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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女人,借你的身体用用》》 · 褐蜘蛛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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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师咖啡吧,我坐了很久。与母牛之间发生的一切,象电影一样在大脑里过了一遍……

一次酒后的荒唐,让我认识了这位直爽而美丽的女人。由于她对我的蔑视,竟让我产生了征服她的欲望……当她告诉我怀上并要生下我的孩子之后,对她,我便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我与她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难以割舍的牵连,这种牵连似乎又与爱情无关……

就在她生完孩子,重又回到这座城市,在我第一眼看见那儿子的时候,一种直觉、以及那孩子眉宇间透出的味道,让我突然发现她欺骗了我:那儿子并不是我的!在我固执的作出这个判断后的当口,幸好母牛并不在我的身边,否则,我真不知道当时会如何收拾她。

也许,冥冥中,上苍安排了我与这个儿子的某种缘分。从他那一次生病,我在握着他那只胖乎乎的小手的刹那,一种来自生命的契合,让我与这个幼小的生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关连。这种关连,时常让我产生幻觉:他,就是我的儿子!

从市西路卖小商品起家,短短几年,能做到今天的规模,就算是一个男人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而母牛,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做到了。为此,我从来没有认为母牛是一个单纯的商人,她背后一定有一个深厚的背景。而这样的背景,我似乎从没有去打探过,因为我觉得没这必要,她,对于我来说,只不过就是一个过客而已……

就在母牛从我眼前消失的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种无奈,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帮不了她。我知道,她目前面对的局面,不是凭拳头和金钱可以摆平的,而是碰触到了一个大地雷,这个地雷一旦引爆,那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样的最后结局,谁也无法想象。

从大师咖啡吧出来之后,我驾车回到公司。在公司楼下,碰见了随魏娜出差回来的王海。

“大哥,”一见我,王海便奔了上来,从包里掏出一块造型很古朴的怀表,递给我说:“这是正二八经的古董,送给你的。”

我掂在手上看了看,确实有那么点意思。我说:“谢啦,兄弟。跟魏总事情办得怎么样?”

“告诉你吧,这次魏总搞掂了一桩大买卖,啧啧,天文数字啊!”小屁儿说得口水滴答,羡慕得不得了。

“还不是你小子立了大功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不不不,我只是打了点杂,这里里真正帮魏总的,是……”说到这里,王海把嘴凑到我耳边说:“她的老情人,一个很厉害的角色!”

“哦?”

“改天我详细给你摆摆。那个厮儿曾经在贵阳呆过很多年……”

和王海说着,我便到了办公室门口。

137

那天,原本准备给王海出差归来接风的,顺便也想从王海嘴里打探一下“魏娜老情人”的一点隐秘故事,以此深层次了解一下我的董事长。魏娜对泰阳广告的注资,乃至到后来从不在公司任何重大事务上行使董事长的权力,一直是藏在我心底的问号……

“我与她素昧平生,她为什么就敢把数百万的资金砸给我?难道正如她所说的,完全是看中了我是一个干大事的人才?……”这些问题,似乎一天也没离开过我的大脑。我只是在平时的工作和生活里,尽量让自己不去琢磨这些事情,毕竟我眼前有了一个可以重新证明自己的平台,尽管这平台好象是天外飞来,无根无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这次机会,孤注一掷……

“大哥,”那天下班时,当我说了为王海接风的事之后,王海满脸愁色的说:“今天就算了吧,我回来之后,觉得张宁象换了一个人,对我突然变得不冷不热起来,也许是我这趟差时间花得太久了,这两天我就陪陪她吧。”

“那好吧。”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前几天发生的事告诉王海,但在当时我却是什么也没说,然后,自己独自驾车回家。

在我家楼下的小饭馆吃了顿便饭之后,便回到屋里,打开电视,没什么好看的。爬在床上,把手提电脑打开,打开天涯杂谈的网页溜了一下,也觉得甚是无趣,顺势就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着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皮老跳,眼前总晃着母牛在大师咖啡离开时的背影……

突然,窗户外的街道上,一辆呜叫着的警车通过,我腾地从床上翻身起来,跑到窗前,却什么也没看到,只看见夜幕下的街上几个零零星星的人、几辆零零落落的车。我这才想起,是我客厅里的电视没关,那警笛声应该是电视里传来的。

重又躺回床上,依然没有睡意,脑子里浆糊一般。这时,我想起了往常治疗失眠的最好办法:看前苏联的名著!那长串长串的人名,等你弄清楚谁是谁了之后,眼睛皮就基本上开始打架了。

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莱蒙托夫的《当代英雄》,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那玩意儿治疗失眠实在灵验,没几分钟我就有些昏昏然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惊醒,我拿起一看,是母牛家的座机电话。

“叔叔,”电话里,是母牛家保母的哭声:“阿姨被检察院的人抓走啦!阿姨让我给你打电话,你快来吧!呜呜呜……”

我先是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我虽然预感到会有这样一天,但我没想到它会来得如此之快,我一边下床,一边对着电话说:“小翠别哭,你现在带好豆豆,我马上就过来!”

我几乎又是连滚带爬下了楼,在停车场取了车,便直奔母牛的家。车在人车寥落的街道上飞驰。那时候,天边有些蒙蒙泛白,而城市里的夜还迟迟没有离开,有轻薄的雾岚,在空中漫无边际的游荡,街灯也就显得很浑浊,象一块一块的光斑,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怅惘……在临睡前,自己似乎什么也没想,可就是睡不着,而且眼皮老跳。在当时,就预感到会有事发生,没想到的是,你越希望它不要发生的事情,它竟然就发生了……

在我刚刚赶到在水一方的小区大门,两辆检察院的警车闪着炫目的警灯,正从大门开出来,我立马下车,站在路边,我想,母牛一定就在你两辆车的某一辆车里面,我急切的想看一看她,但车窗紧闭,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也不知道,车里的母牛她是否也看见了站在路旁急切的向车里探望着的我?如果她看见了,她一定会大声的呼喊我,要我好好待她的儿子豆豆……

然而,这一切,就在短短的几十秒之后,警车在轻薄的雾岚里开远了,谁也不知道这一切发生过没有,也许发生过,也许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我前脚赶到母牛的家,后脚检察院的人就封了那幢豪宅。我抱着豆豆,领着小翠,甚至连豆豆的摇车都还没来得及带走,就永远离开了那个叫在水一方的地方。

那天,在我怀里的豆豆,一直是睡着的,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他的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138

在把豆豆接到我家之后,我的生活完全乱了套。

一个从未带过孩子的大男人,完全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手忙脚乱之中。而恰巧正在这节骨眼上,小保母小翠突然向我提出,她要回家。原因是我这里房子太小,厕所太小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一点都不高挡,她住不习惯。当时差些没把我气吐血,我冲小翠说:“你一个农村孩子,出来才多久,高挡楼房才住了几天,就嫌我这小那小了?你也不想想你家是个啥样?”

“反正我要回家!”这是个很犟的孩子,无论我怎么说服她都无济于事。口舌费了不少,而且答应给她加薪,但她脖子一扭,依然还是那句“反正我要回家!”我一怒之下,把她送到了长途客车站,送她上了回家乡的大巴车。

在小翠离开后,连续两天我都无法上班,成天在家侍候我那小祖宗。也许是刚到一个新环境,小屁儿每到晚上总吵,哭闹个没完,弄得我几乎无法入睡,仅仅两天,就弄得我毛长嘴尖、疲惫不堪。倘若长期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拖垮,而且根本顾不上公司的事。在万般无奈之下,我作出了一个决定:把豆豆送回老家,那里毕竟有母亲和弟媳可以帮我带。

在决定之后,我几乎没多想,把小屁儿绑在副驾的坐位上,然后驱车便往遵义赶,差不多跑了四个多小时才到达座落在娄山关脚下的县城。原来,我的父母是住在县城北郊的一幢私房里,后来,为我还债,父母卖掉了房产、我弟的工厂和所有值钱的东西,搬回了我家远在一个偏僻小镇上的老屋去住了。

在县城,我没有停留,是因为不敢,我怕看见我原来的家如今却住着陌生的人。我害怕站在它的面前我会难受,我也怕那幢留着我太多记忆的房屋,因为看见我而无声的流泪。我曾听说过,一幢房屋倘若住久了,它就会留下记忆,每每在清晨,便会看见那窗玻璃上爬满泪珠……

我家老屋在大娄山皱褶间一个伧俗的小镇上,距县城有大约五十华里。因为有一座据说逾百年历史的石拱桥而被称做高桥,整个桥面被植根于桥磴边硕大的古榕树完全遮盖,郁郁葱葱的榕树叶把阳光筛滤下来,干净而斑驳,象洒了一地的玉。桥下的河水,从从容容在这里绕了一道湾,打了两个漩,象个顽皮的孩子,唱着、笑着又淌向山的那一边。

每逢农历的四、九,是赶场的日子,桥上便会骤然的热闹起来,远远近近的山里人,肩挑背驮来各色山货,放在桥的两侧,山里汉子们手上提着叶子烟竿,蹲在山货前无声无息地等着买主。多数时候,我见他们一样东西没卖出去,散场时又肩挑背驮着来时的山货,踩着原本的风景,走上回家的山路,脸上从无愁色,依然笑声朗朗。因为他们不是商人,于是把赶场称为“耍耍场”。山里人的那份质朴的洒脱,以及面对那份伧俗的日子的从容,直到多年以后一直影响着我,并令我面对一切始终保持一种达观的状态。

打我记事起,我的母亲就在这镇上那条狭长的石扳街上摆一个小摊,卖一种只有我们这里才有的小吃---油茶。这油茶与我在外面吃到的油茶完全是两回事。我们的油茶是用米在锅里炒,添加一些只有我母亲才知道的香料,当炒到一定时候,便拿到石磨里碾成粉末,将粉末渗水煮,煮到稠酽透明的时候那香味可以溢满整条街道。然后,把事先用油炸好的、一种用面粉做的叫“闪子”的东西放进去,着一点盐、花椒、葱花,那个香味,那个酥脆至今让我想起来都在淌口水,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品。那时候,我记得很多县城里的人,经常驱车到我们镇上吃我母亲调制的油茶……

母亲就用这个祖传的技艺,含辛茹苦养活了我们一家人。后来,子女们都长大了,都走出了这个僻远的小镇,而我们的母亲也老了,我们子女一合计,在县城里为父母买了房,从那以后,母亲才丢下那小摊,随弟弟住进了县城。记得在搬家的时候,我和弟对母亲说:妈,你苦磨了一辈子,该进城享享福了。而母亲只是笑笑,但她还是带上了她那些做油菜的家什……

当我把车开到小镇的时候,我没敢把车开到那条狭长的街道上去,而是把它停在镇头的政府球场坝上,然后抱着豆豆穿过街道走回家。我的乡亲们的日子是清贫而宁静的,实在不忍心去打扰他们。

尽管我家在很多年前就离开了这里,而且我也很少回来,但是还是有人把我认了出来。“猪圈回来了!”不知谁这样喊了一嗓子。猪圈是我的丑名,在我们镇上的孩子都有丑名,传说给孩子取个丑名,好带。热情的乡邻,纷纷跑上来问寒问暖,女人们则把豆豆抢来夺去的抱抱、亲亲,弄得豆豆咯咯地笑着。

“你们看这孩子,大眼大嘴的,是我们高桥的种!”一个镇子,在女人们的叽喳声中顿时热闹了不少。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女人,一头银丝,站在一个破烂的小摊前,正佝偻着腰,给一个客人,调制一碗油茶,她动作迟缓,头发蓬乱,满脸沧桑与疲惫,这与我记忆里干净麻利、风风火火的母亲,简直判若两人。她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是自顾忙碌着……

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抱着豆豆,给那位忙碌着的老妇重重的跪了下来……

139

“你给老娘站起来!”母亲抬起头,一看见我当着满街坊的人跪在她面前,疲惫苍桑的脸马上充满怒色,放下手上的活计,厉声对我吼道:“你老娘没死,你跪着干吗?”

母亲话虽这么说,但仍然不忘走上前来,把哭成泪人的我扶起来,说:“快回家去,一个大男人,哪来那么多的马尿水水。快回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这时,我父亲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接过我肩上的包以及怀里的豆豆,推着我说:“快回家去!大街上,你这样象啥样子。”

我家老屋,是一幢祖传的木板房,由于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其实,在我的公司有了起色之后,我给我弟寄过几次钱,目的是让他把我家在县城的那幢房产赎回来。可每次问弟,弟总说母亲生死都不愿去县城住了,母亲说人老了要落叶归根,要是在外死了回不了家。弟还说:“妈把钱存进了信用社,而且还是死期。”

我给母亲的那笔钱,完全够我的父母安享晚年的了。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家的老屋依然那么破败,更让我吃惊的是,我母亲又重操油茶的旧业了。当时,在街上突然看见母亲的那一刹,我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妈,”在吃晚饭时,我对母亲说:“你怎么又去卖油茶啊?我家又不缺那几个钱。”

“儿啊,你妈就这磨苦的命,一天这样累死累活的反倒心里踏实!”母亲的神态显得若无其事。

“可是,你这样让我心里不好受啊……”我说。

“嫌我丢你这个大老板的人啦?”母亲咄咄逼人的问我道。见我不着声,她又说:“人啊,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痛。反正,我和你爹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啦,苦了穷了一辈子,不图福不图钱,就图个一家人平平安安。你寄回来的钱我给你们存着,万一有个急用,不至于把人往死路上逼……”

我终于理解了母亲的心思,她是被我遭遇到的事情弄怕了,于是,我喊了一声“妈---”之后,又有些哽噎了……

“果儿,”母亲从弟媳手上把豆豆抱过来后,问:“你没有成家,这娃儿是怎么回事啊?咱们李家人可从没做过丧天害理的事啊。”

我没有把豆豆的身世如实告诉母亲,而是编了一个故事给母亲听:一次,我路过河滨公园,然后就来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说她要上厕所,叫我给她抱一下孩子。可是,那女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找遍了公园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见人影……

“你怎么不把他送到孤儿院啊?”弟媳在旁插话道。

母亲听到了这话,白了弟媳一眼,说:“孤儿院的娃儿可怜得要死,你看这娃儿,你还别说,还真有几分象果儿哩……”

看得出,母亲很怜爱豆豆。

在老家,我呆了整整三天。一是因为很久没回老家了,想各处走走。二是有些舍不下豆豆,尽管母亲和弟媳都说让我放心,可我的心就是有些放不下……

那天,我的一位小学同学,如今做了副镇长,知道我回来,特意跑来我家里请我出去喝酒,刚端起酒杯,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一看,是假逼大款吴俊打来的。

“告诉你个小道消息,你的梦中情人畏罪自杀了!”吴俊说。

“什么梦中情人啊?”我很懵。

“华美公司的张总,你叫别人母牛的那个……”

“咚”地一声,我手上的酒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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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吴俊的电话,我几乎没有与我的镇长同学说上两句话便夺门而出,懵得我的同学傻站在那里。

回到家,我作了一个简单的交代,说公司有急事我必须马上赶回去,于是,转身正准备出门,母亲叫住了我。她说:“看你急得满头大汗,一定是公司出了大事。你公司的事妈就不问你了。至于豆豆,你就放心,妈会抱他当亲孙子带大的。”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我面前,理了理我的衣领,看着我继续说:“在外求生活不容易,要是累了、难了,就回家来,只要有妈在,粗茶淡饭总有你一口……”

我几乎是强忍着泪水,给母亲长长的鞠了一躬,然后,急步的离开了我的母亲、我的老屋、我的小镇……

我的别克在“雄关漫道真如铁”的大娄山间奔驰。自从几天前,母牛被带走之后,所以的结果我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考虑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来了断自己所面对的困境……

回到贵阳,夜已经很深了。回到家还没坐下,就掏出电话,打给刑侦队那位我弟的同学,想从他那里打听一点关于母牛的消息。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但口气很含混,好象对方还在睡梦中。

“有什么事啊,这深更半夜的?”

我听出对方很不耐烦,想打听的事我终究没能说出口,于是我说:“对不起,睡了就算了,明天再打给你。”

然后,我又拔了吴俊的电话,但丫的已关机。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合眼,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见母牛那天在大师咖啡吧离开时的背影……

“就算犯了天大的罪,她怎么就不为豆豆想想呢?”我大脑里一直回旋着这个问题。

第二天,一大清早便去了市公安局刑侦队,找到了我弟的那位同学,事情终于得到了证实。当时,我站在刑侦队的办公室里,突然感到眩晕,一个踉跄跌在沙发上。

“她是你什么人啊?你看你脸都青了。”弟的同学很诧异的问我。

“普通的商业伙伴。”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的回应道。说:“她究竟是怎么会就自杀了呢?”

“这事是在检察院那边发生的,具体情况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弟的同学说道。

我拖着很沉的脚步,离开了市公安大楼。

回到公司,在过道上碰到王海,小屁儿惊喳喳的说:“大哥,你回来啦?怎么,你生病了,你脸色好难看!”

我给他摆了摆手,没和他搭腔,便径直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觉着自己全身发软,顺势趴在办公桌上……

这时,我的秘书敲门进来告诉我,“上海黄总昨天给我发来一封电邮,刚才来电让你看一下方案,有什么修改意见,修订后给他发回去!”

我点了点头,秘书便推门进去。我冲上一杯咖啡,一口就喝了下去,突然,胃里顿时泛起一阵很苦很苦的味道……我发现自己心里很堵,有一样莫名的东西塞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奇*书*网-整*理*提*供),我竟发现一滴泪挂在腮边……

我知道,在工作时间,我这样的情绪很不好。于是,我强制自己静定下来,投入工作。我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上海黄总发来的电子邮件。就在这时,我看见我邮箱里有两封邮件,一封是黄总发来的,而另一封,是母牛的!

我急忙点开母牛的邮件,当时我想,这也许是母牛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段心声了……

141

我首先看了母牛的邮件日期,正好是她被检察院带走的那天白天---

我今天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似乎我已经被他们监控了,动手抓我可能就这两天的事。而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否则,我就枉为人了。

你尽可以放心,我使用的是一张别人的移动网卡在我的手提上打这封信,然后我就会把它消毁,不会连累你……

我与很多的女人一样,曾经有过一份清贫、劳碌但很幸福的生活。丈夫是我的中学同学,高中毕业之后,我们都没考上大学,闲置在家。后来,他说我们去小商品市场租间门面搞服装批发吧,在决定了这件事之后,我们一同在亲戚朋友那里借了一些钱,在小商品批发市场,通过我在工商所工作的舅舅,租了一间廉价的门面,搞起了服装批发……那时候,本钱小,就全靠资金周转快,所以他每三天就要去一趟重庆打货,来回都是坐夜里的火车,这样不耽误白天的生意……

我们过得很忙碌,也很辛苦,但是很充实。后来,我们的生意有了很大的起色,原来的门面就显得过小,于是我们就换了一间大的,他负责进货,我负责守店铺,一到周末人多的时候我一人就有些忙不过来,我们就决定请一个打工妹。

这个打工妹是他从劳动力市场请来的,人长得挺漂亮,而且很鬼灵精怪。我对她没什么好感,但他说:做生意就是要活泛聪明的人……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打工妹来了没半年,就和我丈夫暗地里勾搭上了,而我却完全被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我去医院守我生病的父亲,仅仅一晚上的时间,当我第二天一大清早准备去开门时,才发现被洗劫一空,所有值钱的货物与资金全被我丈夫与那个打工妹全部卷走……

从那以后,我不仅被逐出了市场,而且身无分文。这时候,那些借钱给我们的亲戚朋友见我没了门面,都上门来讨债了……那段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把自己反锁在家里整整一个月,不敢出门,逼债的天天守在我妈家,差些没把我妈逼疯……

就在这时,我有一个在一家公司上班的女同学,说他们老板让她找一个年轻漂亮能喝酒的女孩,去应酬一位领导,如果应酬得好,除了给一笔小费外,还可以去公司做公关。

那天我想也没想就去了,在饭局上我认识了那位叫谷朋的领导。谷朋是个文质彬彬的人,那天,我喝得有点多了,还是他把我送回的家……

认识谷朋之后,他会时不时发来一些祝福问候的手机短信息,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他偶尔也会约我出去玩,然后,很关心的问起我的身世。当他听说我的情况之后,他说他愿意帮我,当时我很感激他,那天我们就……

从那以后,我们尽管什么也没说,但似乎达成了默契,我做了他的秘密情人,他利用他的地位与影响,为我组织资金、搞项目……

(在这些事上,请原谅我不能给你说得太细。因为你是个血性、善良的男人,我不想让你卷在这件事情里面,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总之,我的贪婪与谷朋的权力,让我的公司很快就成为了一家大型公司……谷朋是个政治高手,所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我出面,他的脚印擦得很干净……

后来,我和谷朋之间的关系,被谷朋的妻子查觉了,她找到了我,并且还揍了我,威胁我让我离开谷朋……而且,从那时开始,谷朋为了他的仕途,怕他老婆一状将他告到纪委,他也开始疏远我……

而此时,我发现怀上了谷朋的孩子,以前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我自己到医院拿掉的。而这一次,我决定留下他!原因是,我要用这个孩子来控制谷朋!

谷朋的妻子对我盯得很紧,我要留下这个孩子就必须为这个孩子找一个可以掩人耳目的爹,让旁人不知道真相……就在这时,我遇见了你。在我们有了那一夜之后,我就决定将这个孩子“栽脏”到你头上……

后来,当我在澳大利亚生下这个儿子之后,我突然发现我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那就是:当一个新的生命从一个女人的肚子里出来以后,女人会发现,这个新生命比她自己的生命重要千百倍,甚至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那个新生命的平安!也许,这就是伟大的母性吧……

我爱我的豆豆,他不是我的任何工具,他仅仅只是我的生命、我的整个世界!

然而,让我始料未及的是,纸终究无法包住火,一个与我有业务往来的公司老总因为别的事情上败露了,他拱出了我……

这一次,我知道我罪孽深重,难逃法网,如果让一切事情大白于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要掉脑袋,有多少人要蹲牢房!

这一切,似乎都不是我现在所考虑的,玩火自焚,自己必须承担自己选择的所有结果,这很公平。我唯一不能释怀、不能放下的是我的豆豆,他还那么弱小,他还什么也不知道,然而,他的母亲、父亲就要离开他了……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自己的生命换来我儿子一生的平安与幸福!

李果,对你的欺骗,我真诚的向你道歉!我来世一定做牛做马来报答你的宽容与仁厚。

我今天给你发这封信,一是向你说明一些东西,二是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求你:我自从把儿子拜托你之后,我觉得这样对你并不公平。今后,你还要娶妻生子,而豆豆将成为你的拖累,我不忍心这样做。我考虑了很久,为了我可怜的豆豆,我决定留下他的亲生父亲谷朋!只要我咬住嘴唇什么也不说,谷朋以及更多的人就会没事……

等到这件事情平息之后,希望你把这封信,以及我儿子与谷朋的亲子鉴定书交给他。那份很久以前我偷偷去做的鉴定书在我的一个秘密的保险柜里,具体……

永别了,我亲爱的儿子!

永别了,在此时此刻唯一能让我信得过的朋友!

142

“你怎么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对待你还很年轻的生命呢?你真的是个憨婆娘啊!”在关上电脑之后,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关上办公室的房门,竟趴在办公桌上泪流满面……

从那天以后,我不再去打探关于母牛的任何信息,在一个人选择了她的生命之路以后,你只能去接受这个事实。每次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推开窗玻璃,看着车水马龙,人声嘈杂的大街,我就会想,一个被我称之为母牛的女人,在我的生命里,也许就如一位过客,转瞬即逝,然而,她留给我的记忆,可能一生都无法抹去……我发现,我常常会在陌生的人流中,去寻找一张熟悉的面孔,我知道,这样也许只是图劳,但我却始终抑制不住去做一些图劳无果的事。

我刻意封闭了母牛生后的一切信息,怎么样对她盖棺论定,由谁来掩埋了她,把她埋在了哪里,我都不让自己去看见,或者听说到一丝一毫,我似乎更愿意相信,她是以自己习惯的方式消匿在了茫茫人海,我宁愿一直图劳无果的寻找下去……

后来有一天,检察院同样把我请了去,他们寻问了一些我与母牛之间的关糸以及豆豆的情况,我用母牛曾经用来欺骗我的说法,原封不动的抬给他们。也许是他们知道从我嘴里也捞不到什么,便把我放了回来。

一个女人去了,而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就是从检察院回来的那天下午,接到了假逼大款吴俊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出来喝酒!我们那帮大学哥们好久没聚了,搞点小酒,然后去夜总会嫖娼!”

“老子没心情,JJ翘不起!”我极其厌恶的回绝了他。

回到家里,感到家里一派死寂。突然想给母亲打电话,问寻了一些豆豆的情况,母亲说一切很好,我才放心的挂上了电话。

然后,打开电视,当时,正在播本地电视新闻,谷朋笑容可掬的跳入眼帘,他是在为一个大型的市政工程开工剪彩,彩旗、鲜花、掌声、笑声……

我突然被一种莫名的东西激怒,随手提起手里的茶杯砸向电视,“奔---”的一声巨响,玻璃碎屑满天飞舞……

“市政府名令禁止放鞭炮,你TMD竟然在家里放炮仗扰民!”邻居发出抗议了。

我没有吭声,而是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任随门外的邻居喋喋不休的宣传市政府《市政府名令禁止燃放烟花炮竹的相关规定》。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是魏娜打来的。

“出大事啦!如果方便请你到星巴厘来一趟,事情很急!”

143

我到达星巴厘后,看见魏娜和周游正坐在一个很僻静的角落,从神态上看,两人都有些焦灼。

“究竟出了什么事,弄得这么心急火燎的?”坐定之后我问道。

“欧小璐要去省委反映她和老周之间的事情。”魏娜面无表情的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欧小璐不是把老周往火坑里推吗?”

周游坐在一旁,脸色铁青,神态发僵。见这一幕,我心里暗自好笑,突然想起一词:玩火者自焚!你TMD既然拼命的要走仕途,为何就不管住自己的JB。人之得意,不可完美,爽了JB你就可能得丢官帽。

对周游的鄙夷我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我嘴上说:“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死婆娘,我现在杀了她的心都有!”这时,周游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看见,此刻他脸上青筋暴绽,一副狰狞面目。

“老周,这事万万使不得。”魏娜说:“你先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我们这不请李总来,正是商量该怎么办吗?”

“我看这事也好办,”我插嘴说:“反正我看欧小璐和周部长之间也是真情实意,情投意合。另外,周部长的妻子,据说也是个废人,那不如离了娶欧小璐得了……”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可能吗?”魏娜打断了我的话。她说:“还有十来天就要宣布烟厂班子了,只要在这十来天里,能稳住欧小璐不去告发,班子一宣布,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哦,对了,”我凑魏娜的兴,说:“欧小璐这次能给省委反映什么啊,她的证据不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吗?现在没了,她失去了证据,只要周部长咬死不认帐,甚至反咬她诽谤,不就万事OK了?”

“事情要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魏娜说:“孩子摔没了,欧小璐确实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证据。但是,老周和她曾经在床上拍过一段DV,欧小璐曾说这是拍着好玩的,后来,老周多次问她要,她都说她毁了,是真毁还是假毁谁知道呢?”

“这样啊,那这事还真有点棘手……”

好象谁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一下子场面就冷了下来,谁也没说话。这时,周游缓缓的站起来说:“谢谢二位了,这事还是我自己来处理吧,大不了,老子和她同归于尽……”

说完,周游便往外走……

144

无论魏娜在后面怎么叫周游,他就象压根没听见,径直走出了星巴厘大门口。

“不行,老周这状态不对,我怕他会出事。”魏娜说着便站了起来,然后对我说:“李总,周部长的升迁对泰阳广告意味着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你现在无论如何得稳住欧小璐,不管你采用什么手段,只要在烟厂班子宣布前大家相安无事,你就算为我也为你自己做了件好事……”

魏娜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看神情,她是去追赶周游去了。

“靠!关我鸟事啊!”见魏娜走出了星巴厘,我暗自骂了一声。

自从欧小璐跳楼之后,我纵然不相信但并不怀疑她是真爱上周游了。象这个年龄的女孩,有时候你似乎不能用常人的心态去揣摩她在想些什么,特别是在感情问题上,就如一首老歌唱的:象雾象雨又象风……

走出星巴厘,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无论如何,我想都应该和欧小璐谈谈。然而,欧小璐在离开公司之后,我就和她失去了联糸,她的电话也换了。我知道她住处,便驱车往蓝波湾而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欧小璐已经搬出了蓝波湾,原来那套住房她已经出卖了。这时,我想起了张宁,她和欧小璐是好朋友,应该知道小璐的下落。于是,我掏出电话,给张宁拔过去。

“我想给你打听一下欧小璐现在在哪里?”电话接通之后,我说。

“又是为那位周部长升官的事吗?”张宁的语气很冷。

“嗯!”

“李总,你们如果还有点人性的话,就别再逼那个已经为爱情死过一次的女孩了。那个姓周的,既然承受不了这份爱,当初就不应该去招惹小璐……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再见!”

说完,张宁挂了电话。我一下子僵在街边……

当时,天空零零星星飘起了雨,稠密的沾在脸上,有种凉凉的感觉。就在我把车调好头,准备往回开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哪位?”我问。

“李总,我是小璐。听说你找我?”是欧小璐的声音。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也许张宁说得对,爱一个人没有错,我怎么忍心还去逼这么一个受过那么大伤害的女孩。于是我说:“小璐,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还过得好吗?”

“不好,一点不好!”小璐说话带哭声,让人怜悯。她说:“我相信周游也爱我,我真的相信,只是他官迷心窍才死死守着那个活死人!我爱他,不管他当不当官,就算他是个农民,我也爱他!我就是要嫁给他!我不图他的官位,就图他这个人!李总,你要支持我。我知道,我要得到他,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让他当不成这官,让他成一个普通人,到那时,他就会丢了他那个疯婆娘和我生活在一起……”

欧小璐一阵连珠炮似的哭诉,根本容不得我插嘴。我突然有种感觉,这世界是不是TM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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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欧小璐的说话声总是与哭声掺和在一起,而且语速很快。我突然心里生出一种悲怆,这女孩,不知在多少人面前重复过这样的话,这样的场景。如果这都还不是因为爱,那还会是因为什么呢?所以,谁TMD还敢至始至终把爱情描绘得花似的,那TMD一定是有病。哪朵花,不是从阴暗潮湿的地方用大粪浇出来的呀!

我不忍心打断欧小璐的哭诉。倘若不是因为人的私欲本身以及围绕着这些私欲的瓜瓜葛葛,我一定会大声为欧小璐喝彩,她是一个爱情的战士,一个冒着凄风苦雨、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一直向前的战士……

虽然,我并不赞成她的做法,而且我深信,她的所为未必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然而,人们总是在失败中懂得爱情的,就让这可怜的、年轻的、痴情的女孩去失败一次吧。她,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李总,李哥,你一定要支持我!”欧小璐最后问我:“你会支持我吗?”

“小璐,”我说:“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吧。”

挂了欧小璐的电话之后,我坐在车里沉呤良久。细碎的雨,仍在绵长的飘着,在车玻璃上镀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整个夜幕下的城市,看上去象一个荒凉的梦……我知道,欧小璐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但是,我突然想起在星巴厘时周游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不由打了一个寒噤。于是,迫不急待又给欧小璐把电话拔了回去。

“小璐,”我对欧小璐说:“人生不是演戏,凡事多个心眼,做事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注意安全!”

给欧小璐说了这一句话之后,我似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开始启动停靠在路边的汽车回家。

回到家,冲了个凉,换上睡衣,刚躺在床上,周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看来,那厮儿也是心急得夜不能寐啊。

“李总,找到欧小璐了吗?和她谈了吗?”

“找了一晚上,问了很多人,都没找到她究竟在哪里。后来,打听到她电话,打过去跟她死缠烂磨半天,她仍不愿见我!看来我真是帮不了你了。”我撒谎说。

“那么,看来她真是铁了心要毁掉我啦?”周游说这话时,口气有些阴森森的。他接着说:“李总,我们做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我诧异的问。

“不管你采取什么手段,只要让欧小璐在班子宣布之前消失,我坐上烟厂厂长的位子之后,烟厂今后所有的广告业务都由你来做!”

“那我想问,让她消失是指绑架她还是灭了她?”

“……”周游沉默一阵之后,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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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好,总重复着欧小璐被人追杀的梦,每每被惊醒,就是一身的汗……

我似乎并不想再去追究一件事,那就是欧小璐为周游这样一个男人突然变得如此疯狂到底值不值。但我深为疑虑的是,周游在电话里所说的“让她消失”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周游欲言又止?

一个外表文质彬彬,谈吐优雅的男人,似乎无法把他与杀人纵火这样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然而,政治很多时候就是一壶毒酒,一旦迷恋上它,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会在它的面前变得疯狂!所以,政客永远是不可信的。

在一天之内,我碰上了两个疯狂的人,一个为爱情,另一个为了仕途。

躺在床上,四周漆黑一遍,只有玻户上映照大街昏黄的灯影。我分明感觉到我的忧虑在一层一层的加深……尽管我知道,绻缩在空寂的夜里的人,痛苦、忧虑、失望,甚至包括幸福与甜蜜都会被放大,放大到很不真实的程度。奇#書*網收集整理而我始终无法让自己不去假想一幕惨剧的发生……

第二天一清早,我没去公司上班,而是直奔魏娜的办公室。当我走到魏娜办公室的时候,她的秘书小李拦着了我,很谦恭的说:“李总,不好意思,魏总现在正在会晤一位重要客人,刚才吩咐我,无论任何人来都不许打扰她。”

“好吧,我去会客室等她。”

坐在空旷的会客室里,可以看见魏娜的办公室门。

我当时想,什么客人这样重要,一大清早就竟然拒绝了所有访客?开始我一直以为是周游,这些天,丫的一定若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无法安身。但是,当一个小时以后,从魏娜办公室门里走出来的并不是周游,而是一位年纪不是很大,但神态很老成的男人。

我从会客室的沙发上站起来,朝魏娜的办公室走去。当那个男人从我身边经过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

“和欧小璐谈过了吗?”魏娜见我进来,神色隐约的有些慌乱,仿佛还很快的用手在眼角擦了一下,她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红……

“昨晚找了她一晚上,我连人影都没看到。”我一边回应着魏的话,一边为魏娜的神情感到有几分诧异,不知她与刚才那位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隐秘的事情,自然不便去寻问。

“那你大清早来有什么事吗?”

“我来是想让你转告周游,千万别做傻事!”

“你怎么这样说?”

“昨晚他来电话,想与我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以今后烟厂的所有广告业务,来换取欧小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消失?什么意思?”魏娜的神态显得很吃惊。

“我的理解是,要么绑架她,要么灭了她。”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老周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管,”不和怎的,我突然有些激动起来,说道:“我今天把话搁你这儿,欧小璐在人生安全上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他周游,今天我告诉你这些,到时候,你和我都是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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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男人,我看都是TMD一群疯子!”魏娜听了我这一说,脸色倏地垮成一块铁板,嚷道:“太太平平的一个世界都被你们折腾成啥鸟样了?!”

我没想到,在我说了周游的事之后,一向持重的魏娜反应竟然会这么大。但我清楚,绝对不仅仅是周游那件事情,也许她与刚才出门去的那位男人之间发生了一点什么事,她还没能回过神来。

我大清早跑来找魏娜,目的只有一个:对周游来一次敲山震虎,以防丫的对欧小璐下狠手。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似乎就没必要再陪着魏娜在那骂男人都是疯子了。同时,魏娜今天好象对周游的事也不如平时那么上心。于是,我借了个故,从魏娜的办公室逃了出来。

走出魏娜的公司大楼,我觉着肚子有些饿意,这才想起自己没顾上吃早餐,于是,

在旁边的贵阳小吃总汇买了一碗肠旺面。正下口时,透过总汇的玻璃墙,突然看见一个曾经很熟悉的身影走过去。

“英子?!”我发现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全身血液直往头上涌。我几乎是腾身而起,直追而去,一直追到那个女人的面前,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回到公司已经是早上十点。办公桌上堆了一大叠公文,一份一份处理完就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我正准备走出办公室去吃工作餐,我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因为在平时,每到这个时候,都是王海来邀我一同就餐的,而今天上午却一直不曾看见他的人影。

“这小子今天逃班?”我在心里这样问着。然后,我出门便朝王海的策划部走。刚走到门口,策划部的小丁告诉我说:“王经理上午来了一趟的,到你办公室交了假条就走了。”

“他请假?什么事?我在办公室怎么没看到他假条?”

“他未婚妻的姐姐昨晚突然发病,昏死了过去,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

“未婚妻的姐姐?!”这消息让我大大的吃了一惊。

“张静怎么啦?不会有大障吧?”我一边急匆匆转身下楼,一边从心底里祈望可怜的苦命女人张静不要发生什么大事情。

回到办公室,在那一叠公文里看见了王海的请假条。我没看内容,拿起电话,给王海拔过去。问清医院之后,我便飞奔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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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大学里,因为爱一个人被利用,把原本可以有一个美好前程的女孩致残,让如花似玉的校花张静成了瞎子。纵然,我由此而领得到几年的牢笼之苦,而我毁掉的却是别人的一生……

那么多年过去了,而对于张静的负罪感,却一直沉沉的压在我的心里。当年,出狱之后,花了很大的功夫找到张静,看到她平静的生活在市郊的一所盲人学校里,看见她的那天,她静静的坐在阳光里,身边有一棵小树,轻微的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张静的神情似乎就是在听那沙沙的声响一样,非常的安详……

那天以后,我就发誓,此生我一定不要眼前这位瞎子离开我的视线,我要以我一生的时间去弥补我对她犯下的罪过,不让她受到哪怕是一丁点的伤害。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张静根本无法接受我的关照,把多年我悄悄送给她的东西全部退还给我,而且对我说:“我们素昧平生,你却把我伤成这样,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其实,我理解张静,也理解她对我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用一种残暴的方式毁掉了别人整整一生,你说,有什么东西可以弥补别人的一生的希望、幸福与快乐?在这样的事情上,不可能有原谅一说,如果有,那都是在小说和电影里。

后来,不知是一种人生的巧合还是命运之神的刻意安排,张静的妹妹张宁又闯入我的生活……当那一天,张宁从我家离开之后,我发现了她落下的那把寒光闪闪的刀,我知道,此生,我必须对张静有一个交代。而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交代,那一刻什么时候到来,我不知道,也许,一切都只会由命运来安排……

我赶到医院急救室的时候,张静的那位盲人丈夫,张宁、王海都很焦急的站在急诊室门外。张宁的眼睛红肿,可能是一直在哭的原因,看见我进来,我看见了她眼睛里那种哀怨得很怪异的东西……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问王海。

“现在在抢救,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大姐的身体一直不好,好象肾有些问题。我和张宁都劝过她很多次,让她到医院检查一下,她就是不肯。昨晚,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就昏死过去了……”王海说。

这时,我注意到,张静的丈夫一动不动的站在急诊室的门口,象一棵树桩。此刻,我似乎都感到他的心情,他是多么的害怕急诊室里那个正在抢救的人突然离他而去……

整个急救室外的空气是很凝重的,凝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谁也没有说话,几双眼睛都焦急的盯着门上那只红色的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我发现急救室里一点动静没有,我有些按奈不住了,便转身走了出来,直奔医院行政大楼,径直闯进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是位和蔼的矮个老头。他听完我请救医院尽最大努力抢救张静的跪求之后,说:“小伙子,来我们医院的病人,我们都会尽最大努力去抢救的。”

“院长,就算我求你了,请医院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住这个盲人的命。我是泰阳广告公司总经理,钱不是问题……”

“呵呵,”小老头笑了笑,说:“看来这位叫张静的病人来头不小啊。”

“院长,你什么意思?”院长的话让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恼。

院长从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说:“刚才来了一个女人,给我带来了市委书记的叮嘱,和这张可由我随便填写的空白支票,目的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救下那个叫张静的病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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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魏娜这一说,我脑袋里便嗡的一声,我问:“什么时候?”

“就在今晚九点钟左右,现在周游已经被刑拘了!我也是刚才才听说的。”魏娜说道。

“欧小璐呢?死啦?”我发现在说这话时,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听说她胸膛被周游捅了一刀,已经送到医院,但生死不明……”

“哪家医院?”

“省医!我正准备去看看情况,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吧。我在省医大门等你!”

“好!马上到!”

挂了魏娜电话,我从床上腾身而起,胡乱穿上一件外套便驱车出门。

尽管对这件事早有预料,但它真正发生的时候,我还是深感意外的。我真不敢相信,周游会对欧小璐采用如此狠毒的方式来证明他以前对待一个女孩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身体的出轨,在这个女孩要求他必须给她的爱情一个结果的时候,他竟然杀了她!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不是夫妻,至少与人有过血液的交融,我几乎不敢想象,面对一个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那刀子怎么落得下去?这是TMD什么世道!

我赶到省医的时候,魏娜已在省医大门等着我了。

“我刚才已经打听了,”魏娜一见我,便兴急匆匆的说:“欧小璐伤势非常严重,现在医院组织了最好的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现在情况怎么样?”

魏娜摇了摇头,说道:“医生说,可能只能期待奇迹的发生了……”

在急救室外,守在门外的是几位警察。一见我和魏娜,其中一位女警问:“你们是伤者什么人?”

“伤者曾经是我们的员工。”我说:“现在伤者有生命危险吗?”

“没见正在抢救吗?”女警的态度并不好,说完话便不再理睬我们。

“警察同志,”我继续抓住那女警问:“这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女警白了我一眼,说:“案件正在调查中,我也不清楚。”

就在这时,急救室里走出来一个女人,我一看,大大的吃了一惊!

“刘彤!”我差些喊出声来。

刘彤一见我,从神态看也吃惊不小,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公司原来的一个员工,今天被人杀了……”

“就是里面抢救那女孩?”刘彤问。

我点了点头,说:“她还有救吗?”

“伤势太严重了,情况不好说。”刘彤摇了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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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值班,”刘彤给我介绍情况说:“大约九点半钟,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背着满身是血的伤者,疯了似的要我们抢救这女孩,还口口声声说是他自己杀了这女孩,而且还把一张银行塞到我的手里说:‘这卡上有十万块钱,救你们一定把她救活,密码我写给你……’说完,那男子把姓名、工作单位、以及银行卡密码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了我。后来,这个男子就不见了。开始我以为他是害怕而跑了,后来,来了几位警察,他们告诉我,那男子投案自首了。”

听完刘彤说完这段经过之后,我和魏娜都面面相嘘,都不该说什么。

“你这些年还好吧?”刘彤突然问了一句。

“还行,你呢?”

“还不是那老样子。”刘彤笑了笑说:“现在很忙,有空来家里坐,我还住在老地方。”

说完,刘彤便忙乎去了。

急救室外,那几个警察在一旁吹着闲牛,急救室上的工作灯一直无言的闪烁着。我和魏娜情神焦急的坐在休息椅上,谁也没有说话。面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我想,她的心里和我一样并不平静。

“李总,”魏娜突然很伤感的说:“我真希望发生奇迹,小璐还这么年轻,不管怎么说,她不应该这样就去了……”

这时,我看见魏娜的眼里盈盈的闪着两圈泪水……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魏娜的话,只顾埋头在那一支一支的抽着烟,看着地上自己扔弃的一地烟头……

“魏总,”我抬头对魏娜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你守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电话告诉你!”

听我这么一说,魏娜就站起身离开了……后来我才知道,魏娜离开医院后并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黔灵山弘福寺,据说,她在那里烧了很久很久的高香……

魏娜离开的时候,大约已是深夜三四点钟了,那几位警察已经停止了吹闲牛,可能是困得不行,都仰在休息椅上打上瞌睡了。

急救室门外的整个走廊上,静极了,只有那只悬在墙上的红色工作灯一直亮着,我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盏灯,一刻也没离开过。我一直看着它由深变浅,那是因为,窗外,天已经亮了……

大约在早上八点钟左右,急救室墙上的那盏工作灯,突然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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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急救室的工作灯熄灭,急救室的门就开了。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位瘦弱的中年男人,满头是汗,脸色苍白而且疲倦不堪,从样子看上去象是主刀医生。

“医生,伤者情况如何?”我一把抓住这位医生急切的问。

医生抬起一双因劳累而显得无神的眼神,扫瞄了我一遍,什么话也没说。他这一个举动,差不多让我的心都跳出来了……这时,他抬起手朝后面指了一指,然后离开了急救室。

欧小璐是由刘彤推着出来的,她躺在护理车上,鼻子上挂着氧气瓶,那张原本漂亮的脸此刻象一张白纸,她依然昏迷着……

“这真是个奇迹,刀尖刚刚挨到心脏上,哪怕再多来一头发丝,这女孩就一点救都没有了!”刘彤边推着车边对我说。

听到刘彤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我的一脸、一手、一头都全是汗了。于是,我急忙掏出电话给魏娜拔了过去。

“欧小璐没事了!”我告诉魏娜,在说这话时,感到自己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没事啦?”魏娜的声音也很傲弱。

“没事了!”我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我听到电话里,魏娜轻轻的抽泣起来……魏娜的这种情绪反应,我能理解。我不知道,这一夜,除了欧小璐之外,对多少知情人是一场深刻的灵魂的折磨,倘若年轻、美貌、象花一样的生命真的突然之间,因为爱情而枯萎了、凋零了,这些人不知将背负着一个怎么的灵魂包袱而喘不过气来。当然,这些人里包括我,也包括魏娜……

在我给魏娜电话之后不到一刻钟,魏娜也赶来了。我们站在欧小璐的病床上,看着昏迷中的这个女孩,我们谁也没说话,眼睛都盯着那只表示生命还在跳动的仪器上……

“要不要通知她的家人?”过了很久,我对魏娜说。

魏娜沉呤片刻说道:“先别急。如果这个时候让她家人来,看着自己鲜蹦活跳的女儿成了这样,是谁心里也不好受啊。我看这样,护理的事由我们来承担,等欧小璐完全恢复之后,让她自己去告诉她的家人……”

我同意了魏娜的主意。

在欧小璐昏迷的那几天里,几乎都是我和魏娜轮流值班,我们尽管手上的工作都很多,但谁也没提去花钱请一个护理人员的事,我不知道,这是我与魏娜之间一种什么样的默契?

一天,那位女警告诉正守在欧小璐病床前的我说:“犯罪嫌疑人周游,申请要来看望伤者,已经获得特批,下午三点就来。”说完,女警转身走出特护病房,嘴里念念叨叨的:“真是有病!杀了别人还放心不下别人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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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警的话让我大吃一惊,这周游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对欧小璐下手如此之狠,他来是什么目的?良心发现?

不管怎么说,我不想看见这样的场面,这样会让周游和我都很尴尬的。于是,我给魏娜去电话说了这事。而魏娜开始也是觉得惊讶,后来她说:“今天市政府有个重要的会议,我是无论如何脱不开身的,你应付一下吧。”

几乎不容我分辩,魏娜就挂了电话。我知道,她这是在回避。周游与欧小璐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对于我与魏娜来说,尽管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事情,但客观上我们促成了一种机会……

魏娜不露面,我就只能在这火山口上顶着。下午三点过一点,周游在两个狱警的押解下走进了特护病房。原本白白胖胖、油光水滑的周游,才短短两天便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满脸胡须,头发乱如杂草,神态萎迷。看见我,只和我点了点头,当时,我也足实不知道和他说点什么,就只拍了拍他的肩。

当周游看见躺在病床上依然昏迷的欧小璐时,他两步窜上前,咚地一声跪在了欧小璐的病床前,他那带着手铐的双手,一把握着欧小璐一只惨白的手,他的头埋在了盖在欧小璐身上的被子里,然后,看见他的双肩不停地、巨烈的耸动……知道他是在哭泣,却听不见他的哭声……

看着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场景,一屋子的人都没有说话。医院领导和押解警察一脸严肃,而旁边的护士们却眼噙泪花了……

我心里很堵,有一种快窒息的感觉……我偷偷溜了出来,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处,猛猛的吸了两支烟……感到自己的情绪差不多平静一些之后,我才走回病房。

回到病房的时候,周游还象刚才那样,一直趴在欧小璐的病床上。直到押解警察冷若冰霜的说了一声:“犯罪嫌疑人周游,探访时间到!”

这时,周游才站起身抬起头来。他满脸的泪水象洪水泛滥,他抬起手臂擦了一把泪水,看见我站在他面前,这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又咚地一声跪在我面前,说:“兄弟,拜托你了!”

周游被警察押着走了,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特护病房,离开了医院……

当我送走周游回到病房的时候,看见昏迷中的欧小璐眼角边挂着一滴晶莹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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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魏娜是下午六点过钟过来接我班的。

“情况怎么样?”她一进门便问欧小璐的情况。

“还那样。”

“你先回去吧,你看你双眼都熬红了。”

我从病房走了出来。魏娜没有提起下午周游来探访欧小璐的事,象她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一样。既然她没提,我也就不想多此一举。

在我把车从医院停车场开出来的时候,竟然看见王海和张宁手上大包小包的拧了很多东西往医院大门外走。

“王海!”我把车停在他们面前,对王海说:“去哪里?我顺道送你们!”

“你们这大包小包的,你姐出院了?”他们上车之后,我问道。

“不是,”坐在后面的王海回答说:“还是要换肾,过两天得转院,去重庆。”

“据说换肾得花一大笔钱,你们的钱有问题吗?”我很好心的问。

“我们正为这事犯……”王海想说什么,但突然又停止了,然后结巴的说:“钱凑齐了的。”

王海与张宁都坐在后座,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张宁瞪了王海一眼,王海才改口结巴起来的。

王海给我说过,为了给张静换肾,他和张宁准备把买的新房卖了。那房是他们买来年底结婚的。

“王海,”我从荷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王海说:“这上面有四十万,当公司给你的年底分红。”

话我只能这样说,否则张宁不会接受,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张宁从王海手上夺回银行卡给我扔了回来。

“我们不需要!”张宁对我说话,永远是那样冷若冰箱。当时那场面,让我十分尴尬。

在到达王海和张宁的目的地前,我们谁也没说话,车内的空气凝重得差不多可以拧出水来……

他们在箭道街下车以后,我便把车往回家的路开。当车开到大南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在多年前,我曾以张静的名义在保险公司投了一份重大疾病险。记得当时所有的保险手续我交给了盲人学校一位老实厚道的门卫大黄,并叮嘱大黄,如果张静有什么不测,就请他把这个手续交给张静……

想到这里,我便掉头把车往盲人学校开。

“大黄早没在这里干了!”门卫室里,一个年轻的门卫告诉我:“三年前他得了很严重的风湿病,起不了床,他就被学校送回去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家住哪里?”我问。

“乌当永乐。”

好在门口说的这个地方就在贵阳市郊,于是我又驱车往永乐而去。

地方尽管不远,但这样的郊区我并不很熟悉。直到晚上差不多十一点,我才找到大黄的家。

“有年张老师生病住院,”躺在床上的大黄说:“我就把那些你让我保管的条子拿给她。她一听说是你给她的,话没说一句就几爪把它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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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了大黄1000块钱之后,我可以说是沮丧的离开了那个叫永乐的地方。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张静对我的仇恨深入骨髓。这让我想起不久前,张宁慌乱中遗落在我家里的那把瑞士军刀……

其实,在我知道张静此生也许都不会再原谅我的时候,我为她所做的一切并不是赎罪,而只是想求得自己内心的一种安宁。然而,张静和张宁始终都没有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她们每一次在困难的时候,对我伸出的帮助之手,永远拒之门外。

回到贵阳已经是深夜,那一夜,不知是因为疲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竟然睡得很沉,这有点象一个输得精光的赌徒,没钱了反而心里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魏娜来电说,昨晚欧小璐醒了,眼睛一睁开,在魏娜给她说了她与周游之间发生的事情之后,她就要魏娜送她去看狱中的周游,还说要去叫警察放人,说她与周游之间是恋人关糸,属于过失伤人。

“她的身体虚弱得不得了,”魏娜在电话里说:“而她还一个劲的为周游入狱的事哭个没完,医生说了,这样子对她的身体恢复非常不利……”

“我去找周游的律师来给她解释一下吧,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尽管她身体现在还很虚弱,但也不能不让她面对现实。”

周游原本并没有请律师为自己辩护,而是由法院指派的。在我找到这位律师,并给他说明情况之后,他便去了一趟医院,给欧小璐解释了很多法律方面的问题……

然而,欧小璐并没有因此而收住她的眼泪,当时,魏娜和我换了班,她回公司处理公务去了。面对欧小璐,我也是束手无策。这时,我想起了张宁,也许真正能宽慰欧小璐的,恐怕只有张宁了。想到这里,我便走出病房,给张宁拔了一个电话。

“有件事情,我不得不告诉你。”电话里我对张宁说。

“什么事,说吧?”

“欧小璐被人杀了!”

“……!”沉呤了很久,张宁问:“是周游吧?小璐她……?”

“不幸中的万幸,小璐已经抢救回来了,现在在特护病房。”

“我马上来!”说完,张宁便挂上了电话。

很快,张宁就来了,我在病房门外截住她,把所有的情况给她说了一遍,然后希望她能安慰一下欧小璐。在张宁进入病房之后,我觉得自己再守在那里有些不妥,于是我便借故抽支烟,走出了病房……走出病房,我又想到保险的事。于是,我决定去保险公司问问手续丢失能有什么补救办法,毕竟投保人是我。

“时间太久,我们得去档案里查查,一周之内给你答复。”一位西装革履、永远是一副刻版笑脸的负责人对我说。无论我如何申诉事情很急,但他面对我的是那永远的笑,反到让我感到自己无趣的紧。

走出保险大楼,我给假逼大款吴俊去了一个电话。那丫在贵阳市靠一摊子假逼闯天下,如今已涉足娱乐、房开领域,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大款。丫的路子很广,兴许他能帮我搞定保险公司的事。

果然,吴俊说保险公司经理是他赌友,答应为我摆平这件事。我这才驾车往医院赶。就在我启动汽松刹的当口,我包里的电话响了,我拿起一看,是公司电话。

“哪位?”我问。

“我是王海。”电话里,王海的声音有些怪异:“我特意来公司找你,可你不在!”

“是王海啊,有什么事吗?你说吧?”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在我和魏总去深圳出差期间,你和张宁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平时我叫你大哥,我今天要你如实的回答我!”

王海的语气咄咄逼人,一下子就让我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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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在开车,”我对电话里的王海说:“晚上八点,我在阳明祠等你,我也早有此意和你聊聊了。”

挂上电话,我心里有些慌慌的。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与张静之间曾经发生的事情对于王海来说,只能瞒一时不可能瞒一世,与其藏着遮着还不如把这事抬出来。这件事对于王海来说,应该说只是我的一种历史,至于在他知道之后如何评价我、以及是否还把我当大哥看,或者直接一点说是否还愿留下来为泰阳广告工作,何去何从,王海自会决择……

这样一想,我发现自己稍稍坦然一些。

当我回到省医特护病房的时候,张宁正准备离开,她与欧小璐谈论着过几天会去重庆为她姐姐换肾的事。从欧小璐的神态上看,此次谈话收到了明显的效果,她平静了许多。

见我进来,张宁便站起身,她对欧小璐说:“小璐,好好养伤,什么事都留到你康复后再说。我得走了,在去重庆之前,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说完,张宁便往外走,我紧紧的跟随了出去。因为我想从张宁嘴里多了解一些欧小璐现在的真实想法。于是我说:“张宁,谢谢你。”

“不用。”张宁很冷淡。

“小璐都给你说了些什么?”我问。

对于我的问话,张宁好象没听见一样。当我再问一遍的时候,张宁突然转回身来看着我说:“李果,从我姐到欧小璐,你这一生究竟要利用多少女人的身体为你铺就你的欲念之路?”

张宁这话很重,象从天而降一闷锤,直接砸在我命门上,我一下懵得不知身在何处,定定的立在特护病房的走廊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张宁扭头、转身、急速的离开……

不知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处站了多久、吸了多少支烟,直到该去为欧小璐弄饭吃的时间,我才走回病房。

欧小璐依然非常的虚弱,一直微闭着双眼,见我进房,她才完全睁开眼睛,对我说:“李哥,当我知道最近几天一直是你和魏总在守护我,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们。”

“小璐,你如果还把我当哥,你就别这样说。你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养伤,什么也别想,你答应李哥,好吗?”

欧小璐又把眼睛微微的闭上,然后,我看见一滴泪从她微闭的眼角边流了出来……看到这里,我心里有种莫名的难受。我急忙拿上饭盒去医院食堂为她买稀饭……

把欧小璐的晚饭安排好之后,天色就差不多暗了下来。我在病房里等着魏娜过来,她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七点多了。我给魏娜说了一下今天欧小璐的情况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医院。到医院停车场取了车,便往阳明祠赶。

阳明祠,位于市东扶风山麓,始建于清嘉庆十九年(1814年),此祠是为纪念明代哲学家、教育家王守仁(1472年一1528年)而建。以后几度重修,现为省、市两级文物保护单位。四合院结构,主体建筑为享堂(大殿),堂前有“正气亭”、“桂花厅”与两侧游廊相通。享堂正中,塑有王阳明先生汉白玉雕坐像。祠内殿廊相接,林木葱茏,清幽宜人,诗文碑刻甚多,文物荟萃,引人注目。

在夏季,我喜欢到阳明祠喝茶,一是那里幽静、曲径通幽,二是,由于地势较高,每临夜晚,凉风习习。再烦躁的情绪,坐下来泡一杯茶,闻闻古木的芳香,听听专业的杨琴演奏,顿时就会让内心安宁许多。

和王海这一次的谈话,对于我来说非常困难,我需要一个环境和他掏心窝子,毕竟,对于我和泰阳广告来说,王海是不可或缺的天才加人才。所以我选择了阳明祠。

我寻了一个幽静中更显幽静的地方坐下,要了一壶上好的乌龙茶,然后,我就静静的开着那条石级,等着王海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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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阳明祠,总有一缕凉凉的风拂着,一曲悠远的古筝伴着松涛的声音,可以让烦躁的情绪稍许平静一些……

王海差不多八点半才到,看见我,他竟是一脸的严肃,好象真与我有一场重大的谈判一般。小屁儿这副模样让我极不习惯,不过,我依然笑脸相迎。

“兄弟,”我在递茶给他的时候,笑着说:“你这正二八经的模样我有点不适应,咱们能不能象兄弟那样来谈一谈?”

“兄弟?哼!”王海哼了个鼻音,说:“我王海虽然位卑身贱,但老子也有个做人的底线。人在这世上走一遭,我王海什么都可以看得轻若鸿毛,但唯有我的女人不行。常言说,朋友妻不可欺,你李果要是真的动了张宁,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小屁儿上来之后的一通开场白就弥漫着霄烟,而且,满嘴的酒气呛得我挺难受。小子是饮了酒,壮着胆来的。

“王海,”我也不能对王海在语气、架式上的嚣张熟视无睹,于是说道:“你也别TM把我看得那么猥亵不堪。我承认我弄女人无数,但老子还动没动过朋友的老婆,更别说是张宁!”

“好,那我就来说道说道,”王海咄咄逼人的说:“自从我进了公司,在引见你认识张宁之后,每次见面,我总觉你看张宁的眼神很特殊。其实,当时我也没记教什么,早闻你是个花花公子,见了漂亮女孩眼睛下乡也难免。后来时间长了,我开始发现张宁特别上心你的一举一动,每次我下班回家,她总会扯东扯西把话题扯到你身上。特别是我与魏总这次长差回来,张宁象换了个人,对我不冷不热,就连和老子在床上都是在应付,这点我感觉得到……在她姐姐生病这件事情上,因为缺钱换肾,我给她说向公司预支,她无论如何不答应,而且还逼着我把结婚用的新房卖了。她这不是存心让这婚结不成吗?”

“王海,”我突然提高了嗓门说:“你这是TMD什么逻辑?张宁逼你卖了房子结不成婚,就把原因找到老子身上?我姑且不说你心胸狭隘,敏感多疑,你也应该讲讲道理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与张宁之间就一定有那些狗P吊吊的事情?”

“咚!”王海一掌击在茶几上,所有的茶杯茶具全跳了起来,他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几乎是暴跳如雷的嚷道:“她这两天天天在睡梦中叫你的名字,老子听得清清楚楚!”

王海言讫,我看见他那张暴怒扭曲的脸上,竟然挂了两行泪珠,他说:“李果,你个狗日的!老子每天晚上听到她喊你的名字,老子就发誓要砍了你个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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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满脸通红,青筋暴绽,象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与此同时,他脸上由于愤怒而淌出的两行泪,让我想起英雄气短这个词。男人,江山社稷、富贵荣华,在需要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可舍弃,然而,纵然八尺汉子,似乎永远过不了女人这道坎。

其实,我非常理解他的那种心情,他深爱张宁,张宁在他年轻的生命里是一件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小子,你是男人,擦干你脸上的马尿再来找老子拼命。”我抽了一张纸巾给他后,说:“你别在这清静文雅的地方发酒疯,如果你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就给我乖乖的坐下,听我给你说段故事。在听完这段故事之后,你想砍我宰我都不迟,OK?”

听我这么一说,王海便坐了下来。

……我把那段几乎可以用不堪回首的往事给王海说了一遍,在我的整个讲述过程中,王海一直沉默不语。

“我没想到张宁会是张静的妹妹,”我说:“我更没想到,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无论我怎样努力,她们并不原谅我,根本拒绝我的任何帮助。我知道,我对他们家来说罪孽深重,她们的丝毫不原谅,让我永远背负着一个沉重的精神的包袱,这是一座永远的精神监狱,我被判了一个终身监禁……”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王海听完我的讲述后,沉呤一会儿说:“而且,张宁也从没提过你和她大姐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兄弟,”我拍了拍王海的手说:“张宁为什么没有给你提过这事原因我不清楚。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怕你因此而会离开泰阳广告。你我都清楚,如果我和泰阳广告离了你根本就玩不转,所以……”

我和王海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悠远的古筝萦绕在耳边,在轻风里被鼓动起来的松涛,远远的传过来,然后又送回去……

“王海,”我站起身来,对王海说:“我想给你说的故事已经说完了,你会怎么看我,或者说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哥,以及你是否还肯继续与我一起光大泰阳广告,你自己决定吧?无论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无话可说……”

“哈哈哈,编得好动人的故事啊!”突然,我和王海的身后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我和王海不略而同转回身去,原来是张宁站在那里。

“李总玩广告有些屈才了,你应该去做作家!”张宁完全是一副冷嘲热讽的情态。这时,她从她的背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扔在桌子上说:“那你再来解释一下这件事吧!”

我一看那桌上的照片,简直给惊呆了:我与张宁搂抱着躺在一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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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那几张不知道张宁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照片,我愕然、我哑然,兴许是在某次酒醉之后,被张宁算计,这让我想起了她在我家里弃刀而逃的那一晚,没想到这个外貌柔弱的女孩,竟如此有心计,竟如此蓄谋已久……

我知道,此情此景,我作任何解释似乎都无济于事了,因为王海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极容易失去理智,而且,根本无法听进去我的任何解释。我没敢抬头看王海的表情,我手上掂着那几张照片,喃喃说道:“张宁,你的这一招,毁了我李果也就罢了,但你会毁了王海,他还很年轻,他还一直在盼望着与你结婚……”

这时,我突然发现只是我在那里自言自语,张宁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我再掉头看王海,他象一座石雕一样坐在那里,脸色铁青,双眼定定的盯着那几张照片,脸在抽搐,乌黑的嘴唇在颤抖,但一句话也没说……

我几乎是把王海搀着离开了阳明祠,他全身都在颤抖……一路上,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我能听到他粗浊的吸气声。

我没有开车送王海,也没有把车开回家,而是把车径直开到了小关水库的边上。那晚天上有很多星星,全投映在静若缎面的水面上。

“王海,你别这样憋着,心里有什么都冲我发出来吧!”看着王海那副变了型的模样,我心里不仅仅是内疚,而且是心痛。我之所以把车开到人烟稀少、夜深人静的小关水库,是想给无辜的王海有一个交代,哪怕让我付出血的代价。

“李果,”王海终于说话:“你我都还算是长JB的男人,既然是男人,我们就象个男人一样的来解决男人之间的事情吧。”

说完,王海便拉门下车,径直走到水库边上。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跟着他下了车。

王海直直的站在水库边上,水面上很渗淡的月光,反射在王海的脸上,让他的整个棱角清晰而且刚毅。这时,王海从包里拿出两把匕首,拿一把递到我手上,说道:“咱们决斗吧。”

“王海,”我看着手上那把寒光逼人的刀,说:“我们能不能换种方式来解决?比如我好好的和你谈谈关于那几张照片的事。”

“没必要了,已经晚了。李果,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绝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有很多东西经过真心交流你是可以看见事情的真相的……”

“少TM废话了,动手吧!我来数数,我数到3就动手。1、2、3……”

王海口中的“3”刚一落声,一团黑影就向我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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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果,你TMD为什么不动手?”王海说这话时,象一头愤怒的雄狮。而他手上的刀已插在了我的肚子上。我当时并没有感觉到痛感,但我知道,在王海刀子插进去的地方,有一种稠稠的液体往外冒……

在我真正感觉到痛的时候,是在王海的背上。他不会开车,我的别克就成了一堆废铁。他要拔打110被我阻止了。他背着我,疯了似的往贵阳方向奔跑,他的身体很瘦小,多骨的背压迫着刀口让我疼痛难耐……

“李果,你狗日的活该!老子早说过,谁碰张宁老子就让他去死!你偏要去碰,你狗日的活该……”王海一路上都这样念着,但一刻没停下过脚步……小关水库距离贵阳市区只有两公里路,但一直是爬坡。

渐渐的,我发现王海的唠叨开始有些模糊,我眼前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我不知听谁说过,人在出现这样状况的时候,就基本上是离死神很近了……

“我的遗言,”我趁着自己还有一点清醒,掏出荷包里的手机,按下录音键,说道:“由于对亲如兄弟王海做了丧天害理的事,本人无颜面对朋友、兄弟与自己的良心,故选择了自绝之路……”

在录完这段录音之后,我对王海说:“王海,碰上张宁是你狗日的福气,她是个好女孩……我、告、诉、你,我、和、张、宁、是、清、白、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就如睡着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躺在了病院的病房上,四周惨白的颜色刺得我的双眼生痛。王海站在我的床头前,见我醒来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走了出去……

“王海!”我硬撑着喊了他一声:“你回来!你去哪里?”

听我这一声喊,王海在门口迟疑了片刻,便回过头来,一字一句的说:“我去公安局自首!”

“你TMD的把老子撂倒在这里就想梭脚?没那么撇脱,你得留在这里好好的侍候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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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里呆了四天,我的伤口愈合很好,于是我决定出院。在这四天里,王海一直呆在我的身边,我吩咐他别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在魏娜和欧小璐那里,我说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赶回去处理几天。象换了个人似的,王海变得沉默寡言了,在诺大的病房里来来去去为我忙乎,象一个幽灵。

就在我离开医院的那天上午,我突然想起张静要去重庆换肾的事。我便问王海:“张静不是要去重庆换肾吗,你们怎么还没动身?”

“张宁带着她姐姐已经去了……”王海很淡然的回答了一句,然后,看了我一眼,便走出了医院病房的门……

那天我是自已离开医院的,王海一直没露面。最近两天所发生的一切,让他心灰意冷、沮丧失落,这一点我很理解,所以我没打他电话,想让他自己静静。我身上的伤口依然很疼,除了每天吃下大把的消炎药外,还得每天去医院输液,清创。

回到家里的第二天,我给魏娜去了一个电话,寻问欧小璐的情况。

“家里的事处理好了?”魏娜先问。

“差不多了,明天就回贵阳了!”我忽悠魏娜道。

“欧小璐身体情况还不错,就是每天闹着要出院,而且,昨天还愉愉跑出去了大半天……”

“她出去干吗?”我很纳闷。

“变卖了她所有的财产,要去保释周游。”

“能行吗?”

“她说,如果不行,周游在哪里劳改,她就跟到哪,在旁边租一套房子住下,等着周游回来……”魏娜在说这话时,口气很感叹,最后她说:“这小姑娘很痴情啊!”

在家里呆了三天之后,自己的身体状态大为好转。于是,我去了一趟公司,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处理公务了。

“李总!”我刚一进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就喊住我,同时递给我一张纸。

“这是什么?”我问。

“策划部王海经理的辞职报告!”

169

(网络直播结束篇)

我是坐在办公桌前读完王海的辞职报告的。读完之后,我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王海打电话。但当我刚一拿起电话,我迟疑了。当时我想,这也许是王海他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我不应该去改变别人认为正确的东西……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十八楼下是穿梭不息的人流与车流,我所站立着的这幢大楼,突然让我觉得象一艘漂泊在海上的一条船,我有些茫然,不知道这艘船会飘向何方?

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以后,欧小璐终于出院,她想保释周游的事并没有如愿。周游被法院判了五年,被遣送到离贵阳三十多公里的一个劳改农场服刑。欧小璐用她的全部积蓄,在离这个农场不远的地方盘下一个不大的山庄。我去过那个山庄,经营很惨淡,但作为小山庄老板的欧小璐却很执着,她要等周游刑满出来……

到那个山庄,我没打扰她。就即便和她面对面,我依然不知道应该给她说些什么。远远的,看着她忙乎的背影,我心里有些堵。说一千道一万,我只能祝福她,祝福她好好的活着……

张静在重庆的换肾手术很成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很欣慰。有一天,魏娜来电话告诉我,张宁在四处打听王海的下落。魏娜问我知不知道。我回答魏娜说,自王海辞职之后,我就断了和王海的任何消息。

但是,在挂了魏娜的电话之后,我还是给张宁拔了一个电话,我只给她说了一句话:“王海象一个受伤的羚羊躲着我们,他值得你用一生去寻找!”

就在那年冬天,大约是快过春节的时候,当时我正在办公室和一位来自深圳的客户谈话,我接到我母亲的电话。她说,两天前家里出了一件怪事,有天,弟姐抱着豆豆去别家串门,别人一邀,她便和几个婆娘玩上了麻将,就把豆豆交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让她把豆豆抱回家。谁知这小女孩在半道上贪玩,就把豆豆给弄丢了。急得一家人满山遍野的整整找了两天,当时一家人都不敢把这事告诉我。我母亲几乎发动了所有的街坊四处寻找……

我母亲急得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睡,把弟媳骂得差不多离家出走。到第三天,豆豆居然躺在家里他自己的摇篮里,而且身下还压着厚厚的一匝钱。

“抱孩子回家的人你们都没看见?”我也觉得很诧异,便急切的问。

“没有。究竟是谁,把这事弄得神出鬼没的?”显然,母亲比我还懵。

“妈,”我对母亲说:“让豆豆去县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没?”

“当天就去了,医生说,小子身体棒棒的,什么问题也没有……”

挂了母亲电话之后,我完全坠入云里雾里。难道母牛她……?这不可能,所有的新闻、传言都证明了她畏罪自杀。那么,还会是谁呢?谷朋?一个玩弄权术的人,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引火烧身的……

这件事,在我和我的家里一直是个谜,一个似乎永远解不开的谜……

就在这件事发生过的第三天,我突然接到了翟玲的电话。

“李果,我今天想带你去见一个人!”翟玲说。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什么时间?在哪里?”

“晚上七点,安宁医院!”

《女人,借你的身体用用》 (结局部分) 170

在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无论是从生活还是工作都让我觉得一团糟,第一次让我感到,做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 最糟糕透顶 的事情,难得让人看不见明天究竟在哪里?

翟玲让我晚上七点去座落在大营坡的安宁医院去见一个人,我开始很是懵懂, 云里雾的。 但随即让我想到了一个人:英子!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没见到,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甚至是听到她的一丝消息了www奇Qisuu书com网,就象突然间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当初弟弟在南京火车站所见到的那个见人就嚷着要回贵阳的疯女孩, 究竟是不是英子,一直是是一个解不开的疑团。 尽管我宁可相信我弟弟是认错了人,而我的心里,总被这件事情影响着 、撕扯着 ,很多次在梦里所见到的英子,都是一个疯女人的模样,而每次都会 被 惊醒,然后,汗流浃背……

我不知道,翟玲让我去见的这个人是不是英子?纵然我很想知道英子现在生活得怎么样,很想知道她的一切,甚至很想见到她。但是,我不想与英子的见面是在安宁医院这样的地方 ……那个下午,我有些焦躁不安,时不时抬腕看表,我闹不清是希望那个时间的早点来临,还是希望它永远不要到来……

就在我收拾办公桌上杂乱的公文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接到了市政府外宣处打来的一个电话,告知我公司负责人次日上午去市政府参加一个会议,是关于贵阳市重点旅游项目广告宣传的发标事宜。贵州是个具有很丰富的旅游资源的省份,但是由于宣传与包装上的落后,一直被毗邻的云南远远的丢在后面。现在的省市领导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拟以大投入来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便有了这样一次招标会。这块蛋糕很大,大大小小的广告公司都虎视眈眈的想拿下它,作为在贵阳市已经颇具影响力的泰阳广告也不例外。然而,作为公司老总的我,对于拿下这个项目的信心十分不足,原因有二。一是王海离开公司之后,没人能够顶得上来,整个公司的策划能力让人忧虑。如果王海在,他的奇思妙想,也许会如当初拿下烟厂策划案一样的出奇致胜,遗憾的是,他人至今身在何方我都无从知晓。另一个原因是,这个项目的主管领导,是母牛曾经的秘密情人、副市长谷朋,谷朋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就这两个原因,我几乎企图放弃与别家广告同行的角逐,尽管心有十二万分的不甘。

从公司出来之后,离与翟玲相约的时间还早,于是我决定去魏娜的办公室一趟,与她谈谈市政府关于旅游项目招标的事,看看她的想法,毕竟她是这个公司的大股东。我到了魏娜办公室门前的时候,她的秘书小田一脸难色的拦住我不让进,说是魏总吩咐的,今天有个重要谈判,无论是谁都不见,就是她老公也不见。

当时我想,魏娜办公室的门守得这么严实,能有多重要的事需要这样密谋啊,不会是深圳那位情人来了吧……这样的晤面,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莞尔一笑,离开了魏娜的公司。

六点四十分的时候,我驾车往大营坡的安宁医院而去。贵阳市的安宁医院不象别的地方,一般都处在比较安静的市郊,而贵阳的安宁医院却处在闹市区,十分嘈杂,大门外车水马龙,我把车开进医院门外的泊车场,我又看见了翟玲那辆红色宝马车,我想,她已经提前到了……

<<女人,借你的身体用用>>(结局部分)171

翟玲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在安宁的门口等我,而我并不知道应该去哪个病区,于是,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告知我已经在医院门外了,希望她能告诉我应该去哪里找她。

“我考虑再三,决定还是不让你们见面了。”翟玲在电话里说道,语气仍然若一块铁板;”你回去吧。”

我一直为不知会见到一个什么样的人,而这个人一定与我和翟玲之间有着极其重要的联糸,从来到安宁医院的那一刻开始,心里一直忐忑,焦躁不安。此刻,翟玲突然改变主意让我打道回府,我顿生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当即就上了火,”翟玲,你究竟什么意思?你TM这不是耍弄人吗?”

“没人想耍弄你,”翟玲说道,”现在,我想让你见的人正在发病,一群医生正在病房里处理,这种情形下,不便让你见她!”

在翟玲说话的同时,我隐约听见翟玲旁边有一个女人在撕声力竭的吼叫,这个叫声,说不出的凄楚,象旷野里一只受伤的羚羊对着大漠在哀叫……让我全身发紧,全身的血液直往上涌,随即身体上爬满了鸡皮疙瘩……它让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时不时会给我打来的神秘电话。尽管后来已经很长时间再没有接到这个电话,但它似乎已经很深刻的烙在了我的记忆里。于是,我急切的问翟玲,”你要让我见的人究竟是谁?”

电话里一阵沉默。而在翟玲的沉默里,她旁边那个撕声力竭的女人的叫声,便凸显出来更加清晰,清晰得仿佛就在自已的身边……这声音,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它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刻骨铭心!记忆的闸门,宛若被一把粗大的斧头轰一声劈开了……我好象又看见当年那个深爱我的女孩,在结婚登记处的门口,被她的父母以及两位虎背熊腰的表哥强行架上车的情景,当时,那个女孩的哭喊声也是这样的凄厉而无助……

“翟玲,”我对着电话里,一直沉默着的翟玲急切的问道,”你要我见的人是英子吗?”

翟玲依然没有搭腔。这时,我冲看电话嚷道,”究竟是不是你TM放个屁啊?”[奇+書网-QISuu.cOm]

“是的!”

在我听见这两个字以后,我眼前顿时就黑了,仿佛听见一阵阵轰轰隆隆的闷响从四周向我一拥而来,我知道,这个世界,开始垮塌了……

<<女人,借你身体用用>>(结局部分)172

什么时候离开安宁医院那扇生硬无比的大铁门,我已经记不起了。隐约记得,当时我走路无根、恍恍惚惚,只记得我是被几位医院穿制服的门卫,象提一只闯入医院的疯狗一样把我从医院扔到大路上来的,四周围了很多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这其中就有一位叫王海的,是他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招了一辆出租车,并吩咐出租司机把我送到哪里,然后付了费便转身离开了......一直到我回到家里瘫坐在沙发上之后,才恍然后悔我当时怎么就忘了和他多说几句话,我正满山遍野苦苦的寻找他啊。

第二天,我没去市政府参加那个旅游宣传广告项目的发标会,而是又去了安宁医院。这天,不再象前一天一样又吵又闹非要往医院里闯,而是不厌其烦的给保安说好话,希望他们放我进去看一看那位可怜的女人。最后的结果是,保安同意征求一下病员家属的意见。

不一会儿,从门里走出来的是翟玲。

那天,是贵阳这座山城盛夏里比较炎热的一天,空气潮湿而且沉重,很闷,身体也受了潮一般沾乎乎的,天空灰蒙蒙的,总给人一种会下雨的感觉。翟玲说,我们去神奇假日酒店的咖啡吧坐坐吧。咖啡吧里的人很少,翟玲只要了一杯水,我要了一杯绿茶。

"如果,"翟玲喝了一口水后,说,"这件事情不是发生在我的家里,我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么痴情的傻女人!"翟玲说完这段开场白,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此刻我应该说什么,就是问了一句,"她怎么弄成了这样?"

翟玲讲述了英子在离开我之后的情况----

《女人,借你的身体用用》172 下

英子在被她父母以及两个表哥从结婚登记处大门口,强行扭架回家之后,又被锁在她的小房里,成天又哭又闹,把她那间原本整洁无比的房间,折腾得象个垃圾场。而极其传统的英子的父母,无论她怎么闹,根本不予理睬,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接受一个劳改犯、一个与妓女染指很深的男人,成为自己宝贝女儿的丈夫……

听着女儿在房里象个发疯的女人一样歇斯底里的哭闹,英子的父母心里并不好受,英子的母亲暗自在一旁陪着落泪。而英子的父亲,看见这样的场景,便说:“我的调令昨天已经下来了,我们加紧收拾一下回老家南京。只要离开了贵阳,英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英子的父亲是南京人,一直盼望着能回老家,从年轻时起,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回家的努力。在英子拼死拼活的闹腾里,英子一家回到了南京。到了南京之后,英子突然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闹腾了,刚开始,英子的父母很高兴,以为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英子的那种安静,静得让人可怕,坐在那里,一整天可以不动一下,嘴里叨叨念念着什么,谁也听不清楚,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变得混浊而迷惘……这一次,英子的父母被吓着了,他们把英子送到医院一检查,一个残酷的事实几乎把他们完全击垮:英子疯了!

这是英子父母始料未及的事情,当得到这样的结论的时候,英子的母亲当场就晕倒在医院,所有在场的医生以及英子的父亲都慌成一团……当英子的母亲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人们方才发现,英子不见了!

整整一天,英子的父母及所有在南京的亲朋好友,把南京的大街小巷找了个遍,连人影子都没看见……在伤心、寻找、焦急、懊恼、甚至有几分绝望中倍受煎熬的英子父亲,在那个晚上实然象受到什么刺激一样,从床上腾身而起,外衣都没来得及穿上,直奔门外而去……他的这一连串的举动,让为了寻找女儿而心力交瘁的英子母亲,很是吃了一惊,慌忙跟着跑了出去。

那天,南京的天空,飘着朦朦细雨,整个城市象个荒寥的梦境。英子的父亲,在路边截了一辆出租车,他对司机说了一声:“快,南京火车站!”

南京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由于是深夜,很多候车的人,是东倒西歪的睡去,大厅里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只有零星的几位民工模样的人,在围着一个什么东西逗乐、嬉笑……英子的父亲,走近一看,是一个全身肮脏无比、满脸泪水的女孩,跪在地下,求那一伙象是来自贵州的民工,说:“求求你,带我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贵阳!我要回贵阳!”

这时,那群民工嬉皮笑脸的说:“带你回贵阳可以,但你得把衣服脱了让我们一人摸一下。”

听了这话,那个满脸灰土与泪水交织在一起的女孩,就开始脱自己的上衣……这时,站在人群后面的英子的父亲,终于看清那个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儿英子,他象突然疯了一般,推开人群,一步就飞了上去,把那个已经上身赤裸的女孩,紧紧的搂在怀里……

《女人,借你的身体用用》(结局部分)173

关于英子的这段故事,翟玲说得泪光闪闪,在我的记忆里,这是并不多见的情景。翟玲说:“从那次以后,英子成天神情恍惚,嘴里始终叨念着要回贵阳。每天眼见家里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儿,她的父母伤心、绝望、懊悔,仿佛生活在人间的地狱里,心灵倍受煎熬。英子的母亲每天以泪洗面,天长日久,神志似乎也开始变得恍惚起来……只有英子的父亲,在这样的情形下,似乎还能保持那么一丁点的理性。他看着这个即将崩溃的家,他不顾英子母亲的拼死反对,终于把英子送到了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里,英子也逃脱过几次,而每次都几乎是从火车站把她找回来的。有一次,英子的主治医生,对她父亲说:把孩子送回贵阳去吧,也许只有在她熟悉、并且记忆深刻的环境里,她才能得到心的些许安宁,这样对她的医治才可能收到效果……”

“就这样,为了女儿,英子的父母,在回南京老家仅仅两年的时间,又回到了贵阳……”翟玲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抬起她面前的那杯白水,喝了一口后,说:“正如那位南京医生所说,英子回到贵阳后,情绪安稳了很多……”

翟玲对英子离开我之后的描述过程中,我心里一直哽着一样东西,它似乎想从我的胸腔里喷出来,但我却死死把它压回去,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我越想把它压回去,它却若岩浆想冲破地壳一般直往外涌……

“翟玲,带我去看看她吧。”我几乎是央求的口吻,对翟玲说。

“本来,”翟玲唉了一口气说道:“我一直有这想法,也许你与她面对面作些交流,会有不同的效果。很多次我提出这个想法,英子的父母都坚决反对,他们对你有太深的成见,他们宁可让女儿这样疯疯癫癫一辈子也绝让你看到她今天这模样!”

“这是为什么啊?”我这一声问话,近乎呐喊,弄得满咖啡吧的人都诧异的对着我瞧。

这时,翟玲的电话响了。是英子的父亲打来的,他让翟玲快过去,说英子在四处找她小姨,要她小姨带她去拍婚纱照!翟玲挂了电话后,对我说:“你今天先回去吧,等哪天英子的父母不在,我再约你去见见那可怜的孩子。”

说着,翟玲抽身便往外走,刚走出去几步,她又调回头来,看着我说:“李果,如果你还算个男人的话,在这个时候,你应该为英子做点什么!”

那天,我压根儿不准备让翟玲改时间再约我,而且,我也不管英子的父母在不在,我紧紧尾随翟玲跟进了那扇生硬的大铁门……

在病房外的一块草坪上,我又看见了我曾经的英子!那天,天上有些太阳,就算是已近傍晚,天边的一抹余晖,依然洒了下来。我并没有立刻走进英子,而是躲在一棵离她不远的一棵老槐树后面。因为那时,英子的父母,正在为余晖下的英子,穿上一套洁白无比的婚纱,他们是那样的精心、精细,象真正面对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儿一样,而不是满足一个神经失常的女儿的一种意念……那位在余晖下的女孩,被他们打扮得若天使一般,她的头上带着一朵十分鲜艳的花儿,象只蝴蝶在她头上翩翩起舞……

翟玲一到,便开始忙乎着给穿着婚纱的英子拍照,嘴里一直在说:看看我们的英子有多美!看看我们的英子有多美!

拍了没几张,不知是一种什么东西触动了英子,突然,英子长叫一声,情绪又开始狂躁起,她扯下了她头上那朵蝴蝶一样美丽的花朵,然后,猛力地撕扯身上的婚纱……然后,象一只脱僵的野马,开始在医院的院子里疯跑……这时,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穿白大褂的男人,三下两下就把英子架了起来,英子那嘶声裂肺的叫声,象一把尖刀一样,刺在我的心上。

“你们不能这样对她!把她放下来!”我冲出那棵老槐树,掀开那几个架着英子的男人,我一把把英子抱在怀里,说:“英子,我是你的李果,你别怕!你别怕”

被我突然搂在怀里的英子,不知是听到了我说我是李果,还是身体相碰里一种早已熟悉的感应,她在挣扎两下之后,竟神奇的安静了下来,我分明感到了她那柔和的心跳,以及若婴儿般宁静的呼吸……这时,几乎在场的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奇来的神奇惊呆了。这之中,也抱括英子的父母与翟玲。

但是,这样的场景只维持了几分钟,突然,英子的父亲冲着那几位穿白大褂的男人说:“医生,请把这位不速之客轰出去,他就是把我女儿害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

那几个男人回过神来,便冲上来抢下英子,想把我轰走……这时,我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的驱使,我又一次跪在了英子父母的面前,我说:“在几年以前,我曾经向二老承诺过,只要英子还在我的身边,我会守着她一辈子。这个诺言,我李果至今不变!”

《女人,借你的身体用用》(结局部分)174

当年在安宁医院的那一幕,至今想起来都似乎若过电影一样,戏剧而且清晰无比。当我跪在英子父母的面前那一刻,在场的都愕然了,如木桩一样呆在自己站立的地方看着我……我从地上站起来,把英子背在背上,我对她说:“英子,我今天就带你回家!”

这时的英子,在我背上高兴得手舞足蹈,欢快的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走到翟玲面前,对依然呆立在那里的翟玲说道:“在精神病院这样的地方,是永远治不好精神病人的,它只可能是病人家属推脱责任的地方。你说得对,我应该为可怜的英子做些什么。我今天把她带走了,余下的事你去摆平吧。”

说完,我背着英子离开了大营坡安宁医院……

在余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会把英子带到我们曾经非常熟悉的那些饭店、的高、洒吧、咖啡吧,我不当她是神经病人,我不停的给她说过去的话,吃过去她喜欢吃的食品,甚至还带她去了一次,当年我们第一次做爱的那个县城,我凭记忆,尽量营造当年的场景再现,包括环境、包括我之间的那些对话……

英子晚上不能睡觉,我就从黑陪她到天明,给她说话,不厌其烦的说我们过去的那些快乐的事情……有一天,我实在撑不住了,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当我突然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竟发现英子静静的守在我的身边,她在用手抚摸我的脸,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意……那天,我哭了,我一把抱过英子,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问泰阳广告的事了,魏娜来过几次电话,我把我与英子之间的事情说给她听之后,她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句:能够理解。但我知道她心里很不爽。

有一天,在乡下的母亲给我来电,我告诉了她英子的事,母亲是个宽容善良的人,她并没有责怪我把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弄回家,她说:“儿子,你做得对,英子的事你不能不管。你把她带回家来住一阵吧,我们乡下空气好,而且妈也可以帮你照顾一下子英子……”

当时,我觉得我妈的主意很不错,在家乡那种山青水秀、宁静安祥的地方,对英子的恢复,一定好处。于是,在我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离开泰阳广告!

“绝对不可能!”魏娜一听,显然上了火。

“为什么不可能?面对可怜的英子,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工作,我选择离开,是为泰阳广告的发展考虑。”我对魏娜说。

“李果,你已经不再是做事无根的半截大爷了,你得把事情考虑周全再作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不可改变!”我的态度很坚决。

“你简直是在放屁!那好,你如果执意要走,你就把泰阳广告关了!”

“这个公司你是大股东,关不关得由你决定!”魏娜莫名其妙阻挠我的决定,也让我心里窝了火。

“李果,我现在可以直言告诉你,这个公司与我一点关系没有!”

“那你当初投资的200万?……”

魏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便把电话挂了~

《女人,借你的身体用用》(结局部分)175

在与魏娜通完电话之后,藏在心里一直的困惑又爬了出来。当年,一个毫不和名、毫无价值的破烂广告公司,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别人凭什么要给你注资200万,难道别人真是看上了你李果的能力吗。呵呵,在这个怪才遍野的世界上,这种话只能哄鬼。

那时候,我虎落平阳,穷困潦倒,这无疑在当时来说,就是一笔不仅可以救命,而且可以让我李果东山再起的“上帝之手”,尽管我心里有很多疑虑和不解,甚至怀疑这之中是否藏匿阴谋,但我不想更深层次的去追究,因为我太需要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了……

事隔多年后的今天,魏娜也许是在气头上一句敞口而出的话,又一次让我陷入困惑:这200万投资款的后面,究竟埋藏着一个怎样的故事?

在魏娜挂了电话之后,我看着当时正坐在沙发上折纸飞机,把纸飞机放得满屋子都是的英子,我对她说:“英子,你乖乖在家呆着,我出去一会就回来,你千万别乱动。”

英子的神情安祥而专注,似乎并没有听见我说什么。自从我把英子接回家后,我几乎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上了铁条,把家里大凡尖利的铁制品、玻璃制品都收藏了起来,尽量不让英子去碰到这些东西……我又一次仔细的检查一遍屋里的这类可能伤害到英子的这类东西之后,出门去了魏娜的公司。

魏娜在她的办公室里,一见我,她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说明了我的来意后,魏娜突然笑了起来,但那笑极不自然。她说:“当时,听说你要离开泰阳,我只是一句气话而已,别太较真!”

“不是气话,”我说:“当初在你那么干净利落的为一个破公司投下如此巨资的时候,我心里就一直有个大大的问号。只是那时我实在太需要这笔钱了,所以我才没去较这真。没想到,今天你的敞口而出,又让这个问号浮出水面……”

“李果,你太敏感了,我那真是一句情急之下的气话!”魏娜笑了笑,继续说:“如果你非要追问当年我为什么给你投资,其实,一个最好的回答就是你所主持的泰阳广告用事实证明了我投资的无比正确,因为我的资金在今天翻了几番,如果当年我的投资是一场赌博的话,那么这场赌博我嬴了,嬴得很漂亮,哈哈~”

“魏娜,”我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希望你今天别打哈哈,告诉我事实吧!”

“我刚才说的就是事实,你总不至于让我编一套所谓的事实来吧。”

看来,魏娜并不想告诉我事实真相。但我的直觉始终告诉我,这200万的后面一定有着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我对魏娜说:“我离开泰阳广告的事,你怎么考虑?”

“李果,泰阳广告是你的儿子,你这样撒手不管,你心甘情愿吗?你忍心吗?”

“可是,我……”

“你现在的想法与心情我都能理解,甚至我还非常佩服你的行为。”魏娜打断我的话后,先是给我带高帽,然后,说:“刚才和你挂了电话后,我想了一下,我同意你暂时离开公司一段时间,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再回来。在你离开公司的这段时间,我握色了一位接替你的新的总经理!”

“谁?”

魏娜笑了笑,冲着她那间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喊了一声:“出来吧!”

这时,从那间小屋里走出一个人来,我大大的吃了一惊!

《女人,借你的身体用用》(完结篇)176

在魏娜那间奢华的办公室,王海陡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足实让我吃惊不小。在他悄然离开的日子里,我对他虽然谈不上朝思暮想,但是我真的很希望再见到他,他可以不再为我工作,甚至不再把我当朋友,而我却非常希望他不要因我而起的误解毁了他大好的前程。

“呵呵,”魏娜笑了笑说道:“这不用我介绍了吧。李果,我给你暴点料,王海离开泰阳广告之后,有多家广告公司高薪聘他,他都不为所动。他始终关注着泰阳广告,关注着你的情况……”

魏娜几句话,让我生出许多感动。我这才注意打量王海,小屁儿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加上他蓄起了一撇八字胡,而且变得不苟言笑,也就有几分挺汉子的钢味来。

“你小子,比以前帅了!”我按捺不住自己的欣喜,在小屁儿胸前擂了一拳,说:“那天在大营坡安宁医院,当时我犯了迷胡,也没拽上你说句话。”

这时,王海浅浅的笑笑,然后,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分文件递到我手上,我一看,靠,又足实让老子大吃一惊,这是市政府重点旅游项目的宣传广告中标文件!我问:“你狗日的怎么把这块肥肉弄到手的?”

魏娜在一旁笑了起来:“王海一直在关注并且努力的在暗中做这件事,你没想到吧。而且他的这套方案得了市政府以及专家的高度评价,也让同行叹服,甘愿俯首称臣。更巧的是,王海今天一大早拿着中标书和他的中标方案,来我办公室,告诉我说,他把这作为礼物送给你的。”

“礼物?”魏娜的话,让我一头雾水。

“我看你是忙昏头了吧,哈哈!”魏娜似乎笑得更开心了,说道:“王海刚才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仿佛被一种什么东西激了一下,全身一下热了起来,眼睛倏地涩了……

把公司移交给王海之后,在翟玲的努力下争取了英子父母的同意,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我带着英子踏上了真正回家的路……当车开到三桥的时候,我突然把车停在路边,我下了车,俯瞰眼下这座不大的城市,我的情绪有些激动。在贵阳这座城市,生活、工作、奋斗了多年,在这里有过屈辱、有过快乐、有过失败、有过成功、有言不尽的困惑与迷茫、也有一些经历过的人与事,将终生难以忘怀……无论怎样,今天我都得离开了,这一去,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也许会,那是因为这里留着我似乎永远割不断的牵挂;也许不会,那是因为,它的杂芜与混沌,让我深感孤独、茫然,四处都布满了令我伤感的记忆……

英子静静的坐在副驾位置上,折着她的永远都折不完的纸飞机。我对她说:“英子,你和我,包括所有的人,一生说得最动情的一句话,可能就是那句我要回家了!今天,我们真正的回家!回家!”

就在我的车通过贵遵高速收费站的当口,我总觉得后面不知什么地方,有一双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哀怨,也有一些牵挂,还有一滴永远挂在腮边的泪水……然而,我每次回头,后面却总是空空如也……

(本部小说网络版,结束。谢谢蛛迷朋友一直以来的关注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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