的琥珀眼眸,以及那张带着懒散笑容的少年脸庞,苍澜月不由低呼:“是你!”
“真是巧呢,我们居然又见面了。”有着棕褐色短发的少年,缓缓收回了扶住女孩的双手。
“呵,的确很巧呢。”站正了身体,顺手将原本因为撞击而落在地上的书包捡起,苍澜月看了眼这个有着两面之缘的少年,举步就要离开,却被不着痕迹地拦下。
“看你的制服,是今年的预备新生吧?”
“嗯。”
“来军事学院是?”
“我打算来旁听这里的课程,希望能在一个月后的升学考试中顺利通过。”
“哦,那可真巧了。”少年微微眯起双眼:“我也正好是这家学院的学生……”停顿了片刻,他又接着道:“我叫罗杰,你呢?”阳光下,琥珀色的眸子晶莹温润,似乎有那么一丝光芒轻轻掠过。
“我叫苍澜月。”
当时,面对面做着自我介绍的两人,不,正确来说,一个是年纪才十二岁素来低调的离家出走女孩,另一个则是十七岁但表情似乎永远那么云淡风轻的少年——谁也没有想到,日后叱咤星团的他们,会有着如何也无法切断的纠葛。
3-3
与军事学院朴素庄重的外观相比,学院内的学长们,可就显得活泼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近三年来,整个暨下军事学院的女生录取人数始终在两、三个之间浮动,而且那些女生们大都是因为家族关系而被迫报考这个学院,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当听说有个出于自身愿望想要入学的未来学妹的时候,整个军事学院的男生们,几乎都沸腾了。
可怜的银发女孩,在罗杰的陪伴下,才走了没几步,就在门口的广场上被不断涌来的学长们给团团围住了。
对于苍澜月来说,第一次到军事学院参观,就这么受欢迎,当然很高兴,可是当看到有越来越多的人群往这里而来的时候,她就变得有些无语了。
“学妹,别怕,这地方不难考……”
“就是就是,学妹一定要加油,我们会帮你的!”
“没错,学妹有什么不懂的,记得可以来问我,我的成绩可是学院里数一数二的,来,这是我的信息卡……”
“去去去,什么数一数二啊,少吹了,学妹别相信他……这是我的信息卡,记得有问题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了……”
“你们两个一边去,学妹干嘛要去找你们?学妹,来,这是我的信息卡,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上门辅导,随叫随到……”
“找你这头笨熊有什么用啊,苍学妹要找我才对!”
“去你的,什么笨熊,有本事再说一次!”
“笨熊就是笨熊……”
……
眼看好好的一场学院介绍参观之旅,差点就要变成一场拳脚之争,再看看自己手上已经几乎堆得和小山一样高的信息卡,苍澜月简直是哭笑不得。不过,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八五八书房,右手的衣袖就被人轻轻牵扯着,示意她低头,然后左转右转几下,巧妙地就将她带出了已经开始呈现白热化——呃,不,是拳脚相争的人群。
“抱歉,军事学院,女生向来少了些,所以他们都不想在学妹面前示弱。”
“哦,没事……”在家里素来被人忽视惯了,突然被那么多人热情欢迎,纵使她再如何聪慧,也会有片刻的无法适应——苍澜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绞了绞肩头的发丝,轻声嘀咕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学长们也实在是太夸张了点,看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眼冒火光的围着她,虽然本意是好的,可刚才是真的有把她给吓到了。
“那就好。”罗杰的琥珀色眸子微微闪了闪,又抬眼看了下不远处已经传出拳打脚踢声响的人群,有些无语地对着苍澜月道:“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看看的?”
沉思了片刻,银发女孩眨着有些发亮的双眸,抬头道:“我想去实战模拟教室,可以吗?”
虽然说几乎全星系的各大军事学院都会有一个实战模拟教室,称不上是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可暨下学宫的模拟教室,倒是的确有它的不同寻常。关键在于,这个实战模拟教室,吸引的可不仅仅是军事学院的学生。因为这里有着全星团最齐全的地理样貌资料以及最为准确的空间坐标系统,任何一个国家的情报都无法与之相比。
同时,对于学院的学生来说,这里也并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教室,除了获得优异成绩和为日后的实战打下良好基础外,这里更是一年一度各国军方前来收人的所在,学生们之间的对战有时候会出现异常白热化的情况,丝毫不亚于真实战场的拼命厮杀。
可是这个在外人看来应该完全充满了硝烟味的地方,当展现在苍澜月眼前的时候,却是一副平和而安静的景象。
浅蓝色为基调的大厅内,到处摆放了枝叶伸展的绿色植物,就如同夜空中点点细碎的星光,遍布在空间的每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绿叶清香,传递着些许温馨的味道,倘若是不知情的人误入这里,估计会以为是来到了哪个休闲室。
而在整个房间正中央,最吸引人注意力的,自然是那个庞大深邃的星系立体影像,带着浅浅的灰蓝色,在半空中缓慢旋转着;这个影响中的每一颗星球的大小、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距离,都是按照最精细的数据,并且严格按照固定的比例缩小而成。这些数据,全部经过学院内专业人员最详细的实地勘查,再将这些信息输入电脑主机,并结合其它权威部门的数据和检测,花费了将近一百多年的时间,才逐步完善完成。所以,即使只是个影像,可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如同飞跃在外太空中,所看到的星系样貌。
而从大厅往后走去,有一个长长的走廊,连起了将近八十多个单独的模拟教室。有可以容纳百人观战的大放映厅,有学院平日里用以教学的可以容纳二十多人的教室,以及仅供三、五好友切磋的微型对战室。
身处这个号称暨下军事学院之核心的所在,苍澜月向来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属于她那个年纪的表情,黑眸中跳跃着欣喜,一抹笑容挂起在嘴角,她轻轻往走廊中央走了几步,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原地转了几圈,就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全部深深刻在脑海中。
她,终于按照自己的心愿,站在这里了。
当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0039号破旧老宿舍终于迎来了它的另一位主人。
还沉静在方才喜悦之中的苍澜月,显然没有注意到整个房屋内过于不同寻常的宁静,待到她踏入大门,有些诧异于房间内奇怪的黑暗时,就听见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主机电脑的话声,不,确切来说是电子音的哭声才对:“呜呜呜……苍主人……呜呜呜……”
“怎么了?”将书包扔在沙发上,银发女孩不以为意地回答。看这样子,难道是因为她们交不起电费,而被切了电源了?
“呜呜呜……呜呜呜……”没有听见任何有建设性的回答,耳边传来的还是一片哭声。虽然说这台电脑主机有些人性化过头了,发出的声音几乎比她家人们说话的声音还要象“人类”,不过这么反常,倒是头一次。瞬间,有股不太好的预感袭上苍澜月心头。
“到底出什么事了?”
果然,随即响起的话音验证了她的想法。
“小君主人她……她……她……”
懒得去追究那凄惨无比的声音似乎永远也说不清的内容,银发少女的反应直接且简单。她直接冲上二楼走廊,然后往左手边的房间奔去,也不管门有没有上锁直接踢了开去。然后,就看见了自己室友在地板上捂着肚子、不停翻滚的可怜模样。
“怎么了?”
“我……吃坏东西了……肚子……好疼……呜呜呜……”
红发女孩脸色有些苍白,双唇也没了血色,额头上有些冷汗,眼皮无力地耷拉着,连说话的语气也完全没有了往常的精神。
不远处的桌子上,还摆放着动了几口的饭菜,仔细一看,是蘑菇和白饭。只是那些蘑菇虽然颜色如同往常吃的差不多,可有些大得出奇,几乎一个就占去了大半个盘子。
看着这一盘子的蘑菇,苍澜月想起之前君玥说过的话,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在脑海中浮起。她托起盆子放到鼻下闻了闻,不由微微皱起眉头,随即对着半空中叫到:“0039,有没有通知医护院?”
“已经通知了,医护院说五分钟之内就会赶到。”
幸好,这个平时看来有些奇奇怪怪的主机电脑并不是真的那么糊涂。
苍澜月满意地点了点头,折回身去看君玥。
“这些蘑菇是你今天出去野外实习带回来的?”
“嗯……”片刻后,才听到有气无力的一声回答。
苍澜月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叹了口气,轻声道:“小君,不是所有蘑菇都能吃的。”
“呜呜呜,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假如不是因为没钱买食物,她也犯不着去挖了这些野生的植物带回来做菜吃——要知道,天天啃白饭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啊。
“你忍一下……”说不着急只是自我安慰而已,苍澜月对于菌菇类植物向来没什么研究,也从来不留心去看相关书籍,正在有些无助的时候,耳边有一个金属音轻轻响起:“主人,这类蘑菇毒性并不强,即使没有专业人士处理,也不会造成严重后果。主人可以先给中毒者服用点盐水。”
“小月……你在说……什么……”被痛楚折磨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红发女孩,在听到耳边那个奇怪的声音后,断断续续地开口问到。
“不,没什么。”苍澜月起身准备去拿盐水,抬步之前,想了想还是低下身来轻声道:“小君你忍着,这种蘑菇的毒性应该不是太强,医生马上就到了。”
4-1
就在苍澜月为了君钥误食野生有毒菌菇而忙得不可开交的同时,学院的另一头,临近湖边的高级学生公寓区内,一幢外表富丽堂皇的建筑里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晚宴。
长得几乎看不见尽头的桌子,用雪白柔软的台布围着,长长的流苏全部垂到深红色的地毯上,颜色分界异常明显,却又不会让人感到突兀,反而有异常的和谐。盛放食物的器皿,全部采用了星系内同一个手工作坊所出产的白银和水晶质地的产品,每个器皿上还在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一对被荆棘所环绕的长剑与盾,若是对星系各个皇室略有了解的人就会知道,这个是卡拉迪皇室特有的家徽。
同时,被烤得外脆里嫩的肉类、颜色亮丽新鲜的各式水果、用各类酱汁翻炒过的蔬菜,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的甜点,当然,还有各式美酒,被盛放在高颈水晶瓶中,在璀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迷人的色泽。
虽然食物如此诱人,可是坐在不远处沙发内的那几位年轻宾客,穿着正式华丽,却丝毫没有胃口,一个个看着门口。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按耐不住,扭头回去看那个斜斜依靠在壁炉旁,正玩弄着手中水晶酒杯的金发青年。
“西列,公主殿下怎么还没到?不会是……”开口的年轻男子人开了口,才感到有些后悔,他当然也知道这么说很失礼,可毕竟他自己本身也出身不凡,一时气急,有些口不择言了——其实,他的话也代表了多数客人们的心声,能够被西列皇子殿下列入邀请名单的,非富即贵,从日头西下等到现在外面天色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是为了顾及形象问题,也多少都有些火气了。
“她说会来,就会来。”
西列开口时的表情淡淡,金色短发散发着柔和光芒,蓝眸平静无波,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这位宴会的主人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
事实上,熟悉西列的脾气人都知道,假如今天迟到的换做是其他人,只怕这位卡拉迪帝国的二皇子根本不会做出如此云淡风轻的表情来,只怕早就会他列入拒绝来往名单了。可现在迟到的偏偏是那位闻名全星系的“命运公主”,在场的人有半数都心中明白,无论从个人因素或者是这位皇子自身所代表的帝国立场而言,都容不得他那么做。而且对他们而言,能够借这个宴会,与那位闻名全星系的命运公主仅仅握个手也好。
而对于西列而言,这已经并不是第一次与澜云皇御打交道了,他自然是清楚那位小姐的脾气。除了必须的场合,迟到是她——哦,不,或者该说是全星系贵族小姐们的通病。当然,她的确拥有有让别人等上三天三夜也不敢抱怨的强大背景,先不说她自己在出生时被冠上的特殊身份,就足以让各大皇室礼让三分,她背后的皇氏家族,更是星系中最为神秘的一支。
据说这个家族具有星系上古皇室的血统,却从来不插手星系间的事务,没有人知道这个家族究竟始于什么年代,确切的定居点和家族成员的人数。有人传言,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这个家族中有不少人,已经顶着各类辉煌的名号,融入了各大帝国的权力中心;也有人传言,这个家族定居点在某个神秘的星球上,而他们的主城堡是一座浮游在太空轨道上的“天空之城”;更有人传言,皇氏本身不仅神秘,而且这个家族手中更掌握了庞大的战斗力和财富,足以一倾宇宙。
真相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而且基于皇氏家族鲜少公开露面的潜规则,澜云皇御,作为皇氏家族本家一脉正式登上公开社交舞台的少女,可说是特例之中的特例,受到全星系的瞩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正在遐想间,门口忽然起了些许骚动,西列有些不耐烦的眯了双眼扫去,想看看究竟是谁那么无礼,却发现原本都半靠在沙发或座椅上的年轻客人们,都已经纷纷站直了身体,几十双眼睛聚集向门口。
少年的嘴角无声地扯开了一个弧度,将手中水晶酒杯随意扔给距离自己最近的侍从,挂起得体的笑容,迈开步伐向外走了去。才跨出门口,就看见少女纤细的身影迎立风中,原本心底那些不满,在看到她的同时,也彻底化为了乌有。
柔顺的黑发不若往常的长辫,而是编织成了一对复杂的发髻垂在两侧,以红宝石金环束起,金环的顶端则是一双栩栩如生的彩色蝴蝶,薄如蝉翼的翅膀上分别镶嵌着一列七彩宝石,走动的时候,翅膀便会轻轻扇动起来,流光溢彩;一身看似礼服但在款式上又有着明显不同的连身长裙,质地轻柔,金色的裙摆如百合花般盛开着,垂顺过少女的双脚,直拖到地上;而在这身衣物上,居然绣满了各式各样的蝴蝶,似乎轻轻一扑,它们就会飞起,没入花丛中不见——众人一看就明白,这套衣物的做工、料子,都明显与时下所流行的有很大区别,而且宾客中有几位也是出身皇室或贵族家庭的少女们,甚至也猜不出这衣服究竟属于哪位设计大师的杰作,仅有少数几位跟随长辈见过皇氏家族中成员的才清楚,这是属于皇氏特有的族服,非正式场合,一般都见不到。
西列自然是知道的,当然也就明白,澜云做这身打扮是在无形中告诉他,她对于这场“朋友之间宴会”的重视,笑容不由又扩大了几分,快步走上前去,以无懈可击的优雅姿势伸出手去:“公主殿下能前来,真是我的荣幸。”
“二皇子客气了。”澜云的笑容恰到好处,端庄、得体、高雅,她一面跨入门口,一面向那些宾客们道:“真是抱歉,让大家等那么久,实在是临时有些要事耽搁了,还希望大家能够见谅。”
委婉的口气,又是特别的身份,就算有不少人等得已经老大不高兴了,可是不管怎么说,还都是面带笑容地回应着,一面让开路去,方便主人和最重要的客人进入大厅。
其实澜云这次倒不是故意拿姿态想要迟到,在她心目中,西列与那些普通的皇室贵族们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虽然这区别究竟在哪里,她一时也说不上来。之所以会晚到,是因为在临出门的时候,收到了一个不得不接的可视电话,对方恰巧是她少数几个不敢忤逆的长辈之一,电话一打就将近五十多分钟,虽然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她终究是不敢随意挂断的——只不过这些,又是不能在眼下这种公众场合明言的;何况,以她的身份,本来也就无需向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解释。
只不过,当正餐结束,仆从们给各位客人纷纷端上甜点之时,澜云一面拨弄着手中金黄色泽的蜂蜜奶油布丁,考虑再三,终于还是看似无意地向着坐在自己左手便的西列轻声道:“出门之前,接到了父亲大人的来电……”
西列坐姿未变,却是轻轻放下了手中本来搅动着的咖啡的银勺子,一双蓝眸眨了眨,纤长的睫毛略略覆盖了其中流动的异样神采:“请继续,公主殿下。”
皇氏一族的事,向来隐秘。虽然他与澜云认识已经快十年了,可却从未听她在自己面前提起她家中任何一丝一毫的情况,而这次她居然主动挑起话端,一半是暗示对之前迟到许久的歉意,也等于间接说明了迟到的原因;另一半,则是因为这个来电,估计与卡拉迪帝国脱不了关系。
可是,这两点其实都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这个话题的开启,其实更隐含了另一个含义,那就是——他,西列俄尼索斯伯兹,已经在这位命运公主的心中,开始逐步脱离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了——假如能够得到皇氏和这位公主的支持,那么他距离帝国的储君之位,应该是又进一步了吧。
“西列殿下,这里似乎并不适合继续谈论这个问题。”澜云慢条斯理地说着,一面切下块蛋糕,却又不吃,只是放在托盘中来回拨弄着,片刻后才继续道:“我听说学宫南面的餐厅,有几道点心做得很地道,改天我做东,权当是今天澜云迟到的赔罪,如何?”
西列低首沉吟了下,这算是试探还是在变相表达橄榄枝的意图呢?就他知道,这位公主可是非常高傲的人,平时独来独往,身边只有皇氏保镖和仆从们跟随,从来不与任何一位皇室贵族中人有任何比较亲密的往来,甚至连闺中密友都没有——或者说,就他所知,没有。
想到这里,少年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抬头,温柔地笑了起来:“公主殿下的邀请,是西列的荣幸。”
虽然他并不完全清楚澜云的所图,但是对于他而言,每一个机会都是不能错过的——这个星系中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道,能够得到命运公主的另眼相待,意味着什么——他又如何能错过,这一谁都无法抗拒的示好?
闻言,黑发少女笑得很是愉快,终于将一小块蛋糕放入口中,抿嘴浅尝,随即展露了笑容道:“这蛋糕的味道可真好,入口即化。西列殿下,您有一个很出色的点心师呢。”
“能得公主殿下的亲口赞赏,是他的无上光荣。”
金发少年的笑容无懈可击,蓝眸缓缓对上少女的黑色双眸,在水晶灯清透灯光的照耀下,两人似乎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么的清晰,就仿佛一个比例缩小的真人,于那幽邃的眸底深处轻轻跃动着。
4-2
误食了有毒菌菇的红发女孩终于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清晨了。
天其实已经大亮,君玥安静地躺在床上,缓缓地睁开眼,只觉得脑子里还是有些晕晕的,全身上下都很疲惫。视线一转,就看到左手边的窗户被打开了半扇,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还有和煦的风带着暖暖的味道吹入房内,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映出一片美丽的亮光。
一时间,女孩甚至误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住所——
“哇,小君主人,你终于醒了啊,呜呜呜……人家昨天好担心啊……呜呜呜……”
只可惜,不合时宜响起的电脑男声破坏了这片难得的幻觉。
君钥嘴角抽搐着,举起手指,虚弱地对着空中指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去打断那一声声哀嚎,终于气馁地放下手指,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地低吼:“闭嘴!”话音未落,她不由又咳嗽了几声,只觉得嗓子又干又痒,很不舒服。
“啊……”太过人性化的主机电脑发出一声犹如小狗狗被人踢了一脚的凄惨又可怜的叫声,终于还是安静了下来:“我去告诉苍主人这个好消息……”
君玥躺在床上稍微活动了下四肢,发现似乎没什么太大问题,于是慢腾腾地拉开被子,一只脚踏在地上,才准备跨下另外一只脚,就听见“扑通”一声,红发披散于地,少女的四肢已经和地板做着最亲密接触了。
“哎唷,疼……”
自觉地伸手揉揉额头上的红肿,君钥摇头晃脑地起身,发现双腿还有些软绵绵地,正艰难着想要往门口走去,却看见房门一下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苍澜月,银发垂在身后,嘴角带笑,看见房中女孩狼狈的模样,也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她走上前,把手中的托盘放到一边,扶君玥起身坐好,这才把放了碗白米粥的托盘推到她面前,虽然这粥看上去很薄,而且没有配菜,却已经足够令红发少女双眼放出期待的光芒了。
“慢点吃。”银发女孩拍拍双手,坐在床沿上,边笑边看自己的室友犹如十天没吃过食物般,狼吞虎咽地将粥一扫而光。
“我都躺了几天啦?”终于感觉到舒服不少的君玥揉揉肚子,一面半躺在床头,问到。
“五天。”苍澜月收拾了碗和托盘,起身就要准备向外走去。
“那……那……”君玥原本想问,关于她偷偷摘了蘑菇的事情,学宫方面到底有什么反应,可又觉得太不好意思而终于没能问出口。只是,银发女孩看着她为难的神情,微微一笑,似乎已经猜到她想要问些什么似的,回答道:
“校医说,那些菌菇毒性不是很强,主要是会让人腹痛然后昏睡,所以也没留你在学宫医院里。另外,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今天也可以好好休息。不过有个事情,你最好知道一下……”苍澜月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抿抿嘴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怎么了?”君钥有些紧张的瞪大眼,就怕东窗事发,会弄得自己被赶出学院去。
“医药学院的罗林副院长,让你醒来后去找他。”
“啊?”听到这句话,君钥更加恐慌:完了完了,肯定是偷偷拔蘑菇回来吃的事情被学宫发现了,准备要处分她了。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苍澜月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可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终于还是转身,笑着对坐在床沿上已经处于呆滞恍惚状态的红发室友,调皮地眨了眨眼:“按照我的想法,副院长叫你去,可未必会是坏事呢。”
事实证明,银发少女的判断是对的。
当君钥半惊半喜地从副院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几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年来的霉运体质,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那位和蔼的老爷爷,非但没有因为她在野外实习中偷偷拔了蘑菇回去当下饭的配菜,反而好好安慰了她一番;然后又以十分激动的口吻解释说,其实她所发现的那些蘑菇属于一类十分稀有的品种,已经将近绝迹,虽然被她非常不识货地烧了大半,但是扔在冰箱里的那部分,足以令整个医药学院的研究人员折腾上几年了。
所以,她不仅会获得由医药学院颁发的一定奖励外,这位副院长甚至还以十分欣赏的口吻,问她是否有意向报考医药学院,甚至暗示会给予相应的加分——
这简直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情。
君钥站在学院门口,双手握拳在胸口,视线落在天际,几乎就要怀疑自己是在做白日梦。
然而在红发少女头顶上方那幢高大建筑物的顶端,亦是她目前的视线所无法触及之处,却有一双女子带笑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底下那个小女孩的一举一动。只是,当那双眸子重新扫回房间内的时候,先前的气息却立时消退了,只余下些许的冷漠以及疏离。
“阁下,真是麻烦你了。”
那个站立在窗前的女子,因为背光的关系,一眼望去,辨不清面貌,隐约只能看见她穿着一席及地黑色长袍,下摆处滚着的金红色图纹,在光线之中若隐若现,就仿佛一条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在她脚边游曳盘桓。
“对有资质的孩子网开一面,于暨下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罗林副院长端坐在书桌后,一双眼掩藏在玻璃镜片之后,花白的胡子直拖到胸口,他意味深长地回答着,却令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那么,这孩子,就拜托了。”黑袍女子微微躬身,身影在轻纱窗帘外透入的金色光线下,勾勒出动人的曲线,但随即就渐渐消失了,只有空气中所飘散的淡淡馨香,显示出这个房间内原本还有一位女子的存在。
暨下医药学院的副院长大人仍然在原地静静坐着,嘴角带着一丝长者惯有的微笑,就这么看着对方消失。这副姿势过了许久仍然未变,就仿佛在欣赏某样令人入迷的艺术品一般。
终于,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名黑衣干练打扮的少年走入,他年岁看来不大,不过十八、九岁而已,嘴角微微上挑,眉宇之间给人以不羁的感觉,却另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他对着老者微微躬身,随即道:“这样,就可以了么,导师?”
副院长大人缓缓舒了口气:“既然对方只作如此要求,那便如此吧,费兹。”
话虽如此,他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个与之前不同的笑容,似乎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暨下平静了许久,也终于开始风云汇聚了——话说回来,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该是休息的时候喽……”
下午时分,当太阳斜斜落入地平线的时候,苍澜月并没有按时回那破旧的宿舍去,所以也无法马上听见君玥的好消息,她拿着手里的招聘宣传单,站在了学宫南面直属餐厅前。
望着那金壁辉煌的简直可以媲美某些皇宫的外表,银发女孩踌躇了一下,又看了眼手中宣传单上那优惠的薪金数字,终于还是咬咬牙,做了决定,坚决无比地往门口走去。
虽然外表看来有些夸张,不过餐厅内部的装潢,倒是柔和典雅,丝毫不见外部那种暴发户的影子,但仍然处处流露出不菲的手笔,也多少令得苍澜月稍稍叹了口气。
虽然她在家中属于被长辈们自动忽视的一类,可是自小到大,生长环境并不差,更何况家族向来以古物的收藏闻名于全星系,即使是一般的皇室都无法相比,是以不知不觉中眼光也差不到哪里去——假如真要让她在一个犹如暴发户般金壁辉煌的环境中工作,那还真不如天天啃菜叶子去——虽然,伙食的恶劣,正是她极度无法容忍而下定决心来打工的重要因素。
“请问是用餐么?”还没多走几步,就有一位侍者迎上来,看打扮衣着,都十分考究,短短的清爽棕发,看上去年纪很轻,不过二十岁,再看胸口所别的名牌,原来也是一位打工的学生。
“不,我是来应聘的。”苍澜月收回打量的视线,淡淡地回答。
“那么请这边走。”侍者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就好像在他眼中,来这里吃饭的尊贵客人与前来应聘的穷苦学生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或许是因为应聘的职位比较简单,所以在填写了相关的表格以及一轮简单的面试之后,苍澜月马上就获得了在这个餐厅打工的许可:她的第一份工作很是简单,负责客人的点单而已。
其实,在科技已经极度发达的如今,星系中的很多餐馆都已经全部电脑程序化,不说厨房内的洗、切、炒等料理流程,就是餐厅内的点菜、服务等等,要么是采用了电子自动服务流程(奇*书*网*.*整*理*提*供),要么就是采用人工智能机器人为客人服务,很多餐厅一眼望去没有服务员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只有少数几家老牌又有名气的餐馆,才会采用人工类的昂贵服务方式——不过在暨下,或许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那就是为了满足不少穷困学生的打工需要,才采用了这种方式吧。
银发女孩一面想,一面接过递过来的制服,离开了办公室向外走去。看日程安排,似乎两天后才是她上班的时间,所以,一切似乎都不急。
或许因为走神的有些过头,就在她快到门口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似乎有几个人影,本想避开,可转念之下发现自己身处大庭广众之下,于是只得由着自己一头撞了上去,发出一声低呼,连带了手上抱着的制服,也落到了地上。
4-3
“对不起。”
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苍澜月甚至不想抬头去看对方那精致脸庞上的不耐表情,慌慌忙忙地捡了制服,低着头就想冲出去。
“慢着,你是……”耳边忽然响起一把优雅的青年嗓音,虽然动听,却听得银发女孩微微皱了眉头——假如她没有记错,当初两人也就见了一面而已,这个看似身份高贵的学长应该不会记得自己吧?
只可惜,事与愿违。
“我记得你。”金发少年语音淡淡,一面看似不经意地拍了拍身上方才那被苍澜月一撞而变皱的衣服,一面,他的蓝眸深处却划过道无人能看清的冷然笑意。
“真是抱歉,方才走得太快,所以不小心……”苍澜月镇定地再度鞠躬致歉。抬头时,神色之中并没有表现出内心深处的不安忐忑,反倒显出了几分诚恳的歉意。可是假如有人此刻能注意少女的幽深双眼,就会知道她的泰然,不过是勉强为之的假面具而已。
“嗯。”西列随意地挥挥手,却是再也没多看银发少女一眼,反而略显紧张地问向身边的华服少女:“刚才她没撞到你吧?”
“没有。”
听着耳边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轻柔嗓音,苍澜月只觉得有一口气仿佛憋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生怕那人就这么揭穿了她的身份。
“那么你走吧。”
听到这句话,苍澜月心头大呼幸运,赶忙抱紧了手中的衣物,从一旁的空隙中小步跑了出去。
这次,看来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祈祷,澜云皇御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更没有多言。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血缘与姓氏的小女孩,只是在身边金发少年的陪伴下,如同风一般,微微扬着头,往餐厅内一路走去。
直到走出餐厅大门好远,苍澜月方才觉得自己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为什么,每当她看到自家那位气势、容貌都明显高人一截的堂姐,心里总会特别的不自在。
虽然知道自己是家里最最不起眼的杂草一棵,甚至连父母都待她态度冷漠,除了一年一度的家族聚会,她根本就别想在平日里能见到双亲,甚至连生日那天都未曾见过他们的出现——而这,仅仅是因为皇御家所有的人、财、力,都已经围绕着从出生之时就被无数光环所笼罩的“命运之女”身边而动。
所以,与澜云皇御同一辈出生的孩子们,受到父母的冷落都是自然的。但,她似乎是被忽视得最为彻底的那个。
纵使如此,她终究还是希望父母能够正眼看自己一下,哪怕是一眼也好——让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并不是没人管顾的。
可,这始终只是个奢望而已,甚至连她的离家出走,父母都始终没有出面寻找,家中诸位长辈也无人问津。以皇御家的势力,想要找一个小女孩会很难么?或许,也该是彻底死心了吧?
就因为一直以来的不起眼,所以在内心深处,当她每次见到堂姐的时候,她总会冒出一种名为“嫉妒”的小小情绪。只是,这小小的情绪,却时常被堂姐那无与伦比的气势给打压得连渣子都不剩,即使是在这无人知晓她真实身份的所在。
——自己,还真是没用呢!
有些自嘲地边走边想,以至于她丝毫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小径中央,立着一名全身黑色着装的年轻男子;直到两人相距了不到十数米,银发少女才仿佛发觉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往前方望去,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和打扮之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七小姐。”黑衣男子恭恭敬敬地低身行礼,只是语气之中却有无尽冷意透出。
“你……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虽然慌张了一小会儿,苍澜月还是马上恢复了平静。
“属下凌寅,是澜云小姐的暗卫之一。”来人也不废话,只是淡淡地笑,然而他的气势,却令人不能忽视。
苍澜月微微皱眉,悄悄往后挪了几步,口中却道:“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皇御家族之中,每个成员从出生伊始,便会有暗卫的守护;视此人的重要程度,暗卫的人数会有所增减,这个全部是由族中的长老们决定,一般来说,族长和重要成员身边,都有不少于三名暗卫的存在。
对于苍澜月而言,在自己的记忆中,她的随侍暗卫叫凌末,是个不善言辞,只喜欢静静待在一旁看书的清秀少年——说不上有多大的印象,因为一直以来,她的不被注目就决定了她的平凡。
有段时间,在她知晓暗卫们的存在后,甚至为自己有这么一个暗卫而感到无比的惊讶,而因为心里一直存在“这个暗卫迟早也会被撤掉”的想法,所以她根本没有打算去与自己唯一的仅有的暗卫打交道。
“属下有一个不成器的幼弟,不知七小姐有印象么?”
苍澜月边想边退,脸上仍是显得有些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清楚。”
话说回来,这个凌寅的出现还真是有些奇怪,暗卫们除非是所保护的主人直接下令,否则他们是不会离开主人身边的;而这个凌寅身为“澜云皇御”的护卫,想来也该是身手不凡,可他眼下出现在此处,也就是说,他的出现,应该是得到堂姐的许可,自然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这么装下去,只怕也不能脱身。
可是,他来这里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而他刚才所说的幼弟……
苍澜月忽然有些醒悟,终于站定了脚步,换上了在家中惯用的冷淡面色:“你是凌末的哥哥?”
“是。”凌寅站在原地未动,嘴角却有一丝奇怪笑意泛起:“七小姐就不想知道,凌末的近况么?”
她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定定看住了对方,眼神中流露出询问之色。
“因为护主不利,我幼弟被长老们判受鞭笞一百下,并砍去左手作为惩罚。”
凌寅的话音之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可听在苍澜月耳中,却是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她脚下切切实实地打了个踉跄,瞪大了眼,双拳紧握,胸口微微起伏,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该说什么呢?她又能说什么呢?
凌末之所以会受罚,正是因为她偷偷离家的缘故;假如不是因为她第一次任性地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前往暨下学宫学习,那么凌末也不会被砍去了一只手吧?她不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些长老如此责罚她的暗卫,是为了杀一儆百,还是觉得她的举动在无形中挑战了长辈们的无上权威——一个被忽视的家族成员,即使是被忽视地,也不该生出离家的念头,而是应该乖乖地在家族中这么消耗了一辈子的生命,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属下先在这里谢过七小姐对幼弟的照顾。”最后两个字,即使隔得很远,苍澜月都能听见凌寅那咬牙切齿特别强调的声音。
“另外,七小姐的所在,目前除了凌寅和主人之外,尚无人知晓。”凌寅的声音再度响起,到最后竟变得有些森冷:“所以……”
他话未说完,那黑色身形竟变得缥缈起来,仿佛只是一个影子般的淡淡存在。
苍澜月心头一惊,就看见原本寂静无一物的小径上,忽然有一道旋风般的黑色气流向着自己直冲而来,发出尖锐的啸声;同时,凌寅最后那未说完的话语,也在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七小姐……若有意外……自然……也是……无……人……知……晓……”
要逃么?又或者,就这么结束一切?
银发少女的心头忽然有一阵恍惚,就在她分神的刹那,那道黑色气流已经袭到了她的身前,眼看就要击上她的身体,一旁却忽然有道银色光芒亮起,如同黑夜中耀眼的流星,划破天际,恰好截住了气流的正面,两下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苍澜月只觉得身前有股气流将她微微护住,随即就被两股力量撞击而出的巨大气流打飞了出去,还未落地,却已经被别人稳稳接住,耳边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低沉男子声音:“小家伙,之前看你分析别人的事情,条理逻辑很是清晰,怎么碰上自己的事情,就这么糊涂?”
“喀逻骑士大人!”第一时间反应出来人身份的银发少女,惊呼着。而在她双脚落地之后,在看到骑士大人胸口的名牌时,又不由眨了眨眼,轻声念到:“银榭罗……您就是那位不久前才进入军事学院担任五级教官的‘天位’骑士大人?”
“是,就是在下。”灰发蓝眸的教官大人凝起了视线,看向眼前已经空无一人的地面——此时,凌寅已经消失不见,周围的一切似乎也恢复了平静,假如没有地上那个碎裂的坑洞,只怕谁都不会相信,不过眨眼的功夫,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亏你还立志要报考军事学院呢,竟然是没有半□手的么?”银骑士大人一边看着银发少女灰头土脸的样子,一面似低声抱怨地道:“方才那个垃圾低位骑士,居然敢对你这个普通人出手,他就等着被逐出暨下、被星团骑士工会除名吧!”
苍澜月低着头,却没有说话。皇御家的暗卫,恐怕从来就不会是星团骑士工会的一员吧,虽然如此,她的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凌末的脸庞,以及方才凌寅那满是恨意的眼神心头不由一阵不适——这终究,是她惹下的祸,并且令得那个安静的少年受了伤啊……
5-1
三个星期之后,暨下学宫一年一度的学院入学考试终于开始了。
不同于之前全星团普申时的笔试,这次的入学考试可说是新生们第一次需要面对的考验。简单来说,虽然能够进入暨下的学生们,本身都已经是非常的出色;可是对于他们而言,只有顺利通过学院入学考试,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暨下学宫,否则只能永远在学宫的外围阶层游荡,永远也接触不到它最为出色、最为核心的部分。
对于每位学生而言,进入了暨下学宫之后,只有两次选择学院的机会,假如这两次机会都被浪费,要么接受成为暨下普通学生的命运,要么就只能不停地参加某个学院的入学考试,直到通过为止。当然,暨下各个学院对于入学的学生是没有年龄限制的,也没有考试次数的限制——也就是说,只要能够通过学院的考核获得入取通知书,那么即使是在第一百次考试的时候成功的,也是属于合格的。
而在学院历史上,据说就有某位学生在学院里面磨蹭到了第五十七次才考入学院的记录。而按照一年一次的学院分学考试,那位学生最起码也在暨下里面停留了整整五十七个年头。当然,有更多的新生们,是第一次就顺利通过考试的。
暨下的七大学院考试方法和评判标准各有不同,其中又以军事学院的入学考试最为严格,而艺术、文学等学院的考试则相对简单。这种有所区别的录取方式,一方面包含了部分政治因素在内,可是军事学院不菲的奖学金,以及“不以出身论成败”的录取标准,却是注定它成为每年报考学生最多的学院,自然也间接地提高竞争的激烈程度。
对于这么一场等同于决定今后道路的考试,大多数新生都会觉得如临大敌——苍澜月和君钥,自然也不在例外。但是与其他的学生们相比,当时的两位少女还没有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入学考试对她们究竟意味着什么。事实上,这考试的意义,于她们而言,远远没有大多数学生们所想象得那么严重。她们的紧张,也无外就是因为这是个证明自己存在的最佳考验方法。
所以,当日后从他人口中了解到这场考试的特殊性,以及她们两个特殊的存在之后,除了惊讶之外,当然也有了些微的小小满足感。这特殊性一方面是她们本身的年龄,虽然对于暨下来说,之前并不是没有比她们更为年轻的学生们挑战过入学考试,可是对于苍澜月准备报考的军事学院而言,已经是比较特殊的例子了。而另一方面,对于红发少女君钥而言,医药学院的入学考核当然不如军事那么困难,可是因为她并不像其它来报考的学生大都有在大型医疗机构或者研究所里面实习或者工作的经验,所以从表面上看,也必然会吃亏不少。
不过就日后的传记学家以及史学家而言,这两人早在孩童时期就能在暨下学宫如此的崭露头角,似乎也是为她们日后的不凡经历,做了最好的注释,自然作为非常重要的一笔,被“略微扩大”和“华美修饰”了——而谁也不知道的是,被掩饰在表现之后的,却是当初她们两人那种类似于赌气性质的真实心情。
“哎呀呀,两位主人今天真是特别的精神哪!想必今天一定会龙马精神,开门大吉啊啊啊!”
有些谄媚又有些讨好地口吻,搭配着有些不伦不类的话语,令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一台普通的主控电脑之口。不过对于这个破落寝室的两位小主人而言,或许今天的确有些不太普通,就连素来神经迟钝又有点喜欢大惊小怪的红发少女这次都没有象往常般,给出一个不太文雅的白眼,而是十分平静地跟在银发少女身后走了出去。
出门,上车,反射性地系上安全带,虽然一切看来与平时无二样,可假如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红发少女的双手还是带了些微的颤抖。
“我紧张。”
看着室友平静地启动浮游车,君钥闷闷地挤出一句话来。
“嗯。”苍澜月也没有多说话,只是一应了之。
“我们……这个……那个……”开始或许只是想解释下自己前面说的那三个字,可到了后来,红发少女却发现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些什么。
话音未落,原本已经启动开始往前移动的浮游车忽然猛地一顿,银发少女似乎能看透她心思般,侧头望向同伴,脸上神情却是坚定地:“放心,我们一定会通过的。”
虽然只是得到了一句并没有任何厚实基础的保证,君钥却觉得自己的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似乎连她本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待到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已经跨进了医药学院的入学考试考场了。
不过在门口等候了许久,然后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进入考场的刹那,君钥反而觉得忐忑的心反倒平静了。
或许是因为等候远远比面对要容易煎熬,又或许是因为她在几位考官中见到了上次和自己谈话的罗林副院长白胡子老爷爷。
虽然医药学院与军事学院开考的时间都差不多,但是因为军事学院人数众多的关系,所以在送走了室友之后,苍澜月并不急着去报道。
她慢悠悠地把车子停好后,原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安静的坐一会儿,可是没走开多远,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罗杰学长好。”银发女孩转过头去,笑着开口,却有了刹那的失神。
棕褐短发的少年笑容仍然是惯有的平淡懒散,琥珀色眼眸里似乎带了一抹笑意,可是那目光却又仿佛落在天际,不在这俗世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苍澜月每次看到他这眼神,都会不自觉地想要躲开——当时年幼,说不上是因为什么。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知道,纵使他的行为举止有多么的平易近人,纵使多数人都会为他的表现所折服、倾倒,可实际上,在这个人的骨子里,早就有一股无情冷漠,深深地埋了进去。而她,或许是因为天生的直觉,所以才会出于本能的想要避去。
“怎样,有信心么?”罗杰并不清楚此刻的小女孩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以大哥哥的身份,笑着调侃:“学长们都在期待着你的加入呢,可别让大家失望哦。”
银发女孩笑了笑,也不好多做表示,原本打算独自清静一下的计划也泡了汤,只能在他的陪同下,两人一起慢慢向着军事学院的大门走去。
那里,早已经是人山人海,各种肤色、发色的学生们聚集在一起,尤其有不少为了给自己打气激励,不仅做了装扮,甚至还有人穿上了特有的民族服装,远远看去,就仿佛是全星团各星系民族的展示大会。即使如此,那清一色攒动的人头,还是以男生为多。
“听说,今年的考生似乎比去年还要多,可据导师们表示,不知道为什么,录取的名额似乎还减少了几个。”
“哦?”苍澜月有些惊讶地听着身边的学长,以惯有的口吻透露着内幕。
这么说来,那不就是竞争更加激烈,而且录取比例反而降低了么。银发女孩的心思微沉,发愣了好一会儿,就这片刻功夫,却被早早集合在学院门前准备观察这届新生们的学长们,给团团围住了。
“怎么样,小学妹准备得如何了?”
“一边去,什么叫准备得如何……学妹肯定能过!”
“是是,一定能过,放心啦!”
……
罗杰笑看着众人将那银发女孩围在中央,簇拥着往学院门口缓慢地移动过去,自己却不着痕迹地往相反的方向离开,直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这才停住了脚步。
“难得看到你对别人那么关心。”在他身后,有一道黑色身影缓缓出现。不过因为背光的关系,所以只能看见阳光透过枝叶所洒落下来的斑驳影痕。
“你说那个银发小女孩?”或许是远离了人群的关系,罗杰的身上隐隐散出一股疏离冷淡的气质来,但在举手投足之间,又无意中流露出皇族世家子弟才有的高贵优雅。
“明知故问。”那身影渐渐靠近斜斜依靠在树干上的罗杰,一身黑衣,正是先前在罗林副院长办公室所出现的那个年轻人。他年纪并不大,可眉宇之间已经意气飞扬,就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随时能在旷野之上肆意奔驰:“我可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恐怕,这世上也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别担心,我不过是觉得好奇而已。”罗杰双手环胸,眼眸似闭微闭:“费兹,你说,这么小一个女孩,究竟是什么经历才会让她想要刻意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来暨下报考军事学院?”
“这没什么奇怪的——这里多的是皇亲国戚,除了少数经常在公众上露面而不得不公开自己身份的,多数还不是象我们一样,隐藏了自己的姓氏。”
“或许吧……”罗杰嘴角扬起一抹奇怪的笑容:“可是看着她,我多少有些在看自己影子的感觉——真是奇妙呢……”
5-2
同一时刻,暨下军事学院的院长室内。
与医药学院的罗林副院长白胡子老爷爷以及机械学院步洛儿法瑞斯干练女子的形象皆有所不同,军事学院的院长大人菲戚莫卡迪索,是一个外表看来极其普通的中年人——平头,中等身材,外貌极其不起眼——简单来说,就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不会让人多回头看一眼的路人甲。可正是这位路人甲类型的人物,掌握着暨下所有事务八分之一的决断权,并且对于军事学院内的一切事务有着最高决断权,除了总院长之外,无人能干涉他的决定。
而此刻,本该去参加学院入学考试的院长大人,却皱着眉头,坐在自己办公室内。
因为,在他面前的那张古老朴素的书桌上,端端正正地放了一封信。
信已经被拆开,被放在一旁的信封是少见的黑色,虽然从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稀奇,可假如放在光线下仔细查看,就会发现那上面有着微微的凹凸不平,再仔细看了,那繁复的细纹原来是一条条在云中盘旋的巨龙。而在信封开口处,也与普通的信有所不同,却是用了红泥封口;而在那红泥之上,却印刻着一道复杂的徽记。
信纸,是一种很少见的淡红色纸张,不象一般纸张那么薄软,带了点厚度和质感,上面还洒有点点金色——事实上,在这个科技十分发达的时代,普通的信纸都已经很少有人使用,更遑论是这种做工精致的手工纸张。而在这信纸之上所写的字,不仅使用了古老的墨汁,并且还是非常秀丽工整、失传已久的手写小楷,似乎隐约还能闻到,这些墨字在空气中所散出的淡淡墨香味。
可是面对着这么一封做工考究精致的来信,菲戚院长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两道眉毛皱得紧紧的,就仿佛眼前的这封信是一只会吃人血肉的可怕野兽般。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位老者的身影缓缓踱了进来,在看清了菲戚的表情和他面前的那封信之后,不由发出一声低笑。
“呵呵,小菲啊,难得你也有这种表情。”
“总院长大人,您好!”军事学院院长大人低垂着头起身,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
发须皆白的老爷爷随意挥挥手,自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问:“看来你这里也收到‘他们’寄来的信了。”
“是!”简短的一个字,却是声音响亮,无多余的赘话。
这正是军事学院院长大人的一贯作风,面对任何人都向来如此,而总院长也早已习惯,脸上仍是一副和蔼笑容。
“那么小菲院长准备怎么做呢?”
“暨下的千年学制,不可破。”菲戚的话,一字一句之中,都带有制度高于一切的味道。
总院长阿尔弗雷德卡索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由想起其余几位学院院长不一的反应。那些或淡漠、或无视、或婉转、或老滑的表达方式,似乎都还在他的控制之内。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菲戚莫卡迪索,就如同这个回答一样,是他所认识的人之中,最为严肃、最为一丝不苟的。在平时,他会为自己有这么一位严厉而且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军事院长而感到高兴,可一旦碰到某些特殊情况,这位军事院长也是最容易令他烦心的。
军事学院因为一直隐隐凌驾于其余六个学院之上的位置,而且每年招收的人数之多、声望之高,以及每届毕业前后众多国家军部要员对其毕业生的特别关注,使得身处院长这个位置的人,无形之中掌握了远远高于其余几个学院的权利和威望。当然,也因为如此,使得军事学院带给暨下的麻烦数量,一直以来也占据了七大学院之中的榜首。
而在阿尔弗雷德卡索成为总院长之后,他一心认为,军事学院院长这个位置,必须由一个真正刚正不阿的人来坐——在菲戚之前,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他曾经撤换过十三位军事院长,创下了暨下有史以来院长职位人员变动的最高记录;而在菲戚来到之后,军事学院已经有整整十二年没换过院长了。同时,在这段时间内,军事学院无论是内部或是外部,所引发的争议也是有目共睹的减少了许多,这等于证明了总院长大人的判断和选择并没有错。
同样的,阿尔弗雷德卡索知道,自己要在眼下立刻说服这位院长大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很多时候,在暨下这个平静的表相之下,对于各个势力的平衡,正是他总院长需要协调的最重要事务之一。
于是,和蔼的老院长继续笑着道:“菲戚,这封信的来历,你是清楚的。”
“是!”还是标准的菲戚式回答。
话虽如此,菲戚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书桌上的那封信。
其实不用看信纸最后的署名,他都知道这封信是由哪个家族所发出的——这种信封、信纸以及写信的方式,查遍整个星团,也只有皇御家才会这么做。
他之所以会这么清楚,并不是因为皇御家的这种习惯已经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正相反的是,他们行事素来低调,只是近来因为家族中那位“命运之女”的出现,才开始逐渐为各国皇室以及普通民众所熟知。事实上,他会如此了解这个家族通信的原因,则是因为他自己曾与这个家族中的某位人士打过交道——那绝对是他所不想回忆起的几段经历之一。
“那信的内容,你也清楚?”
“是!”菲戚的回答仍然是那么的千篇一律,只是这次,他在话音落下之后,沉吟片刻,终于又加了一句:“在下仍然认为,暨下的千年学制,不可破。”
“嗯。这是小菲你的最后决定吗?”总院长大人眯起眼,笑容亲切和蔼:“只是,皇御家这次,看来是很认真的呢,为了那位‘命运之女’的事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不仅暨下的七位院长和我都已经收到了这封内容一摸一样的信,甚至连暨下的长老会们都个个收到了这封信。”
“什么!”这下轮到菲戚真正吃惊了。
其实信的内容,从开头到中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与其它皇室或是贵族们所寄来的信没有什么不同。可在最后,写信之人语气一转,不仅明确提到了“命运之女”的名号,还暗示皇御家族为了保护“命运之女”,已经秘密安排了数个年岁相仿的伴读一起入学,并且希望暨下能够给“命运之女”以及皇御家安排的伴读们,在行动和选择上的最高自由权利。甚至提到,凡是有澜云皇御所参与的事务,希望学院方以“无视”为最佳配合方式。
简单来说,只要暨下学宫默认了来信所写内容的话,只要澜云皇御还在这里就读,那么学宫之中任何与她本人有关的人、事、物,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澜云皇御之名,将其完全抹杀。
然而,这并不是最令人震惊的——事实上,在此前,暨下曾经收到过无数比这封内容措辞还要强硬许多的来信,写信之人无一不是有名望权势的大人物;可这也仅仅只限于发给暨下学宫的总院长或者七位学院院长而已。这次,却是惊动了学宫的长老会——暨下的各位长老,连身为学院院长长达十二年的菲戚,都无从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皇御家又是如何知晓的?单单这份实力,就已经足够令人忌惮了。倘若皇御家族有心想要做些什么手脚,只怕后果是不堪设想……
那一瞬间,菲戚忽然明白了皇御家写这封信的真正目的,脸上不由阵青阵白——信的内容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收信的人。暨下的长老会,与其说是一个决策机构,更不如说它是一个最机密的研究机构,是暨下真正的核心所在。皇御家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明着告诉暨下,这个千年学宫最大的秘密,早已经被握在他们手心了。
“看来,你是明白了。”总院长仍然笑得十分慈祥,动作缓慢地起身,再也不多说一句,向门外走去。就在即将要跨出房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仍然呆呆坐在原地的菲戚笑道:“小菲,放轻松。要知道,我之所以最后来你这儿,是因为皇御家给出的名单上的那些学生,并没有一个在你的宝贝军事学院里。放心吧,这事虽然棘手,但是我这把老骨头,多少还是能控制几分的。”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在阿尔弗雷德卡索的背后无声关上。老者一步步向前走着,脚步缓慢,眼底隐约有一抹深思,挥之不去。
虽然,他这次来的目的,本是打算给予菲戚一些实际情况的提醒,可是看了他的反应,加之以他对菲戚的了解,似乎还是不要把“那人”的存在告诉这位军事学院院长会比较好吧。毕竟,军事学院内部本身高手就很多,不少教官的实力就已经到了“天位”,所以,倒也不用太过担心“那人”的安危。
只是,这种行事的手法……总院长想到那些做工考究的来信、长老会的慌乱情景,以及几位院长各自有趣的反应,那始终深埋在白色胡子下的嘴角,忽然就扯开了一道无人能见的上扬弧度。
这种行事手法,还真是与那位多年未见的老友脾气,十分相符呢。就不知道,皇御家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事实真相,究竟能被埋藏到什么时候呢?
这局势,还真是令人越来越看不清了呢。
5-3
坐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大教室内,苍澜月的脸色称不上很好。
这个教室可说是整个军事学院里面最大的一间,似乎是专门为了每年的入学考试而准备的。在教室的一侧,都是明亮宽敞的落地窗户,淡黄色的桌椅从下方开始沿着教室地面的向上坡度而逐渐覆盖到后方,头顶上方圆弧线条天花板中所散发的光芒,经过主控智能电脑的自动控制,和窗外射入的光线混在一起,调和出一种异常柔和的味道,似乎能在无形中舒缓人心似的——可苍澜月却偏偏没有这种感受。
考卷已经发放下来,她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自己方才写上的“苍澜月”那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忽然想不起自己究竟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或许是那个名字在自己看来仍然陌生,又或许是周围那些年纪比自己大、而且几乎都比她高出一头的考生们脸上那紧张又激动的表情给了她另类的压力,苍澜月试着平静心情,甚至深深吸了口气,但还是觉得心里慌乱,拿着笔的手似乎不知应该从哪里下笔——曾几何时,她也会开始面对这种考试场面,感到不适应了?
在皇御家的时候,虽然整个家族对外向来低调,但是在内部人员培养、尤其是对下一代的培养上,可说是规矩异常严格。一直以来,皇御本家的小孩,三岁便要开始每天早早起身进行晨读,然后按照不同的资质进行分班,到了一定的年岁,就会在每一年新旧交替的时候,将同年龄的孩子们集中在一起进行统一的考核。这种学习方法,直到每个孩子到了一定年岁,离开家族前往外界的学院作进一步的研修,才会被停止。
表面上,家族内部的考核好坏并不会影响到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但是能在考核中连续数次出类拔萃的孩子,将会被作为未来家族的主要核心力量,而由家族的精英们着力培养。所以,每个孩子的父母,都会异常地看重这类考核。
还记得,当时年仅五岁的她,也是第一次参加考核的年岁,在知道家长们往往会异常关注着这场考试之后,故意交了白卷,原本以为,哪怕是责骂也好,起码能换来父母对自己的关注,只可惜,除了罚跪和周遭人的耻笑外,那一次,她什么都没等到。
之后,她也曾刻意考过高分,然而结果仍然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于是,渐渐地,她开始再也不抱任何希望,每次考试都是中规中矩地渡过,不好也不坏——或许是成了习惯,以往即使面对着比这个再难上几倍的考卷,都不会有其它的感觉;然而这次考试,她却切实地感受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心境。
为什么呢?是题目的关系么?
望着面前已经摊开的笔试考卷,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将全部题目都浏览了一遍——与皇御家的那些每年一次的考核相比,这些题目在她看来并不难。
只是……银发小女孩抬头又看了看自己周围一个个奋笔疾书的考生,心头却觉得茫然,就仿佛在最深处有一块厚重的石头,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堵得死死的。
这种感觉,就似乎她整个人的神智与身体全部分离了,漂浮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自己提笔以非常机械性地动作,写下一行行完美的答案。
短短两个多小时,上午的笔试结束。
苍澜月虽然还有有些迷茫,但总算是颇有把握地交了卷子。
然后,不动声色地在众多学长们的包围圈下偷溜出来,开了浮游车,打算前往医药学院找红发室友一起吃午饭,再回去参加下午的考试。
与其它几个学院只有一轮入学考试的规则不同,按照军事学院的传统,除去最基本必考笔试之外,在考试当天的下午,考生们还会通过抽签的方式,选择自己余下的另一轮考试类型。当然,据说这第二轮的考试,学院所准备的考试类型多达十几种,而且每个类别的考试,不仅题目的难易程度不一样,而且教授的评分标准也不一样,换句话说,这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个人运气的好坏了。
对于每个不同的考生而言,有可能会碰到的是又一轮的笔试,也有可能是与一位军事学院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进行面对面的谈话,更有可能是一场与高年级学长的模拟对战;不过,据说也有人曾抽到过长跑五千米,或者是做俯卧撑两百个的考试类型。
这种看似随意性较大的第二轮考试,自然也就令得不少新生们在军事学院门口徘徊不前,甚至在考试前会通过占卜等方式,来预测自己能否顺利通过考试。不可避免地,这种考核方式在初创之处,或者说即使到目前,仍然受到了不少人的非议。
有人认为这似乎更多的将能否通过的标准寄托于运气之上,因为不可能每个人都对那十几种不同类型、不同方面、不同侧重点的考试样样精通,一不小心抽到自己完全不懂的领域,那就等于是白白断送了自己当年的入学考试成绩。
对此,军事学院的不少教官和教授们倒是不以为然。事实上,早在当初创立这个考核制度之初,暨下的第三任军事学院院长——那个以一介平民出身最后成为全星系第三大帝国的五星上将曾如此反驳过:“一个人的运气,何尝又不是与其实力有所相关。”
不过,这个反驳的论点在很多人看来是非常站不住脚的,但是对于暨下的军事学院而言,外界的意见闹得再如何沸反盈天,学院内的制度一旦确立,却是不会轻易更改的,所以依然这么我行我素了上千年,而无数考生们在一边担忧着自己会不会抽中最最不擅长的题目,一边则在前赴后继地想要进入这所全星系最好的军事学府。
对于银发女孩来说,与其去担心下午的考试会如何艰难、又或者是如何需要依靠个人的运气问题,似乎也比不上吃饭的事情大。更何况,她也非常想知道自己室友的入学考试结果究竟如何。
不过,当她开着车子来到医药学院门口的时候,似乎入学考试还在进行之中,门口依然有考生们在排队等候。于是,她晃了好大一圈,才听到把熟悉的声音,在某片茂密的树林后小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这里,这里啦……”
苍澜月转过头去,终于凭借着不错的眼力,发现了神情有些奇怪的红发女孩,躲在一棵大树后,不停地向自己招手,便走了过去。还没开口,就被对方一把拖住,顺着某条小路往外跑去。
“慢点、慢点。”银发女孩有些摸不着头脑,用力拉住仿佛逃命般的室友,在小树林中停下了脚步,不解地问到:“怎么了?对了,你的考试呢?通过了没有?”
君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下苍澜月的表情,撇了撇嘴,有些无奈地拉拉自己的头发,这才小声开口:“我不知道呢……”
“啊?”
“真的。”君钥耷拉着个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我自己都没弄明白呢。”
苍澜月有些无语,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室友是十足的迷糊外加霉运不断,但是从来没有预料到,她居然能连自己的入学考试结果都会一头雾水搞不清楚。
“难道,你们学院的面试考官没有明确告诉你一个结果么?”
“没有。”说到这个,红发女孩似乎觉得更加困惑了。
“那么考官都说了什么?”澜月颇有耐心地问到。
“哦,我想想……我才进去,交了申请表格,就听见他说了一句话:是你啊,呵呵,真高兴你选择了医药学院。然后……然后就告诉我可以离开了……”
她估计是有史以来最莫明其妙的新生和考生了,虽然说在考试的考场上能碰到认识的人是很开心的事情,但假如最后落得象她这么一个结果的,就会很郁闷了吧。
银发女孩眨了眨眼,因为已经习惯了君钥的说话方式,所以不过片刻就抓住了话中的重点:“那么,你话里的那个‘他’是谁?”
“哦,就是上次那个叫我去谈话还表扬我的罗林副院长啊。”白胡子老爷爷虽然表情很慈祥很和蔼,可是他的话,实在是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她究竟算是被录取了,还是被学院拒绝了呢?据医药学院几个学长们的回忆qi书-奇书-齐书,虽然学院的考试方式是所有七大学院中最为简单的,仅有一轮面试。但是因为面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考官的主观态度,也就是对考生的第一印象,所以表面上看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考官所提出的每个问题,都需要谨慎仔细的回答——象她这种,一个问题都没被问到,就被要求离开的考生,十之八九都是不合格的典范啊……想到这里,君钥的脸就愈发垮了下来。
将自己室友的表情变化全部看在眼底,苍澜月却是抿嘴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向外走去,一面笑着道:“我知道了。走吧,陪我吃饭去,肚子好饿,下午还有一场考试呢。”
6-1
明黄色的封面,挺刮的纸质,下方还有一排排黄色的流苏作为装饰。翻开来,是一张张错落有致、色泽鲜艳的菜肴照片,旁边配着名称和价格,不仅精致,而且赏心悦目。
可是……
虽说这是暨下学宫中装修和门面最为简朴的一家餐馆,但是看着饭店菜谱上那一排排诱人的饭菜,再看看旁边所列出的价格,红发女孩暗地里吞了口口水,偷偷瞄了眼矗在两人身旁的侍者,再偷偷地推了把身边神情自若的苍澜月,把头凑过去低声道:“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吃饭?”
苍澜月的坐姿有些懒散,又有几分轻松,看来和周围的客人没什么不同,但听了这话,她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僵硬,不过随即又恢复正常,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复。然后,就见她将已经翻阅过一遍的菜谱非常熟练地“哗哗”翻过数页,手指点着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的某个食物,以君钥听来非常正常、非常平静地口吻道:“这个,来两份。”接着“啪”地一声合上了菜谱,神态自若地递给了身边的侍者。
这番举动,却让一旁的君钥已经看掉了下巴,嘴张大着有些合不拢。倘若她没看花了眼,自己室友刚才点的应该是——
不过,与此相比,最诡异的还是是那个侍者。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异色,动作标准地接过那份菜谱,掏出电子笔对着掌上电脑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恭敬地弯腰,说了句:“请稍等。”,便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还是这位侍者,端着一个红色托盘,走到两人面前,以标准地姿势为两人端上方才所点的食物,弯腰道:“菜已经上齐,两位请慢用。”
面对这整个过程,红发女孩除了感叹这里的服务生训练严格之外,真是说不出第二句话了。再回头看看两人面前那两碗白饭,不由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叹。
“呜呜呜,又是白饭……”本来以为今天中午能吃到顿好的,谁知道与前几天相比,根本没有任何区别,这令得向来无肉不欢的她,几乎都要哭了。
正伸手拿筷子的苍澜月闻言一愣,接着想笑又不能笑,只得低声解释:“谁知道这里的东西都那么贵……”她没有明说的是,虽然之前两人都分头打工赚了点钱,但是哪里经得住平常的开销,又碰上入学考试,为了复习准备,她们都已经几日没有去打工的地方上班了,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钱款进帐,再加上家里早就没了多余的食物,本以为身上最后剩余的这点钱来学院餐厅吃点简单的食物总是能成的,可是谁知道,这里的东西远远要比她预料中的贵。
话说回来,虽然她从小在家不受人重视,但是吃穿之类的,还真没短缺过,过的多少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而且,虽然她熟读家中藏书,但是因为都挑选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大都是历史、天文地理和军事之类的,金融类的即使偶尔有涉及,也与平时每日开销之类的细节毫无关系。所以,即使每个离家出走的人都知道要带上些钱财,但是带多少才够今后的生活,这对于苍澜月来说,根本就是一个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自己花钱的能力,来到暨下后,才交了学费就没有了多余的钱。而那位室友,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简单来说,现在她们两个已经是身无分文,吃了这顿,连今天晚饭能不能吃到什么,都成了问题。
“这样吧,等下你去考试,我还是去北面逛一圈,看看有什么能吃的……”或许是超强的直觉发挥了作用,君钥抓着筷子对着白饭无力地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当话出口之时,她似乎还为自己的灵机应变感到十分得意,转过头去,却看到银发女孩无奈的眼神。
“啊,怎么了?”她说错话了么?
“不……我只是觉得,你似乎还是……别去会比较好……”
苍澜月以手撑住额头低吟。当初,亏得这位室友还宣称过她是会辨识各类植物的,但还不是撞上了那百万分之一的概率,错把罕见的已经快要绝种的毒菇当作了食用菇类给拔了回来,幸亏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这次再去,以她那超强的“幸运”指数,不知道又会带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她苍澜月可不想没事和自己身体过不去,别到时候肚子没填饱,两人先进了医院。
“为什么?”君钥显然不是太清楚苍澜月的想法,一点也没有悔改之意的追问:“究竟是为什么呢?”
就在苍澜月为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的时候,一个低沉带笑的嗓音响起,及时拯救了银发女孩。
“两位同学,请问我能坐这里么?”
那是个身材偏瘦的少年,看年龄顶多不过十六、七岁,五官严格说来并不起眼,偏偏有一双晴空色的眸子,清澈又迷人,瞬间便能抓住人的视线;此外,虽然头上顶着的紫色短发,有些杂乱地直竖着,但那比女孩子还白皙的肌肤,以及尖尖的下巴,仍然将他的清秀衬托得异常抢眼;他的身上,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制服式校服,并不是新生的校服,也不是军事学院和医药学院的,不过料子质地很是不错,在光线下反射着淡淡的光彩,靠近领口的金色纽扣松了两粒,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衬衣,以及一条细细的银白色链子。
苍澜月抓着筷子没有回答,一旁的君钥却是反射性地看了看周围,发现还有不少座位仍然空着,不由眨了眨眼,有些不满地道:“那边还有好多位置没人坐呢。”
“可是,我只想坐这里呀。”少年笑眯眯地回答,当他看向红发少女的时候,一双眼冲她笑成了月弯的形状,看上去很像个好好先生的样子。
“对不起,我们不欢迎你。”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待人客气处事迷糊的君钥,表现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话一出口,红发女孩自身并没有发现,苍澜月却似乎已经醒悟到什么,颇有深意地望了身边的女孩一眼,随即又抬眼看了看直直站立在桌前的那个少年,嘴角掠过抹笑容,仍是没有开口,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白饭,准备做一个配合的听众。
“哎呀,可是这些东西我快端不住了……”
少年就似乎没听到这异常直接的拒绝,反而双手一伸,仿佛变魔术般自身后捧出一盘盘饭菜来,有鱼有肉有汤,还有炒得碧绿碧绿的蔬菜。他也不管饭桌对面那两个女孩的反应,直接拿了就往桌子上放。而且,他放这些菜的地方,大都在靠近君钥那碗白饭的位置。
这简直就是□裸的诱惑!
红发少女看着那一盘盘足以令人流口水的美味佳肴,忽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再低头看看自己面前那碗简单朴素的白饭,她忽然很有当强盗的欲望!
“你们看,我今天不小心叫多了,有这么多菜,一个人是怎么样都吃不完的。不如,你们就当帮我个忙,帮我把这些菜给吃了,好不好?”虽然放上了那么多菜,但那少年并没有直接坐下,仍然笑眯眯地冲着两个女孩问,表情很是无害,如同个孩子。
苍澜月听见身旁的室友吞了大大的一口口水,但似乎暂时还是没有同意的打算,可是她的双眼已经在面前那两盘红烧鸡翅和鱼肉上飘来飘去的,筷子更是在手里被捏得紧紧的,仿佛一不小心,那两根筷子就会自动戳到别人的盘子里面去。
“请坐。”
终于,苍澜月淡笑着开口,而她身旁的君钥却仿佛是松了好大一口气。可是,还没等红发女孩彻底回过神来,那少年已经以飞快的速度,将鸡翅、鱼肉和几棵蔬菜,挟到了女孩的白饭上,一面笑着问:“我叫凡熵,你呢?”
君钥的表情似乎又僵住了,并不是因为对方的问话,而是因为本来让人看着没胃口的白饭上,忽然多了一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食物,她十分想就这么先大口吃上几筷子,可偏偏内心深处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随便吃别人的东西,是不好的。
于是,那双本来已经举到空中的筷子便怎么也落不下去,上下来回挣扎着,就好像一条垂死的鱼,在干涸的河床上吐着泡泡。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少年又殷勤地在本来就已经很高的菜上面又放了几块鱼肉,笑着道:“快吃啊,否则就浪费了呢……”
君钥似乎觉得自己抓着筷子的手都快抽筋了,就在这时,正好有几个人匆匆走过这张桌子,一不小心碰到了坐在外沿的君钥的手臂,她本来就因为心意不定而来回犹豫了好几次,手臂更是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地半天了,早就有些麻木了,结果被这么一撞,虽然力道很轻,但手指再也抓不住那双筷子,两根白色细长物体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直直往下砸在那堆饭菜上。
一时间,鱼肉鸡肉和蔬菜,伴着白米饭,在桌子上飞溅开来,同时响起的,还有红发女孩那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啊啊,我的午饭啊!”
6-2
对于苍澜月而言,虽然早就习惯了自己室友惯有的磕磕碰碰状态,但还是头一次听到她发出这么恐怖的叫声。
女孩子大叫,无非分两种情况,除了真正因为受到惊吓而本能地发出叫声之外,还有一种,也是比较常见的,那是类似于撒娇或者显示自己娇弱的方法,明明只是非常细小的一个事情,却偏偏喜欢以尖声细叫来发泄自己的情绪,不过,这种情况大都是在有熟人在场的情况下。
但是,君钥的这次惨叫,显然与这两种情况似乎都没太大关系。然而她发出的声音之刺耳,几乎将整个餐厅里正在用餐的顾客们都惊动了,一个个转动脖子往这面看来。而且,就在发出这声惨叫之后,红发女孩更是“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双拳紧握,脸上的表情,就如同被逼急了要与人拼命没什么区别。
“你们……”她伸手点指,仿佛是气极了一般,双颊涨得通红,却又似乎找不出什么可以确切表达她自己真实心情的话来。
原本已经坐在她对面的凡熵,此时也立起了身来,对着桌子旁边那几个因为不小心而闯祸的学生们露出一个宽慰又略带歉意的笑容,一面打哈哈道:“没事,这些东西洒了,我再叫……”他话音未落,就看见红发女孩已经转头对着自己怒目而视,不知道为什么,剩下的那半句话就没能没说出口。
苍澜月在一旁却是看得想笑又不能笑。室友的脾气她自然最是清楚,迷糊很粗线条,所有的表情都习惯挂在脸上,是个极其容易看穿的人,虽然一天到晚磕磕碰碰不停,但却是很少发脾气的。只不过,每个人都有不能触摸的底线,而眼下看来,红发女孩的的底线之一,明显就是——食物!
不过话说回来,任谁吃了那么多天的白饭,看到这种情景,都会发飙的吧?
苍澜月轻轻咳嗽了一声,从君钥背后站起身来,开口道:“小君,是误会,他们也是不小心……”她话没说完,就看见红发女孩转过身来,原本怒气冲天的表情,犹如那失传已久的变脸技术一般,瞬间变成了垂泪欲滴,一把扑在她的肩头,低声抽泣:“呜呜呜,人家的午饭啊……呜呜呜……”
苍澜月很明显地看到了凡熵和那几个无意之中犯错的路人们脸上的黑线。
“好了好了,没事的,虽然是洒了一点,不过大部分还在啊。”她继续安慰着心灵受到“重创”的室友。
“这位同学,真的很对不起,不如这顿饭就当我们请的,好不好?”那几个呆呆站立良久的路人们也纷纷开口。
“不如,我再多叫几盆菜吧,反正都多点了,那就再多点些,也没什么的……”凡熵跟着开口。
“是啊是啊,作为补偿,我们也帮忙多叫几个菜吧……”
银发女孩看着这几个完全被吓到的少年们,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哦,你们是今年的新生啊。”
在一场小小风波终于平息之后,两个女孩和一个不请自来的少年又坐在了饭桌旁。这次,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各色菜肴,红发女孩吃得不亦乐乎,之前的挣扎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在大口吃着几天以来最为丰盛的饭菜同时,她也不忘了给身边的室友挟上各式菜色。
“是的。”苍澜月看着自己饭碗上忽然多出来的两只鸡翅,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挟回到君钥的饭碗中,一面笑着回答。
“哦,那你们打算考什么学院?”
听到这个,原本一直埋头吃饭的红发女孩猛然抬起了头,也不管嘴边仍粘着饭粒:“我考医药,小月她要考的是军事哦。”
“军事?那可是暨下的大热门;不过医药听说也很难考,好像今年的大多数考生都已经拿到行医执照了吧?”蓝眸少年笑得无害:“对了,今天就是入学考试的日子吧?你们考得怎么样?”
君钥原本还想再说,却不料放在桌子底下的脚尖忽然被人一踩,她猛然意识到什么,看了眼对面凡熵,低头继续吃饭,将原本想说的话全部闷在肚子里去了。
“还行。”一旁,苍澜月接口,但随即也低头去啃自己碗里的鸡翅,表示谈话暂时到此为止。
对于苍澜月而言,虽然甚少与人打交道,但是她多少知道,面对着陌生未知的人,还是尽少透露自己的信息为好。尤其眼前这个名叫凡熵的少年,虽然看似好心地请她们吃饭,而且从表面上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那个无害的笑容,以及某些看向君钥的莫名神情,实在是太过扎眼——以前在家族之中,她并非没有遇见过那种笑里藏刀的人物,只不过因为她向来不受重视,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实质性地冲突。但是那类人的神态、表现,她倒是记得非常清楚。
而且,眼下更有所不同的是,身在暨下,她与君钥就好像两个迷路的小孩,走进了一个完全纷乱的迷宫之中。虽然说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但有些可能会带来麻烦的人、事、物,不如还是扼杀在萌芽之中的为好。
当桌子上的饭菜终于被清扫干净的时候,君钥终于满脸幸福笑容地放下了筷子,她摸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对面的少年道:“谢谢你……”
“不用。”凡熵双手交叠在下巴下方,似乎显得很是开心:“看到我点的菜这么受欢迎,我也很开心呢。”
“哦……哦……”红发女孩傻傻地应和着。
“对了,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么?”
君钥原本开口就要回答,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苍澜月,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这才笑着道:“我叫君钥,这位是我室友,叫苍澜月,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呢。”少年笑容越发扩大:“我目前在暨下商科学院,这里先祝愿你们能顺利通过入学考试吧!”
“嗯。”即使迟钝如君钥,也似乎意识到凡熵的目光始终围绕着自己在转,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回答的声音也弱了许多:“那我们先告辞了。”
看着两个渐渐远去的女孩背影,又看看自己面前桌子上那一堆干净的盘子和饭碗,凡熵清澈的蓝眸之中忽然有一抹凌厉光芒掠过,他微微动了动嘴唇,自言自语地道:“‘矅’魔法工会的初级祭祀,来这里学习医药知识?暨下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不知道,这个消息能值多少钱呢?”
离开餐厅之后,苍澜月又花了不少力气,才总算打消了室友想再去弄些野味作为晚饭的念头。
“那怎么办呢,晚上要饿肚子了……”君钥有些气馁地低头看着地面。
“你还是先去打工吧,反正你也已经被录取了。”
“啊?”红发女孩猛地抬头,又惊又喜地看着苍澜月:“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应该怎么解释呢?
“直觉。”
“哦……”原本以为能听见一堆有条有理的分析,但结果却是这么两个字,君钥不由再次泄气地垂下头去。
“放心,我的直觉十有八九是不会错的。”苍澜月安慰的拍拍室友的肩膀,又道:“我要去参加下午的入学考试了,先走了,晚上宿舍见吧!”
“好,要加油哦!”君钥点头。
沿着熟悉的道路又回到军事学院门口,发现依然是人山人海的一片,只是在经历过上午的笔试之后,考生们的脸上都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同的神色表情。有几个明显面带喜色,那估计是上午笔试考得不错的考生;有几个面带忧色,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那应该是考得不怎么样的;还有一类,面无表情,看不出究竟如何,可这类人,往往极有可能会是一匹黑马。
苍澜月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第二场考试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便想找个地方稍微休息下,可还没开走几步,就被几个眼尖的学长们给发现了。
“哎呀,那不是学妹嘛!”
于是,“呼啦啦”地一片,转眼之间,银发女孩就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学妹,上午考怎么样?”
“那还用问,肯定是没问题的。”
“就是就是,学妹有我帮忙复习,怎么可能有问题……”
“去你的,你帮忙复习?天天陪学妹找资料的明明是我才对!”
“找资料有什么用,我可是负责划重点的,有我在,学妹的笔试肯定没问题,是不是,学妹?”
苍澜月看着周围的学长们一个个七嘴八舌,就仿佛走进了集市,忽然之间,她很有象方才君钥所做的那样大吼一声,但看着那一张张热情的脸孔,她忽然又觉得很不忍心。
“你们别闹了,别耽误了等下学妹抽签。”这时,有一个靠近苍澜月的高高瘦瘦的少年开口。
“对啊对啊!”周围的人群总算找到了一个共同的话题。
“对了,学妹,听说今年抽签的方式与以往有所不同哦。”
“啊?”苍澜月一愣。抽签还能有各种方式?就她知道,一般的做法,应该是借由电脑的随机抽取程序进行排定。
“对啊,学妹大概还不知道吧,今年学院的新规定,第二场考试不用电脑排定了,而是采用人工抽签的方法,来决定考生们要考核的内容。”
银发女孩苦笑,忽然觉得自己很有翻白眼的冲动。
6-3
“夜摩,135号,第七考场。”
“无常,136号,第一考场。”
“苍澜月,137号,第十五考场。”
“……”
喊号声还在继续,银发女孩已经在人工智能监考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往走廊尽头的一间考场走去。一边走,她一边低头看向手中的考场号码牌:十五号,似乎之前一百多名考生,她都没有听见过有谁是抽到这个考场的——一般来说,微小的几率只代表了两种可能性:极好,或者是极差。就不知道她自己所抽中的这个签,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推开普普通通的教室门,一眼望去,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呈现圆形,看起来有点类似比武竞技场地;而最值得人注意的,是地面上所用的铺设材料,并不像其它的教室,都是人工地面,坚硬牢固;这里却铺满了非常细软的泥土,所以整个地面看去上带了点土黄的色泽;而在靠近门的右侧,有一个正正方方的桌子,后面坐着的却是苍澜月在暨下少数几个熟悉的人。
灰发蓝眸,正是之前一路负责护送的骑士大人,如今暨下军事学院之中唯一的一位五星级教官银榭罗。
“咦,小家伙,是你啊。”银骑士看见她的出现,似乎颇有几分意外。
“银教官大人。”苍澜月恭恭敬敬地行礼。
“来这里坐。”银骑士指指自己面前那把空着的椅子。
银发女孩依言坐下,将手中抽签的号码牌上交,银榭罗瞄了眼那个数字,就提笔在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上写了不知什么,然后双手交握,笑着道:“真是没想到,原本以为我这里的考试场地会一直空置到结束呢……”他看了眼神色有些紧张的小女孩,道:“不过,别以为我们是认识的,我就会放水。”
“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这里的考试内容会是什么?”
银发女孩一愣,她低头看了看这个空间地面的情况,又看了眼骑士大人略带笑意的表情,深吸一口气道:“按照这个考核教室的地面情况,以及考官是银教官大人的情况来判断,应该是考核格斗打斗技巧之类的内容。”
“唔,第二个问题,眼下的局面,对你极其不利,你打算怎么办呢?”银骑士听了小女孩的回答,脸上表情未变,只是眼底流露出一股奇怪的光芒,但转瞬即逝:“就我知道,你对于格斗可是一窍不通,而我的实力,你多少应该清楚。当然,第二场考核是允许自动放弃的,这是为了保护考生们的安全而设置的——”他顿了顿又道:“要知道,每年在第二场考核中受伤的考生们可不少呢。”
银发女孩握紧双拳,沉声道:“对。但是……”她抬头,眼底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光彩在流动:“没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认输的。”
银骑士听见这个回答,扯了扯嘴角,缓缓说到:“一般来说,暨下的军事学院对于个人体力、格斗等技巧要求并不是很高——但是,作为一名军人,无论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或是一名合格的战士,没有足够的体力,那也是不可行的。”他视线回落到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从你的资料来看,一个女孩子,身体又有先天不足——你不觉得放弃才是比较明智的做法么?”
“银教官大人,你这是在劝降我么?”听了这番话,苍澜月心情似乎还不错,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有一抹调皮的神色:“我说了,我不会轻易认输的。”
“劝降?真是有趣的字眼。”银抓抓头发,有些无奈地道:“要知道,假如是在战场上,很多时候可没有选择的机会呢。”
“是么,原本想给你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现在看来,你是执意要与我比试了?”
“是。不过在此之前,我能听一下比试的方法么?”苍澜月依然在微笑。
“哦?为什么你认定我这边的考核方法会有所不同呢?”
“以银教官大人的实力,倘若只是单纯的比试,无论哪个考生抽到您这里,都是必败无疑。那么,学院何必再设立这么一个考场?”苍澜月显得很有信心地道。
“真可惜了。”银听到这话,脸色微沉,一字一句地道:“我所负责的这个考场,本来就是一个让考生必败的存在——简单来说,无论哪种比试方法,因为就格斗方面来说,没人可能赢我。”
“不可能!”苍澜月失声叫道。
“有什么不可能呢?在几百个抽签牌之中,第十五教室的签牌只准备了一张。我原来以为,不知道哪个倒霉的考生会抽到那张牌呢,没想到,居然会是你。”银榭罗低笑:“小家伙,你可真倒霉——运气有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现在,只能说你实力未到吧,抱歉了。”
他的话音才落,就已经站起了身,右手挥出,银色光剑剑柄出现在他的指掌之间。
同一时刻,苍澜月只觉得有刺骨的杀气铺天盖地的袭来,身上仿佛感受到了千斤的重力,那压迫感,竟然令得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不公平……”银发女孩咬住嘴唇,勉强开口说出几个字。
“公平?”银冷笑,原本平淡的气势全数变了,变得咄咄逼人,手中的剑柄逐渐发出银白色光芒——灼眼而热烈,仿佛只需眨眼的功夫,就能斩人于无形:“小家伙,战场之上从来没有公平两字可言。假如你真的打算要进入军事学院,进入战争这个领域,在战场上立到指挥这个位置,那么就要明白,也必须有这样的觉悟,你,随时随地会面对任何情况。而那些情况,从来就没有公平两字可言。”
走出军事学院大门,被冷风一吹,苍澜月不由打了个寒战,这才感到身上的衬衣在方才都已经被汗水给淋透了。
面对着围上的学长们,她忽然觉得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幸好,或许是看到了她脸色不豫,又或许是看到了她极其不适的模样,原本喧哗的声音一下消失了,人群之中分开一条路来,每个人都担心地看着她一步步往远处走去,又不敢多问一句。
还真是狼狈呢……原本以为再怎么不济,也能抵挡两下,不至于这么快落败——真是遗憾了,看来这场入学考试,她是彻底失败了呢。
银发女孩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天黑,才发现自己似乎有点迷路了。
有些踌躇地走了几步,苍澜月才想给室友打电话,通过宿舍的主电脑卫星定位,忽然视线扫向左侧的小树林,低声道:“出来!”
一时间,只有风吹过枝叶的声音,就当银发女孩以为不过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一个消瘦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黯淡的路灯之下。
清秀而熟悉的五官,令得苍澜月在望去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脱口而出了他的名字:“凌末!”
“七小姐。”
银发女孩的视线在他面上一顿,就不由就往他左手看了过去,那里因为衣袖长长遮掩着,而且少年手上又戴了黑色的手套,所以完全看不清情况;也因为如此,她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露出一个细小的笑容,显得有些羞怯——这是他惯用的表情,然后就见他右腿微屈,低头,轻声道:“上次我哥哥以下犯上的事情,很是对不起,不敢奢望七小姐能原谅他。我这个做弟弟的,除了向您亲自道歉,也没有其它任何可以赎罪的方法了。”
“不……”苍澜月愣了愣,随即道:“那件事情,我并没有在意,你不用这样……先起来吧。”假如若说有错,那么有错在先的也是她吧。
“多谢七小姐。”凌末起身垂手。
“但是,凌末,你怎么会来暨下的?”
凌末抬头,又笑了笑,但眼底却丝毫没有温度。
“哦,是这样的。我现在是负责澜云小姐安全的暗卫之一。”
军事学院教官办公室。
“银,你这么做,对那个孩子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虽然有些逾越之嫌,机械学院院长步洛儿法瑞斯此刻正不务正业地坐在宽大的皮椅上,之前因为好奇而通过录像看了苍澜月的考试过程,不由有些不以为然地对骑士大人说到。
“军事学院,本来就是个苛刻的地方。”银表情冷淡,他的面前正放着一叠今年学院的入学名单。
“那个孩子,可是很有天赋的呢。”步洛儿笑得有几分诡异:“银,你不是一直想收个弟子么,这么好的机会舍得放弃?”
银冷冷扫了金发女子一眼,慢悠悠地说:“谁说过打算放弃了?”
“哦,难道……?”金发女子笑得象只狡猾的狐狸:“银呀,那不是破了你的规矩么?我记得,你负责的入学考试,向来是以全灭闻名的。”
“偶尔破一次例,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么。”银骑士冷哼一声,转身,望着窗外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低声道:“或许,属于下一代的时代,已经到来了呢。”
(前传 完)
楔子
银河星团历2595年11月10日。
奥斯兰的天空,在秋季的时候,总是特别的蔚蓝。
今天的暨下学宫,在晴空衬托下,显得热闹非凡。因为两年一度的暨下毕业典礼,就将在两个小时之后正式开始。
大量泛着柔亮光泽的华丽彩带,一簇簇五颜六色的高空气球,而向来不轻易开放的主学堂,也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在众人欢呼声中,打开了紧闭的大门。
到场的毕业生们,都纷纷穿上了自己所属学院的正式礼服。男子们大都将头发打理得光亮,神清气爽;女子们基本都上了妆容,少数几位出身非富即贵的更是佩戴上了价值昂贵的珠宝首饰,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派兴奋无比的神色。
在暨下学宫的门外,更是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浮游车,甚至还有几艘小型宇宙舰艇,如同鹤立鸡群般,掺杂在其中——这些大都是由毕业生的家长们驾驶而来。毕竟,能有一个从暨下学宫正式毕业的孩子,可是父母们非常值得骄傲的资本。
“终于,毕业了呢。”
站在主学堂门口不远处,望着四周热闹非凡的景象,红发少女不由感叹。
虽然她的声音很低,但还是被一起并肩而来的年轻男子给听个正着,他轻轻一笑,蓝眸微弯,回道:“是呢,原本以为你还要拖上十几年呢……”
“说什么呢!”君钥毫不客气地举起了右拳,示威性地摇了摇,随即又下意识地转头向另一边道:“小月,你看他啊,又欺负我……”忽然止住了嘴,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眼底就不由生出一股浓重的落寞之色。
“我怎么忘了呢,小月……早就不在这里了……倘若当初不是因为我……”红发少女自嘲,仰头,看向那片碧蓝的天空:“假如她还在的话,也该毕业了吧。”
“咳咳,这么伤感的话,可不像是你这个‘幸运女神’会说的呢。”凡熵咳嗽了几下,“没事的。你那个朋友,可不是一般人。”
“对呀。”君钥难得对蓝眸男子的话表示了十分的赞同:“我决定了,毕业后就去找她!不管她在哪里,我有信心,我一定能找到的!”
“好了好了,先完成今天的毕业典礼再说吧!”抓起才发了宏大志愿的红发少女的手,蓝眸男子恰到好处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嗯!不过,你不是学长么,为什么会和我同一年毕业啊?”
“这个……”
“难道之前你有考试没通过啊?哈哈哈!”
“闭嘴啦……”
阳光下,两个奔跑着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只有断断续续的对话,被忽起的风,吹得很远很远……
1-1
银河星团历2595年11月11日。
西太阳星系,土卫3号行星上空卫星轨道某处。
那里,正漂浮着一艘并不大的宇宙飞船,看外表也只适合普通星际旅行。
位于整艘飞船顶端的舰长室内,虽然数个屏幕上面跳跃着各种颜色的线条,但是除了有规律的电子音之外,却非常安静。连同指挥官的位置在内,整个舰长室仅有五张座椅,整个空间的前上方天花板是透明的屏幕,能够看见外面那片宇宙。
此刻,整个舰长室内空无一人——不,应该说,除了那位穿着普通队员服装,却偷偷坐在指挥座椅上,摆出一副深沉思考模样的年轻少女。
她年岁不大,看上去顶多十七、八岁,正是该在学校求学的年纪;少女的面容不甚出色,五官顶多称得上清秀而已,却有一头耀眼的银发自肩背直泻而下,披散于腰间。然而,除却银发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黑眸,如墨色般深沉,又带了几分微薄的透明感,就好像温润光泽的黑玉,但是所绽放的,却是同龄人所不具备的冷静幽深之色。
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空气感叹。
“虽说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
懒懒盘腿坐在舰长位置上的年轻少女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搁在扶手上方,指尖轮流轻触着冰凉的扶手表面,作着有节奏的打击。
“主人,请尽早下令。按照我之前切入飞船主机电脑的审核情况来看,以目前舰身的情况,恐怕无法支撑过六个小时。”
就似乎是为了与她之前轻吟声相对,空荡荡的舰长室内忽然响起了另一股带有金属质感的男音,冷淡沉着。同时,在某个监控仪器上非常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阵被放大的“嘎拉嘎拉”的响声,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无形之力折断了。
“恩,就这么做吧。”
年轻少女就如同没有听见那怪异的声响一般,毫不犹豫地下着命令,语调平静:“把已经完全损坏的部分就地抛弃,作为太空垃圾处理掉。降落地点不变,按照之前的计划,以预设角度切入大气层,推进器开启一半做反向作用,同时启动整体隐形程序。”
“主人,是否需要通知队长。”
银发女子微微侧了侧身,视线转向透明屏幕之外的星海,嘴角的笑容,透出几分狡黠:“现在通知的话,哎呀呀,又要被那位大叔唠叨了……还是等我们降落后,再通知吧。”
隶属于彩虹佣兵工会的第十三小队,在工会内部人员看来,是堪称是麻烦与替罪羔羊的代名词。这个小队的人员不多,加上队长,统共才五个人,但是制造麻烦的能力,却比五十个人加在一起还要庞大。
无论什么任务,到了他们手上——不用担心,当然是能完成的,否则砸了彩虹A级佣兵工会的招牌,恐怕不用等他们自行请罪,就早被会长和长老们给踢出去了。但是,任务完成并不代表万事大吉,一般情况下,这支小队为了完成任务,而给工会带来的麻烦,绝对不比完不成任务要来的少。所以,工会也经常性地将最最棘手的任务扔给他们去完成——既然已经够麻烦了,那么再多点麻烦也无所谓吧。这就是第十三队长大叔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
“啊呀呀,既然已经够麻烦了,那么再多点麻烦也无所谓吧。”
看着被埋在黄沙之中的宇宙飞船,银发少女毫无愧疚之心地以手遮挡着炎炎烈日,一面轻喊道。
还真是运气不济呢,原本以为在降落过程中不会出什么意外而闭着眼休息的代理冒牌船长,在一觉醒来后,发现实际降落地点居然距离原先设定的位置相差了整整近半个星球的距离。问了“蓝”,才知道原来在下降过程中,因为距离监视仪器出了问题,导致进入大气层的角度出了偏差,最后在磕磕碰碰之中,终于落到了行星上那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中。
“你应该及时告诉我的。”咳嗽着想要喷出方才在说话之间被风吹到嘴里的沙子,少女平静地对着空气质问:“我可以手动调整,那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主人。”在她耳边响起的电子音沉稳冷静:“您一旦入睡,就算整个飞船毁了都不会有反应的。您自己经常都这么说,怎么现在倒忘了?”
“哦……”少女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低声嘀咕道:“这么一来,倒是麻烦了。”
按照原定计划,也就是队长大叔的安排,本来应该在接到信号后,由她驾驶飞船降落在预定地点。可谁知,这艘宇宙飞船,因为在役时间过长,在整个佣兵工会内向来以媲美古董闻名,又因为临时接到紧急任务匆忙起飞,来不及做任何检修,所以在抵达目的地不过半天,就开始出现部分舱体损坏脱落的情况——偏偏整个小队的队员,除了她因为资历较浅,被留在飞船上待命外,其余都下到星球上执行任务去了。
在那种情况下,做出紧急迫降的决定,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落到地面上之后,可以出动大型的地面维修机器人进行整修。可是降落地点与预定的相差那么大,则是在她的意料之外。而且假如行动不出差错,还有整整两天的时间,就是预定碰头的日子了。可是看眼前这个飞船的情况,根本没可能在两天之内修复完毕。
看了看天色,银发少女自袋中掏出一个定位仪器,在确定现在的位置之后,又输入了预定目标,最后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看向远方。
“也只能这么办了。假如不快点的话,以我的速度,也要走上整整一天呢。”
银河星团历2595年11月12日。
土卫3号行星,东半球2号矿洞。
“唉哟哟,疼……老大,轻点啊!”
洞内深处,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形迹狼狈的人坐在地上,不仅灰头土脸,有一个红发年轻人身上还挂了彩,胳臂上被开了很长一道口子,满是血污,正在接受着最简单的包扎治疗,可他显然并不怎么乐意,一张脸皱得像苦瓜。
正在帮他包扎伤口的中年男子听了那话,不由双眼一瞪,“啪”地一掌拍在那伤口上,丝毫不顾原本已经稍微止住的鲜血又开始直流,吼道:“你这混小子,说了不要没事和那些人起冲突,你就是不听,喊还疼呢,疼死你活该!”
“哇哇哇,老大,你谋杀啊!”红发青年扯直了脖子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便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你小子怎么躺了?”中年男子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快点给我起来,伤口还没处理好呢!”
“唉,老大,小塞最怕疼了。”一旁,有个隐在暗处的男子声音,悠悠传来:“你这么一拍,他不晕才怪呢。”
“是呀是呀。”另一个声音细声细气地附和着。
“你们想造反是不是?”
……
就在距离这几个仿佛噪音制造机器不远处,还有另外几个看起来与他们完全不同的男子,正靠在洞壁上休息,看模样也相当狼狈,精神上似乎也十分疲倦,只是他们大都一身黑银色军服,腰间俱别有统一的镭射武器。
这些军装男子看似分散,实际上却隐约形成一个保护圈,围住了那个处于众人中心的年轻男子——他穿着同色的军服,但肩膀上的金星徽记,却透露出了他高贵的身份。
“殿下,您相信他们?”极力压低了嗓门,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在递过水壶的时候,轻声问那年轻男子。
“信与不信,有区别吗?”年轻男子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清水,微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