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琥珀藏》》 · 西门流香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雷欧瞧着他笑道,“既然只是手表而已,借用一下有何不可?莫非这块手表也有什么秘密不成?”

尽管不愿意承认康维罗家族继承人的身份,血统的力量却不容轻易摆脱,对稀有的东西他总是有着特殊的敏感。手表昂贵的价值不是吸引他的主要原因,他关注的是表心下那个小小的箭头。那是威洲军表独有的符号,在一千两百年以前就是威洲皇室财产的标志,立宪后专门用来标志国家物资。

自古以来威洲就是个太平的地方,涉入战事的次数屈指可数,制造军表的厂家仅为“皇家精密仪器制造公司”一家,品牌也只有“琥珀金”一种。这种手表主要用于贵族的收藏,并不是真的作为战时使用的军品来生产的,因此产量极其有限,并且所有的产品都会在手表底盖刻上“琥珀金”的威尔斯铭文,象这样没有铭刻商标的手表那是绝无仅有了。

卓思汉还在犹豫不决,卓嫣然却知道对方已经看出端倪,破釜沉舟非要知道真相不可。“勋爵不必找借口了,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们可不能保证全都知道。”

雷欧向她点头笑道,“无论与西门有容的婚姻是不是出自您本人的意愿,两位从一开始就是为琥珀藏而来,那是确凿无疑。关于过程大家都知道得很清楚了,不必赘叙,我感兴趣的两位的身份。”

卓嫣然道,“琥珀藏流失于世上数百年,绝不止康维罗家族在寻找它,公爵不可能对其他对手一无所知吧?”

雷欧道,“威尔斯的梅菲尔斯亲王,德洲最古老的贵族卡纳克家,威尔斯皇家联合企业商业情报调查科,婆洲国家安全局神秘司,和罗洲国家信息防御系统研究所,无论哪一家背后都拥有不可小觑的势力,康维罗公司的信息部对两位的调查资料中并没有提及隶属哪一股势力,但出自这五股势力之外的可能又极小,实在叫人猜不透。”

卓嫣然道,“卡纳克家族在德洲权势倾天,既然生在那个地方,怎能够摆脱他们的影响力。”

资料上说卓家姐弟是出生在德洲不错,可是未必就一定是卡纳克的人。而且卓嫣然说话时嘴角僵硬、目光游离,雷欧料她言语多有不尽不实之处,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来。

他想到跟卓思汉签合同的时候,合同的另一方忽然从西门集团变成了ASEN作物科学。据卓思汉所说,这家公司才成立不久,他却发现早在十年前该公司就已经在罗洲上市。罗洲防止商业犯罪联盟对于上市公司的要求中含有五十年以上经营历史的硬性条款,一家至少拥有六十年历史的企业,即使相比已经成立两百年的西门集团也不能称之为“刚成立的”, 卓思汉这么说显然有不想别人知道的原因。

雷欧突然问道,“ASEN,威洲语的意思是叫做琥珀金吧?传说是古埃及人使用的一种白色金子,后来化学界就把琥珀金当作了炼金术士团体的符号。第一次听说它就觉得很是耳熟,后来想起来有一家著名的基因技术公司也叫ASEN,是目前世界生物技术行业的领头羊。即便不怕侵犯商标专利,以西门集团的实力也不必借助别人的声势成事吧?”

卓家姐弟相互望着,谁也不说话。沉默了片刻,卓思汉终于开口道,“这就叫做百密一疏、画蛇添足,如果不是对卖方账户起了疑心,勋爵阁下怕也没有这么轻易找到破绽吧。很久没从别人嘴里听到了,据说它的名字比贵家族的血统更为古老。真想念中心啊,做梦都想。想念地下27层昏暗的通风口,想念十级毕业之前住的那间老式卧室,想念F区厨师长拿手的咖啡泡芙,罗根少校那里挨的打也想,你呢玛雅?你怎么说?西门小姐和勋爵阁下对我们的母亲很好奇呢。”

玛雅是卓嫣然打小使用的德洲文名字,卓思汉只在两人独处时偶而这样称呼,ASEN中心的内部状况更是绝对的禁忌,这时候忽然说了出来,想必是下定决心不留活口了。卓嫣然料他作如是想,心里也拿好了主意,脸上融融露出笑意,“双人合作是中心的活动法则,第一天接受的时候我们才拿到相关资料,中心追查‘琥珀藏’已经近百年了,我们是第五对接触这个案子的搭档。最先被盯上的不是西门有容,而是你们的母亲——雷痕。她在滑冰界展露天才的第二年引起了中心的兴趣,很大原因是她有着罕见的紫眼,据说中心费了很大力气才查出她的身世,明白了吗?你母亲是黑伯爵的后代。可就在中心准备行动的时候,雷痕失踪了,所有相关资料也在一天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就象知道有人在追查她。”

这时丁丁心中雪亮,想难怪母亲会在运动生涯鼎盛之年忽然消失在滑冰界,连最亲密的同伴也不事先打个招呼,过后又断绝了联系往来,全是逼不得以。又想到母亲在生时深居简出,而且不喜欢拍照留念,只怕跟这也有关系。

那边卓嫣然道,“中心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查到花瓣群岛,那个时候西门维德、雷痕夫妇已经先后过世,不得以只好从你们兄妹身上下手。有时候我想,真的是意外死亡吗?为了取得想要的东西,中心向来不择手段,这一次会不会也是人为制造的意外?”

丁丁听得心神激荡,呼吸渐粗,眼圈也红了,身体好像失去了支撑忍不住颤抖起来。“什么叫做‘也’?中心还做了什么?”

卓思汉但凡和她说话,总是回避她的目光,这时竟毫不躲闪地望过来。“你的坠海是意外,也是事情的导火索,让我们觉得不得不动手了。在什么情况下谋杀一个人最不容易引人注意呢?最好的办法是隐藏在谋杀一群人当中。于是我们策划了三天后的嘉年华食物中毒案,为了让那看起来象意外,我们跟你大哥一样都吃下了那些海鲜。”

“至于西门有信……”卓嫣然似乎存心要打倒她,用冷淡平稳的口气提道,“虽然不是中心策划的,但也与中心脱不了干系。听说是事先截听到了劫机犯的讯号,所以顺便在票务中心的计算机系统里动了点手脚,让你二哥选择了那次航班。最终目的是为了我们顺利接手花瓣群岛,便于寻找琥珀藏。”

雷欧听得暗暗惊心,他也想过十年的阴谋经营必定隐藏着一股庞大的势力,却没想到这个以基因技术公司为掩护的所谓中心规模会这么庞大,它的背后也许不仅仅是一个家族、一个企业这么简单,很可能是洲际格局下的某种政治力量在扶植它。他担心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卓家姐弟说出了真相,那就是抱了要他们死的主意,这一来他们离死亡更近了。

他心中无数念头转过,想找个脱身的办法,要保证眼前这个女孩的安全,自己又不要死在这里。想来想去,愁肠百结,眼前黑茫茫一片,进不能进,退无可退,竟找不出一条生路。他自幼受乐观自立的教育,做事目的明确,极有计划性,凡事作最好的预期,作最坏的打算,还从来没有遇到象今天这样身陷绝境的情形。从前他只需要考虑自己,如今这女孩的安危成了他的牵挂,关心则乱,乱则无计,他已经不能冷静地思考和判断了。

耳边脚步走近,卓嫣然在他身边道,“现在,勋爵阁下可以打开这扇门了么?”

他想了又想,终于叹息一声站起,走到丁丁面前,轻轻取下她的戒指。丁丁怔住,见他径直走到浮雕之前,将水晶指环戴套到了木头新娘伸出的左手上。指环竟然不大不小,与手指严丝合缝抿在一处。

隔了一、两秒钟,木头新娘那根戴着指环的手指忽然落了下去,接着听见沉重的机簧扭动之声不绝于耳,浮雕忽然一分为二,向两边慢慢移开,露出了舱室的门。卓思汉三个指尖轻轻一推,门就吱呀呀打开了,四人鱼贯走入房间。每个人都知道这间房里藏着最后的秘密,每个人的心里都放了一只鼓,咚咚地敲着,越打越急,拼命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又害怕知道里面有什么,因为那已经是这艘船上最后的可能。

64 宝藏

四个人站在房间中心,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每个黑暗角落,这最后的秘密房间里竟然空无一物。卓思汉怔怔望定自己面前的那堵墙,表情从初时的兴奋狂喜渐变为冰冷铁青,手掌骨节被握得咯咯作响,声音似要冻结,“勋爵阁下,请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雷欧自己都呆在那里,又哪里解释得出。

卓嫣然却出奇地平静,垂手站了好一会儿,都是在看自己手里的枪。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再扳倒击锤,然后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了丁丁的太阳穴道,“拿出来。”

丁丁只觉得发际处一凉,眼角瞥到卓嫣然嘴角冷笑,心里知道大势去。“什么拿出来?”

卓嫣然垂眼看看她的小腹,“你藏在身上那张纸片,现在给我拿出来。”原来她心如发细,即便在和卓思汉专注谈话时,也没忘记监视他们两个。丁丁的小动作早被她瞧在眼里,却忍到此时才说。

丁丁百般不愿掏出照片,卓嫣然接过去看一眼,又交给卓思汉。卓思汉手举照片问道,“另一个是谁?”将火把降低一些高度,照片正面朝向了丁丁和雷欧。雷欧见是张人物风景照,拍的是两个少女在湖边,其中一个面貌竟和丁丁有五分相似,心里便有些疑惑。

卓嫣然见丁丁不应,枪口往上顶了顶。丁丁只得忍气答道,“我母亲的朋友,你们收集过她的资料,还来问我作什么?”原来这就是西门夫人雷痕和金妮?陈的那张合影,一共两张。一张在雷痕手中,后由次子西门有信收藏,夹在他的《不成话》集子里。另一张就是丁丁在陈教练的私人休息室见到的,却是早年雷痕送给金妮?陈的礼物。

八月初九丁丁出事那天第一次发觉照片失踪,之后便全无线索。如今这张失踪的照片却忽然出现在这秘密的藏宝之地,唯一的可能照片是被人带进来的。那就是说,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发现了女神号上的秘密。丁丁忍不住想,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二哥西门有信。她又想起,他有好几次借了她的水晶纹章把玩,十有八九是拿钥匙打开入口。

丁丁想到这里,过去那些疑问差不多已经都解开,可是她和雷欧两个人的性命恐怕这一时就要葬身船上了。但是人生来就有求生的本能,就算在最悲痛绝望的时候她都没有想过死,何况现在有了雷欧,她绝对不想死,就算为了雷欧也要好好活着。

她想得极清楚,借着卓家姐弟看照片的工夫,出其不意转了个身避开卓嫣然的枪口,右手托住对方握枪的手腕,左手同时去推她关节。卓嫣然一发觉手腕被拿住,手臂自然收缩起来,用肘部去顶丁丁的胸腹。枪飞出去在墙壁上撞出火星,两个人各自手上吃痛,抱住手臂坐了下去。

雷欧和卓思汉同时飞身扑向手枪,卓思汉抢先触到,却被雷欧从后面打了一拳,到手的东西又脱手飞出。他恼羞成怒拔出匕首,刀锋掠过雷欧的面颊,在他耳根与下颌骨之间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丁丁叫出声来,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卓嫣然拦住缠斗在一起。雷欧顾不得脸上伤痕,右拳击出打在卓思汉的腋下,卓思汉吃痛松手,匕首落在了地下。雷欧一脚踢开匕首,正要扑过去抢手枪,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比他快一步拿住了枪托。

卓嫣然将枪口对准两人,伸了一只手给卓思汉拉他起来。“两位的手脚不比脑筋转得慢嘛,可惜勋爵阁下养尊处优,西门小姐气力有限,到底比不得我们这些苦出身。”防身术是ASEN中心学员的必修课,她和卓思汉能被委以重任,自然各方面都是佼佼者。雷欧年轻力壮却并没经过专业训练,卓思汉已过而立之年体力不及,彼此又都有伤在身,堪堪能打个平手。丁丁这边却是完全处于下风了。

本来寻宝是最重要的任务,对方一时半会儿的还不至于起杀心,可是这时线索断了,希望湮灭,便断然不会再留活口。雷欧脑筋转得如同飞轮,拼命要想办法躲过这一劫。对方既然动到手,就表示并不是那么惧怕康维罗家的势力,即便对康维罗家有所顾虑,也只会促使对方下决心杀人灭口封锁消息。他身负使命来到花瓣群岛探寻秘密的时候,预先估算了可能面临的危险,却并没想到会有性命之忧。对公爵的了解使他相信,康维罗家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一着棋出必有百策千计在后面接应,目前看来显然他对老爷子的深谋远虑过于信任了。放手一搏也许是唯一能摆脱目前困境的办法,最好的结果是牺牲一个、逃生一个,但是在那之前,他还得说服丁丁依计行事,而这项工作比毫发无伤地逃跑更难完成。

他想到思虑枯竭也没能想出个周全的办法,抬眼看见丁丁怔怔盯着一个角落,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麻木还是绝望,而另一边卓嫣然眼中寒星已起,慢慢举起了枪。他脑海中顿时空白一片,手心里全是汗水,耳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象列车呼啸。死亡在敲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丁丁道,“等一等,我知道德拉威玛水晶宫在哪里。”

卓嫣然瞄准的动作纹丝不动,这种垂死挣扎的话,她早已经设想过,哪里会相信。“撒谎并不会让你死得更痛快,别作无谓抗争了,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丁丁扬头对上卓嫣然的目光,挺了挺胸朗声道,“我没撒谎。”

卓思汉皱眉凝视她,“在哪里?”

丁丁道,“在这里。就在我们身边。”

卓嫣然怒极反笑,待笑声停住,又举枪对准了丁丁眉心。“你以为我们是傻瓜,还是你已经傻了?”

丁丁指着前方道,“你若不信,自己过去瞧瞧。”

卓思汉将信将疑走过去,见墙角落着几块暗黄色涂料,是刚才抢夺手枪时激烈打斗撞掉的,剥落的舱板上露出暖色反光的一角。他走过去顺着剥落的边缘扒开涂料,手指所及之处似乎有些凹凸不平,感觉上和圆润的弧线和整齐凹槽,加上先前看到的暖色,跟传说的描述很相近。卓嫣然暂时收起手枪,四个人同时动手,进行速度快了许多。越到后来越是省力,只要手指轻轻一拨,涂料就象鱼鳞片一样掉落下来,很快一面墙壁被清理干净了。

卓思汉心跳得快,眼前就嫌看不清楚,重新点了火把走过去。只见无数枚形状、颜色、大小不一的琥珀马赛克拼接成整幅墙面,琥珀浮雕边框,琥珀罗马图饰,主题是抛光的圆形琥珀徽章,徽章中央有宝石镶成的字母“FR”和普鲁士鹰。火光一照,满眼的暖色晕华,柔光幻彩,忽明忽暗,这房间就象有了生命,盈盈笑着等人采挹。

原来这廉价涂料底下藏的竟是名动天下的琥珀墙,他们在这里寻找了这么久,动了多少心机,斗得你死我活,不知道这东西居然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丁丁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琥珀徽章中间的字母“FR”,雷欧的手指也摸过来,指尖相触的同时脱口叫道,“弗里德利希君主……”

丁丁想了想又道,“那么德拉威玛……”她刚说了一个词,雷欧就在点头。他们的对话并没有被听见,卓氏姐弟的注意力完全被琥珀墙吸引,眼里看见的只有琥珀和宝石,摸着,嗅着,亲吻着,全神贯注计算它们的数量和价值,就象着了魔一样不肯离开半步。

这是逃跑的绝佳机会,两人心有灵犀,对望了一眼同时放轻手脚往门口退去。退到门外,雷欧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声“跑”,丁丁便撒开腿往旋转楼梯上奔去,与此同时雷欧飞快地拔掉木头新娘手上的戒指,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跳上楼梯,冲向头顶主甲板的舱口。

舱室门咯吱吱地响着迅速地合拢关闭,室内的卓氏姐弟终于听见了动静,卓思汉不假思索抓起身边的火把扔了过去,正好卡在门与门槽之间,木头咯咯作响,小半陷进了槽中。两人气急败坏打破门追出来,丁丁已经半个身子露出了舱口外,雷欧在下面托着她往外推,卓嫣然拔枪就射。

65 变故

枪声响起,鲜血飞溅在地下,象画了一道红色闪电。那一瞬间,卓嫣然觉得右腿和右手象是被闪电劈中,带着她整个人撞到面前的楼梯上,手中的枪飞出老远。她的腕骨碎了,鲜血顺着手指滴到地下,右腿的伤口离大动脉只有1公分,连哼哼都能感觉到刺骨凉气。

这下变故惊险已极,丁丁从鬼门关里绕了一圈回来,出了一身冷汗,暗呼侥幸,转过身看清对面来人,不禁叫道,“杰克?你怎么在这里?”开枪这人竟是她在“飞跃仙境”俱乐部遇见的杰克?安德森,那个在速滑社昙花一现的曼城检查官,她曾经的救命恩人。

杰克?安德森面无表情握着一支黑色勃郎宁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不笑的模样去了七分淳朴平和,那张圆润明朗的脸上竟隐隐透出一种刚硬的杀气。丁丁刚想开口叫他,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漠一逼,已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卓思汉冲上去扶起卓嫣然,见卓嫣然脸色煞白、鲜血透衣,不禁心如刀绞。回过头来望着杰克?安德森,眼中闪着寒芒如同刀光,“你不是ASEN的人,你究竟是哪一边的?”原来两人居然相识,卓思汉与雷欧丁丁会面之前去见的人,正是眼前这个手持ASEN印信的杰克?安德森。应该是他同伴的人,此刻却成了他的敌人。

“对不起,计划改变了。”杰克?安德森踢了一下脚边的军绿背包,袋盖没有拉上,里面的潜水衣和氧气瓶掉了出来。卓思汉想起水潭那里失去的背包和潜水装备,原来是杰克?安德森拿走了,还故布疑阵留下一个氧气瓶,好引诱他和卓嫣然追查下去。可见在那之前他们就被跟踪了,可对方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杰克?安德森瞧了他一眼,横移一步退到右侧,一个年轻男子自他身后的光影里缓缓走入亮处。这人比杰克?安德森高出半头,穿了一身黑色,站在杰克?安德森身后似要与黑暗溶为一体。

卓思汉本以为那是德洲陆军夜间作训服,近了才发觉衣服是连体式的,颈后连着一个软盔,比作训服更柔软合身,被玻璃窗上透进来的阳光一照,慢慢地渗出一种泥泞的暗黄,倒跟船舱里舱板的颜色十分接近。他心里电光般闪过一个念头,背心的皮肤立刻绷了起来。

这个人穿的是威洲特种部队总统特遣小组的标准防弹服,涵盖了目前世界军备的一流技术,不仅防弹,而且防毒、防核、防化,适用于水陆两种作战环境,并且能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换各种颜色作掩护,俗称“变色龙”。这个穿着世界顶尖特种部队顶尖防弹服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威廉?”雷欧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威廉?德瑞,他该在罗洲最昂贵的私人会所里花天酒地,在疯狂的冰球场上定夺胜局,在淑女荡妇的包围中坐享艳福,他在南极和企鹅做伴都比出现在这里可能性大得多。

“情况紧急,没打招呼就进来了,希望大家不至于受惊。我知道诸位都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一个一个来。”威廉?德瑞走到人群中间拍了拍手,眼角瞥见卓思汉的手触摸到了掉在地下的那枝枪,便向他笑道,“听着,我只想大家离开这里,谁也不会有生命危险,除非你们逼我开枪,把枪和匕首扔过来。”

卓思汉怨毒地望着威廉,一脸想把所有人都置于死地的神气,可是看见杰克?安德森的枪口正指着自己,只得抛下武器踢到威廉跟前。卓嫣然忍着咳嗽笑道,“枪在你手里,你说话。”威廉冲着杰克点了点头,杰克提了医疗箱过去给卓嫣然包扎伤口,卓思汉见她脸色好转也就不那么激动,剑拔弩张的气氛稍解。

丁丁心中疑窦丛生,威廉?德瑞会来到这里,莫非是从婆洲就开始跟踪他们了?杰克?安德森究竟是什么身份?他怎么会跟威廉同时出现?想起受邀观看冰球赛那个晚上杰克与威廉对视时的微妙场面,这两个人分明是认识的。她看着雷欧,雷欧也是满腹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这里?”

威廉答道,“你们启程到夜洲的前一天公爵通知了我,那个时候刚好接到我父亲的电话,要我到夜洲跟安德森先生会合,琥珀藏出现了。”

雷欧听他说到琥珀藏心里一惊,想起卓思汉和杰克?安德森的对话,顿起狐疑,不禁问道,“你和ASEN有什么关系?”

威廉道,“ASEN,意为琥珀金会,在威尔斯王朝成立之初,就已经有了它的前身。和罗洲的政治制度一样,琥珀金会实行三权分立,会长、长老院和公司董事会,三股力量相互辖制。中心的基地设在ASEN基因技术公司罗洲总部地下27层。上个世纪高层人事变动使得中心的主导思想有所变化,加上近五十年规模不断扩大膨胀,失去了成立之初坚持的原生主义和朴素原则。”

这些事情雷欧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威廉向他微笑道,“你知道我父亲是威洲总统,可我并没告诉过你他还是琥珀金会的会长。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琥珀金会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世界各地,在各个领域都建立起了庞大的人才基地。杰克?安德森就是在基地出生的纯种ASEN人,接下来杰克说吧,我看你得和西门小姐解释一下以前的事。”

杰克?安德森向丁丁略点一下头表示致意,“我是ASEN长老院附属调查部成员,对外的身份是曼城检查官,公司董事会查到了西门小姐的身世,长老院收到情报他们要对西门小姐下手,要求我以俱乐部会员身份给予近身保护。超市停车场的攻击就是董事会策划的,阿马齐先生出手及时,所以我们的人并没有露面。冰球比赛遇刺那天,是我和德瑞先生的第一次见面,彼此都很惊讶,却没料到西门小姐竟会在那个时候出了意外。之后德瑞先生促成了总统与长老院的成功会谈,我也应长老院的要求退出了会员身份,致力于调查西门小姐遇刺事件。至于115号公路的袭击案件,因为情势危急,所以动用了琥珀金会的武备组,希望没有惊吓到两位。抱歉,西门小姐,我接近你不是完全没有目的,查出琥珀藏的下落也是我的任务之一。”

这么多秘密她居然一无所知,而熟悉的面孔却在一点点变得陌生,丁丁从心底感到了恐慌。“我会参加速滑社真的是巧合吗?你最好否认还有别人潜伏在我的生活里。”她想到了帕瑟琳,想到了婀娜,想到了陈教练和麦教练,想到了会长身份的夜和幻影王,似乎每个人都有秘密,而那些秘密一旦揭破,多多少少都会波及她的生活。她还想到了茜茜,当初的离开不会也有什么奇怪的原因吧。

杰克?安德森朝她轻轻摇头,“不,请别误会,你的生活里再没有阴影了。”

“公爵知道这事吗?”雷欧不相信公爵对此一点知觉都没有。

威廉大概能猜到雷欧的想法,低头笑了一下,又露出那种天真的神气。“这要从琥珀金会的发源说起。它的前身是著名的奇迹学会,在十四世纪时分裂为士族骑士和术士商贾两派,前者成立了所罗门教,后者就是现在琥珀金会。因为奇迹学会最早发源于古威尔斯,过去历代的威尔斯王都兼任着所罗门教教长一职,直到狮心王三世继任,这重任被交付给了贵家族。公爵的嘴可真紧,连一点儿风声都没透露么?他可是现任所罗门教的教长。”

事情说到这里,大家心里都已雪亮。卓思汉和卓嫣然想不到琥珀藏里竟藏着这样千头万绪的秘密,自己所知仅仅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在这件事里,他们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沧海一粟,他们曾经想要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个笑话。想到这里,两人呆呆怔住,心中的感慨苦涩无以言表。

就在这时,甲板猛地震动一下,站着的人全都跌倒在地。杰克?安德森在地上撑了一下跳起来喊道,“不好!你们打开秘室触动了机关。这船要沉了,大家快离开!”他话音刚落,插在管道空隙处的火把脱落,正掉在那桶原油里,附近一台蒸汽机爆炸了。火星四处飞溅,巨大的金属碎片飞起来,经过油脂类防水处理的舱板极易燃烧,从他们所在位置到楼梯口需要穿过两排蒸汽机之间的狭长过道,而过道两边已经四处火起。

威廉和杰克左冲右突在前开道,雷欧拉着丁丁紧紧跟在后面,卓思汉扶着行动不便的卓嫣然落在最后。甲板又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脚下传来“空空”的声响,船身明显地开始左右摇晃,不断有金属管和燃烧的木板掉下阻碍前行。威廉、杰克两人用最快的速度率先冲上楼梯,从上面伸出手来接应。

这时后面的四个人已经距离楼梯不远,忽听头上虎虎生风似有重物落下,附近一台蒸汽机倒塌下来了,正掉在四个人中间,甲板被砸出一个大洞,连接上层的楼梯也因此毁损了大半。雷欧急中生智抱住丁丁就地一滚躲开了去,卓思汉反应迅速也勉强避过,卓嫣然的腿却被蒸汽机的一部分压住动弹不得。

威廉在上面焦急地呼唤,雷欧却没能站起,原来他的脚也被压住了。他努力试过几次,还是动弹不得,便抬起头来朝丁丁一笑,“好象不能一起了,快上去,他们会照顾你的。”

他平静地坐在火光浓烟中,脸上的微笑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丁丁的眼泪一下涌出。“你答应的,只要我不放开手,你也绝不会。现在你给我起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不然就一起等死。”

雷欧本已放弃了希望,瞧着她的泪眼,胸中顿起求生意志。这时威廉也不顾杰克阻拦跳了下来,三人一起努力,用杠杆原理撬开了重物,借着杰克垂下的救生绳子爬了上去。

那边卓思汉冷眼旁观,望见他们慢慢爬上,急忙扑上去抓住了绳尾。卓嫣然见此情形大受打击,却仍不肯相信他会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苦苦求他相救,他竟连头都不回。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爱情居然如此不堪一击,生死关头恋人舍己求生,十年深情竟比不过别人在两天里建立起来的爱情。卓思汉攀在绳上越爬越高,环顾四周,除了烟火焦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卓嫣然不禁万念俱灰。

想起丁丁说过的“但愿你也不会才好”,她的心恨得要滴下血来。不,这绝不会发生,即便她要死在这里,也不会是一个人。她缓缓坐起,拨开了腕上手环的机关,一道毒针飞射而出,卓思汉惨叫一声从高处跌下。她望着在火中呻吟翻滚的昔日恋人,抬手挽了挽头发,嫣然笑道,“你的心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你若化成了灰,也要统统葬在我的坟墓里。我说过的话,你怎不记住?”这本是他俩情浓之际的戏言,却未料有一天会成真。

雷欧四人眼见“女神号”沉没在即,飞一般冲上了主甲板,这时候甲板当间已经裂了一条缝隙,加固的钢条也被根根拉断,船头朝下,船尾翘起,船身三分之一没入了水中。他们只得纷纷跳水,游到岸边时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了。只是三、五分钟的工夫,整艘船就消失了,湖面又是一片寂静。想起卓氏姐弟死时的情形,四人不禁黯然,草草休息一阵,回到了花瓣群岛的无愁宫。

66 秘密

回到无愁宫已经是凌晨,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太惊险,大家反而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起来,威廉交给他们两张飞机票和一份请柬,机票的目的地是阿洲著名的度假胜地爱神岛,他们以为是威廉送的蜜月旅行,正觉不好意思,翻开请柬却发现是陈教练和麦教练要举行婚礼了。

丁丁心中快慰,又想起二哥西门有信当初去的地方正是阿洲,不免又生感慨。还有一个下午的闲适时间可以在无愁宫度过,她本来想随处走走,谁知又走到了那间书房楼下。她感叹良久,迈步上楼,在书桌上找到当年翻看的那本画册,走到阳台上。

远处的阿波罗海蔚蓝耀眼,窗下红叶灿若云霞,九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如同披了一层金色流沙。她闭上眼闻着这夏末初秋的醇美气息,忽然一双手臂从身后环抱过来搂住了她,这样温存又霸道的双手,除了雷欧还有谁。他任性地把整个下巴压在她头上,“在想什么?”

她叹息一声,缓缓翻开画册,一张纸掉了出来。雷欧替她捡起纸张,只见纸上用流利的夜洲文古体写着一段诗句:

“春风呵,你为何将我唤醒?你轻轻抚摩着我的身儿回答,我要滋润你以天上的甘霖!可是啊,我的衰时近了,风暴即将袭来,吹打得我枝叶飘零!明天,有位旅人将要到来,他见过我的美好青春;他的眼儿将在旷野里四处寻觅,却不见我的踪影……”

丁丁念一句,向雷欧解释一句。雷欧点头道,“这是维特离开前给绿蒂念的最后一首诗,是你二哥西门有信的笔迹吗?他爱上了大哥的妻子,所以才选择离开?”

她沉吟良久,抬起头来:“不,是大哥的。”

雷欧微微吃惊,“难道西门有容……”

双胞胎兄弟的心意,与卓嫣然之间婚姻的意义,卓家姐弟的隐秘恋情,也许西门有容早已经洞察了一切。面对这段不可能的爱情,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贵公子深坠其中,最后任性地赔上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西门有容的个性从来就是野性而具侵略,他对爱情的执着,就象是传说中黑伯爵对于金钱的执着一样,至死不渝。这就是丁丁全部的猜想,但是涉及诸人都已不在人世,她的猜想无从查证,也毫无意义了。

丁丁闭上眼睛,嘴角露出笑意,只是这微笑却刺痛人心。“我在想,人们对待感情的方式差别为什么会那么大?与其说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不如说是卓嫣然自己选择的结局,如果她不那么选择,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而我的哥哥们爱上了同一个女人,尽管选择了不同的方式,结果却是殊途同归。怎么做才是对的?什么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雷欧轻轻道,“你觉得会有标准答案吗?人类的爱情若有了固定模式就不能称其为爱情,但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坦诚、勇气、责任感缺一不可。卓嫣然与卓思汉之间缺乏坦诚与信任,你没有足够的勇气,还有些人不愿意对自己的感情负责任,或者说还没有遇到他愿意负责的爱情。”

这样华丽的、鄙视一切的少年对爱情居然有着如此见解,她觉得不可思议,微微侧头瞧去,他趁势在她颊边轻轻印下一个湿润的吻。她皱起眉道,“你怎么象我家那对双胞胎一样留口水,亲人家脸都是潮腻腻的?”

他在她头顶上笑道,“你是第一个在这种问题上对我表示不满的女人,也会是最后一个。不过我想你大概弄错了,那可不算一个真正的吻。”

她刚想接口问什么是真正的吻,忽然想到是下了套让她钻,连忙把话咽回肚子里。雷欧却已抱着她深深吻了下去,刹那间她觉得被湿热的风暴席卷了,一点一点放弃了全金属外壳,全身融化为软软暖暖的一团,再也不能离开。

第二天两人启程飞往阿洲,上飞机之前丁丁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暑假还没有结束,她算了算时日,到阿洲参加婚礼停留几天再回到罗洲,时间绰绰有余。到达阿洲首都欧律比亚的晚上,康维罗公爵忽然来电话约见两人,不用说是和他们的花瓣群岛之行有关。会见地点安排在欧律比亚市最高建筑艾欧洛斯金融中心的最高层,城市夜景尽收眼底。等到彼此落座,公爵眼睛盯在两人身上,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丁丁想从雷欧的掌握中抽回手去,只动了一动就被他抓住,然后大大方方地摆到明处握得更紧。

分明是挑衅的意思,是怕娶了平民会遭到家族的反对吧,看来康维罗公爵的名字在他心里还有一定地位。公爵不动声色道,“听说你定婚了?”

“是的。”雷欧铿锵应道,“没有事先通知双方父母,是我们办得不对,请您原谅,外公。”

公爵暗自好笑,这小子居然叫他外公,还跟他当面道歉服软,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我倒无所谓,讨厌的是那些亲戚,他们会认为西门小姐的身世太过单薄,不足以匹配威尔斯最高贵的姓氏。我得提醒你未婚就不是妻,结了婚照样可以离婚,未来还存在许多变数。”

雷欧知道外祖父说的“那些亲戚”,主要是指威尔斯的现任君主。作为康维罗公爵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婚姻循例该通报给威尔斯皇室,得到认可后再举行盛大的订婚仪式,至少在订婚仪式一年后才能正式举行婚礼。迄今为止,威尔斯皇室近支的五大家族中还没有哪一位继承人是象他这样草草定婚的。

当初做出决定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过这层厉害关系,只是结婚的冲动盖过了其他一切情绪,比挽救阿马提家族的事业,比厌恶成为公爵的继承人,比享受自由的人生,比更多的理想和信念都要强烈。他曾把这归结于阿马提家族遗传的离经叛道和公爵强权统治下的反抗意识,直到这一刻直面问题才发觉,原来他一直在心底由衷地期盼着一件事,那就是身边的这个女孩能成为他的妻子,能和自己长相厮守一生一世。

为了这个期盼他愿意妥协。如果这就是公爵当初安排下这段旅程的目的之一,那么他得承认,这老狐狸得逞了。“我妻子不会离开我。您希望我们一同冠上康维罗的姓氏,还是一起消失?父亲的家族也没那么容易说通,您和我都必须进行一项困难的工作。”

好个以退为进、软硬兼施,公爵暗想,这小子比他父亲阿弗·弗烈德里科·阿马提更懂得怎么跟人打交道,在这方面他们康维罗家族可是有着得天独厚的聪慧。“我会试着说服皇帝陛下,必要时动用国会和五大家族的力量要求修改皇室婚姻法亦无不可,民众对此类事件从来就是抱着正面的态度,即使是皇帝陛下也会屈服于舆论的压力。”

说了这么多不过是要他感恩图报,老狐狸对自己的亲外孙也玩这么大心机,可见他在威尔斯皇室和威洲政坛呼风唤雨、左右逢源不是没有原因的。雷欧心里一清二楚,却配合地微笑一下,把话题转向宝藏,“我们在失踪的‘女神号’上发现了琥珀墙,可后来发生了爆炸,那种情形我们除了自保别无它法。具体经过琥珀金会的人应该早就知会过您了吧,教长阁下?”

公爵假装没听出他言语中的讥讽和责怪,“所罗门教和琥珀金会同气连枝,尽管早年分裂为两派,高层还是有往来,毕竟我们信仰的是同一宗教。听说船沉了,那么德拉威玛水晶宫呢?你们没在船上发现它吗?”

雷欧看了看丁丁道,“我们猜想它也沉到了湖底,黑伯爵既然能把琥珀墙装裱成屋子,那么德拉威玛水晶宫很可能也在那艘船上,主甲板下面那一层所有的水密隔舱都空着,没等我们检查那里舱室的墙壁,事情就发生了。”

公爵点了一支雪茄站起来,“看来有些秘密是必须要存在的。好了,你们的任务已经告一段落,没有其他事情可以离开了。”

雷欧和丁丁走出门去,门外就是高速电梯。公爵看见门上的绿灯亮起,从101楼飞速往下走。这时他按了一下抽屉下方的暗键,墙上的一扇书橱移开,杰克·安德森从里面走出来。

他走到公爵的书桌旁坐下,望着门外道,“这样好吗?他们对可能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这对西门小姐来说是不公平也是不安全的,直接告诉她难道不是更可靠的方法吗?”

公爵道,“黑伯爵和海伦公主的后代,正统的威尔斯皇位继承人,这身份太危险了。即使是她本人知道了这秘密,我也不放心。”

杰克道,“但是这么做可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危险。”

公爵道,“她丈夫会不惜一切保护她的,就象黑伯爵保护海伦公主。此外,所罗门教已经和琥珀金会达成了默契,有此作为后盾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65 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把剩余的全部贴完。终于可以休息了。提起黑伯爵,屋子里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那段诡谲的历史直到现在仍然是威尔斯皇室的禁忌。黑伯爵赫斯廷血统纯正那是确凿无疑,其私生子的流言完全是另一个真正的私生子引起的,这个人便是后来成为威尔斯之主的狮心王三世。当时威尔斯婚姻法中尚未有一夫一妻的限制,二世依照惯例娶了一后一妃,海伦公主即第二王妃所出唯一子嗣。

其时第二王妃独擅专宠,二世常年留居其宫中,皇后颇受冷落,与近身护卫渐生苟且之事,三世便是护卫之子。当狮心王二世与第二王妃先后死于意外,黑伯爵意识到海伦公主会成为继父母之后另一个暗杀目标,便趁战乱带着海伦公主逃亡海外。德拉威玛水晶宫是二世许诺送给海伦之母的礼物,黑伯爵会带走它多半是为了安慰妻子思母之情。

所罗门教的势力在当时已经根深蒂固,假托皇帝委派康维罗公爵为教长,其实是不承认狮心王三世的血统。经过奥威大战,威尔斯国力衰弱,而所罗门教众都是皇亲贵族出身,并且掌控着国家一半以上的财富,三世不敢翻脸,权衡利弊终于做出了让步,这就是为什么康维罗家族的地位如此崇高的原因。

威尔斯皇室曾与琥珀金会的董事会过从甚密,现在已经很难查明西门家族发生的惨祸有多少皇室成员参与的成分。但有一点很清楚,如果狮心王三世血统不正,那就表示他之后所有的威尔斯王都失去了高贵血统的依持,是鸠占鹊巢的乱臣贼子,这个群体里就包括了现任威尔斯王。虽然现在是君主立宪制,皇室的权力被大大削弱了,但是西门有雪作为幸存的皇位正统继承人,难保不会有意外在她身边发生。

杰克道,“琥珀屋会出现在花瓣群岛倒在意料之外,黑伯爵的后代似乎都有收藏宝物的癖好,那船看来并不象六百年没动过的样子。”

公爵道,“想要收集完整的德拉威玛水晶宫,当然必须包括狮心王国库里最珍贵的宝石,如果那宝石在已经被镶嵌到琥珀墙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连锅端。只是这琥珀屋又是怎么落到他们手中的呢?”

公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到窗前向外望去。夜晚的欧律比亚有种震撼人心的华丽,可是谁又知道在这繁华底下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

看见那黄金般的沙滩和无比蔚蓝的海水,丁丁才明白为什么包括麦教练和陈教练在内的无数情侣会把婚礼的举行地定在阿洲的爱神岛。岛上有一座精巧的小教堂,婚礼在下午二点准时举行。到场宾客比俱乐部年度聚会来得还齐全,准新娘和准新郎又是过去著名的冰坛情侣,闻讯赶来的老朋友不计其数,把个小小的爱神岛挤得热闹非凡。

当陈教练穿着雪白的婚纱走过人们身边,麦教练幸福地傻笑着伸出双手,丁丁想起了她和雷欧在诺亚岛亚历山大教堂定婚的情形。隆重程度大不如此,观礼者也只是一众信徒,甚至婚礼的主角还抱着不确定的心态,可这时回想起来心中却满是甜意。

教堂钟声响起,人群簇拥着新婚夫妇走出大门,花童撒出满天花瓣雨。忽然有个人大喊一声从身后跳出来,一下扑到丁丁身上。丁丁和雷欧都吓了一跳,来人笑嘻嘻地在两人之间插进脑袋,却是久已不见的茜茜。丁丁高兴坏了,拧着她脸蛋道,“糊涂丫头,走也不留个正确地址,再怎么样也可以跟麦教练联络吧?”

茜茜忽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那个,那个……”还没说出什么,一个怀抱婴儿的陌生男子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向他们致意。丁丁正觉得奇怪,那七、八个月大的婴儿笑得象弥勒佛般向这边伸出胖手,口中含含糊糊地叫妈妈。丁丁大吃一惊,转过头来望着茜茜,茜茜的脸更红了,“我女儿,因为忙着照顾她,所以没有和你联络。总想着很快会有机会碰面的,这不是见到了吗?”

周围发出惊叹和掌声,威廉?德瑞和花滑、速滑社的旧日队友都围上来问长问短,茜茜招呼丈夫跟大家认识,小婴儿在众人手中递来抱去,兴奋得格格笑。丁丁从人群里看见了帕瑟琳。她比从前丰润了些,脸上有了微笑,看见丁丁遥遥点头致意。恩怨交织的那时光犹在眼前,丁丁知道她们之间不可能象她和茜茜、婀娜那样亲密无间地相处,即便只是淡淡地笑容也足以令她欣慰了。

婀娜从远处走来,瞧着她和雷欧狡黠地微笑。“看来两位的好事也近了,何时也弄一个宝宝出来玩玩?”雷欧搂紧妻子,毫不示弱道,“这容易得很。” 婀娜笑得不行,丁丁可没有雷欧的厚脸皮,顿时脸上飞红。

三人交谈一阵,婀娜取出一个金色信封递给丁丁,说是陈教练给他们新婚的礼物。来参加婚礼的客人反倒收了新婚夫妇的礼物,丁丁就不好意思。婀娜要她打开看,她便依言打开,发现是一张精灵杯参赛邀请函。

婀娜道,“她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做你的导师,无论你能不能在这段时间里恢复到顶峰时的竞技状态,她都会替你母亲完成心愿,至于参不参赛由你自己决定。”

丁丁看看邀请函,又抬头看看婀娜,问道,“只有我被推荐?”

婀娜知道她暗指对别的选手不公平,摇摇头答道,“第一届精灵杯的前三甲和以后每届的冠军获得者都有一个外卡推荐的名额,那是我母亲个人的决定,与俱乐部和花滑社无关。你也无须对我产生愧疚,我的花滑基础远不如你,即便拿了外卡也进不了决赛,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丁丁想,她还是这么率真,说的虽是实话,但换了别人未必就想得通透、说得出口。如果伊萨克能够娶到她做妻子,那么自己也可以放心了。她从婀娜身上联想到伊萨克,才发现原来自己很久很久没有想过这个名字了。想起来时还有些微微的酸涩,幸运的是这感觉不再让她感觉痛楚和沉沦,因为已经有人占据了她生命中最重要位置。

一周之后,陈教练匆匆度完蜜月赶到罗洲曼城,她为丁丁准备了三个月的恢复训练计划,钦定的舞蹈教练远在婆洲的希丁市,音乐和编排也都需要在婆洲进行,而且得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进行训练。这和丁丁在特劳斯学院的课程有所冲突,经过与丁夜农、艾琳的商议,丁丁决定向学校申请休学半年。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她集中精力心无旁骛,开始了紧张的训练生活。

开始的时候,她就象是拥有强大再生能力的单细胞生物,技术水准呈现惊人的直线上升趋势,十天的进步比别人十年的还要多。用婀娜的话来说是“不寒而栗”,开玩笑说要把项目改回去,这辈子都不要和丁丁在花样滑冰场上碰面比较好。

这样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忽然就停滞不前,陈教练似乎早有准备,交给丁丁厚厚一本册子要她仔细研读。她以为是《滑冰理论与实践》之类的专业知识书籍,翻开时发现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清拔秀逸的手写体,扉页上签有雷痕名字的缩写,这是她母亲生前亲手写下的笔记。

不知道是被母亲的手迹所激励,还是笔记的内容指点了迷津,从那开始丁丁的技术日见进益,并且因为她是学音乐的专业出身,在诠释音乐和艺术表现力方面占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到精灵杯截止报名那周为止,她的跳跃、旋转和接续步已经相当完美,雷欧和威廉赶来看她训练那次,她甚至可以在自由滑中做出3连3连2的难度。

花滑女单决赛和冰球决赛是精灵杯举办期间全球收视率最高的节目,各界纷纷猜测女单冠军将会在婆洲奥运选手剑齿虎俱乐部的斯卡亚、威洲奇幻俱乐部名将亚尔雅娜和夜洲北斗俱乐部的安澜这些新生代王牌选手之中产生。

丁丁这次并不是俱乐部代表,而是以TEN的私人名义持推荐外卡参赛。按照预定计划,她在预赛以中规中矩的表现闯进精灵杯复赛三十二席位,这时主流媒体的关注重点都在几位王牌选手身上。在女子单人花滑的比赛场上,人们总是垂青于更年轻的姑娘,很难把焦点转向已经21岁的丁丁,因此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张陌生的面孔。

这消息不仅丁丁觉得高兴,就连陈教练也很满意目前的局面,因为这意味着可以毫无压力地放手一搏。另外罗洲“飞跃仙境”俱乐部的新秀科恩也参加了这次比赛,花滑社的另一位教练在负责她的训练。两组人马偶而会在冰场相逢,训练过后就去吃个消夜,也会互相激励。

复赛开始时,丁家除了伊萨克和丁杉出国未归,举家到场支持。结果不出意外,过去十年打下的技术基础和这三个多月来的艰苦训练让丁丁有了稳定性发挥,她以第十一位的排名挤身精灵杯决赛。复赛出线那晚,丁夜农跟家里的孩子一起欢呼叫嚣、满场飞奔,艾琳在后面怎么追都没追上,差点让体育馆保安请出门外。

复赛和决赛之间的有三天的间歇时间,这是为了让选手有充分时间恢复体力,以确保决赛的精彩程度。这期间,因为“飞跃仙境”俱乐部有两名选手入围决赛,俱乐部大批会员和冰迷蜂拥而至,引发了媒体对科恩和丁丁的关注。但是要让人们改变固执的态度是困难的,媒体的报道内容只是停留在两年前罗洲分站赛丁丁遭遇意外的事件上,并且对转项仅仅六个月的选手能否夺取好成绩持暧昧怀疑的态度。

68 回家[完结篇]

作者有话要说:这故事果然不可爱啊三天后决赛终于开始,雷欧、威廉拿到了最好的位置,麦教练、婀娜、茜茜和帕琳瑟也沾光坐到了前排。短节目之前大家看到陈教练在准备区向丁丁面授机宜,茜茜便好奇她说了些什么,大家望着婀娜,婀娜耸耸肩膀道,“无可奉告,我家母亲大人主意一个比一个足智多谋,反正听她没有错,咱们就等着接受惊喜吧。”威廉朝婀娜笑了笑,说了句“可别光有惊诧没有喜悦”,被众人当作乌鸦嘴痛打了一顿落水狗。

胡闹中比赛开场,这届赛会的女子短节目抽到了相对较难的动作组合,八位选手比下来,已经有三人在表演过程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误。丁丁终于出场,她在排位抽签时抽到了第九。伴随着《冬之恋》中的“复活”音乐声响起,她以一袭夜洲古典味极浓的白衣惊艳亮相,引起全场的惊叹。当婆洲PEBC的主播以惊讶的口吻向观众介绍这名选手将以triple/triple作为开场动作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美妙的三周连三周跳,优雅飘逸的燕式滑行,华丽流畅的接续步,巧妙地配合着音乐的过渡利用提刀辅助周游过半场,结尾用她最熟捻的反提刀燕式旋转(贝尔曼旋转)迎接观众的欢呼。

谁也没料到赛前预测的夺冠大热门竟在比赛中纷纷上演落冰失误的好戏,几位失去关注的老将却以稳定的发挥东山再起,而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更是取得了排名第二的好成绩,给了赛前一窝蜂追逐热门的主流媒体大大一个难堪,最后以“不可思议之作”、“雪藏的杀手”、“飞跃仙境俱乐部暗渡陈仓”等语掩饰尴尬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尽管专家预测遭到无情的嘲笑,主流媒体依然我行我素,不吝褒奖的同时把最大的原因归结于“无畏新秀的人来疯”。即便如此,狂热的观众还是把更多的溢美之词留给了这位寂寂无名的新手,抗议裁判不公之声如潮水袭来,让暂列第一的婆洲籍奥运选手斯卡亚大感颜面无光。

赛会根据各洲选手的口味提供了三家不同的餐厅,可是凑巧得很,丁丁和斯卡亚居然会在晚餐时间相遇。斯卡亚是婆洲本地选手,出生冰上运动世家,十六岁在第七届精灵杯上一举成名,除了外貌不够漂亮,可说是集中了花滑选手的一切优秀特质。她自出道便是观众的宠儿,运动生涯里一帆风顺,几乎从未遇到逆境。本土作战精灵杯赛,观众居然倒戈相向,她脸上不好做出来,心里却倍感难堪。这时狭路相逢,自然不会摆上什么好脸色,甚至有她的队友故意在丁丁身边挤来挤去,伺机撞翻了丁丁的餐盘,连背包也摔在地上。

和丁丁一起用餐的还有科恩,脾气比婀娜还直爽火暴,跳起来就要揍人。赛场外出了斗殴事件是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丁丁和陈教练赶紧拉住她,她还在拳脚飞舞,奇Qisuu.com书嘴里道“姑娘我不比了,先办了这帮龌龊小人再说,什么东西……”好不容易拉她坐下,她又瞪着丁丁问,“你怎么都不会生气?你不觉得会出现这种事情,你那样滥好人的脾气得负很大责任吗?”

丁丁觉得科恩可爱极了,俨然又是一个婀娜。“没有人喜欢这种事。比这更严重的我都经历过,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今天的机会对于我们两个来说都是得来不易,不要让那些没脑子的家伙乱了心思,用实力让他们闭嘴吧。”科恩便追问她比这更严重的是什么事,她拍了拍科恩的肩笑而不答,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短节目结束当天下午的比赛复播是斯卡亚第一次看到丁丁,总觉得对方所作的贝尔曼旋转的姿态有种独特的韵味,这个印象是如此深刻,她相信自己一定在哪里亲眼看到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的。晚餐时发生了这种事,她心里也不痛快,又担心可能被媒体拍了照,第二天会出现破坏形象的报道,说了惹事的队友几句,便躺到床上生闷气。

依照惯例决赛自由滑在短节目的第二天举行,短节目得分累计到自由滑中,因此丁丁在最后第二个出场,斯卡亚压轴。花样滑冰这种赛事,说到底就看三样东西:技艺、音乐、服装。缺少知名度的新手多少会吃点亏,而且一般情况下名将的艺术性表现通常优于新手,这就是说一旦总分相同,艺术分高的一方将会赢得胜利,高手过招可差不得一分半毫,这一点斯卡亚计算得非常清楚。

斯卡亚在休息区闭着眼听歌,只戴了一枚耳塞,以便听清裁判员的比赛指令。她听见选手们一个个地被领出去,最后喊到丁丁。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对面这女孩子正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刚好打了个照面。黑发清爽地盘起在头顶,一袭冰蓝色老款比赛服,化的妆也极淡雅,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修饰。个人资料上说有21岁半了,从样貌看来似乎未满十八,五官很精致,身材也很漂亮,身高过高了一些。但是,怎么说呢?这女孩身上缺少欲望和野心,不象其他个性张扬的花滑选手,更不象是在参加竞技比赛。

斯卡亚忽然有了个认识,一定是在精灵杯上见过这女孩,而且应该是在很久以前,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恬淡气质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在脑子里把过去所有优秀的花滑女选手都筛选了一遍,却还是想不起来。

雷欧和威廉照例占到了第一排位置,离选手休息区非常近,听到广播里报到“TEN”的名字,跟着全场观众一起欢呼。接着就看见陈教练朝这边跑过来,问婀娜希丁市邮过来的包裹今天到没到。希丁是路金斯附近的一个城镇,陈教练为丁丁选定的舞蹈老师就在那里的俱乐部执教,她们这次的参赛音乐也是在那里定制的。婀娜回答母亲说没有收到过,心里隐约觉得不妙,果然陈教练颓然坐倒,说是交给赛会的音乐带因机械故障受损无法播放了。

已经交付的音乐带损坏虽然是赛会的责任,但是在严格的赛会规则下,丁丁若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比赛,就只能宣布弃权。无论是什么原因放弃比赛,都不可能让决赛重来一遍,那么在赛后追究谁动的手脚、谁该负责任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陈教练为人算得心思细密,除了提交赛会的两卷还随身带了一卷备用,偏偏那日和剑齿虎俱乐部的人在餐厅起了冲突,连备用的那一份都摔坏了。事情发生不过十分钟,她已经通知制作方用联盟快递送过来,但及时赶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大家看见丁丁走过来,陈教练怕她分心并没告诉她,这时想瞒也瞒不住了。想到彼此的辛苦就这样化为流水,忍不住语声哽咽,“对不起,多萝茜怕是没办法跨越彩虹了……”原来他们准备的自由滑音乐选自《绿野仙踪》里的《跨越彩虹》一段。说话间赛会的裁判员又来催,婀娜差点跳起来拿椅子扔他,被雷欧和威廉强行按住。

比赛所用音乐带都是专业性的,不可能通过网络传输完成。而且自由滑女单的时间长度被限制为4分钟,它的音乐都是根据内容编排特殊定制的,《跨越彩虹》只是主题,前后序曲,后有尾声,中间有巧妙的穿插接续和特殊音效,换句话说,它是独此一家的。雷欧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便微微笑道,“丁丁训练的时候我去的次数很多,听那位著名的制作人弹过这首曲子不下百遍了,有机会偷师。”这话说得大家的眼睛都亮起来,谁都知道他出身乐器制作世家,钢琴上的造诣并不下于丁丁本人。

从宣布那姑娘上场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十分钟,斯卡亚觉得时间太长了,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评委们表情尴尬,到处弥漫着观众的窃窃私语声,随着时间流逝,窃窃私语变成喧哗,在赛场上空嗡嗡作响。斯卡亚听见后台有人叫她,走过去看时,幕布的另一边掀开一角露出脸来,正是她的俱乐部队友。

斯卡亚问她是否知道出了什么事,队友一脸洋洋得意道,“音乐带出问题了,机械故障,为什么会那么倒霉呢?”她觉得同伴的神色看起来不是同情,更象是幸灾乐祸。这让她起了警惕,觉得自己脸上很可能也是那种表情,若无其事地低望了望远处的广播控制室。“我的音乐带没问题吧?”

队友连忙摇头,“绝对安全,发现故障之前我就……”她看到斯卡亚迅速变了脸色,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时慌了起来。可是马上又想到这件事情对斯卡亚有利,而且自己并没有动过手脚,只是知道有故障不说而已,算不上什么天大的错误,便证证有词道,“这是上帝的意思,我们唯一需要做的是保持沉默。”上帝吗?斯卡亚想,上帝从来就是不公平的,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天才存在的原因。

就在这时,赛会现场广播的声音冰场上空响起,解释了选手“TEN”因音乐带受损延误时间的原因,并宣布稍候比赛正常进行。音乐声响起,自由滑开始了观众席上的欢呼不断,斯卡亚再也不能置若罔闻,拉掉了耳机抬头看向体育馆上空的直播屏幕。

赛事主播正喋喋不休地讲解:

“面对王牌新秀和世界名将重重包围的巨大压力,这位有着漂亮脸蛋的选手曾在决赛短节目中完美演出了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的连跳,以毫无瑕疵的动作赢得了对手和观众的尊敬,很难相信这是有着173公分的身高和21岁高龄选手的表现。在自由滑开始之前出现了一段戏剧性的插曲,这会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表现呢?我们拭目以待。”

“……漂亮的接续步!燕式旋转,接蹲踞旋转,接弓身旋转,啊!又是提刀燕式旋转,这是前世界花样滑冰女子单人冠军贝尔曼的招牌动作,TEN选手做来似乎别有一种古典韵味……换足了!现在是反蹲踞旋转,接提刀反燕式旋转,接反直立旋转……长距离的滑行似乎在为跳跃做准备,这次会带来惊艳的3连3吗?来了!后内点冰三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干得漂亮!和昨天的表现一样完美!接着是绕场半周的燕式滑行,音乐美妙,情绪相当好……又要开始新一轮跳跃了……

……据说这位新手在今晚的节目中准备了两个高难度连跳动作……勾手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三周跳!再接后内点冰两周跳!精彩绝伦!这会是今晚最完美的演出吗……不!不可能!四周跳!是我们的眼睛花了吗?这是女子选手从未在世界级比赛中成功做出的四周跳!难能可贵的是她的艺术表现力一点都不逊色于技术难度!观众沸腾了!上帝眷顾完美主义者,她是今晚当之无愧的冠军!

斯卡亚终于想起来了……雷痕,那个花样滑冰界的传奇,神话般的人物,精灵杯的源起,四年前第七届精灵杯的宣传片中有过她的一个片段,海报上精灵般优雅的女子作出的正是贝尔曼旋转。这个女孩有着和雷痕非常相似的气质,在冰上旋转出美丽花朵的那一刻,似乎灵魂附体。怎么会?怎么可能?斯卡亚觉得头上有雷声轰隆隆地响,眼前一片漆黑,她的完美世界瞬间崩塌了。

精灵杯落幕后,人们谈论最多的是斯卡亚梦游般的表现和丁丁失之毫厘的银牌,组委会因自由滑缺少必做前外两周跳之规则为由给予丁丁扣分处理,婆洲老将因此幸运递补为冠军,外界舆论讨伐之声一片。尽管失去了精灵杯冠军的头衔,四周跳创始人的光环还是让丁丁登上各大媒体的头版,她大感头痛,通知了俱乐部,便会同家人悄悄返回罗洲曼城。

丁丁清楚地知道还有一件非常的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她和雷欧私下定婚,公爵和阿马提家已经知悉,但丁家人还蒙在鼓里,是该和盘托出的时候了。回到曼城住宅的第二天下午,雷欧依照约定来了。丁丁从没见他穿那么正式过,忍不住调侃几句,见了丁夜农夫妇,大家都有些尴尬。

丁氏夫妇和雷欧在屋里谈话,丁丁就走开去,信步走入了花园。她在湖边的木码头上坐了很久,想着屋里会谈的情形,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走来,她心里跳了一下,他来了。

伊萨克在旁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搂住她肩头,“主治医生不许我出院,所以只能从电视上看了。都说你是精灵杯的无冕之王,你知道我不太懂那个,可是医院的人都拿看上帝的眼神看着你的海报,所以我想我的妹妹一定非常了不起。”

“我一直祈祷希望车祸没有留下后遗症,看来上帝听到了我的心声。什么时候出院的?”丁丁清晰地记得肩膀上那只手的温度,心中渐渐起了温暖之意,既然她的心已经有了归宿,是时候对伊萨克坦诚心迹了。

“一周前,很幸运赶上你回来。”伊萨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太阳真暖和,不象冬天。咱们家的码头总是这么舒服,记得那年春天我们坐在这里玩水吗?还吵架了?真怀念那个时候啊……可以的话真想回到过去,让一切都保持原来的样子。”

丁丁从他微微蹙起的眉间发现了隐密的忧愁,忍不住捧起了他的脸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伊萨克?你看起来很不快乐?”是婀娜?她想起与雷欧订婚时的那桩交易,他们两个弄假成真,可伊萨克和婀娜两个人似乎并不顺利。

伊萨克能清楚地感受到面颊上细腻温软的皮肤触感,温热的呼吸轻柔地喷打在自己鼻尖,睁眼看到的是丁丁如雪片般娇弱纯洁的脸。他忽然发现,原来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半夜会哭醒要牛奶喝的小姑娘了。她长大了,变成了美丽的女人,将来会变成美丽的妻子和美丽的母亲。这念头让他有莫名其妙的愤怒。愤怒之后,他感到迷惑并且恐慌,因为面前那两瓣鲜嫩的唇象雪里的火焰,突如其来烧到了他心上。他忘记了一切,深深地吻了下去。

丁丁被这个意外的吻惊呆了,持续了一秒多钟才恍然醒悟,推开了伊萨克。即使在过去沉湎于单恋的时间里,她也从来没有幻想过伊萨克会这样吻她。那个时候她只是单纯地想永远和他保持孩提时代的亲密,并没想过要有什么浪漫的举动或实质性的结果。这个吻让她认清了一件事,伊萨克和雷欧对她的意义是不同的,过去所认为的爱情不过一种单纯的依恋,而她心里真正爱上的,却是那个坏脾气的未婚夫。

伊萨克脑子里一片混乱,慌乱而自责地摸着自己的唇,觉得自己卑鄙。“对不起,对不起……”

“不,不是这样的。”现在丁丁心里清明无比,为自己认清了事实而感到高兴。“我很高兴……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兄妹,我象爱所有的家人一样爱你,无论我爱上了谁、和谁结婚、身在何处,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她不知道伊萨克是否听清了自己的话,因为她还没说完,他已经跑进屋子里,看起来更象是逃走的。她看着他的背影想,原来仓皇逃避的样子是这样的,大哥和那时候的自己可真象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太象了才会有爱上的错觉。

“听说你订婚了。”这声音清朗明净,她迅速转回头,果然见丁杉斜斜倚在湖边一棵大树下,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英俊的脸上的表情暧昧不明。他安静地凝视了丁丁一会儿,接着目光落在她左手中指上戴着的紫水晶戒指上,“但那似乎不是我的戒指。”

看着那双犀利而纯净的眼睛,丁丁感到不安。相比伊萨克,她觉得亏欠丁杉更多,如果没有遇到雷欧,她或许真的会答应嫁他也说不定。换了以前,她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似乎改变了她。她就象《绿野仙踪》里那只胆小的狮子,经过了坎坷的旅途,已经获得了勇气。

丁丁认真地看着他道,“杉,我今天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是因为你的戒指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我的命。我只想说如果是你遇到了同样的危险,我会不顾一切来救你,哪怕失去我的生命。但是恐怕没有办法嫁给你了,因为我已经爱上了别人。”

丁杉还是那样安静,眼光却望向了自己脚下。“我以为你就算拒绝,也会犹豫很久。你变了,丁丁。”没等丁丁说话,他便站直了身子走过来,微微的笑意在唇边漾开,“喏,车借你,快去吧。下次推开伊萨克时候最好动作快些,看见这场面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丁丁恍然大悟,抓起丁杉的汽车钥匙就跑。她走了之后,花园里变得安静,丁杉望着自己的掌心,清楚地知道丁丁不会感觉出那串钥匙的温度,它和那枚已经消失的戒指一样,曾经贴在他胸膛上许久,许久。

许多年过去了,丁家还是象以前一样。艾琳热衷于孩子,丁豫农热衷于与孩子争夺老婆,丁迩依然油嘴滑舌,丁司天天换女友,丁舞交际不断,丁柳爱化妆,丁琪洁痞过头,丁帮丁佑贪吃又容易生病。伊萨克有了女友,女友后来变成了妻子,没有生育却领养了三个孩子。而丁杉据说一生未婚,著名时装设计师的单身志向成为世界时装界永远的秘密。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