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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孤城双寂》》 · 蓝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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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卢护法的家里,用力地敲门。女仆刚打开门,她便冲进去问道:“慕歆呢?”

“慕歆小姐昨晚便回去了。”女仆不解地说道:“昨天因为婚事的事情,焰少爷和老爷大吵一架,之后慕歆小姐觉得心存愧疚,就先告辞了。”

“什么?”晨音绝望地坐到了地上,这时卢夫人走了出来,惊讶地看着她:“这不是晨音吗?怎么了?”

晨音急忙站了起来,问道:“卢夫人,您知道慕歆的家在哪里吗?”

“我只知道她和她的母亲居住在流月海域的一艘名叫‘蓝风’的轮船上,长期在海上漂泊。”卢夫人说道,“怎么,你找她有事吗?要找她不容易啊。”

晨音顿时急得想哭。见她这样,卢夫人又补充道:“对了,你可以到静域学院去找一位名叫‘三莱’的老师。他曾经是慕歆的老师,而且经常在‘蓝风’上演奏呢。”

晨音立刻满怀希望地看着卢夫人问道:“那,静域学院在哪儿?”

“在离御都不远的一个叫做‘恒都’的小城市。”卢夫人答道。晨音感激地对卢夫人说了句“谢谢”,之后立刻跑开。跑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对卢夫人说道:“对了,关于焰的事您不用太担心,他昨晚在我那儿寄宿呢。”说罢,便急匆匆地跑开了。

晨音跑回家,见焰还躺在她的床上仰面大睡,满心的郁闷情绪顿时喷涌而出。她快步走到床边,将被子一掀,刚想放声大骂,却见焰赤裸着上身躺着,顿时脸一红,将被子丢回到他身上。

焰被她给吵醒,之后见到她一脸窘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将被子一掀,从床上爬了起来。晨音见了,脸更红得厉害了,她冲焰大声叫了句“快点穿上衣服啦!”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焰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晨音一见到他,立刻发起火来:“谁允许你睡我的床啦?”

焰白了她一眼,说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又不会把你的床睡坏了。”晨音听了,更加怒气冲冲地瞪着焰。

焰打了个哈欠,之后走到饭桌边说道:“怎么也不给我准备早餐啊?你起这么早,怎么也不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晨音气冲冲地走到他跟前,大声喊道:“谁管你的早餐啊!我都烦死啦!”这时,她手臂上的传呼器又响了起来。晨音接通通话器,里面传来瑞蒂的声音。

“所有海军战士都已经成功转移。可是,大家的症状都还没有减轻。”

“嗯。”晨音回答道,“你带一些战士到圣海海域去搜查看看,也许危害源就在那边。记得多加小心。还有,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海战队就拜托了。”听到瑞蒂答应后,晨音便挂断了通话器。

“出什么事了?”焰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禁问道。

晨音看了他一眼,沮丧地说道:“海战队完全瘫痪了。”

听到这,焰满脸惊讶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

“对了。”晨音顿了顿,说道,“我要立刻出发去恒都。这些天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好了,不过,要是你敢乱动我的东西……”晨音话还没说完,焰就打断她的话:“你说什么?恒都?你去那里干嘛?”

“去找一位叫‘三莱’的老师,再由他带我去找慕歆。”晨音简单地解释道,“这两天进入过禁地的只有慕歆。我怀疑整件事跟她有关。”

“你带她去禁地干嘛?没事找事。”焰没好气地说道。晨音叹了口气,答道:“她说,想去那里回忆和苏在一起的日子。”

焰看着她,不解问道:“什么回忆啊?苏什么时候带她去过圣海禁地?在苏成为神殿战士之前她就离开御都了,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听到这,晨音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之后,她后悔地使劲打了打自己的脑袋:“哎,真是笨,怎么她说什么我都信。”

焰笑了一声,之后也将她的脑袋轻轻一拍:“就说你笨了嘛!这么明显的破绽都看不出。”晨音撅着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了句:“就你聪明。”

“那是。”焰得意地说道,“我可是才貌兼备。为了不让你这笨笨的家伙再次被骗,我决定了,跟你一起找她去。”

“真的。”晨音不敢相信地看着焰。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怎么?听说我要陪同,就激动成这样啦?”

“才没有呢。”晨音勉强地笑了笑,之后又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去找她罢了。总感觉,会有什么伤心的事发生。”

焰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会心一笑,说道:“抓紧时间出发吧!”

8.一弦一音一断肠

失梦的韶华,见证谁的一袭流光。

那梦中的刀光剑影,穿越古老的咒语,成为永恒的信仰。

当一切往事消瘦,谁还记得曾经的地久天长?

紧握的流年,化做指间轻烟,随风飘散。

“哇,好壮观啊!”来到静域学院门前时,晨音不禁感慨道。

大理石的校门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变幻出五彩的颜色。校道是由一种白色的草铺成的,直直通向一座高大的金色大楼。校道两旁放置着各种晨音前所未见的乐器,还能看到几个学生们在认真地练习着。整个校园阔不见边,四处都泛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风中还隐隐地飘过一阵又一阵的乐声。

“不就是个破学校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焰见到晨音一副惊讶的表情,便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晨音白了他一眼,然后收起满脸惊讶的表情,径直沿着校道走向那座大楼。

“喂,你上哪去啊?”焰叫住她,“那可是学院的总务大楼,没经过允许是进不去的。”

“那该上哪儿找三莱老师去啊?”晨音沮丧地看着焰。焰见她这样,叹了口气说道:“跟我走。”说罢,便朝校道的右侧走去。晨音急忙跟了上去。

焰带着她来到一个隐蔽在树丛中的小屋前,朝里面努了努嘴,说道:“三莱的办公室。”

晨音吃惊地看着焰:“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啊?你以前该不会是这里的学生吧?”

“怎么可能!谁会来这种破学校!”焰冲她吼了一句,之后没好气地说道:“废话少说,快进去。”

晨音自我解嘲地笑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不对,为什么你不一起进去?”

“来找他的是你,又不是我。”焰冷冷地回了句。晨音朝焰做了个鬼脸,之后便走进小屋。焰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后便在附近漫不经心地闲逛着。

晨音走进小屋内,坐在门旁办公桌上的人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她:“你是哪个班的学生?不知道进来前要敲门吗?”

“哦,对不起。”晨音赶忙道歉,“我是来找三莱老师的。”

“他不在。”那人冷冷地回了句,“估计又到‘蓝风’去了。”

晨音听了,顿时沮丧到了极点。

“那,您知道‘蓝风’在哪儿吗?”

“我怎么会知道!”那人没好气地吼道,“你烦不烦啊?这么多问题!都跟你说他不在了你还问七问八的!喂,你干嘛……”

只见焰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揪起他的衣领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你这学生竟敢这样对我,小心我告诉院长去!”那人大声喊道。焰将他往后一扔,然后不慌不忙地将左手腕上的身份识别器轻轻一压,从里面立刻传出了一声“焰,御都神殿火战士。”那人听到这,顿时吃惊得张大嘴看着他。

“你,你是神,神殿战士?”过了半晌,他终于吐出了这么一句话。焰白了他一眼,说道:“静域学院怎么净出一些败类老师。快说,三莱那家伙在哪里?”

“他几天前便请假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不过,想来他能去的地方也只有‘蓝风’了。”

“他是怎么找到‘蓝风’的?”焰继续问道。

“这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从不跟任何人透露有关‘蓝风’的事。”

焰叹了口气,转头对晨音说了句“走吧”,便走出了门外。晨音对那老师说了声“谢谢”,之后也立刻跟了出去。

“喂,你这人也太没礼貌了嘛。怎么说人家也是你的长辈啊。”晨音对焰说道,焰听到这,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帮你还不领情。他对你就有礼貌啦?对这种人就该这样。”

“是,是,你拽。”晨音冲焰吐了吐舌头,然后失望地说道:“现在怎么办啊?”

“走吧,现在也只能到流月海域去慢慢搜寻了。”焰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晨音听了,顿时瘫坐到了地上,满脸欲哭无泪的表情。

“不要啦!这么大的海域,要找到什么时候啊?你不知道情况紧急的吗?再拖下去,天知道海战队的战士们会成什么样。”

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见他笑得这么开心,晨音更加郁闷了。

“笨蛋。让你找你就真找啊?”焰笑着说道,“既然三莱那家伙都能找到‘蓝风’,凭什么我们就找不到啊?”

见焰这么说,晨音立刻来了精神。她赶忙站起身来满怀希望地看着焰:“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啦?”

“废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笨啊?”焰得意地说道,之后,从腰间掏出一个水晶般的小球。

“这是什么啊?”晨音不解地问道。焰一边把玩着小球,一边缓缓地说道:“寻找‘蓝风’的秘密武器。”

晨音不相信地看着焰:“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会有这个?”

焰见晨音不相信自己,便将小球收了起来,说道:“不信就算啦,你自己到流月海域去慢慢搜索吧!”说罢,便骑上火马,准备离开。晨音急忙拉住他,之后也跳上火马。

“反正也没别的方法,就暂时相信你一次吧。”晨音怏怏地说道,焰见她这么说,便大声地冲她吼道:“你自己有神兽不骑,还跑来骑我的神兽干嘛啊?不相信我还跟着我。”

晨音冲他笑了笑,甜甜地说道:“这学校里这么多人,我怕小多吓到大家。你就不要计较啦,我就是万分信任你,才会跟着你的嘛。”

“你少跟我发嗲!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焰没好气地说道。之后,火马腾云而起,朝流月海域驰去。

没多久,二人就来到了海边。流月海域与圣海完全不同,平静如一面深蓝色的镜子,没有一点浪涛。再强的风刮过海面,也吹不起一丝涟漪。

“这真是海吗?要不是它宽广得不见边际,我真怀疑它是一湖死水。”晨音望着大海,轻声感慨道。之后,她转身朝向焰:“你要怎么找出‘蓝风’?”

焰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水晶小球,沉思许久,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什么?”晨音顿时气得想吐血。她瞪大眼睛看着焰,之后做了个深呼吸,说:“你,不是又在跟我开玩笑吧?”

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可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晨音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小球,之后怒气冲冲地冲他喊道:“刚才明明就是你说可以用它来找‘蓝风’的。现在,你却跟我说不知道!”

“这个的确可以找到‘蓝风’。”焰顾自若有所思地说,“只是,我还没研究出来怎么使用它。”

“你!”晨音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焰低头沉思,说道:“这个水晶球里有很强大的魔力,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空间传送带。”

“我看你从一开始就错了!”晨音火冒三丈,“你从哪弄来这么个破球?要真有用,我们还用得着去找三莱吗?”

焰没理会她的愤怒,平静地解释道:“要不是去找三莱,我能找到这个吗?我在他办公室外的灌木丛里发现的这个。”

“什么?”晨音彻底崩溃了。“你在灌木丛里随便捡了个破球,就骗我说用它能找到‘蓝风’。我真是傻到家了,居然会相信你!”说罢,她愤怒地将水晶球用力扔到海里。

“喂!你干嘛!”焰想阻止她,可已经太迟了。他生气地冲晨音大喊道:“你以为我是随便捡的这个啊?都说它有很大的魔力了,要不是圣火剑感受到它的魔力,我也不会在那么隐蔽的地方找到它。你,你居然就这样把它扔了!”

晨音刚想说话,突然听到巨大的海浪声。她和焰都顿时吃惊地朝海的方向望去。只见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漩涡内传出阵阵歌声。

“快!”焰突然大叫一声,一跃上了马背。晨音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焰拎到了马上。火马径直朝漩涡的方向奔去,之后,飞快地冲进了漩涡内。

一瞬间,天旋地转。晨音吓得紧紧抱着焰。待一切平静下来,她便发现自己已置身于宽阔的甲板上,焰在一旁得意地看着自己。

“我说的没错吧。那果然是个空间传送带。”

晨音看了看四周,只见茫茫大海波澜不惊,一艘孤独的巨轮漂浮在海面上。由于海面平静,她看不出轮船是否有在行驶。

“这里,就是‘蓝风’了吧?”晨音问道。焰轻轻地点了点头,“应该不会错了。流月海域从来都只有‘蓝风’这一艘船。”

甲板上空空荡荡。晨音对焰说道:“我到驾驶室那边看看,但愿能尽快找到慕歆。”焰答应了一声,“嗯,我去船舱内找找。有情况马上通知我。”说罢,两人便分头行动去了。

晨音来到驾驶室,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所有机械都自动运转,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问话:“你是谁?没事不要到处乱跑。危险。”

晨音回过头,见问话者乃是一名满脸稚气的少年。她友好地笑了笑,然后问道:“你住在这艘船上吗?”

少年点了点头:“我叫慕诠,从小就被夫人收养,和她们一起生活在这艘船上。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晨音答道:“我叫晨音,是来找人的。你知道慕歆在哪儿吗?”

“怎么又是来找慕歆姐姐的啊。”慕诠叹了口气说道。听到这,晨音急忙问道:“怎么,还有别人来找她吗?”

“嗯。”慕诠看着晨音,说道:“几周前有个男子来找过慕歆姐姐,之后没多久她就离开了,再没回来过。两天前静域学院的三莱老师也来找她了,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

“这样啊。”晨音若有所思地问道:“这艘船上一共有多少人?”

“平时只有我、夫人和慕歆姐姐三个人,不过现在估计有一百多吧。”慕诠沉思片刻答道:“因为夫人喜欢音乐,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船上都会举行盛大的音乐会。由三莱老师负责分发水晶传送球,邀请该年度音乐界的名家到场。”说到这,慕诠叹了口气:“今晚就是音乐会了,可夫人和慕歆姐姐都不见了,我和三莱老师都快急疯了。”

晨音失望地自言自语道:“哎,好不容易来到‘蓝风’,却又见不到慕歆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慕诠,你身边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谁啊?”突然,门口传来了一声充满磁性的问话声。晨音朝门外一看,只见一名身穿燕尾服的英俊男子站在门口,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

“三莱老师。”慕诠亲热地叫道,“她也是来找慕歆姐姐的。”

“啊?”听到这话,晨音大吃一惊:“你就是三莱老师?天哪,太不可思议了。”

三莱微笑着走到她跟前,用那双迷人的蓝色眼睛看着她,缓缓地问道:“哪里不可思议了呢?”

晨音见三莱这样盯着她,顿时脸涨得通红。她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之前还以为三莱老师是个老头呢。没想到……”

“哈哈。”三莱大笑,“我,也算是个老头了吧。你不知道吗?我已经快600岁了。”

“什么?”晨音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半晌没回过神来。

“三莱老师是音乐界的奇才,自然也是魔法界的奇才了。”慕诠笑着解释道。三莱点了点头,说道:“我研究了这么多年的音乐,早将万物生长的规律与乐理相融合,因此,也就在不自觉中使自己的身体成长与音乐相融合,达到了永远年轻的效果。”

“哦。”晨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所思道:“那学音乐的人岂不是都可以长生不老了。”

“可没那么简单。”慕诠说道:“这不仅需要高深的音乐修为,还需要高深的魔法修为。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对了。”三莱微笑地看着晨音:“你是谁?怎么会来到这里的?你来找慕歆做什么?”

晨音这才想起来还没做自我介绍。她急忙说道:“我是神殿海战士晨音,我有很要紧的事要找慕歆,只是,具体情况现在不便多说。”

“这样啊。”三莱低头沉思道。“她已经很久没跟我联系了。每年的音乐会她都会很兴奋,因为,这是她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机会。可今年,她和她的母亲都没有任何音讯,我也觉得很奇怪。”

“那你知道她大概会到哪儿去吗?”晨音问道。三莱摇了摇头:“她一直都待在流月海域,从未离开过。我想不出她能去什么地方。”

晨音彻底绝望了。这时,手臂上的传呼器响了起来。晨音接通通话器,传来焰的声音。

“人多得要死,可就是没有慕歆的踪迹。”焰郁闷地埋怨道。晨音答应了一声,说道:“她不在船上。你到甲板上等我吧,我立刻过去。”

挂断通话器后,晨音对三莱和慕诠说了声“我先走了”,便朝门外走去。

“等等。”三莱叫住她。晨音回头,只见三莱微笑着问道:“晚上的音乐会,晨音小姐会出席吧?”

晨音微微点了点头,之后,转身朝甲板上跑去。

晨音把三莱和慕诠的话告诉焰之后,焰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问道:“你确定她不在?没准是三莱那家伙把她藏起来了。”

“我看那三莱老师不像坏人哦。”晨音对焰说道。焰听了后,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的眼光,白痴才相信。”

“你!”晨音顿时一肚子的火。她狠狠地瞪了焰一眼,之后,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喂,你去哪里啊?”焰冲她的背影喊道,见晨音不回答,他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这么容易就生气,真没劲。”

到了晚上7点,整艘船灯火辉煌,人们全都聚集在大厅里,情绪高涨地相互交谈着,等待音乐会的开始。焰环顾四周,不见晨音身影。

“这爱生气的家伙,应该会来参加音乐会吧?”他寻思着,正当此时,周围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叹声。焰朝大厅的入口望去,只见晨音打扮华丽,身着一套镶着金边的粉色连衣裙,一头直发也不知何时被烫成大卷,轻轻地搭在肩上。虽然大厅中的人们全都装扮华丽,可此时大家的眼球全都被她给吸引。她缓缓地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要了一杯鸡尾酒。这时,焰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有毛病啊?干嘛打扮成这样?”焰虽然压低了声音,可言语中还是包含着明显的怒气。晨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就喜欢,不行啊?”

“你哪儿弄来的衣服?还有这一身乱七八糟的装饰?”

“三莱老师给我的,你有意见啊?”

听到三莱的名字,焰顿时火气更大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尽量压低声音说道:“你这白痴。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啊?不知道要低调吗?穿成这样,万一出现紧急情况怎么办?你难道还想踩着那双破高跟鞋跟人打架啊?”

“不是还有你嘛。要不你跟来干嘛?”晨音抿了口酒,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我可不是你的保镖。”焰气急败坏道:“万一真有事,你可别拖累我。”

晨音不理睬他。这时,四周突然奏响了音乐。那乐声晨音从未听过。华丽、幻化、在幽静中又透露着一股神秘感。众人都被这音乐声吸引,四周立刻静了下来,只有音乐声在整个大厅中回荡。

晨音往台上望去,只见三莱手持一架发散着神秘之光的乐器,在忘我地弹奏着。他的面容时而舒缓、时而严肃,似乎已经完全陶醉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毫不理会周围的环境。那音乐声有如天籁般曼妙,直到他演奏完毕,晨音还觉得乐声依然回荡在自己的耳边,久久不散。这时,一旁的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递了张纸巾给她,她一愣,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已经泪流满面。

“傻瓜,不就是听首曲子嘛,有什么好哭的。”焰把头转向台上,看着那三莱缓缓起身,对所有人鞠了一个躬,说道:“音乐会现在正式开始。由于‘蓝风’女主人不在,所以,这次的音乐会由我主持。各位若有什么好的曲子想要露一手的,欢迎到台上来。这里具备了全宇宙所有的乐器。”

台下一阵窃语。可,听了刚才三莱绝妙的演奏,台下的人都不好意思上台班门弄斧了。

一旁的晨音擦干眼泪,自言自语道:“三莱老师太厉害了,好久没听到这么棒的音乐了,好感动啊!!还有,那是什么乐器啊?好棒的音色。”

“那叫迷嫣,是宇宙中演奏难度最高的乐器,演奏者需全身心地融入到音乐中,用尽自己所有感情去弹奏,它才会发出声音。刚才那首曲子叫《天幻》,是御历5000年时期的一位著名音乐家所创作的曲子。”焰缓缓地答道。

晨音惊讶地望着焰,“看不出,你也这么懂音乐啊?”

“只是曾经听苏演奏过而已。”焰还是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不过,晨音似乎听到了焰语气中的哀伤之情,于是,便转移了个话题。

“听了这么棒的曲子,我也忍不住想去露一手啦!哈哈,你今天可以大饱耳福咯。”晨音说罢便蹿上台去,焰想要拦住她,却已经太迟了。

“这个冒失鬼,又不是来玩的,怎么就不能低调一点。估计她肯定忘了自己的任务了。”焰无奈地叹了口气。

台下一片掌声,三莱也微笑着对晨音点了点头。晨音冲大家轻轻鞠躬,之后来到一架幻音琴前坐了下来,看着珵亮的琴面上倒映着自己的面容,触摸到久别的熟悉的琴弦,她做了个深呼吸,接着,闭上眼睛,拨动了第一根琴弦,并开始弹唱起来:

“生命转角,几世沧桑?飘渺的尘世,化作逆流的时光,流淌成一片静穆的绝响。沉醉了千娇百媚,遗忘了瞬间永恒,莺飞草长的岁月,谁的地久天长在轮回中坍塌?剑光扫过动乱的华年,独留一袭生生不息的回忆,被谁轻轻掬起,静静珍藏?

泪眼凝望,一腔愁情扭曲无状。沧桑的倦容,隐藏了几载的遗憾?往事成风,颠覆了双世的绝响,抓不住的缘,恰似那一缕流彩飞光,从指尖悄悄弥散。东流水,西沉月,憔悴了夜空中点点星光。谁的泪眼,于星光下传唱?如果还有明天,我祈祷今夜无限延长……”

焰听着晨音的歌声,发现自己竟也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于是,他坐下喝了口酒,闭上眼,回想今天在船上发生的每一件事,见到的每一个人,可还是毫无头绪。这时,四周响起一片掌声,焰睁开眼,发现晨音已经演奏完了,正对着幻音琴发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有些哀伤,又有些不安。过了片刻后,她站起身,便径直离开了大厅。焰发现,不知何时起,她已泪流满面。

晨音来到甲板上,看着平静的海面,沉默了很久,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这爱凑热闹的家伙,怎么一个人躲到这儿来了?”

晨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一看,不知何时,焰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

“我说过多少遍啦,不要总是突然出现!!我的心脏啊!!你是不是存心想吓死我啊?”晨音看到焰,便不知从哪冒出了这么大的火气,大声冲他嚷嚷。

“谁让你总爱发呆啊?自己傻还要怪别人。我才没兴趣吓你玩呢!”焰也不客气地回击,两人似乎又要“开战”了。

“晨音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啊!”突然,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晨音身边响起。晨音一回头,只见三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哦,是你啊?呵呵。”晨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傻笑了两声。一旁的焰用鄙视的眼神望了她一眼,之后,警惕地看着三莱。

“刚才那首曲子弹得真不错。看不出来,晨音小姐也是一名音乐家啊。”三莱微笑着说。

“不敢当。三莱老师的琴艺才是真的好棒,我自愧不如。”晨音谦虚一笑。

“那首歌是晨音小姐自己创作的吗?叫什么名字啊?”三莱问道。

晨音笑了笑,说:“那是我平时无聊作的曲子,没想到今天心血来潮,拿到三莱老师面前献丑了。”

“哪里的话。我很喜欢这首歌哦。不知晨音小姐可否把这首歌教给我呢?”

“这,当然可以啦。”晨音受宠若惊地答到。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焰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呀,这不是焰吗?”三莱看了焰一眼,突然吃惊地说道,“真不好意思,一直没认出是你。”

“被你认出,真是不幸啊。”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晨音纳闷地看着他们俩,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是啊。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想当初……”三莱话还没说出口,焰就大声打断他的话。

“你喝多了吧?我怎么可能认识你这种人。”

听到这,三莱微微一笑,说道:“这样啊?估计我是喝多了,在外面吹着海风就觉得有些头疼。我先进去了,音乐会还要我主持呢。”说罢,三莱便转身走回大厅。

焰望着三莱的背影,沉默片刻,也径自走回船舱。晨音想叫住焰,可最终还是没开口,于是她缓缓地转身对着大海,轻轻地哼着:

“往事成风,颠覆了双世的绝响,抓不住的缘,恰似那一缕流彩飞光,从指尖悄悄弥散……”

9.负尽深恩不负卿

一腔雨水滴落,时光与灵魂重叠。

世事沧海之后,一缕细腻的情怀,穿越时空。将思念流传

纵使遍身疲惫,此生又有何憾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大厅却依旧灯火辉煌,人们毫无倦意地相互品赏着彼此的音乐。晨音站在甲板上,却依旧能感受到大厅内高涨的气氛。

海风吹乱长发,晨音将双手轻轻抱在胸前,打了个哆嗦。

再站下去,非得感冒了不可。她这么想着,便打算回船舱换衣服。她刚转身,却看到一个黑影从甲板的那一端一闪而过。

“谁?”她急忙冲了过去。空荡的甲板,没有一丝人影。

她叹了口气:“我看花眼了吧?哎,累了一天,该休息了。”于是,她转身朝船舱走去。

“晨音小姐,刚才听到你的跑步声,怎么了?”她回头,发现三莱正站在她的身后,关切地看着她。

她疲倦一笑:“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那,早点回去休息吧。音乐会也快要结束了。明天,大家就都要离开‘蓝风’了。”三莱微笑着说道。

晨音对三莱轻轻点头,之后,转身朝船舱缓缓走去。阵阵乐声从耳边飘过,幽幻、凄魅。她拖着沉重的步伐,突然觉得好困,眼皮如灌了铅般,不自觉地盖下来了。

突然一道火光从眼前划过,乐声戛然而止。晨音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焰的怀里。而焰此时一手抱着她,另一手正持剑指着三莱。

“你这个白痴。这么容易就中招了。”焰见她醒来,顿时松了口气。晨音定了定神,见三莱和焰都一脸严肃的表情,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我见你突然倒下,正想扶你起来,结果他就以为我在害你咯。”三莱叹了口气说道。听到这,焰怒气冲冲地对他大喊道:“少辩解。当时甲板上就只有你在,除了你还会是谁?”

晨音急忙挡在三莱身前,一脸严肃地对焰说道:“没弄清楚前不要乱冤枉人。我相信三莱老师不是坏人。”

“你!你凭什么这么维护他?”焰气急败坏道。这时三莱苦笑了一声,对焰说道:“你这家伙,又凭什么这么怀疑我?就为了200年前的那件事,你就对我存了这么久的偏见。”

“200年前?什么意思?”晨音不解地问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认识很久了。”

焰见他这么说道,轻蔑地笑了一声:“谁对你有偏见啊?我只是看你不爽而已,跟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到底什么事啊!”晨音不耐烦地冲焰问道。见焰不吭声,三莱便笑道:“你还不知道吧?苏曾经是我的学生。”

见晨音大吃一惊,三莱继续道:“慕歆也是我的学生。是我教他们弹奏幻音琴的。”

“怪不得苏的琴技那么好,原来是名师出高徒啊。”晨音感叹道。三莱谦虚一笑:“哪里。200年前,焰也要拜我为师,只是,我把他拒绝了。”

说到这,焰怒气冲冲地瞪着三莱。晨音笑着看了焰一眼:“是这家伙的音乐素养太差了吧?”

“你的素养才差哪!”焰气得对她大吼。晨音笑着对他吐了吐舌头,这时,三莱缓缓地说道:“我收学生有个原则——拒收任何魔族学生。”

“为什么?”

“500年前的神魔之战,你一定听说过吧?”见晨音点了点头,三莱便继续说道:“那时,我还是个孩子,生活在恒都的郊区。结果有一天,魔族攻入恒都,杀死了我的所有亲人。”

“什么?”晨音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三莱叹了口气:“当时我还是静域学院的学生,住在学校里。听到亲人逝世的消息后,我不顾老师们的阻拦,任性地冲了回去,却发现家乡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了。”说到这,三莱顿了顿:“自那之后,我便仇视一切魔族之人。”

“可是,这跟焰有什么关系呢?”晨音还是纳闷。焰狠狠地瞪了三莱一眼,冷冷地说道:“这家伙脑袋有坑!他见我一头红发,就认定了我是魔族之人。不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信,就是不肯收我为徒。”

三莱见焰这么说,便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神族不可能有红发之人。在这个宇宙,只有嗜血的魔族才会有那么一头火红的头发。”

“你少胡言乱语。”焰愤怒地将剑架在三莱的脖子上,“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晨音见状,急忙夺下焰的剑。“你疯啦?就不能冷静一下吗?”她喊道,“就为了那么一件小事,有必要计较这么多年吗?”

“什么小事!”焰愤愤地说道,“这是对我血统的侮辱!不愿收我为徒就直说,还废话这么一堆。”

三莱自嘲般地一笑:“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对啊对啊。”晨音急忙说道,“几百年前的事了,用得着记恨这么久吗?大家还是把精力放到眼前吧!刚才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觉得好累,然后莫名其妙地就昏过去了。”

“这该问你自己。”焰没好气地说道,“总是这么笨笨的,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这么容易就中招。”

听到这,晨音不服气地辩解道:“哪有中招啊?或许我只是太累了,不小心晕过去而已嘛。”

“不过,刚才的乐声的确很古怪。”三莱若有所思道,“我从没听过这样的乐声,也不知是谁演奏的,整首曲子充满了一种魔性。”

“进去问问刚才是谁演奏的不就得了。”焰不屑地看了三莱一眼,“整天魔啊魔的,我看你才像是中魔之人。”说到这,焰突然顿了一下,“不对啊,大厅里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果然,刚才还喧闹的大厅,不知何时起变得一片寂静。整个流月海域悄然无声,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氛。三莱恍然,立刻朝大厅跑去,焰与晨音也紧随其后。三人冲进大厅,不禁惊慌失色。

大厅中的所有音乐家,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焰走到一名倒在门边的人身旁蹲下查看,发现他并无受伤迹象,可已然失去呼吸。

“死了。”焰叹了口气,之后站起身来担心地问道:“这会是谁干的?”

三莱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他快步走上演奏台,仔细地检查着他的迷嫣。突然,他眉头一皱,赶忙检查其他的乐器。见他神情严肃,晨音担心地问道:“三莱老师,怎么了?”

三莱还没来得及回答,台上所有的乐器便自动弹奏了起来。一瞬间,一股凄婉而诡异的乐声笼罩了整艘船。焰急忙冲三莱叫道:“老头,你又在搞什么鬼!”

三莱急忙从台上跳下,冲他俩喊道:“快离开这里。”说罢,便拉起他们的手朝门外奔去。焰甩开他的手,不解地说道:“你有毛病啊?好好的让我们离开,你……”

话音未落,焰便双手抱头,满脸痛苦地跌坐在地上。

“喂,你怎么啦?”晨音见状,急忙担心地问道。三莱急忙搀起焰,冲晨音喊道:“这音乐声含有很强的魔性,再不离开,大家都会死在这里的。”说罢,他便掏出一个空间传送球,扔向海中。

顿时,平静的海面泛起巨大的漩涡。三莱拉住晨音的手,准备跳向漩涡中。不料晨音甩开了他的手,神情严肃看着他。

“怎么啦?再不走就没时间了。”三莱慌忙地说道。晨音摇了摇头:“三莱老师,你带焰先走吧。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能就这样逃回去。不查明真相,我怎么对得住大厅内死去的音乐家;不找出解决方法,我怎么回去面对海战队所有战士?”

听到这,焰也推开三莱搀着他的手,咬紧牙蹒跚走到晨音身边:“我也不能走。”

见他们二人这样,三莱既着急又无计可施。他担心地看着他们俩,之后叹了口气:“好吧,要留一起留。我三莱也不会被魔族给吓倒。”

“魔族?”听了三莱的话,晨音不解地看着他。三莱顿了顿,说道:“刚才我发现所有的乐器都附上了一层很强的魔咒,所以,我才让你们赶快离开的。我怀疑在这艘船上,有魔族之人。”

“什么?开什么玩笑。”焰忍着痛苦,不信任地看着他,“成天把魔族挂在嘴边,流月海域哪会有什么魔族?”

三莱也不与他争论。这时,乐声突然变得急促,周围立刻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恐惧气氛。天空也随之遍布乌云,平静的海面,突然泛起巨大的波涛。

焰痛苦地呻吟一声,倒在地上抱头痉挛。晨音急忙紧紧地抱住他,想要减轻他的痛苦,可焰却浑身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直至几近失去知觉。晨音求助地望向三莱,却也见三莱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脸上微露痛苦状。

“得想办法让乐声停下来。”晨音这么想着,便急忙起身冲进大厅。三莱想要拦住她,可发现自己已无力站起身来。

晨音冲进大厅,发现船体摇晃得越来越剧烈。头顶的吊灯突然掉落,她急忙闪躲,结果被地上的一具尸体绊倒,重重地滚到了船的另一侧。她回头朝吊灯坠落的方向望去,只见遍地的碎片反射着刺眼的光,晨音忽觉那碎片的棱角狰狞可怕。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正准备冲上演奏台,这时,地上的玻璃碎片突然浮到了半空中,齐刷刷地朝她射了过来。她急忙布出防护结界,可在那妖魅的乐声中,平日坚不可破的结界在一瞬间被瓦解得荡然无存。她一慌,赶忙拔出海之圣剑,试图挥剑挡开所有碎片。可还是有数片碎片在她的脸上划出道道伤口。

此时,她也顾不上疼痛了。突然,船内的灯全都灭了,在摇晃的船体中,晨音一边努力地维持着身体平衡,一边摸索着朝演奏台走去。突然,她摸到了一双冰冷的手。

“谁?”她警觉地问道。

没有回应。

三莱老师和焰都在大厅外动弹不得,这艘船上的其他人都死了,还会有谁呢?

“大概是哪个死者的手吧。”她这么想着,便松开了那手,继续朝音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突然,那双冰冷的手从后面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晨音将海之圣剑向后刺去,虽然剑一次又一次地刺中身后的那个身体,可掐着她脖子的那双手还是没有松开。她只觉呼吸困难,仿佛随时都要昏死过去。

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觉的刹那,她手腕上的蓝色护腕泛出耀眼的蓝光。与此同时海之圣剑发出一道蓝色电光,直直击中演奏台上的七弦琴。琴身立刻被一团蓝色的火焰所包裹。就在此刻,掐着她的那双手突然松开。晨音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之后抬头一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掐住她的,竟然是某位音乐家的尸体。这还不算,借着七弦琴燃烧的火光,她发现大厅内所有的尸体不知何时都站了起来,全都一动不动地立着,面目狰狞地看着她。其中一具尸体正举着一块尖细的玻璃碎片,正要朝她刺去。

再晚那么一秒,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顾不上后怕了。趁着火光还未熄灭,她急忙站起身来,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直朝演奏台上冲去。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扎在她的赤脚上,留下斑斑血迹。

她咬紧牙忍着疼,后悔真不该穿成这样。

跳上演奏台,她立刻挥剑朝那些乐器砍去。海之圣剑在黑暗中划出道道蓝色的火光,将所有的乐器焚成灰烬。

乐声渐渐消融。大厅内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地倒了下去。

最后,演奏台上只剩下那架幻音琴,孤单地发出几个零乱的音符。晨音望着幻音琴,缓缓垂下了高举的剑。

突然,一道火光朝幻音琴击来。晨音一惊,立刻挥剑挡开了那道火光。

“喂,你在干嘛?为什么不毁了它?”焰站在大厅门边,手握圣火剑,不解地看着她。

见焰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晨音也松了口气。她收起剑,在幻音琴边坐下,轻轻地拨弄起琴弦。

她手指触到琴弦的那一瞬,琴便停止了弹奏,任由她随意拨弄。

焰走到她跟前,发现她含着泪,拨弦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怎么啦?”

晨音微笑着摇了摇头,之后,朝着大厅的一个角落望去,缓缓地说道:“玩了这么久,你也该出来了吧?”

焰顺着晨音的目光望去,只见大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他轻轻挥动圣火剑,在大厅的四周顿时浮动着几簇火焰。借着火光,他发现在大厅的角落,一个女子正缓缓地朝他们走来。

那女子,竟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慕歆。

“慕歆!你这家伙搞什么鬼!”焰气冲冲地朝她吼道。慕歆没理会他,径直朝晨音走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慕歆问道。晨音微微一笑,看着幻音琴,说道:“因为它。”

见慕歆和焰都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晨音便接着解释道:“在我弹奏它的那一刻,我便感觉到,它正是圣海海域上的那架幻音琴。”

慕歆微微一笑:“为什么?”

“因为,我在它的身上感觉到了苏的存在。”晨音缓缓说道,“琴,是有灵性的。它告诉我,它才是苏的琴,而圣海海域上的那架琴,八成是你偷偷换掉的,换成了一个附有魔性的武器,企图毁掉整个海战队。”

慕歆冷笑一声,“不错,看来,你没有传说中的的那么笨啊!”

“谁说我笨啊?”晨音气呼呼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毁了海战队,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有,大厅里这些音乐家,他们都是无辜的!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为什么?”慕歆愤愤地说道,“这应该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死苏?”

听到这话,晨音和焰都愣住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焰破口大骂道,“苏的死是我亲眼所见,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们大家都被她给骗了。”慕歆大声喊道,“你们想过吗?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一个海战队的末等战士,怎么突然会成为神殿战士?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一招一式都跟苏那么相似?为什么她会演奏苏的音乐?为什么圣海海域上的魔咒对她没有一点作用?要知道那个魔咒,能够吸收任何一个研习水系魔法之人的所有神力。”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接着严肃地说道:“而且今天在‘蓝风’上的魔乐,强大到能杀死任何一个拥有神力的人。可她却丝毫不受影响。对于这,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没有任何神力。”

晨音努力地压制住内心的不安,而焰这时却哈哈大笑:“就因为这个,你就怀疑她杀了苏?可笑。事实上,她才是苏真正的未婚妻。”

慕歆不相信地看着焰,晨音也大吃一惊,可却无法反驳。焰没注意到晨音脸上的表情,继续对慕歆说道:“她的功夫都是苏教给她的,当然和苏相似啦!她本非神族,又何来的神力?就因为这个,你就杀了这么多的人?”

“不!”慕歆冲焰大声喊道,“不可能,苏的未婚妻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之后,她又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对了,那个人告诉过我,只要杀了她,苏就会活过来的。”

说罢,她一挥手,操起两支水色光刃,朝晨音攻去。晨音还没回过神来,这时,焰挥剑轻轻一挡,便将慕歆的两支光刃打飞。他用剑指着慕歆,大声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苏已经死了,就算你杀再多的人,苏也活不过来了。”

慕歆盯着焰,大声说道:“你还是苏的弟弟吗?怎么也被她给骗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才是杀害苏的罪魁祸首。她盗走了苏的全部神力,所以苏才会死在战场上。只要杀了她,苏就会活过来了。”

“该杀的人是你吧?”三莱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边,“你居然杀了这么多的人,还有一点理智吗?”

慕歆不屑地说道:“把他们带到‘蓝风’的,不正是老师你吗?我想杀的人只有一个,其他人,只不过是计划外的牺牲品罢了。只要能和苏在一起,就是杀尽天下所有的人我也在所不惜。”

“你!”三莱气愤地冲她大骂:“你这个疯子!”说罢,重重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慕歆捂着脸,一声不吭地看着三莱。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不要伤害她。”

众人朝门外望去,发现喊话者乃一位面容枯槁的少妇。慕诠扶着她,惊讶地看着大厅内。

“妈妈!”慕歆惊讶地大喊一声,泪珠蓦然滑落。

那少妇蹒跚地走到慕歆跟前,紧紧地抱住她。慕歆在她的怀里,忍不住哭出声来。

“慕诠,这是怎么回事?”三莱朝慕诠问道。

“我在驾驶室中听着音乐声,不知怎么的就昏睡过去了。醒来后我便急忙检查驾驶室,生怕有人趁我昏睡时进来搞破坏。谁知竟在驾驶室的底端听见金属敲击的声音,我顺着声音找去,竟发现夫人被关在一个小铁箱内,手脚都被捆绑着,嘴也被蒙着。额头因为不断地撞击铁箱,已经淤青了一大块。我急忙把夫人救了出来,谁知她也顾不上不休息,立刻朝大厅赶了来。”

这时,那妇人松开了慕歆,走到晨音面前,突然跪了下去。晨音急忙想要将她扶起,可她怎么也不愿起身,而是伏下身子,悲恸地说道:“对不起。”

“母亲,你为什么要跟她道歉?”慕歆愤愤地喊道。那妇人没理会她,而是看着晨音,缓缓说道:

“一个月前,有个不速之客来到‘蓝风’。他蒙着面,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也没对自己多做介绍,只是问慕歆是否想要苏活过来。’

那一刻,我们都很惊讶。我对他说,苏已经死了,如何能够复活。结果他冷冷地笑了两声,之后说道:‘苏只是形体死了,灵魂还活得好好的。仔细想想,现任的神殿海战士,她的一招一式,跟苏完全如出一辙。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她,拥有着苏的灵魂。’

我当时并不相信他,可慕歆这孩子却天真地认为他说的有道理。我拼命尝试着阻止慕歆,结果,那人一怒之下抓走了我,之后以我的性命为要挟,让慕歆照他说的去做。所以,慕歆才会借与焰成婚为由到御都去,并骗取晨音的信任进入圣海,利用那人教给她的魔咒,更换了苏的幻音琴。然后将你们引诱到‘蓝风’上,企图杀害晨音。”

“那可恶的家伙是谁?”焰愤怒地问道。慕歆摇了摇头,说:“自那之后我便再没见过他,不过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这个女人,害死了我的未婚夫!”

“你别开口闭口的都是什么未婚夫。”焰冲她说道,“据我所知,苏可从没说过要娶你。尽管是父辈的约定,可他想娶的人,是晨音。”

“不是的。”晨音突然大声喊道,令所有人大吃一惊。“苏从没说过要娶我。一厢情愿的人是我。当初我说我是苏的未婚妻,那全都是骗你的。”说罢,晨音失声痛哭:“她说的对,也许杀了我,苏真就能够活过来。”

“白痴。你说什么蠢话!”焰对晨音大声喊道,这时,慕歆趁焰放松戒备,悄悄收回了自己的光刃,然后出其不意地朝晨音刺去。

“不管苏能否复活,我都不会放过你。”慕歆大声冲晨音喊道。晨音也不躲闪,只是轻轻地闭上眼,等着慕歆的那一击。

“苏,她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手腕上承载着你的全部神力,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着我。可是,我不配。如果我的死真能让你活过来,那么,我又何乐而不为?”

一声皮肉被刺穿的声音,接着,一个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

晨音睁开眼,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慕歆的光刃径直插入她母亲的胸前,一瞬间,遍地是血。

原来,在慕歆对她发起进攻的那一刻,她的母亲用身体护在了她跟前。

顿时,寂静的海域响起了一声凄厉而痛苦的哀嚎。

慕歆紧紧抱着她的母亲,悲痛欲绝地看着她。而她的母亲面露微笑,轻轻地说了句:“孩子,别再犯傻了。”之后,便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夫人!”慕诠瘫坐到地上,痛哭流涕。三莱也悲伤地转过脸去,不敢直视眼前这一幕悲剧。

突然,慕歆丢下她的母亲,疯了似地冲出大厅。晨音回过神来,急忙追了出去,可还是晚了一步。茫茫夜色下,慕歆纵身跃进漆黑的海里,转瞬间消失不见,独留一道道涟漪在海面上微微散开。

晨音准备跳下海去救她,这时焰牢牢拉住了她的手。

“你疯啦!”焰大声喊道。

“干嘛不让我下去救人?”晨音带着哭腔喊着,一边努力想要挣脱开焰的手。焰用力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你救不了她的。这流月海域不是一般的海,在它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的是一个类似于宇宙黑洞的空间,它能悄无声息地吞噬一切。慕歆,已经回不来了。”

晨音听到这,绝望地在焰的怀里放声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流月海域又恢复到一片平静。海面上浮起浓浓的雾气,遥远的东方微微露出了鱼肚白。

天,就要亮了吧。

晨音揉了揉哭肿的双眼,重重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呢?”焰站在了她的身边,与她一样,望着远方渐亮的海平线发呆。

晨音没有回答,只是悲伤地垂下了头。

沉默良久,焰开口道:“你,真的不是苏的未婚妻?”

“嗯。”晨音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不起。”

焰微微一笑。“干嘛要道歉呢?”

“可是……”晨音抬头看着焰,欲言又止。这时,焰转过头来看着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她脸上的伤口,笑着说:

“你看你,这么不小心。你本来就长得不好看,现在满脸的伤痕,算是彻底破相啦!谢天谢地,还好你不是苏的未婚妻,就你这形象啊,要是嫁到我们家来,那岂不是太可怕啦!”

听到这话,晨音立马把刚才的悲伤和歉意都抛到九霄云外去,怒气冲冲地嘟起嘴瞪着焰。焰一脸坏笑地看着她,忽觉她生气的样子竟如此可爱。

霎那间,周围一切遁形。记忆的沙塔倾泻而下,埋藏了数载的细腻情怀。渺远的记忆在这瞬间坍塌,眼中人恍惚在现实与幻想的边缘。风尘仆仆的过往、梦幻中的双眸,皆于此刻变得清晰。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眼前人那倔强的双唇。

这一瞬,双世孤城皆作幻、平海流月醉此生……

10.狂沙卷尽血纷纷

猝不及防的哀怨,所有的辛酸皆被埋葬。

视线散成碎片,伴着憔悴的泪痕,隐没于残忍而绝望的血光之中。

船舱内,晨音抱着双膝坐在地板上,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名其妙地,他就这样吻了下来。而她,傻傻地愣着,只觉天旋地转。

那个吻,持续了多久?

不知道。感觉就像做了一场短暂的梦,梦境中,自是此刻魂断亦心甘。

可,梦终究要醒来。当他放开她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了怎样的一段经历。

顿时,她涨红了脸,迅速地跑回了船舱。

突然,几声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打开门,发现焰站在门外。一瞬间,她的脸又极度升温。

可焰却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他看着晨音的表情,微微笑了笑,说道:“该回去了。”

“哦。”晨音轻轻应了一声,跟他走了出去。

千百年来,‘蓝风’在流月海域上漂泊无定,而此刻,却缓缓地靠在了岸边。或许,它也累了吧。饱经风霜的船身诉说着几代历史,将来,它的命运之轮还会继续旋转吗?

“你们快回去吧。船上的这些尸体我们来处理。慕诠今后的生活我也会照顾的。”三莱对他们说道。晨音对三莱轻轻点了点头,之后便与焰骑上各自的神兽。

没多久,二人便来到御都城外的郊区。只见御都内硝烟弥漫,隐约可见几处火光。城内喧喧嚷嚷,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晨音急忙拿出通话器联络瑞蒂。过了一会儿,通话器的那头传来瑞蒂的声音。

“总算联系上你啦!”瑞蒂的语气似乎疲惫不堪。晨音急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在你走后没多久,圣海遭到了魔族的大举进攻。由于空战队与陆战队都不擅海战,很快便被魔族打得节节溃败。现在,所有军队都退守到御都城内,圣海海域已经被魔族占领。不仅如此,御都城也快守不住了。”

听到这,晨音与焰都大为震惊。

“才短短两天,就发生这么大的事。看来一切果然是魔族策划好的。”晨音愤愤地说道,之后看着焰:“现在该怎么办?”

焰低头沉思道:“御都已被包围,现在要想进城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我们俩在外面,也算是一种有利条件。总之,先想办法潜入圣海,毁了那架幻音琴,让海战队复原才是上策。现在,也只有海战队才能把魔族逼出圣海海域了。”

“嗯。”晨音赞许地点点头。“不过,圣海海域已经布满了魔族军队,要想混进去,不容易啊。”

“那倒不一定。”焰自信地说道。晨音急忙问他:“你有什么好办法了?”

“嗯。”焰点了点头,“看到那边的悬崖了吗?那里地势险峻,没有魔族士兵把守,你可以从那里下去潜进海里。你不是神殿海战士嘛,要从海里潜伏过去不算难事。只是,千万记得要用防护结界保护好自己。魔族是嗜血的族类,尤其是夜晚,魔性更加强大。要是被他们发现就糟了。”

晨音点了点头。焰接着说道:“上岸后毁了幻音琴,然后立刻返回。逗留得越久越危险。到达安全地带后马上联络瑞蒂,看海战队战士是否完全恢复,再找机会里外夹击,一举歼灭魔族。”

“好的。我这就去。”说罢,晨音便转身准备离开。这时焰急忙叫住了她。

“不用着急。等夜晚再行动。现在大白天的,容易被发现。先和御都内取得联络,让海战队战士做好准备。一旦恢复立即反击。”

“可现在离天黑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哪!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晨音怏怏地说道。焰微微一笑:“当然不能这样浪费时间。我先潜进魔族,弄清他们的内部情况,到时候再与你们里应外合。”

“什么?你要潜进魔族?开什么玩笑?”听到焰这么说,晨音大为震惊。“你要怎么潜进去啊?这么危险,不是找死吗?”

“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焰一脸坏笑地看着晨音,晨音顿时脸一红,吞吞吐吐地说道:“谁关心你啦!我只是……”

“不用担心。我可没你那么笨。”焰笑着说,“三莱那老头不是总把我当作是魔族吗?说什么只有魔族才会有这么一头红发。我现在就算光明正大地走进魔族士兵之中,也没有人会怀疑我的。”

“什么嘛!”晨音还是担心地说道:“你不是说魔族的瞳孔都是红色的吗?你这样瞪着一双蓝眼睛,一进去就露馅啦!”

“说你笨你还不信!”焰眨巴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晨音,“我把眼睛闭上不就得啦!要装个盲人还不容易啊?战场上受伤失明的战士多着呢!”

“可……”晨音还是一付担心的样子。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你也一样,万事小心。”说罢,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便转身离开。

晨音一愣,之后摸着滚烫的脸颊,看着焰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晨音再次跟瑞蒂取得联络,将对策与她一一商量好,之后便与小多一同来到悬崖边无聊地等着。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她只觉一阵眩晕。

海浪打在岩石上,激起一阵阵白色的浪花。当初,她就是被大海带到这个世界的。就这样跳进海里,会不会攸地又回到地球了呢?

想到这里,她自嘲般地笑了笑。似乎还是不久前,她还哭着说要回家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想回家的欲望没那么强烈了。

是因为,身边多了他?

思绪又飞回那个清晨。泛白的天空,微微的清风,平静的海面……

还有那个炽热的吻。

不行,不行。她使劲地摇了摇头。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

她,不是一直都爱着苏吗?怎么,怎么现在满脑子都是焰的影子。挥之不去。

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把苏淡忘了呢?

是因为痴情的慕歆?还是因为热情的焰?

可,苏也好焰也好,她都没有资格去爱。她,总有一天要离去的。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不会接纳她的。

对了,苏曾经说过,完成了任务,她就可以回家了。

那,究竟是什么任务?

她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天了。

“啊——”她突然冲着翻滚的大海大吼一声。一旁的小多被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啊?发了这么久的呆,突然又这么大声嚷嚷的。吓死我了。”小多抱怨道。晨音冲它微微一笑:“发泄一下而已,没事了。已经黄昏了,差不多可以出发了。把我带到悬崖下面去吧。”

说罢,她便骑到了小多的背上。小多飞下峭壁,停在了海面上。

晨音使出了遁水术,之后便跳入海中消失不见。

晨音也不知在海中游了多久。当她靠近海岸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天际,圣海的海面上一片银辉。

借着月光,她环顾了一下海岸,发现到处都布满了魔族的士兵。在夜色的映衬下,他们血红色的瞳孔显得异常的狰狞可怕。再加上嘴角边的一对獠牙,晨音不禁想起了恐怖片中的吸血鬼形象。

“据说魔族也是嗜血的族类,不知道被他们咬过会不会也变成吸血鬼啊。”晨音想道,之后又笑了笑:“想太多了吧?呵呵。不过,他们一头红发倒跟焰有几分相像呢。”

她又悄悄地潜入海中,朝接近幻音琴的方向游去。

“不知道焰现在怎么样了。”她边想着边悄悄地爬上了岸。幻音琴就在前方将近一百米的地方,发出幽蓝色的光。不过琴的周围有魔族士兵在巡逻,根本无法靠近。

她苦苦寻思着该如何靠近。这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声:“着火啦!”

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不远处的军营里腾起阵阵烟雾。守在海岸上的大部分魔族士兵都朝着火的方向跑去。趁着军营大乱,晨音急忙朝幻音琴跑去。

她飞也似地冲到琴边,想也没想,立刻举起海之圣剑,狠狠地朝琴劈了下去。剑触到琴身的那一刹那,发出了一道耀眼的蓝光,整个海滩顿时一片透亮。琴弦“嗡”地作响,声音传遍整个海域。

突然一股杀气逼近。晨音来不及多想,立刻挥剑向后刺去。一个举着狼牙棒的魔族士兵被刺中,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晨音刚想逃开,却吃惊地发现,自己已被魔族士兵团团包围。

士兵越聚越多,全都恶狠狠地盯着晨音。望着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红光,晨音绝望地叹息道:“这下完啦。”

突然,从黑压压的士兵中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长袍蒙着面,手持一柄权杖,缓缓地走到晨音跟前。

晨音抬头看着他。那犀利的眼神,似乎她在哪见过。

“这不是晨音吗?好久不见啦!”听到这粗重声音,晨音大吃一惊。

“你,是甘多?”

“哈哈哈哈。”那人仰天大笑。“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啊?真是难得。”

晨音愤怒地看着他:“这么难听的声音,也只有你能发得出。想不记住都困难。”

甘多狠狠地朝她挥起权杖,晨音用剑挡开,可还是被那股力量跟逼得后退了几步。甘多用权杖指着她说:“少跟我犟嘴。你以为你毁了这架琴,就能拯救御都?可笑。现在就是整个海战队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一样能轻易消灭它。”

“少说大话。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灰溜溜地从青洋星逃走。怎么,现在走投无路了,就只能投靠全宇宙最劣等的种族——魔族?”晨音轻蔑地看着他。

听到这,甘多大发雷霆。他权杖一举,周围的魔族便聚了上来,一窝蜂地朝晨音发起攻击。

面对着黑压压的魔族,晨音自知无力抵抗,只得寻思道: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难道我的任务就是毁了幻音琴,拯救整个海战队?要真是这样,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突然,一道白光划过。晨音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被拎到了半空中。

她抬头,发现拎着她的正是小多。

身后,魔族的士兵们全都追了过来。晨音跃上小多的背部,之后默念神咒。顿时,海面上泛起巨大的浪涛,浪高达百米,径直朝海滩上打去。

无数魔族战士被波涛带进了海里,挣扎了一会儿,就沉了下去。

小多越飞越远。晨音朝身后望去,只见甘多静静地站在海岸上,就那么看着她离开。

“奇怪。那家伙法力这么高,完全可以阻拦住我的啊。”晨音纳闷道,“不过,我算是明白魔族为什么要先毁掉海战队。原来他们那么怕水的啊,一个海浪就可以把他们击退了。”

“嗯。”小多点了点头。“500年前的神魔之战,最后魔族也是败在海战队的手中。说起来,这还都是慕歆的父亲立下的功劳呢。”

这时,晨音腰间的传呼器响了起来。她寻思着应该是瑞蒂吧。接通传呼器后发现,里面传出的是焰的声音。

“你这个白痴!办什么事都这么不可靠。刚才害我为你捏了把冷汗。要不是小多及时出现,我就要冲上前去帮你逃脱啦。这样一来,我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我又没拜托你来帮我。”晨音不服气地说,“你完全可以对我置之不理啊。”

焰见她这么说,顿时气得没话可说。顿了一会儿,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会对你置之不理的。多加小心。”说罢,便挂断了通话器。

晨音轻轻一笑。这时,小多停在了之前的悬崖上。晨音从小多的背上走了下来,瘫坐在了地上,重重地呼了口气。

“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她看着小多,笑了笑。小多走到她身边,得意地说:“神兽的职责就是保卫自己的主人。我可是一名合格的神兽哦。”

晨音笑着靠在小多的身上。这时,传呼器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里面传来了瑞蒂的声音。

“你还好吧?”瑞蒂关切地问道。晨音笑着答应了声:“好着呢。”

“那就好。刚才得到消息,海战队队员全都恢复了。现在已经整好队,随时都可以出战。”

“是吗?那太好了。”晨音高兴地说道,“什么时候发动进攻?”

“还在等卢护法的命令。等有消息了我立刻通知你。”瑞蒂说完便挂断了通话器。

晨音打了个呵欠,再次倒在了小多的身上,自言自语道:“困死了。貌似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再不睡我就要死啦。”说罢,转了个身便闭上眼。

御都内,狄雅将三位神殿战士召集在了神殿内。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否则魔族势必攻入御都。现在海战队复原,正是我们一举反攻的好时机。瑞蒂,你率领空战队先行进攻;宁,你率领陆战队紧随其后从正面攻出。奇夜,你和卢护法一起,将海战队分为两支队伍,从御都两侧攻出,务必要将围守在御都城外的魔族逼退到圣海海域中。再由海战队为主力,对魔族发起全面进攻。另外,当魔族被逼退到圣海海域之时,立刻通知晨音与焰做好接应,截断魔族的退路,也避免魔族新的支援力量到来。”

“女神,我们是没问题,可焰和晨音,担得起这么重大的任务吗?”卢护法担心地问道。“如果魔族派出大军支援,那他们俩如何能够应付得了?”

狄雅自信地说道:“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你忘了吗?我们还有500名海军精兵驻守在青洋星上。我已经跟这些士兵的统领——一等战士明取得联系。他现在已经率领400名海军战士与1万名青洋族士兵赶往御都。他一旦到达,就会立刻与晨音取得联系的。”

听到这,卢护法才松了口气。毕竟当初被选去驻守青洋星的士兵,全都是海战队的杰出战士。再加上青洋星的士兵们也全都擅长海战。这样一来,不擅长海战的魔族在圣海海域腹背受敌,想不战败都难。

“好。整好军队,立刻进攻。”卢护法下完令,三名神殿战士便立刻退了下去。

没多久,御都城外便开始了一场激战。正如狄雅所料,由于多出了海战队百万名战士,魔族节节溃败,很快便被逼退到圣海海域。

而此时在圣海海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军队。领队的正是晨音。

“哈哈,看你们这群魔鬼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晨音骑在小多的背上,得意地大声叫嚷着。

阴霾的天空下,魔族军队驾着魔奴飞在半空中,对晨音的队伍发起进攻。晨音立刻下令,所有海军战士使出了御水咒,顿时茫茫大海中爆起一根根擎天的水柱[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直击魔族士兵。同时,海面上出现了巨大的龙卷风,将魔族的船队卷入海底。

陆战队与空战队虽然在前些天的战争中伤亡惨重,但剩余士兵依旧骁勇善战,转瞬间,魔族被围困在了圣海海滩上。

晨音从小多背上跳下,得意洋洋地冲着魔族的残兵喊道:“快叫那混蛋祭司出来!”

这时,只见甘多从魔族士兵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这老不死的还真是听话啊。”晨音轻蔑地笑道。甘多一言不发,缓缓地朝她走来。她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甘多在距她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犀利地看着她,冷冷地笑了两声。

“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毁了那架幻音琴,就能彻底击溃魔族了吗?既然幻音琴是我造出的,那我就能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另外,你忘了‘蓝风’上的魔乐了吗?那个可以置所有人于死地的音乐!”

听到这,晨音一愣。果然,这场战胜得太容易了,容易得有些难以置信。她观察了一下魔族士兵,发现他们的脸上并没有战败的恐惧和不安。相反,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可怕的神情,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尤为恐怖。

下意识地,她竭尽全力地朝身后的军队大喊:“快离开!有陷阱!”

说时迟那时快,甘多一挥长袖,海滩上顿时狂沙蔽日。晨音被沙子迷住了双眼,她急忙在自己四周部下防护结界,以防此时受袭。

许久,沙尘平静了下来。晨音只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她睁开双眼,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神族战士全都痛苦地倒在了沙滩上,而魔族此时正在疯狂地撕咬着这些战士。每个魔族士兵的嘴角都一片猩红。而她,也被数十个魔族士兵给团团围住。

不远处,甘多轻蔑地笑着。

“我担任神族祭司这么多年,对神族早已了如指掌。不论是哪个派系的魔法,我都有方法一一破解。在我眼中,神族根本就是手下败将。要想歼灭神族,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而你们却自大地认为可以反败为胜。我可是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攻进来哪!今天,神族过半的军队都要死在这里,我倒要看看,狄雅还能有什么方法挽救神族。”

果然,就连神殿战士们,此刻都倒在沙滩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们被魔族残忍地撕咬。晨音悲愤难耐,立即挥动手中之剑,顿时一道光刃,砍倒了跟前数名魔族战士。

“我不会让你的计谋得逞的。今天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灭了你们整个魔族。”晨音愤愤地说道。甘多顿时哈哈大笑。

“口气不小嘛!我早就发现,你跟其他神族不一样。你的身上,根本没有一点神力,因此可以不受我的魔咒影响,可你却能对水系魔法运用自如。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一直一来,都是苏在代替你战斗。”

晨音没理睬他,只是继续挥剑斩杀着身边的魔族,一边努力冲出包围圈,想要解救那些落入魔族之手的士兵。只是,一人之力难以敌百。很快,她便感到力不从心了。

见她微露疲惫样色,甘多得意地笑道。

“再怎么抵抗也没用。现在就算是苏亲自在此,也对付不了魔族大军。”说罢,甘多举起权杖,一道金色光芒击中晨音手腕上的蓝色护腕。顿时,护腕碎成无数片细碎的蓝色碎片,消失在了遍地细沙之中。

晨音紧紧握着淌血的手腕,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绝望地跪到了地上,苦苦搜寻着护腕的碎片。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了沙滩上,转瞬间消失不见,一如那些蓝色的碎片。

海之圣剑顿时失去了光芒。甘多一摆手,便将剑收到了自己的手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神力都集中在那个护腕。现在,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晨音闭上了眼,只觉此生从未如此绝望过。这时,魔族士兵蜂拥而上,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难道我就要这样被一群恶魔给吃了?”晨音不敢直视周围的邪恶目光。突然,一道白色火光笼罩了她的四周,周围的魔族全都被吓得后退数米。

“小多!”晨音惊喜地叫道。只见小多龇牙怒视着周围的魔族,喉咙中微微发出怒吼声。

晨音疲惫地扶着小多站了起来。这时,卢护法等人也来到她身边。

甘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都中了我的魔咒了吗?怎么还能这样安然无恙?”他一边喊着,一边惊讶地看着海滩上的神族士兵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哈哈,你这老头,以为在海滩上埋了个破木块,就能歼灭整个神族了吗?”

甘多听到这句话,急忙向后望去。只见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轻蔑地看着他。焰的手中,拿着一块烧焦了的木块。

“你,你是怎么发现这块木块的?”甘多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焰把木块往后一扔,得意地说道:“你布符咒的每一步,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呢。你埋完这块木头没多久,我就把它挖出来了。不过,要解开它上面的结界还真是够呛。”

“胡说!”甘多不相信地看着他,“这上面的魔咒,可以置任何神族于死地。你,怎么能靠近它?”

焰没有理会他,只是径直走到晨音跟前,看着她满身的伤痕,大声冲她喊道:“你这个白痴。不是叫你要小心了吗?这么容易中招。要是我再迟上半秒解开魔咒,你就被大卸八块啦!”

晨音看着焰满是关切的眼神,忍不住又低声抽泣。焰见她哭得伤心欲绝,便怜惜地把她轻轻拥入怀中,安慰道:“放心,没事了。”

狄雅走到军队跟前,对甘多说道:“现在,魔族大势已去。你也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吧。”

甘多轻蔑一笑:“想要我投降,做梦吧。”说罢一摆手,顿时昏天暗地,飞沙走石。待沙石平定,众人惊讶地发现,甘多不知何时已用他那金色的绳锁擒住了焰。

卢护法见状,急忙冲上前去。

“放开他!”

“哼。”甘多恶狠狠地看着他,“看来神族不仅藏了个苏的替身,还藏着这么个异类啊。卢护法,你倒是养了两个好儿子哦。”

“你说什么啊!”焰愤怒地瞪着甘多,“你才是异类!快放开我!”

“你不是伪装成魔族混了进来吗?看来你也意识到自己跟魔族相似了吧?”甘多轻蔑地冲焰说道:“你的眼要是瞎了,还就真的和魔族没什么两样了。”说罢,他举起权杖,准备朝焰挥去。卢护法急忙抡起他的巨刀挡住了这一击。

不过,面对拥有几千年修行的甘多,卢护法终究难以抵挡。甘多眼中突放一道金光,直直击中卢护法。卢护法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到了沙滩上。

甘多正准备对卢护法发起致命一击,此时狄雅见状急忙冲上前去护住卢护法。虽然狄雅的神力远低于甘多,可身为神族之首,她的神力也不可小看。再加上其余几名神殿战士也在一旁随时准备迎战,甘多无心恋战,遂放弃了对卢护法的进攻。

“放了焰。”狄雅对甘多说道。甘多冷笑了一声:“你也配来命令我?”

说罢,他再次对焰挥起权杖。狄雅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他的防护屏障给挡了开。只见甘多的权杖放出两道金光,直击焰的双眼。

焰大叫一声,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焰!”晨音赶忙冲上前来。见她手无寸铁,又遍身是伤,甘多也没在意她。谁知她径直穿过甘多的防护屏障,跪倒在焰的跟前。

“焰,你不要紧吧?”晨音双眸挂着泪珠,颤抖的手使劲想要解开捆着他的绳索。焰痛苦地呻吟着,双手紧紧捂住双眼久久不松开。从他的指缝间泛出道道红光,卢护法见状,顿时绝望得老泪纵横。

“好一个晨音,居然能穿过我的防护屏障。”甘多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之后一挥权杖,将晨音打出了几米之外。

晨音顾不上身上的伤,依旧哭着想要爬回焰的身边。这时甘多朝焰张开手掌,将绳索的一端拎到了手中。他打开焰的双手,得意地看着他痛苦的面容,说道:“这回,你可以做个真正的瞎子了。”

焰痛苦地睁开眼,愤怒地看着他。甘多顿时大吃一惊,之后又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接着得意地看了卢护法一眼,一挥袖,便与焰一同消失在了海滩上。

晨音呆呆地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怀疑自己是否看走了眼。

就在刚才,她惊奇地发现,焰的双眼,竟然泛出了猩红色的光……

第四卷:命运突转

11.抚今思夕情渐凋

破碎的幸福终被放逐,永恒的宿命不会结束。

疲倦的泪光,晶莹在血色的记忆之中。

遍身的疲惫,决绝而凄美,

而爱的祭奠,无需解释……

距离魔族军队撤离已有三天了。这三天,晨音闭门不出,在房内呆坐着,谁也不理睬。

她,还能做些什么?

记得苏给她那蓝色护腕时,曾嘱咐过她要照顾好海战队、照顾好御都、照顾好焰……

他说,神族的命运就掌握在她的手里了。

那时,她什么也不懂。就那么傻傻地接过蓝色护腕,戴到了自己的手上。

一直以来,都是那蓝色护腕在替自己战斗。它让自己成为神殿战士,让自己在一场场战役中存活下来。少了它,自己只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末等战士罢了。

现在,护腕就这样化作海滩上的碎片,海之圣剑也随之弃自己而去。一直一来照顾自己的焰,也消失得杳无音信。

想到焰,她便更加悲痛不已。

不论是伤心的时候,还是危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都是焰。从什么时候起,焰已悄然代替了苏,成为她在这个世界的唯一依靠。

可迟钝的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了自己是多么在乎他。

为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焰自己的心思,就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

那一刻,她看得一清二楚。焰,用血红的双眼怒视着甘多。那神情,狰狞可怕,一如那嗜血的魔族。

明明是亲眼所见,可她,怎么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终于,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冲出房门,直朝“泪狐”跑去。

由于刚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御都的大街上俨然少了平时的热闹气氛。晨音来到“泪狐”,见店中空空如也,泪狐坐在店的角落,抬起头来冲她微微一笑。

她快步走到了泪狐跟前,大声说道:“我,我要疯了。”说罢,泪珠猝不及防地坠落。

“我该怎么办?现在,我已经,已经一无是处了。”

泪狐神情严肃地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谁说你一无是处了?”

“难道不是吗?没有了苏的神力,没有了海之圣剑,没有了焰,我,我还能做些什么?”晨音大声哭道。

“笨蛋!”泪狐冲她大声说道:“这么早就放弃你自己,你还对得起死去的苏,对得起被抓走的焰吗?”

“那,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晨音也冲他大声喊道。泪狐站起身看着她,缓缓说道:“我说过,操纵魔法并不需要神力。以你的音乐修行,要想操纵强大的魔法也绝非难事。只要你参透了其中的定律,即使没有神力,也能成为强大的战士。”

见甘多这么说,晨音顿时止住了哭泣。不过,她还是无奈地哽咽道:“那,要是一直都参不透呢?再说了,海之圣剑也被甘多夺走了,我还算什么神殿海战士啊?”

“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能稍微动动脑子吗?”泪狐笑着看着她:“海之圣剑是神族的圣物,甘多他就是有再大的能耐,也夺不走它,因为,它是有灵性的。谁将它从虚拟八度空间中夺出,谁就是它的主人。除了主人外,它不会跟随其他任何人。”

晨音不相信地看着甘多:“既然这样,它怎么就不回来找我了呢?”

“八成是因为你失去了神力,所以,它感受不到当初那个拥有强大力量、能够驾驭它的神殿海战士。我想,它应该是回到了虚拟八度空间中了吧?”

听到这,晨音更加绝望了。

“这下真的完啦,这比落入甘多手中还难办啊!要是被甘多夺走,我还能偷抢拐骗地把它弄回来,可,虚拟八度空间,我的噩梦啊!”

“你不是进去过一次了吗?像上次那样,把它夺出来就是了。”泪狐不紧不慢地说道。

“说得容易。”晨音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苏的相助,我怎么可能夺出海之圣剑。哎!现在,我都不敢回海战队了。请看小说网-整理觉得我根本就不配做什么海军总统领。我这样的统帅,早晚会毁了整个海战队的。”

“这倒有可能。”泪狐笑道,“所以啊,你还是趁早完成你的任务,早日回地球去好了。”

“任务?究竟是怎样的任务呢?”晨音重重地叹了口气,“而且,我似乎不太想回去了。”

“哦?”泪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因为有了放不下的人?”

晨音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轻声说道:“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之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泪狐:“焰的红发,真是因为研习火系魔法的缘故吗?”

“关于这个,你还是去问卢护法好了。”泪狐捻须道:“他一定比谁知道得都要清楚。”

“嗯。”晨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起身便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她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泪狐,说道:“如果我死了,苏,是不是真的会复活?”

“哈哈哈哈。”泪狐一愣,之后开口大笑。见晨音不满地看着他,他便收回笑意,缓缓说道:“在这个世上,最愚蠢的谎言就是死者复活了。”

离开“泪狐”,晨音缓缓地朝卢护法的家走去。

来到了卢护法的家门口。她犹豫良久,终于还是轻轻按响了门铃。

女仆将她引进了房内。此时,卢护法正躺在庭院的藤椅上闭目养神。听说她来了,赶忙站起身来。

“您的伤不要紧了吧?”晨音关切地问道。卢护法点了点头:“这点伤不算什么。倒是你,一身是伤,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还到处奔波啊?”

晨音微笑着答道:“我的都是小伤,不碍事的。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请问您。”

“是关于焰的吧?”卢护法神情严肃地看着她。晨音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在圣海,我就注意到你的神情了。想必你也发现,焰他,已经恢复了魔族的本性。”

“恢复?这是什么意思?”晨音不相信地看着卢护法:“他,不是您的儿子吗?”

卢护法长长叹了口气,之后坐了下来,缓缓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500年前,也就是神魔之战的那段时期,我还是只是一名陆军二等战士。当时,我有一个很好的战友,他与我同一连队,叫做罗。

在我们连队,他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战士。只是由于天生喜好自由,不爱受太多教条禁锢,所以才迟迟不愿参加一等战士考试,而是一直和我们一起,当一名默默无闻的二等战士。

神魔之战爆发之时,我们被派往前线与魔族大军正面交锋。当时,我们敌军的领队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他看上去虽然年纪轻轻,可却深谋远虑、临危不惧,是一名难得的用兵奇才。而且他骁勇善战,在战场上以一敌百。正是因为他,那场战役我们打得异常艰难。

战争僵持了近一个月,神族开始出现军心涣散的迹象。于是,罗自告奋勇,潜入魔族内部,打算伺机暗杀魔族统帅。

由于他平日表现出众,于是,连队统领便答应派他前往。他费劲千辛万苦,终于顺利潜入魔族阵营。

他挟持了一名魔族士兵,问出了统帅的休憩之处,之后便只身潜了进去。谁知,这一去,便惹出了大事。

那魔族统领,竟是一名女子。后来我才得知,她正是魔族首领的小女儿,名唤红烟,自幼学习兵法,精通领兵作战之术。

当时,罗潜入红烟的帐内,不巧正撞见了身着女装的红烟。由于灯火昏暗,他也没看清对方长相,只当是一名普通婢女,便挟持了她,欲问出统帅下落。红烟倒也临危不惧,骗他说统帅临时有急事,已到大营中商议军事了。

罗猜想,深夜急议军情,想必是有所大事,便立刻击昏红烟,准备到大营去。谁知红烟魔力高深,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击昏的。她趁罗不注意,放出百尺红绫,将罗捆得严严实实。

由于在战场上见过罗多次面,她也认得眼前的正是神族那英勇的战士。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立刻处死他,也没惊动其他部下。

其实,她早就看中了罗的能力,一直想着有朝一日将其纳为已用。原来,虽然她身为首领之女,又是一名难得的将领,可毕竟是女流之辈,魔族其他许多大将依旧对她阳奉阴违。如果她身边能多出一位像罗一样强悍的心腹,则无异于如虎添翼。于是,她以放他回神族为交换条件,欲让罗永远听命于她。

而罗虽然想要离开,可又岂会答应她的要求。毕竟,如果与魔族立下盟约,那么一旦毁约,自己必将受到魔咒的惩治,立即死去。要是他答应了红烟,那么在他有生之年,便要永远服从与红烟。这比立刻取他性命还让他受不了。

于是,他断然拒绝了红烟的要求。

红烟一气之下将罗关了起来,每天都将不同的魔咒施在他的身上。那段时间,罗生不如死,可再怎样残酷的刑罚,他都忍受了下来,就是不愿答应红烟的要求。

终于,红烟被他的毅力所感动,在关押了他半个月后,终于把他放了。

罗回到神族阵营时,我们都大吃一惊。由于久无音讯,我们都因为他已经惨死于魔族军营了,谁知他居然遍体鳞伤地回来了。于是统领立刻派军医全力医治他身上的伤。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神魔二族再次开战。这一战打得昏天暗地,终于,神族取得胜利,生擒了魔族统领红烟。

统领打算以红烟为人质逼魔族退军。怎奈,红烟是我见过的性格最刚烈的女子,她宁死也不听从神族的摆布。在关押她的期间,她曾多次想要逃跑,伤了数名守卫她的士兵。不过终究还是难逃神族的看守。到最后,统领大怒,将她用七支灵箭死死地钉在了牢中的石壁上。这还不算,为了防止她使用红瞳之咒与魔音,统领用神咒封住了她的视觉与嗓音。就这样,红烟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魔族那边,虽然她是魔王最宠爱的女儿,可由于平时树敌太多,此时魔族的元老们全都不同意为了她而放弃战争。最终,魔族摒弃了她。得知这个消息后,神族自然不会再把她留在身边。于是,统领终于下令将她处死。

可当守卫奉命到牢内行刑时,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原来,罗实在看不下统领对她的残忍行为,偷偷潜进牢中,将她救走。

统领得知后狂然大怒,立即派出军队追捕罗与红烟。

罗带着红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逃到了阿迪科星球。在神魔大战中,阿迪科族始终保持着中立,而且罗与阿迪科王子雅伦为至交,所以,阿迪科的族长雅诺二话没说便收留了他们俩。

神魔两族虽然知道他们逃到了阿迪科,可没有人敢去抓捕他们。毕竟阿迪科也是一个强大的种族,在这种战局混乱之际,谁也不希望自己因为一件小事而得罪了阿迪科,使它倒向敌对一方。于是,罗和红烟在阿迪科星球安稳地生活了两百年。

终于,神魔之战结束。神族在收拾完战争残局后,下令将严重违反军纪的罗抓捕回来严惩。就这样,神族率军来到阿迪科,让雅诺交出罗。可雅诺乃重信之人,说什么也不答应。于是,神族军队与阿迪科军队僵持了数日。

谁知此时,魔王也率领军队来到阿迪科,逼迫雅诺交出红烟。原来,魔王在战争中失去了两个儿子,此时红烟已是他唯一的孩子,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回红烟。于是,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三个月,神魔二族再次相遇。

为了不让战争再次爆发,罗本打算随神族回去。可红烟怀孕已久,即将临盆。若此时让红烟回魔族,魔王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孩子存活下来。于是,罗一直守在自己的妻子身边,一步也不愿离开,打算等孩子出世后再回神族谢罪。

不料,某一天夜里,雅诺在自己的房间内被暗杀,凶器正是魔族的灭灵箭。

雅伦得知慈父遇害的消息,悲痛不已,终于下令与魔族开战。就在魔族与阿迪科交战激烈之际,神族却做出了一件为人所不耻之事。

神族军队总统领派兵偷偷潜入阿迪科皇宫,企图趁乱带走罗与红烟。而负责执行这一命令的,正是我。

当我来到罗与红烟的房内,顿时惊讶不已。此时红烟怀中抱着一婴孩,面容如罗般俊美清秀,外貌也几乎同神族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他那满头的红发与那双血红色的大眼睛。

罗发现是我,便收起了手中的剑。他走到我跟前,悲伤地说道:

“如今,要阻止战争唯一的方法,就是我与红烟回到各自的国度。可,这孩子不论是在神族还是魔族,都不会被接纳。他是我们俩短暂爱情的结晶,我不能放任他不管。我犯了重罪,甘愿受神族惩戒。可这孩子是无辜的。”

一旁,红烟也泪如雨下。

望着他们,我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神族其他士兵就要攻进来了。终于,我一咬牙,对罗说道:“放心吧,这孩子,由我来照顾。”

罗与红烟都感激地看着我。罗从红烟的怀里接过孩子,看着他熟睡的面容,悲伤地将手轻放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只见一阵蓝光闪过,那孩子的头发与眼睛就变成了深蓝色,与所有神族的孩子毫无差别。

原来,罗用神力封印住了那孩子体内的魔性,因此在外表上显现不出魔族的特征。不过,随着这孩子的成长,封印也会逐渐变弱。到时他体内中潜伏的魔族特征就会渐渐显露出来。

罗把孩子交给我,这时红烟伤心地冲上前,在孩子的额头上深情一吻。当她抬起头来时,脸上已挂满了泪珠。我见时间紧迫,急忙抱着孩子离开。就在我离去的那一瞬间,神族的军队冲进房内,将罗与红烟团团围住。

红烟由于刚生完孩子,再加上悲伤过度,身体虚弱得不行。罗一人拼死护着妻子,不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突然,一阵箭雨飞来,周围的神族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而且那箭似乎有灵性,在空中不停地斡旋,直到射中了神族的士兵才停息下来。罗定睛一看,那正是杀害雅诺的灭灵箭。看来,魔族军队也已经攻了进来。

在神魔大战中,死于灭灵箭下的战士不计其数。罗见到这杀害众多同胞的凶器,顿时悲愤填膺。他闭上眼,将全身神力倾注到箭上。随之一道耀眼的白光照亮整个阿迪科皇宫。许久,白光黯淡下去,众人才惊讶地发现灭灵箭已悉数不见。

与此同时,罗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红烟见状,急忙冲上前去紧紧抱住罗。罗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妻子,伸出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脸颊,便重重地垂到了地上。

原来刚才,罗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将灭灵箭封印到了阿迪科皇宫的高塔上。那高塔乃是阿迪科的圣地,由阿迪科的先祖建造,据说里面存放着阿迪科的神物,不过由于里面机关重重,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够登上去。

见罗已死,红烟也无心苟活于世。她拿起罗随身佩带的剑,想也没想,便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随即倒在了罗的身边。

罗与红烟都已死,神魔二族也无心继续逗留在阿迪科。不过阿迪科王子雅伦为报杀父之仇,誓要歼灭神魔二族。于是,在御历5830年,他对神族发起进攻,虽然最终战败,可却杀死了神族最英勇的战士——我的儿子苏。这真是讽刺啊!

那时我抱着孩子逃离阿迪科宫殿。不过要是让人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他必定难逃厄运。于是,我将孩子暂时藏在阿迪科的一名挚友家中。回到御都后,我与妻子协商,让她伪装怀孕,然后我伺机偷偷地把罗的孩子抱了回来,当作我们的儿子,并给他取名为“焰”,算是为了纪念他的母亲。

说到这,卢护法不禁泪流满面。晨音沉默良久,之后问道:“这么多年来,焰就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吗?”

卢护法摇了摇头。“焰50岁那年,有一天他的头发突然变为火红。当时他伤心地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便骗他说是研习火系魔法所致,他也就这么相信了。这孩子天性聪颖,不可能毫无察觉。我想,或许是他不愿承认罢了。由于一头红发,他时常被同伴们嘲笑,甚至还被三莱老师拒收为学生。不过还好有苏一直在他身边照顾着他,他才不至于太过寂寞。”

晨音低头不语。原来,在焰开朗的外貌下,竟隐藏着这么多哀伤的过往。

卢护法哀伤地自言自语道:“现在也不知道焰怎么样了。他被甘多带回魔族,若魔王发现他的身世,岂能容他?我答应过罗与红烟,要照顾好他的……”

晨音重重叹了口气,安慰了卢护法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卢护法也没多留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满园花木。

12.天光云影寄余生

泪水封印了信仰,疲倦之心在虔诚中绝望。

人生如梦,梦入何方?

或许,短暂的幸福注定要用千年的痛楚来交换。

不是不敢生活,只是本应孤单……

魔都。

那日在圣海海滩上,甘多本想弄瞎焰的双眼,不料却意外地解除了他眼中的封印。于是,甘多将焰带回了魔都,押到了魔王跟前。

魔王见到甘多回来,顿时气不打一处出,他怒气冲冲地指着甘多,大声叫骂道:“你不是说能轻易灭掉神族吗?战争才打了没多久,就灰溜溜地逃了回来,还令我族损失了如此多的士兵。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甘多狡黠一笑:“急什么急,战争,才刚刚开始。”

“你什么意思?”

甘多朝焰瞥了一眼:“看到这个人了吗?难道不觉得似曾相识?”

魔王快步走到焰跟前,狠狠地将他拎了起来,仔细端详着他。焰那张清秀的脸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无状,血红色的瞳孔也露出狰狞的凶光,恶狠狠地瞪着魔王。当魔王与那眼神对视之时,他只觉内心一震。

于是,他用力将焰扔向一边。

“我当然认得他了。”魔王面无表情地说,“焰,神殿火战士。”

这时,焰用尽全力冲他咆哮道:“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快放了我!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听到这话,魔王狠狠地朝焰踹了一脚,之后用他的爪子抓透焰的右肩。焰疼得大叫一声,随即昏了过去。这时甘多走上前去。

“干嘛这么狠?真要杀他的话,我早就能将他碎尸万段,何必大老远地把他带回魔都呢?”

魔王把焰丢下,之后严肃地看着甘多,那双血红色的瞳孔显得尤为狰狞可怕。

“少跟我卖关子。快说,干嘛把这家伙带回来?”

甘多神秘一笑,指着焰说道:“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他堂堂神殿战士,会突然变成一个魔族之人?”

“什么魔族?”魔王轻蔑地瞥了焰一眼。“你面前的可是魔族之王。对于自己的族类,没人比我更了解。就他,怎么可能是魔族!他的爪子呢?他的獠牙呢?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弄红了他的头发和瞳孔,不过,他是神族,我们不共戴天的仇敌。”

“哈哈哈哈。”甘多大笑,之后自言自语道:“可怜的焰,竟落得个神魔不容的下场。看来当初,他就应该和他的父母一起,消失在阿迪科星球的。”

“你什么意思?”魔王警觉地看着他。甘多不慌不忙地说道:“连自己的外孙都不认得,你还好意思说了解你的族类?”

一瞬间,魔王紧紧掐住了甘多的脖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要是在我面前胡说,我就立刻杀了你。”

甘多一摆手,把魔王的手打开。

“我可不是你的手下,不吃你那一套。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魔王怒气冲冲地把焰揪了起来,认真地盯着那张脸。虽然焰的脸上伤痕累累,可他还是在眉宇间感受到了罗的那股飒爽之气。

他不禁双手颤抖。

见到魔王的反应,甘多得意一笑:“还记得当年的神魔大战吗?您的女儿和神族战士私奔,躲到了阿迪科星球,还生下了这么一个孽畜。”

“你胡说!”魔王怒吼道,“红烟她是被神族挟持,被迫出逃的。她,怎么可能爱上那个神族战士,怎么可能生下这个孩子?”

“被迫?”甘多冷笑一声。“当年在场的所有士兵都亲眼所见,红烟悲痛欲绝,自刎于罗的身边。而且,红烟怀孕一事也是人尽皆知。只是,在那场屠杀中[请看小说网|Qinkan.net],那婴孩下落不明。原来,居然是被卢这个老头给偷去了。我早就觉得焰不对劲,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就是红烟的儿子,一个半魔半神之人。”

魔王看着遍体鳞伤的焰,捏紧拳头,神情极为狰狞可怖。

“你们俩,把他带下去。”魔王冲身旁的两名守卫说道。于是,两名守卫架着焰,离开了正堂。

“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魔王冷冷地看着甘多。甘多狡黠一笑,闭口不语。

焰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右肩的伤不知何时已被包扎好了,可疼痛还未消失。他挣扎着起身,默念神咒,想要唤出自己的圣火剑,可,熟悉的神咒,在此刻毫无效用。他不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与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可,手心的神力似乎已消失殆尽。

于是,他警觉地环顾着房间。

只见房内所有布置均为鲜艳的红色。红色帷帐、红色窗帘、红色家具。梳妆台前,摆放着一个红色的相框,他走上前拿起相框,发现里面是一位魔族女子的相片。那女子眉清目秀,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与倔强。

他放下相框,疲倦地抬头,突然发现梳妆镜中,自己的双瞳居然成了鲜艳的血红色,在此时竟与这房内的摆设如此相称。

“啊——”他吃惊地后退了三步,不相信地看着镜中。

这时,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了。眼前的镜中倒映出魔王的身影。他立刻转过身,对他怒目而视。

魔王不在意他的眼神,只是径直走到了他的跟前。

“快放我回去。”焰冲他大声说道。

魔王对他冷冷说道:“你就不想在你母亲的房里多待片刻?”

“什么母亲?”焰警觉地看着他。魔王轻蔑一笑:“可悲啊。居然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还认贼作父如此多年。”

“你什么意思?”

“哼。”魔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的外孙。”

“哈哈哈哈。”焰顿时大笑起来。“开什么玩笑。你脑子坏了吧?”

魔王用鼻子轻轻一哼:“仔细看看你。你身上流着的,可是魔族的血液、我的血液!虽然,我从来就不想承认你这个外孙的存在。”

焰狠狠地朝他挥去一拳,却被魔王轻易地挡住了。魔王用枯瘦的手捏紧他的拳头,一双眼睛凶暴地瞪着他。

“我最宠爱的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要不是被你那卑下的父亲所引诱,她,也不会死得那么早!神族,杀了我所有的亲人,我与他不共戴天!我发誓,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要踏平神族的领地!”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焰用力甩开他的手。“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快放我回去。”

“回去?可笑。”魔王轻蔑地看着他,“你以为神族还会接纳你吗?这么多年来,卢千辛万苦地隐瞒你的身世,不就是担心万一你的身世泄露,必定被神族所驱逐!现在,你带着一身的魔性回去,狄雅岂能容你。”魔王边说着,边将手边的梳妆镜拿到焰的面前。“看看你,你体内的封印已被破除,现在魔性苏醒,你,还是乖乖待在我魔族,助我一起歼灭神族,替你的母亲报仇吧。”

焰看着镜中自己那可憎的面容,突然大吼一声,一拳击碎了镜子。

顿时,鲜血沿着镜子的裂缝,缓缓地流了下来。焰痛苦地跪到了地上,眼泪从那双血红色的双眸中滴落下来。

256年了。在他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流泪。

父亲说,他是命中注定的神殿火战士,所以,他不会流泪。

父亲说,他研习了火系魔法,所以,会有那么一头红发。

父亲还说……

一直一来,他都逼迫自己去相信这些话。可,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指着他,痛斥他为魔族之人。

他怎会不知,自己与周围的人不一样。

他也一次次地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可是,他不敢去探明真相。

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卢护法的儿子,是守护神族的战士。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甘多击中他双眼的时候,他感到了自己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被释放了出来,随之取代了他研习多年的神力。

只是一瞬间,为什么他就不认识这个自己了呢?

血红的头发、血红的双瞳。突然,他极度憎恨起这个自己。从何时起,自己,竟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他抬头含泪看着魔王,只见魔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揣测。他绝望地趴在了地上痛哭,仿佛这两百多年来所积蓄的泪水全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魔王沉默了片刻,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怎么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啊?”甘多见魔王怔怔地来到密室中,便轻蔑地说道。

“为什么把他抓来?”魔王冷漠地看着他。

“为什么?我可是为你着想啊。”甘多笑道,“你应该感谢我,找到了你唯一的亲人。”

“哼,你会有那么好心?”魔王狠狠地瞪着他,“再说,我可不需要这么个外孙。”

甘多神秘一笑,凑近道:“你想想,焰身为神殿火战士,狄雅岂能让他轻易被魔族带走?用不了多久,神族的军队必定会为救他而攻到魔都。所以魔都这两天应尽快做好防范。等狄雅的大军一到,立刻把焰带到大军阵前。他们若发现焰其实是半魔人,必定军心大乱。而人在惊讶与悲愤之际,内心防线是最弱的。趁着此时,我的魔咒便能轻易地降伏神族所有军队。”

“想得容易。”魔王不屑地说道,“卢护法难道不会提前告诉狄雅?”

“不会。”甘多肯定地说道,“他隐瞒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轻易说出真相?以他的性格,一定是打算趁大军混战之际,设法偷偷救下焰,然后重新封印住他的魔性。所以,我们要防的,只是卢护法一人。”

“卢护法……”魔王面露凶光,“当年他偷偷带走焰,现在,我倒要看他还有什么方法再次带走他。”

这时,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魔王说了声“进来”,便冲进一名面色慌张的魔族士兵。

“禀大王,昨日抓来的那个人他,他逃走了。”

“什么!”魔王勃然大怒,掐着那士兵的脖子将他拎起来,之后用力一捏,便将他的脖子给拧断了。

甘多二话没说,立刻朝关押焰的房间跑去。魔王也随后跟了上去。

庭院中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守卫的尸体。房间的门歪斜着倒在一边,门外的两名魔族守卫也已经死去,且死状极为恐怖。一个被削去了半个脑袋,另一个被斩成了两截。地上血流成河,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魔王冲进房内,发现房内一片狼藉,所有的家具全都东倒西歪,梳妆台上的那个相框也已经不见了。

魔王立刻怒气冲冲地瞪着甘多。

“你不是说他的神力已经消失了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甘多仔细检查了守卫的尸体,之后狞笑道:“他的神力的确消失了。难道你没注意到吗?如此残忍的屠杀,不正是你们魔族特有的?”

果然,那些死去的守卫,全都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快来人,马上给我把焰追回来!”魔王立即下令。这时甘多冲他说道:“不必着急。料他也不敢回御都。他体内的魔性苏醒,如若他此时逃回御都,狄雅一定会立刻处死他的。”

“那,如果他宁死也要回去呢?”魔王低声自言自语道。

果然,焰在魔族皇宫召唤出自己的火马,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御都城外。他从马背上下来,望着熟悉的城市发呆。

他,还能进去吗?现在这副模样,神族能放过他吗?

可是,他必须进去。不论魔王说的是否属实,他都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他,已经欺骗了自己250多年了,现在,该是弄清一切的时候。

而且,城内,还有那个让他牵挂的女人。

他,不能让她再这么担心下去。就算是被整个神族摒弃,他也要冒险去见她。

此时此刻,他想见的,只有她。

于是,他披上长风衣,压低帽沿,低头走进了御都城内。

由于战争刚结束,御都俨然少了平日的热闹气氛。大街上冷冷清清,独见几个行人行色匆匆地与他擦身而过。

这样也好。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晨音的房门外。

熟悉的房门,陌生的感觉。

门紧紧锁着。他提起勇气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战争刚过去,估计她也很忙吧?不知道她的伤势怎样了。

焰背靠着门,缓缓地坐了下来。

“就这么等着吧。她,应该就要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已至深夜。

蓝色的上弦月,孤单地照着他疲倦的身影。

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她难道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多么的需要她?

夜凉如水。夜色中,一抹黑色的剪影,缠满淡淡的泪痕。

孤寂,在暗夜中不堪地游荡着。

眼看天空微明了,她,不会回来了吧?

他悲伤地站起身,缓缓离开。

该何去何从?不知道。在这个宇宙,他竟是如此孤单的个体。

悲凉的天地间,他,还能做些什么?何处又是他的栖身之所?

整个世界仿佛开始坍塌,而他,只能选择沉沦。不敢去触碰心碎的声响。此生此世,他已然绝望。

13.诉尽相思凭栏意

守望的双眼渐渐沉寂,蠢蠢的期待,电光石火背后的悲哀。

在孤寂的边缘,我无法判断你的方向,

只是,我绝不会把你弄丢。

此时,圣殿里一片慌乱。

“到处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她。会不会又是魔族搞的鬼!”宁无奈地说道。

卢护法叹了口气。自从那日晨音得知焰的身世之后,便不知所踪。他担心,晨音是否会独自一人前往魔都。

“卢护法,现在该怎么办?焰被捉走,晨音又下落不明。这场战争中,神族士兵伤亡惨重。现在,御都可是危机四伏啊。”瑞蒂担心地说道。

“不用想那么多啦。我们直接派兵攻进魔都!”奇夜大声嚷道,“我就不信灭不了那老魔头。”

“不可。”卢护法看着奇夜,缓缓说道:“甘多抓走焰,无非就是两种目的,要么想用他做人质,与我们神族交换条件;要么就是用他做诱饵,等着我们到魔都去自投罗网。如今,我们绝对不可轻举妄动。”

“可再这样下去,焰不就危险了。”奇夜继续说道,“您就一点也不担心您自己的儿子?”

“战场上无父子。”卢护法转身,面无表情地说道:“怎可因为顾及亲情而拖累了整个神族?再说,倘若甘多他真想伤害焰,就是我们现在发兵,也来不及救他了。”

“可……”奇夜还想说什么,卢护法便打断了他的话。

“如今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晨音。瑞蒂,你去调查清楚,晨音这两天都到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至于海战队,便暂时由高夜负责统领。”

“遵命。”瑞蒂答应道。

“先都下去吧,待我与狄雅商量出万全之策,再通知你们。”卢护法冲他们轻轻摆了摆手。于是,瑞蒂等人便缓缓离开了圣殿。

而此时,晨音刚来到静域学院门口。她从小多的背上跳下,看着熟悉的学院大门,心中不免一阵忧伤。

不久前,她才与他一同来到这里,怎么转眼间,便恍如隔世。

她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迈进学院。没走多远,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晨音姐姐,你怎么来啦?”

她回头,发现慕诠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哦,慕诠,好久不见了。”晨音微笑道,“我来找三莱老师。”

“他在上课呢。要不,我带你到他的办公室去等他吧?”

“嗯,有劳咯。”晨音微微一笑,便跟慕诠一同来到三莱的办公室。

“焰哥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呀?”慕诠给晨音端上杯茶,之后微笑着问道。

晨音端起茶杯,看着杯中墨绿色的茶叶,苦笑了一声。

“他,有事来不了。”

这时,三莱走进了办公室。

“这不是晨音吗?怎么突然有空来看我了?”三莱还是那副绅士般迷人的样子,微笑着看着晨音。

见到三莱,晨音立刻站起身来。

“三莱老师,我,想拜您为师。”晨音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听到这,三莱不解地看着她。

“怎么好好的,突然想拜我为师?前阵子,御都不是刚遭到魔族军队的进攻吗?你身为神殿战士,不好好待在御都,倒有闲心跑到我这儿来学习音律?怎么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晨音赶忙解释道:“正是我的责任感让我来找您的。我想通过学习音律,培养自己的魔法修为。”

“哦?”三莱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身为神殿战士,魔法修为已经很高了。何必要向我这么个默默无闻的音乐家讨教呢?你已经完全有能力去操纵强大的魔法了。”

晨音悲伤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那,是过去。”

听她这么说,三莱便朝她的右手腕上瞥了一眼,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跟我来吧。”

晨音跟着三莱,来到了那座高大的金色大楼前。只见大楼的门上嵌一排黑白相间的琴键。三莱在琴键上轻轻敲打出几个音,于是,大门便缓缓敞开了,门内一片金碧辉煌。

“进来吧。”三莱转身对目瞪口呆的晨音一笑。晨音这才缓过神来,急忙随着三莱走进门内。很快,门在身后缓缓地合上。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他们来到一个高不见顶的旋转台阶前。三莱径自走了上去,晨音也随之踏了上去。

“叮”、“咚”,每向上踏一级台阶,脚下就会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晨音好奇地看着脚下,这时,三莱解释道:“这叫音阶,是由宇宙所有的音组成的,从最低到最高。当然,也包含着宇宙所有的魔法,从最简单到最高级。不过,能否迈到最高层,就要看你的修为了。”

“这有什么困难的?”晨音不解地说道,“只要持之以恒地往上走,总有一天会到达顶端的啊。”

“哈哈,你可不要小看这阶梯哦。”三莱笑道,“你现在能往上迈,那是因为你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音乐修为。等到了一定程度,你就会感觉到那种艰难了。”

果然,走了大约50级阶梯,晨音便觉得步履维艰,双脚仿佛灌了铅一般,每向上抬一步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她趴在楼梯扶手上,气喘吁吁地冲三莱喊道:“我不行啦!实在走不动了。”

三莱笑着转身看着她,之后走到她所在的那级阶梯,轻轻说了声:“就是这里了。”

说罢,他们脚下的那级阶梯突然发出耀眼的光,照得晨音睁不开眼。

许久,强光暗淡了下去。晨音睁开眼,惊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们前后的阶梯都已消失不见,眼前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房间,空气中浮动着各式各样的音符,全是晨音前所未见的。在他们的正前方,摆放着一架高大的碧绿色乐器。

“这,是什么?”晨音走到那架乐器面前问道。

“颤寂琴。”三莱答道,“如今,宇宙中存在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可数万年前,乐器的最初形态,却只有五种:破弦、幻音、颤寂、司韵和迷嫣。破弦和幻音都是最简单的乐器,象征着一个普通人的行动力。不论是谁,只要稍加练习,都能熟练地弹奏,你目前的音乐修为也只到达了幻音的程度。要想提高音乐修为,接下来就得努力学习颤寂琴。”

“哦。”晨音仔细地看着颤寂琴,只见琴身上排列着一排五彩的琴键。晨音心想,这不是跟钢琴差不多嘛。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按下琴键。不料,琴键纹丝不动。

她郁闷地看着琴键,再次用力按了下去。琴键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她转头看着三莱,怏怏地说道:“这要怎么弹啊?”

三莱一笑:“这,就要靠你自己去琢磨了。颤寂琴象征着宇宙中刚的元素。你若能弹奏它,也就表示你有能力去操控任何刚的元素。这空气中的音符便是你的乐谱。用心去参透,把这些音符化作指尖的力量,才能按动颤寂琴的琴键。”

“这,未免也太抽象了吧?”晨音搔了搔脑袋,在颤寂琴前坐了下来,轻轻地闭上双眼。

刚,力量的象征。要怎样才能让自己能随心所欲地操控这种力量?

转眼,又到了深夜。

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每当夜色降临,焰都会来到那熟悉的屋檐下,就那么坐着,等着。

可,她从未回来过。

今夜,或许也等不到她吧?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期待着她给他带来一个惊喜。

今夜,连月亮也抛弃了他。满天的乌云,令这个漆黑的世界更显阴暗。

傻女人,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焰将脸埋在双膝之中,痛苦地流下泪滴。

原来,自己这么爱哭。只是眼泪被锁在眼中多年,才误以为自己足够坚强。

突然,一阵电光划破天际。接着,雷声大震,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雨中,那寂寞的身影,倍显孤单。

他,一位受万人景仰的神殿战士,为什么在一瞬间,便失去了一切。家人、朋友,全都离他而去。

甚至,还失去了她的下落。

傻女人,此时此刻,你,是否也会想到我?

不过,如果你也像我一样难过,那么,我宁愿你永远也不要想我。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孤单……

突然,雨中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焰急忙抬头,发现夜色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靠近。

是她回来了吗?

不对,那身影又高又大,不可能是她。

焰急忙躲到了墙边,仔细观察着来者。

只见那人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确信没人发现自己,便立刻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悄悄走了进去,转身将门带上。

焰沿着墙角缓缓来到窗边,仔细地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那人点亮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线在晨音的房间内翻找着什么。十分钟后,他似乎找到了目标物,便关掉手电筒,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焰又悄悄地回到了房门旁。只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接着,那黑色的身影走了出来,转身锁上了房门。

这时,一道电光,把周围照得透亮,包括来人那苍白的面容。焰顿时一怔。

怎么会是他?

三天过去了,晨音还是毫无进展。她欲哭无泪地看着面前的颤寂琴,好想立刻将它砸得稀烂。

为什么,她这么努力了,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是什么破乐器嘛!

“别急。你越是着急,就越无法让音乐与自身合而为一。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该如何将宇宙中刚的元素融入到你的音乐里。”三莱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太有难度了啦。”晨音嘟囔道,无奈地看着颤寂琴。

“加油吧。”三莱站起身来,“我上课去了,你自己好好揣摩吧。”说罢,便消失不见。

“太不够意思啦。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晨音抱怨道,之后做了个深呼吸:“我就不信,我会败给你这么个破琴!”

她在琴前坐下,轻轻地闭上眼,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频率。于是,周围的一切遁形,她的脑海中回荡着圣海浪涛翻滚的声音。

对,就是这声音。这,就是包含着海之力量的乐曲吧。

大海撞击礁石的景象、白色泡沫飞溅的景象、千层巨浪翻滚的景象……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她这么静静地坐着,轻轻地将手搭在了琴键上。

这时,空气中的音符仿佛注入了生命一般,在空中排列成两排,接着,飞快地附在了她的双手上。随之,她只觉两手充满了力量,于是,她在琴键上轻轻一按,颤寂琴发出了一声悦耳的声响。

成功了。

霎那间,她的双手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在琴键上飞快地弹奏着。四周顿时萦绕着天籁般的曲调。许久,曲罢,她才意识到,空气中的音符全都不见了。

颤寂琴发出一道耀眼的绿光,随之,那个小房间消失不见。晨音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音阶上。

继续向上。

她快步朝上跑去。约莫跑了20级阶梯,她便感到步伐有些沉重了。

又快到极限了吗?

她拖着越来越沉重的步伐,努力地向上迈着。终于,双脚仿佛被钉在阶梯上一般,动弹不得。

就是这里了吧?

她停了下来,只见一道粉色的光闪过,跟之前一样,她又来到了一个小房间。

空气中依旧漂浮着无数的音符。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支细长的粉色乐器。

这,就是司韵了吧?晨音把司韵从墙上拿下,仔细地打量着。

大约十厘米长的管子上,镂着各种各样形状的小孔。晨音心中暗喜:这跟她小学时学的长笛差不多嘛!于是,她拿起司韵,朝第一个孔里吹了口气。

没有反应。

她用手指按住几个小孔,再次鼓起腮帮使劲地朝第一个孔里吹气。可不论她怎么努力,司韵就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郁闷。果然,又得像刚才那样,用心来吹吧?

晨音仔细回想着三莱的话:“颤寂为刚、司韵为柔。掌握了这两种乐器,也就能够顺利操纵刚与柔这两种元素。”

柔?怎样才算是柔呢?

依照刚才的经验。如果说汹涌澎湃的圣海是刚的象征,那么,平静的流月海域,是否就是柔的象征呢?

想到流月海域,她不禁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还记得那个夜晚,她用心唱道:“如果还有明天,我祈祷今夜无限延长……”

当时,她就预见到了黎明时分的悲伤了吧?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黎明留给她的,不只有悲伤,还有一段永生难忘的回忆。

刚毅的他,在那一刻竟是如此温柔。那种温柔,有着化解一切哀伤的魔力。

那,便是宇宙中最珍贵的一种情感了吧?

此时此刻,所有的过往都汇聚成倒流的时光,在脑海中一幕幕回放。20多年前,她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她竟然来到了这么个世界,认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他。在这20余载,她和他几乎都是在斗嘴中度过。虽然如此,他却总是在默默地帮她、陪着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完全感受不到孤单。

原来,真正的柔,才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化解一切孤单。

顿时,空气中的音符又缓缓动了起来,与之前一样,排成了两列队伍,附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手又一次不受自己控制,轻轻地按住了司韵上的几个小孔。

她立刻将司韵放到口边,轻轻地吹了起来。一阵悠扬的乐曲随之从司韵里飘出。

如此空灵、如此婉转,一如焰那温柔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乐声停了下来,晨音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手中的司韵,微微一笑,接着,轻轻地将它重新挂到了墙上。

随即,司韵发出一道粉红色的光,将周围照得透亮。随着光线逐渐暗淡,晨音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音阶。

最后一关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朝音阶的最高处跑去。

终于,走到了音阶的尽头,晨音发现面前有一扇泛着七彩之光的大门,正向她缓缓地敞开。她也没多想,便径直朝那道门跑去。

穿过大门,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大厅。与之前的不一样,大厅中并没有漂浮着音符,而是星星点点的光点,犹如漫天的繁星。在她的正前方,漂浮着一团五光十色的云朵。

她看了看四周,纳闷地自言自语道:“奇怪,不是要我弹奏迷嫣吗?怎么连迷嫣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时,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晨音回头,发现三莱正向自己缓缓走来。

“三莱老师,琴呢?”晨音赶忙问道。三莱冲那团发光的云朵努了努嘴:“不就在那儿吗?”

“嘿?别开玩笑啦?那是什么东西啊?”晨音看了那朵云一眼,之后又郁闷地看着三莱:“快把迷嫣拿给我啦!时间紧急。”

三莱走到那朵云旁边,将它轻轻捧起,拿到了晨音的面前。

“这就是迷嫣的雏形。要把它变成乐器,就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什么意思?”晨音接过那朵云,满脸疑惑地看着三莱。

“迷嫣是乐器之始祖,所有的乐器都是由它幻化而成的。要想弹奏它,你就要先将它变为能够为你所用的乐器。然后,用你的心去弹奏它,让它成为你的音乐使者,弹奏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感情。”

“那要怎么变啊?”晨音看着手中那轻柔的云朵,无奈地说道。

“你不是已经能够掌控宇宙中刚与柔这两种元素了吗?那就好好运用它们,激发出迷嫣中的神力。在这之后,用你内心最强的情感去演奏。在这里,没有固定的曲调,只有无尽的潜能等着你去开发。”

晨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之后轻轻闭上了眼,仔细感受着手中微微颤动着的音律。

迷嫣,等着,我一定会征服你的。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一道光闪过,手中的迷嫣再次变了个形状。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百次了。她用尽所有方法,试着改变迷嫣的形态。可,不论怎么变,迷嫣都还是维持着云朵的形态,只是反复地由圆变长、由厚变薄。

“还是不行啊。”终于,晨音把迷嫣往地上一扔,气呼呼地抱怨道:“什么刚啊柔啊的,一点用的都没有。试了这么久,这怎么还是一朵破云。”

“小姑娘,不用这么急。”三莱走上前将迷嫣拾起,微笑着拿到她面前。“没发现吗?迷嫣的形态变化已经越来越明显,这说明,你操纵刚与柔两种元素的能力也越来越强了。再加把劲,将刚与柔的神力发挥到最大值,便能够成功地改造迷嫣了。”

“这还要多久啊!”晨音哭丧着脸,“我一声不吭地离开御都,现在也不知道御都的情况如何了。还有焰,被甘多抓去这么久,现在生死未卜的,我却在这里悠闲地浪费时间。我……”说着说着,她似乎就快要哭出来了。

“你心中挂念的事太多了,怪不得无法集中全力去征服迷嫣。”三莱看着她,严肃地说道:“如果你认为这是浪费时间,那当初就不应该来找我。”见晨音眼眶噙满了泪水,他又面露微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暂时放下一切。迷嫣也是有灵性的。只要你全心全意地对它,它也会被你所感化的。”

晨音轻轻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迷嫣,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什么都不去想,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音乐的世界中。刚柔并济,将整个宇宙的能量都集中到自己的手上。在此刻,你就是整个宇宙。

刹那间,手中的迷嫣四射出道道耀眼的光芒,亮得令晨音睁不开眼。许久,她才缓缓地朝迷嫣望去。只见那团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架碧蓝色的细长乐器。

“这,是迷嫣?”晨音看着手中的乐器,不敢相信地问道,“为什么和上次三莱老师弹奏的迷嫣完全不一样?”

“我说过,迷嫣的形态不是固定的。”三莱笑着解释道:“它是由演奏者的心境塑造而成。恭喜你,有了属于你自己的迷嫣。”

“真的啊?这么说,我成功啦?哈哈。”晨音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

“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没试着弹奏它呢。”

“哦。”晨音收起笑容,仔细地观察着手中的迷嫣:“这,不就是一根细长的棒子嘛,这要怎么弹啊?”

“用心弹啊。激发出你心中最深的情感,谱出一曲让迷嫣感动的乐曲,那么,它便会任由你弹奏了。”三莱转身朝大门走去,“好好努力。我在出口等着你哦。”说罢,便消失不见。

“又丢下我一个人啊。真不够义气。”晨音撅起嘴坐到了地上,把玩着手中的迷嫣。

“心中最深的情感。”晨音低头沉思,“那,是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20多年了,甚至多过于她在地球上生活的年岁。只是,这20余年转瞬即逝,快得令她来不及好好生活。动乱的华年、峥嵘的岁月,此起彼伏的战争,无边无休。

古老的刀光剑影,此刻在脑海中一一回荡。剑锋下的寂寥,诉说着战士们的悲壮。

初来乍到的她,一厢情愿地把苏当作是自己的依靠。进入海战队以后,她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末等战士。谁知,一场战役,夺走了对她最重要的人,也改变了她的命运。

成为神殿战士之后,她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场战斗。一直以为是苏在默默地保护着她,可现在想想,真正保护着她的,却是她一直以来最讨厌的焰。

危难的时刻也好、孤单的时刻也好,倘若没有焰,她根本不可能坚持到今天。可她,却一直忽视了身旁这最重要的人。

现在,她已经永远失去了苏,她,不能再失去焰了。

焰,不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要离开你。

想到这,心一阵剧痛。泪珠猝不及防地掉落,一颗一颗地砸在了迷嫣上。

随之,迷嫣微微泛光,从琴身中幻化出一根根细长的琴弦,在晨音的四周越缠越多,将她团团包围住。

晨音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琴弦,轻轻伸出手,拨弄了一根琴弦。

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一个短短的曲调,却令人倍感凄凉。

下意识地,她一根接一根地拨弄着周围的琴弦。尽管她对演奏的方法毫无所知,可此刻萦绕着她的曲调,竟与她的心境如此相似。

听着从自己指尖流出的曲调,她忍不住泪流满面。在这悲伤的曲调中,她缓缓地唱道:

“问尔所之,是否如适。眠而不觉,寒笳清嘶。彼山之阴,深林荒址。伊人犹在,唯我相誓。

雪覆四野,高山迟滞。痴而不觉,寒笳悲嘶。烽火印啸,浴血之师。伊人何在,慰我相思。

惜我长剑,日日拂拭。寂而不觉,寒笳长嘶。争斗缘何,久忘其旨。伊人曾在,与我相知。”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焰在她耳边低诉:“如果流泪,记得我的肩膀。”

“焰——”她大喊一声,顿时,周围的琴弦消失殆尽,她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那幢大楼的门口,三莱和小多正微笑着看着她。

“好样的。就知道你能行。”三莱走上前,拍着她的肩膀。

晨音此时却全无喜悦之情。她眼角挂着泪珠,轻轻对三莱说道:“三莱老师,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现在,我必须立即赶回去了。”

“嗯。快回去吧。估计御都的人都要担心死了。”三莱理解地说道。

晨音对三莱微微一笑,随即跃到小多的背上:“小多,走吧。”

14.火光烈焰与谁争

如果一切本是徒劳,那我又是为何如此执着地守望?

如果一切终归虚无,那我又是为何如此决绝地期盼?

纵然无能为力,依旧继续前行。枯荣之间,往事成泪。

“晨音,你这家伙终于回来了。”晨音刚来到圣殿门口,瑞蒂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你这丫头,偷偷跑到静域学院,也不跟大伙儿说一声。”

晨音惊讶地看着瑞蒂:“你怎么知道……”

瑞蒂微微一笑:“你可别小看神族的军队哦。在你离开后不久,卢护法并派兵四处搜寻,很快就得知你的下落了。不过狄雅听说你在静域学院,便嘱咐我们不要打扰你了。”

“哦,这样啊。”晨音满脸歉意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这么久。”

“嗯,知错就好啦。快进去吧,狄雅可是急着见你呢。”

狄雅此时正高坐在圣殿的王座上,见晨音走了进来,立刻站起身来。

“晨音,你知不知道擅自离开这么久,是严重违反军规的。”

晨音行了个军礼,郑重地答道:“晨音甘愿受罚。只是,恳请女神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

晨音抬起头看着狄雅,之后缓缓说道:“让我再进一次虚拟八度空间。”

狄雅惊讶地看着她,不相信地问道:“你,真要进去?”

“那是自然。”晨音不在意狄雅的语气,继续说道:“晨音不才,丢失了海之圣剑。现在,我想再次进入虚拟空间,重新将它夺回来。”

狄雅走到晨音面前,看了她许久,之后严肃地说道:“你随我来。”说罢,转身朝圣殿后的小树林走去。晨音随即跟了过去。

无忆树的叶片数千年如一日地飘落,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叶片,微风轻拂,沙沙作响。空气中飞扬着灵桐花的香味,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树木,细碎在遍地落叶间。一片寂静的树林中,不时传来几声唤晴鸟的鸣声。

狄雅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晨音。

“你有信心夺出剑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必须一试。”

狄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这次夺剑失败,会引起多严重的后果?你不仅会失去神殿海战士的职位、失去整个海战队的信任,也必定会引起众人的怀疑。一不小心,就会将隐瞒多年的身世暴露无遗。”

“这些我都知道。可,即使我不去夺剑,也必定会引起大家的怀疑。”晨音答道。

“我可以以战争为由,延迟让你进入虚拟八度空间的时间。”狄雅话音未落,晨音便接着说道:“早晚都得面对,又何必一拖再拖。而且,没准我真能成功夺出海之圣剑呢。”

狄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考虑许久,之后缓缓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让卢护法调遣一队人马做好防护,并通知那欧,明天在圣海海滩上,我会开启通往虚拟八度空间的入口。”

“多谢女神。”晨音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晨音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朝家里走去。刚才从瑞蒂口中得知,这一个月来神族已派出数名一等战士潜入神族打探情况,可还是没有一点焰的消息。而如今,神族已处于完全备战状态,随时准备着出兵攻打魔族。

焰,你到底在哪里?

她一边为焰的情况担心,一边也为明日进入虚拟八度空间而不安。

虽然通过了静域学院的学习,掌握了操控魔法的方法,可,她能够成功地通过这神族最严酷的考验吗?

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中。

她走进房内,心烦意乱地关上房门。这么久没回来,家具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此时,她也无心打扫。只是径直朝房间走去,想先好好睡上一觉。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个旅行袋上。

那,不正是不久以前,焰放在她这儿的吗?

那次,焰离家出走,哪儿也不去,就赖在她这儿。

只不过是两个月之前的事,可现在想起来,那似乎已经发生了很久很久。

旅行袋上也积了薄薄的一层灰了。晨音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之后,将它拎了起来,放进了橱柜里。

用不了多久,就能亲手把这个袋子还给他了吧?到时候,一定要狠狠地训他一顿。

此时,她突然好怀念和他斗嘴的感觉。

不想了。好好休息吧。

她重重地躺在了床上,视线无意扫过床头的书柜。突然惊讶地发现,有人动过她的书柜。

由于书柜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尘土,所以被动过之处都留有明显的痕迹。她仔细检查房间,发现书桌也被动过。不仅如此,她锁着的抽屉也被人打开过。

她仔细检查抽屉,发现里面的磁盘不见了。

那磁盘里存放着的,不过是她的个人档案罢了。当初进入海战队,苏为她捏造了一份资料,所以那磁盘里存放着的都是虚假的信息。不过,谁会对那个感兴趣?难道,已经有人怀疑她的来历了?

顿时,她感到一阵不安。

她关上抽屉,倒在了床上。思绪一片凌乱,她也无心打理了。

哎,先睡上一觉吧,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应对这些麻烦。正所谓“有觉堪睡直须睡”,在这种局势下,要睡上一个安稳觉,算是件非常奢侈的事了。

没多久,她便呼呼地沉睡了。

“啊——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还是自己的床好啊。”晨音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是谁进过你的屋子啊?”小多跳上床头,在她枕边端坐。

“反正都是虚假的资料,没什么重要的。”晨音无所谓地说道。

“唉。”小多叹了口气,“你这家伙太乐天啦。你也不想想,既然是假的,就肯定会有破绽,到时候被人发现了,还不是会一样怀疑你。”

“他们既然来偷,就肯定是有所怀疑了。”晨音坐了起来,笑着对小多说:“管他呢。爱怀疑就怀疑去好了,我就不信,他能查出我的真实来历。”说罢,她来到窗边,望着窗外暗红色的天空。

“这么快就黄昏啦。我居然睡了一下午,太不行了。”晨音一边嘟囔着,一边对小多说道:“吃晚餐去吧,饿死了。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一听到吃晚餐,小多立刻来劲了。“快去快去。辛苦了这么久,我要吃顿超级豪华大餐。”

晨音和小多刚走到门口,便见到高夜朝自己走来。

“高夜,有什么事吗?”晨音问道。高夜看着她说道:“好久没见到你了,想来看看你是否安然无恙。”

“我能有什么事啊?哈哈。”晨音笑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吃饭了吗?要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去吧?”

高夜微微一笑:“那好啊。”

夜色完全降临,焰再次来到了晨音的住所。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一个多月,他独自一人居住在御都郊外的小树林里,白天孤独地与花木虫鸟为伴,晚上便来到这里静静地等着。对于神族与魔族之间的战争,他已经不想再关心了。此时的他,就如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局势的变化。

他在门前坐下,一如既往地等着。

突然,远处传来谈笑声。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心不禁一缩。

是她。她回来了。

等待了这么久,他终于见到她了。只是,为什么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焰急忙躲到了墙边,仔细观察来人。

晨音一边兴高采烈地与高夜聊着,一边打开了房门。

“真不好意思,今天还让你破费请客。”晨音笑着对高夜说道,高夜也面带微笑:“那,作为回报,你是不是要请我进去喝杯茶啊?”

“没问题啊。只不过我这么久没回来,家里都还没打扫呢!”晨音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有什么,再脏再乱的地方我都待过。相比之下,你的家已经算是宫殿了。”高夜边说着边随晨音走进屋内。

晨音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发现里面一干二净,便郁闷地把冰箱门给扣上。之后面带愁容地看着高夜:“不好意思,家里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连白开水都不能请你喝了。”

“哈哈,不要紧,反正刚才吃了那么多,现在也喝不下了。”高夜急忙解围道,“我和你随便聊两句就走。”

“哦,那就说吧。”晨音莞尔一笑,在高夜身边坐了下来,“还没谢谢你呢。这一个月,多谢你帮我照看海战队哦。”

“这本是我的职责,何必这么客气。”高夜说道,“这一个月,你都做什么去啦。”

“哦,我啊,看老朋友去了。”晨音笑道。

高夜不相信地看着她:“别开玩笑了。这种战局下,你还有闲心去拜访老友?”

“真的啦。”晨音眨巴着眼睛说道,“我的朋友是个世外高人,我让他给我指点迷津了。”

“这样啊?”高夜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神族什么时候出兵啊?大伙儿都等着不耐烦了。”

晨音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咯。得等上边的命令呢。”

“那是。对了,你的海之圣剑夺回来了吗?”高夜漫不经心地问道。提到海之圣剑,晨音顿时一脸郁闷的表情。

“别提啦。那可恶的甘多,居然把我的剑给弄进虚拟八度空间去了。害我现在又得再进去一次啦。”

听到这,高夜顿时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剑在虚拟八度空间?”

“是啊。怎么啦?”晨音不解地看着他,“放心啦,我明天就能把它从里面夺出来。”

“明天?”高夜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明天要进虚拟八度空间?”

“当然咯。不把剑夺出来,我还当什么神殿海战士啊?”晨音笑着拍了拍高夜的肩膀,“放心吧,我很有信心的。”

此时,焰正在窗外听着屋内二人的对话。突然,他的身边传来一声问话。

“你要在这里蹲多久啊?”

焰回头,发现小多正在一旁嘟着嘴看着他。

“我老早就感觉到有魔族的气息了,没想到,居然是你啊。”

焰苦笑一声:“那又如何。”

“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这一个月,晨音一直都在担心你呢。”小多在焰的面前坐了下来。焰看着它,重重叹了口气。

“我等了她一个月。现在,虽然与她只有一墙之隔,可还是无法靠近她。”

“怎么会呢?你直接进去嘛,她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小多不理解地看着他。

“她身为神殿海战士,又怎么会乐意见到我这个半魔之人?”

听到这,小多不禁笑道:“原来你在意这个啊?她才不介意呢。其实,那天在海滩上,她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之后她去找过卢护法,也得知了你的身世。”

“什么?她,已经知道了?”焰惊讶地问道。小多用力地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她还是天天念叨着你呢。所以呀,你就别担心啦。”

焰微微一笑,之后又担心地问道:“她明天,真要进虚拟八度空间?”

“嗯。狄雅已经答应她的请求了。”

听到这,焰顿时若有所思地朝屋内望去。小多瞅着他,纳闷地问道:“你想什么哪?摆出这么一副严肃的表情。”

焰刚要回答,便听到门边传来高夜的声音:“那你明天多加小心。我先告辞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嗯。路上小心哦,晚安。”晨音在门边目送着高夜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这时,小多跳到了她的肩上。

“告诉你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哦。”

“什么啊?”晨音笑着转身回到屋内。

小多神秘兮兮地凑到了她的耳边:“我刚才看到焰了。”

“什么?”晨音立刻把小多拎到了面前,瞪大眼睛看着它。小多扑腾着双腿,大声嚷嚷着:“干嘛那么激动嘛!”

“你在哪看到他的?”晨音冲小多大声问道,小多指了指窗外:“他蹲在窗下好久了。不过……”

小多话还没说完,晨音便冲出房门,跑到了窗边。

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时小多从窗户里蹦跶出来,“你急什么呀,也不听我把话说完。他在窗下蹲了好久,然后跟着高夜离开了。”

“他,跟着高夜?”晨音不相信地看着小多,“你没骗我?他不来见我,倒跟着高夜走了?这怎么可能?”

“不相信我就算啦。”小多见晨音这么说,便赌气回到了房内。晨音靠在了墙上,失望地抬头看着满天星光。

曾经一起仰望过的星空,在此刻,竟也如此暗淡。午夜的灯光,透过那敞开的窗,将一切映照得模糊不可捉摸。

晨音拭去眼角的泪,转身默默地走进了屋内。

第二天,风平浪静。圣海的海面上,聚集着数百名战士。

本来,开启虚拟八度空间入口,是要处于严密的防护之中的。因为这不仅关乎神器的安全,更关乎挑战者的性命。虽然里面的险关都是虚幻的,可在里面所承受的伤痛却是真实的。而且挑战者离开虚拟八度空间时,倘若没有及时用神疗术除去身上的伤,那么他便要继续承受着伤痛的折磨,严重者甚至会因伤势过重而导致死亡。

可现在由于形势严峻,御都各要关都有重兵把守,因而负责防护虚拟八度空间的士兵数量便比平日少了很多。

狄雅将神杖往地上一插,霎时,地上出现一道五彩的光圈。随之她收起神杖,口中默念神咒,那光圈便越变越大。

“晨音,你准备好了吗?”狄雅担心地看着她。晨音微微点头,之后,便朝光圈走去。

众人都摒住了呼吸,看着晨音消失在光圈里。

晨音进入到虚拟八度空间内,做了个深呼吸,之后,看着眼前一排的神器。

她的右前方,海之圣剑正微微泛着蓝光。她径直走到海之圣剑旁,刚要拔剑,却突然心中一震,不禁将手缩了回来。

她发现在不远处,圣火剑正牢牢地插在地上,发出道道火光。

不由自主地,她走到了圣火剑的旁边,轻轻地握住了剑柄。

剑的热量传到她的手上。她深吸一口气,也来不及多想,便右手一用力,将圣火剑拔了出来。

霎时间,周围被一片火光淹没。随之,一阵火星如雨点般砸落,晨音急忙布出防护结界,试图挡开这些火星。

可她一直以来研习的都是水系魔法。而在此时,水系的防护结界根本不起作用。火星穿过防护结界,快速朝她袭来。

她躲闪不及,浑身上下多处被火星击中。她疼得跪倒在地上,还来不及查看身上的伤口,便见一个巨大的火球朝她飞来。

她急忙挥动圣火剑,企图张开屏障挡开火球,谁知剑并不听她的使唤,只是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个圆弧,什么屏障也没出现。大火球径直朝她冲来,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一瞬间,全身火燎般疼痛难耐。晨音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发现自己身上已多处烧伤。

她咬紧牙站了起来,这时,又一道火光亮起。不远处,一条火龙正朝着自己扑来。

她双手握剑,正面迎向火龙。就在火龙要扑向她的那瞬间,她躺倒在地,将剑重重地向上刺进火龙的身体。

火龙咆哮一声,尾部用力一甩,将她打到了几米之外。

而此时,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那光圈,祈祷着晨音快些从里面出来。

突然,那欧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倒在了地上。

众人急忙上前查看,发现那欧身中一枚毒镖,已经毒发身亡。紧接着,他的两名徒弟也面色发青地倒了下去,背部都插着一枚相同的毒镖。

顿时,狄雅大声喊道:“大家小心防范。”她的话音未落,数百名魔族战士从沙滩里一跃而出,与神族的战士厮杀起来。

一瞬间,血光冲天。魔族似乎早有准备,且此时占着数量上的优势,斩杀了多名神族战士。

转眼间,魔族战士便将狄雅团团围住。

狄雅不愧为神族领袖,在此刻依旧面不改色。她高举起神杖,随之一道金光,离她较近的魔族士兵便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后面的魔族士兵见状,全都不敢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虎视眈眈地盯着狄雅。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叫嚣声。原来,卢护法率着一队人马赶来了。

战局愈演愈烈。而狄雅却担心地看着虚拟八度空间。

“女神,魔族不知何时潜进御都,火烧圣医馆,馆内人员全都被杀害。”卢护法来到狄雅身边,突然看到地上那欧的尸体,不禁大为震惊。

“果然。我就怀疑有人走露了消息,把晨音进虚拟八度空间的事泄露给了魔族。”

狄雅严肃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猜得没错。很显然,他们的目的,是晨音。”

而此时,晨音与火龙搏斗良久,已遍体鳞伤。

她用剑撑地,努力让自己站稳。这时,火龙一个猛扑,再次将她打倒在地。她在摔倒的瞬间,用尽剩余的力气将剑扎进火龙的腹部,随着火龙前行,她的剑在火龙的腹部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从伤口处掉出无数火星,全都砸在了晨音的身上。其中两簇火星掉落在晨音的眼里,晨音顿觉双眼火燎般疼痛。她用颤抖的手捂住了双眼,疼得在地上打滚。

而受了重伤的火龙重重地撞到了墙上,化作点点火光消失不见。

晨音在极度的痛苦中,已忘了自己依旧身处险境。这时,周围开始剧烈震动,地上出现道道裂缝,裂缝下竟是翻滚着的岩浆。

晨音早已无力逃开。她随着塌陷的地面一同掉进滚烫的岩浆中,一阵锥心的炙热后,一切平静下来。

此时,海滩上的光圈突然放大,晨音从里面跌了出来。她全身上下已无一块皮肤是完整的。魔族士兵一见到她,立刻冲了过去。

突然,一把刀从空中飞来,直直扎进了离晨音最近的一名魔族士兵身上。接着,一位身着火红风衣的男子骑着火马,来到了晨音身旁。

“焰——”卢护法见到他,顿时激动得大声喊道。他一边斩杀着周围的魔族战士,一边朝焰的方向靠近。

焰拔出插在魔族士兵身上的刀,用力一挥,便砍倒了周围一排的魔族士兵。看着他那愤怒的血红色双眼,周围的魔族皆不敢靠近。

焰一边防备着,一边在晨音身边蹲下,看到她遍身的伤痕,不禁一愣。

奇怪,她要夺得不是海之圣剑吗?那接受的应该是海战的考验,又怎么会浑身被烧伤?

难道说……

想到这,焰不免一阵心痛。

这时,卢护法来到他们身边。

“焰,你这段时间都在哪儿?”卢护法问道。焰没有回答,只是严肃地说了句:“替我照看一下她。”

“你什么意思?”卢护法不解地看着他。

焰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轻轻一跃,便进入到了虚拟八度空间内。

我的剑,由我亲自夺回。

15.泪眼相望人长叹

分别后的相聚,犹如一场肃穆的祭奠,焚烧了幸福的轮廓。

蓦然回首,却忘了自己究竟要些什么。

杀戮的背后,是谁的眼泪在悄悄绝望?

一刻钟后,手持圣火剑的焰出现在了光圈之外。

“焰,你不要紧吧?”卢护法看着焰身上的伤,担心地问道。焰微微一笑:“不就是个虚拟空间吗?能伤我几分?”

“哈哈,好大的口气。”不知何时,甘多已经来到他们身边。“你一个半魔之人,居然还能收伏圣火剑,这神族的兵器未免也太好降伏了吧?”

“少废话。”焰愤怒地看着甘多。甘多不在意他的眼神,只是得意地朝晨音看了一眼:“你的小女朋友可就没你那么好运了。再不除去她身上的伤,她可就性命难保啦。”

听到这,焰不禁心一疼。晨音此时已呼吸微弱,完全失去了知觉。

“圣医馆的人已全被魔族诛杀。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她。”甘多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这混蛋。”卢护法愤怒地朝甘多攻去。趁两人交战期间,焰弯下腰,将晨音小心翼翼地抱起。

事到如今,能救她的只有一个人了。

焰一边击退身旁的数名魔族士兵,一边将晨音抱上火马。随即,火马腾云而起,朝远处驰去。

焰带着晨音来到圣殿外。只见圣殿防守几近瓦解,黑压压的魔族士兵将圣殿包围得严严实实。虽然神族在拼死抵抗,可局势并不乐观。

焰见此时无法冲进圣殿,便拿起晨音腰间的传呼器,接通之后大声喊道:“瑞蒂,你在哪里?”

里面立刻传来瑞蒂的答话:“焰,是你吗?我在圣殿内,你在哪儿?”

“我就在圣殿北门。”焰急匆匆地说道:“你派一小支队伍在圣殿北门接应,我从外攻进去。晨音在虚拟空间里受了重伤,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嗯。我知道了。”瑞蒂答应了之后便挂断了传呼器。

焰仔细观望了战局。此时东面的战争最为激烈,陆空二军均在拼死抵抗。相对于地势险要的圣殿东门而言,北门地势偏低,且临海,故而攻城者多为魔族陆战军。在这种情况下,骑着火马的他处于有利地位。他看了看怀中奄奄一息的晨音,担心地说道:“傻女人,你一定要坚持住。”

数分钟过后,北门一阵喧哗。一批神族战士从北门冲出,空中也出现了一支神族空战队,领队者正是瑞蒂。魔族不料神族会将如此大量兵力调向北门,在经历一番厮杀后慌忙撤退。谁知,身后突然出现一堵高高的火墙。

火光中,焰挥剑冲入,在魔族军队中杀出一条血路。在神族军队与焰的夹击之下,很快北门的魔军便尽数消灭。

焰将晨音从马背上抱下。瑞蒂急匆匆赶了过来,她见到双眼血红的焰,先是大吃一惊,之后也来不及多问,急忙查看晨音的伤势。

“她的伤怎么样?”焰担心地问道,“圣医馆的人已尽数被杀,现在会神疗术的,就只有你这那欧的大徒弟了。”

瑞蒂闭上眼,将手轻轻地放在晨音的额头上,口中喃喃作语。没多久,晨音身上的伤便逐渐消失。之后,瑞蒂双手合十,只见手心中一道金光闪过,手中便多出一粒金色的药丸。

“那是什么?”焰问道。

“幻疗丹。”瑞蒂一边答道,一边将药丸喂入晨音口中,“她伤得太重了,而且没有及时治疗,这些虚幻的伤已经给她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虽然我现在用神疗术除去了她身上的虚幻之伤,可却除不掉这些伤留下的后遗症,所以她还依旧昏迷不醒。我喂她幻料丹,正是为了除去这些后遗症,使她能尽快恢复。”

这时,瑞蒂腰间的传呼器又响了起来。她接通后,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了?”焰急忙问道。

“东门失守,魔族大军已经从东面攻进圣殿。”瑞蒂赶忙站了起来,跃上了自己的神兽——银色大雕的背上,然后对焰喊道:“我得立刻赶去阻挡魔族军队。照顾好晨音。”说罢,银色大雕展翅升向高空,朝圣殿东面飞去。

焰将晨音抱起跃上马背。此时晨音气息平稳,脸上神色也缓缓恢复。焰舒了口气,之后策马朝圣海方向奔去。

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样了。自从上次跟他大吵一架之后,便再没理会过他。虽然明知道他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此刻,还是放心不下他。

“焰——”

突然,怀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唤声。焰低下头,发现晨音正含泪看着自己。

他微微一笑:“你这笨蛋,还真是能睡啊!”

晨音轻轻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沉默不语。

转眼间,他们便来到了圣海边上。只见圣海上的战局一点也不逊于圣殿。硝烟滚滚,尸横遍野,血光映红了整片海滩。焰与晨音从马背上跳下,认真观望着远方的战局。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救出狄雅和老爷子。”焰说罢,便准备再次跃上马背。晨音急忙拉住他。

“为什么要我留在这里?我也要去。”

“你看你一脸虚弱的样子,还逞什么能!”焰甩开她的手,跃上马背。晨音还来不及阻拦,便见火马腾上半空中。

“笨蛋!你才是在逞能呢!”晨音冲着焰的背影大喊了一句,之后又郁闷地坐到了地上。没有了海之圣剑,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召唤出自己的神兽了。

“小多这家伙跑哪去啦!”

焰来到战场上,此时卢护法仍在与甘多拼死交战,可已然浑身是伤,狄雅也被魔族军队围攻得应接不暇。焰一挥剑,顿时团团火球朝甘多飞去。

甘多似乎不在意焰的攻击,也毫不躲闪。倒是卢护法急忙一挥巨刀,在甘多身后布出一道屏障,将火球给尽数挡住了。

可就在他挡火球的这一刹那,甘多抓住了他的破绽,挥起权杖正面击中他的腹部。

卢护法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到了几米以外。焰再次挥剑朝甘多砍去,卢护法冲他大喊了一声“别伤他”,可焰的圣火剑依旧深深地刺进了甘多的右肩。

顿时,焰只觉右肩一阵剧痛。他将剑从甘多的右肩拔出,谁知却从自己的右肩上喷出一股鲜血。他惊讶地按住自己的伤口,不敢相信地看着甘多。

只见甘多右肩上的伤口在瞬间愈合,他得意地看着焰,将权杖指向他。

“在这个世上,没人杀得了祭司。”甘多一步一步朝焰走去。“杀我者,必受天惩而自杀之。”

甘多举起权杖就要朝焰击去,焰急忙用左手举起剑挡住这一击。可此时甘多的左手突然伸长,牢牢掐住了焰的脖子。

眼看着甘多就要拧断焰的脖子,此时,突然一道白刃飞过,将甘多的左手砍断。趁着此时,焰急忙扯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狠狠地扔到一边。

那只断手在空中打了个回旋,又重新接回到甘多的手腕上。与此同时,卢护法一声惨叫,焰急忙朝他望去,只见他的左手自手腕处断裂,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沙滩。

“老头子——”焰大喊一声,飞快地朝卢护法的方向跑去。卢护法躺倒在地上,右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左手腕,满脸痛苦的表情。

“你这白痴,明知道会这样你还……”焰哽咽着对卢护法喊道,卢护法忍着剧痛微微一笑:“谁让我是你这白痴的父亲。”

“父亲?可笑。”甘多朝他们缓缓走去,“你死到临头了,还不忘这个半魔的儿子。看来就算我现在送你去见罗,你也不必遗憾了。”

卢护法咬牙切齿地看着甘多:“就算焰为半魔,他也依旧是我的儿子,是神族的战士。倒是你,这么多年来,神族待你不薄,可你现在却做出如此歹毒之事!你还不如一个半魔之人。”

“哈哈。”甘多大笑了两声,“那又如何?我本非神族,又为什么要侍候一个神族的女人?”

“少废话。”焰怒吼一声,再次举起圣火剑朝甘多刺去。甘多也挥起权杖,顿时沙尘飞扬,焰被沙子迷住双眼,什么也看不清,可却明显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在迅速逼近。

他用手中之剑布出一道道防护结界,可都在瞬间被摧毁。曾经学过的火系魔法也全都使不出,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悟性,借助手中之剑创造出各种新的进攻魔法,朝那股杀气的来源处攻去。

“哈哈哈哈,所谓的神殿火战士,怎么净会一些魔族的进攻之术?”突然,沙尘中传来甘多的狞笑。焰听后一惊,霎时停下了进攻。正当此时,一道青光正面朝他击来。

此时强烈的攻击力笼罩了他的四周。他见已无处躲闪,心中顿时一慌。

难道今日,他注定命绝于此?

突然,焰被人用力地推开。他朝刚才所站之处望去,只见甘多的那一击,重重地打在了他父亲的身上。

卢护法被击得远远地摔到了一边,遍地皆是鲜血。焰顿时傻了眼,跌跌撞撞地朝卢护法跑去。

“老头子,你……”焰将卢护法扶起,只见卢护法浑身是血,悲伤地看着焰,双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就这样慢慢地停止了心跳,只有那双哀伤的眼睛依旧不愿闭上。

焰此时早已泣不成声。他缓缓地将卢护法放下,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甘多,那神情狰狞可怕。甘多冷笑一声:“哼,下一个就是你了。”

突然,甘多感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扑来。他挥起长袖,只见一阵风声过耳,长袖上便多出了一个小小的洞,洞旁还有一小块的水迹。

甘多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海面上已立起一堵高高的水墙,直朝他移动过来。站在水墙顶端的,竟是晨音。

只见晨音双手握着两支由水幻化而成的短剑,两手一挥,便从水墙中射出无数水滴,击中海滩上数名魔族战士。魔族战士应声倒下[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甘多急忙挥起权杖准备反击,谁知一道红光过眼,他的权杖被击飞了出去,直直插在不远处的沙滩上。

甘多急忙一闪躲,焰的剑划破他的长袖。这时,晨音一弹指,一片水滴便径直朝甘多打去。甘多一翻身,水滴便尽数打在沙滩上,砸出一个个的小坑。

“你竟然还没死?”甘多不可思议地看着晨音,“难道说圣医馆竟还有逃生之人?魔族这群办事不力的家伙!”

“你以为除了圣医馆的人,就没人会神疗术了吗?”晨音一摆手,手中的短剑便朝甘多飞去。甘多冷笑一声,也不闪躲,短剑扎在他身上,碎成一片水花。

晨音惊讶地看着甘多,心想为何短剑竟伤不了他?她用凝水术幻化出的短剑,为什么会在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刹那失去了神力,重新变回一滩海水?

而此时,甘多也惊讶地看着晨音,心想:看来这短剑竟还是有灵性的,知道伤他的话必会反伤其主,故而卸去神力,重新化为海水。这晨音,究竟是何许人也?本以为毁了她的护腕,她便失去神力。可为什么,她还是能驾驭如此强大的魔法?

甘多飞身而起,抽起插在沙滩上的权杖,朝狄雅的方向飞去。

狄雅经历了如此久的苦战,早已精疲力竭,又怎能抵挡甘多的进攻。一瞬间,黑云蔽日,一阵风沙过后,狄雅和甘多便都消失不见。独留数百名魔族战士,将焰与晨音团团包围。

“傻女人,叫你别来,你还跑来凑什么热闹!”焰一边警觉地防备着周围的魔族,一边对晨音埋怨道。

晨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一摆手,数百滴水珠从指尖飞出,齐刷刷地击中魔族士兵的额头。只见那些魔族士兵在一瞬间倒在地上,额头上一个显眼的红点。

其他士兵见了,害怕地不敢前进。这时焰将手中圣火剑一挥,一片大火从地面上腾起,在一瞬间将魔族士兵烧为灰烬。

焰缓缓地收起剑,回头发现晨音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刚才那一招,不像是你的作风。”晨音缓缓地说道,“以前的你,不会使出如此毒辣的招式的。”

焰没有回答,一声不吭地走到了卢护法的尸体前。见到躺倒在地的卢护法,晨音大惊失色。

“卢护法他,难道……”

“嗯。”焰低下头,将卢护法抱起放到了马背上。

“你要做什么?”晨音拭去眼角的泪水,诧异地看着焰。

“送他去冥城。他应该和苏葬在一起。”焰跃上马背,朝她说道:“你帮我个忙,到我家去,把我母亲带到安全的地方。不过,千万别告诉她父亲阵亡的消息。”

晨音点了点头,便见焰的火马奔上天空,朝冥城的方向驰去。

不知道御都现在怎么样了。她刚要往御都的方向跑去,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扑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她把那东西从头上揪了下来。果然,是小多这家伙。

“你这家伙跑哪去了啊?”晨音大声冲小多吼道,小多调皮一笑:“人家在到处找你嘛,谁知道你又回到海滩上来了。”

“是躲到哪里偷偷睡觉去了吧?”晨音没好气地看着它。小多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跳到地上不满地说道:“谁让你不召唤我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晨音怏怏地说道:“我不是还没拿到海之圣剑嘛。还好聪明的我我想到了御水术,才能乘浪而来。”

见小多鄙视地看着她,晨音吐了吐舌头,然后说道:“不和你说笑啦。快送我去御都,到焰的家里去。”

“御都?”小多眨巴着眼睛说道:“御都早都被魔族攻陷了,现在连圣殿也被魔族占领,整个御都到处都是魔族士兵在烧杀抢掠,请看小说网-整理这个时候回去,不是找死吗?”

“什么?”晨音惊讶地看着小多,“怎么会这样?那神族其他战士们都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小多摇了摇头,“我好不容易才从御都里溜出来的。御都已经成了一个死城了。”

晨音一咬牙:“就算这样我也要回去。卢护法死了,卢夫人要是再出意外,焰一定会伤心死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去确认卢夫人是否安然无恙。”

见她这么说,小多也就不再阻拦,它摇身一变,成为巨大的多灵兽。

晨音正要跃上小多的背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声:“晨音,原来你在这里。”

晨音回头,见高夜正朝自己跑来。

“高夜,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晨音高兴地说道。高夜摇了摇头,悲伤地说道:“海战队伤亡惨重,这都是我的错。”

“这不怪你。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晨音安慰他道,“我现在要赶回御都,你留在这儿将海战队剩余士兵组织起来,我们一定会重新夺回御都的。”

听到这,高夜大惊:“什么,你要回御都?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晨音笑了笑,“不过,我非回去不可。”

说罢,晨音跃上小多的背部,朝御都飞去。高夜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第五卷:危机四伏

16.荒城孤影映黄土

压抑的空气中,呼吸变得无力。

想放声哭喊,喉咙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卡住。

视觉散成碎片,我似乎看到一滴眼泪的溢出……

晨音和小多来到御都城外,只见城内硝烟弥漫,血光遮天。砍杀声充斥着整个耳膜。

她掏出腰间的枪,准备走向城门。

“小心点。你这个样子,就不怕被发现啊?”小多跳上她的肩头,“城南郊外有条小河流往御都,你可以从那里潜进去。”

晨音点了点头,便朝城南走去。

黄昏时分,她终于成功地潜进了御都。看着熟悉的城市在一瞬间成为废墟,心中不免一阵阵的疼痛。街上少有魔族士兵,估计是抢掳完毕,都到圣殿里去了吧。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来到焰的家中,只见当初那豪华的房屋已经不复存在。房门大开着,屋内的家具全都东倒西歪,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枪,一步一步地朝屋内走去。

客厅空无一人、卧室空无一人、阳台也空无一人……

她搜遍了整个屋子,都不见一个人影。可空气中的血腥味告诉她,这里肯定发生过一场屠杀。

她慢慢地走向庭院。踏上柔软的草地,她的步伐更显得小心翼翼。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只觉胃里一阵翻腾。她忍不住靠在一棵大树旁吐了起来。

在她的面前,竟是一堆的残肢断臂。鲜血将周围的草地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她吓得魂不守舍,倚着树干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自己的头上。她伸手往头上一摸,竟发现手中沾满了鲜血。

她抬起头,顿时吓得大叫了一声,随即瘫坐在了地上。

高高的树枝上,挂着不计其数的人头。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在树枝的最高处悬挂着的,正是卢夫人的头颅。

此时,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想要逃离这里,可却发现自己已双腿发软,根本无法站起来。

突然,身后的草地上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她急忙回头,发现五名满口鲜血的魔族士兵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急忙朝他们连发数枪,之后,连滚带爬地朝庭院门口狂奔去。

不料,惊魂未定的她跑了没几步就被一根藤蔓给绊倒在地。这时,那些魔族士兵将她围住,面目狰狞地看着她。

她想要用水系魔法进攻,可此刻心里乱成一团,什么魔法心诀也想不起。她只能盲目地朝那些士兵开枪,可那些魔族士兵只是轻易地布出了一个防护结界,便挡住了她所有的子弹。

她觉得自己从没这么想哭过,可眼泪却一滴也掉不下来。就这样傻眼看着那些士兵越走越近,然后朝她举起手中的狼牙棒。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举起狼牙棒的那名魔族士兵被击倒在地,其余士兵立刻后退了几步。晨音抬起头,发现小多龇牙咧嘴地怒视着那群魔族士兵。

她顿时感动得想哭。

“小多!”她抽泣着对小多喊道,“你怎么才来啊!我还以为我要被肢解了呢!”

“真是没用。”小多嘟囔了一句,之后飞身而起,朝向它冲来的一名魔族士兵扑了过去。

那名士兵被它扑倒在地。小多用前爪一挥,便将他的喉咙给抓断。之后,它又回头恶狠狠地看着其他的士兵。

剩余的几名士兵一齐朝它扑了过去。小多大吼一声,用它的大尾巴一甩,便将两名士兵打倒在地。而此时,另一名魔族士兵扑到了小多身上,朝它的脖颈处用力一咬。

小多顿时疼得大叫一声,身上的毛全都竖立起来,直直地扎进那个魔族士兵的脸上。只见那个魔族士兵抽搐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

晨音急忙跑了过去,见小多的脖颈上鲜血淋淋,顿时难过得哭出声来。

小多龇着牙安慰她道:“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我小多可是神兽之王,这点伤,很快就能恢复的。”

“伤得这么重还逞强。”晨音心疼地说:“都是我没用。”

“那么,为了弥补一下你的过失,门口的那群人就交给你了。”突然,小多语气变得严肃。晨音顺着小多的目光望去,立刻大惊失色。

庭院的门口,闯进了数十名的魔族士兵,全都恶狠狠地朝他们冲来。

晨音把手中的枪一扔,闭上眼默念心诀。随之,她的手中便出现两道水柱,她睁开眼,水柱立刻便为两柄晶莹的短剑。她将短剑朝空中一挥,顿时幻化出了无数柄短剑,齐刷刷地朝魔族士兵射去。

数名士兵应声倒地,可又有一群的士兵涌了过来。晨音大惊,怀疑自己是不是招惹上了一支魔族军队了。

“快到我背上来。”这时小多冲她喊到。晨音踢倒了身边的几名士兵,之后飞身跃到了小多的背上。小多立刻飞到了半空中,朝庭院外奔去。

“小心。”晨音突然大喊一声,只见一名魔族士兵骑着黑色的龙兽追在她们身后。龙兽口吐一团黑火,直直击中小多。

小多重重地掉到了地上,又重新变回了弱小的身躯。晨音急忙将小多抱了起来,也来不及检查自己身上的伤,赶忙朝城外跑去。

之前还是空荡荡的街道,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多的魔族士兵。晨音东躲西藏,小心翼翼地朝城门的方向前行,可始终找不到方法离开御都。看着怀中的小多一脸痛苦的表情,她心急如焚。

这时,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警觉地回头,发现在她身后的竟是高夜。

“跟我走。”高夜说罢,便拉起她的手朝一条小巷走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晨音边走边问道,高夜缓缓地说道:“我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潜进来找你。”

晨音随着高夜拐过数条小巷,来到一片空地。高夜口中喃喃作语,顿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空间传送带。高夜走进传送带,晨音也紧随其后。转眼间二人便来到了一个小树林。

晨音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御都待了这么久,怎么就从没发现过这个树林。”

“这就是圣殿后面的那个小树林。这个树林看似不大,实际上包含着很多层的空间。而通往这个树林的道路也暗藏于多处,只不过一般人都发现不了罢了。”高夜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魔族暂时还不会发现这片树林,所以这几天可以在这里避难。”

晨音担心地看着小多,只见小多已经昏迷过去,全身上下血迹斑斑。高夜安慰她道:“不用担心,这林子里有很多草药,我现在就去找找看,有什么可用来疗伤。”

听到这,晨音满脸感激地看着高夜。

“你在这儿好好歇着,别到处乱跑哦,在这林子里很容易迷路的。”

晨音点了点头,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高夜很快便消失在了繁茂的树木之间。

“小多,你再坚持一会儿哦。”晨音轻轻抚摸着小多的额头,心疼地看着它。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高夜终于赶了回来。晨音一见到他,立刻站起身来。

“采到草药了吗?”

“嗯。”高夜点了点头,从腰间的布袋里拿出了一些墨绿色的细长叶片。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晨音拿起一片叶片,不解地问道。

“这是龙胆树的叶片,治外伤的奇效药。”高夜边解释边从地上拾起一个小石块,将龙胆树的叶片捣烂,然后轻轻地敷在了小多的伤口上。不出一会儿,小多便停止了抽搐,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痛苦了。

见到此状,晨音也松了一口气。

“高夜,谢谢你。”晨音感激地看着高夜,“要不是你,我和小多也许都活不成了。”

高夜微微一笑:“保护老大也是我的职责。再怎么说,我也是海战队的副统帅呢。”

提到海战队,晨音又一脸难过。

“经过这场大战,海战队死伤无数,而我却偷偷地躲在这里。我,真不配当什么统帅。”

高夜无奈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很快,天便完全暗了下来。由于累了一天,晨音躺在厚厚的树叶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树林里一片宁静,偶尔吹过一阵的微风,遍地落叶沙沙作响。

夜深人静之时,小多眨巴着小眼睛醒了过来,见自己正躺在晨音的怀里,便蜷成一团,准备继续睡。突然,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凭着神兽的本能,它立即清醒过来,警觉地竖起小耳朵看着远处的树林。只见漆黑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两点红光,仿佛是野兽的目光,又像是魔族人的瞳孔。它盯着那两点红光,突然觉得一阵眩晕,仿佛全身都不受自己控制了,就这样朝那两点红光的方向走去。

红光一明一灭,朝树林的深处移动着。小多心里一阵恐慌,可却无法停下自己的双脚。就这样随着红光走到了林子的深处。

头顶上的树叶突然剧烈摇晃,叶片纷纷扬扬,漫天飘飞。终于,身体又能受自己的控制了。小多立刻摇身一变,之后警觉地看着周围。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树林。

突然,身上的伤口一阵发痒。小多用爪子一挠,竟发现伤口处正在大面积地溃烂,轻轻一碰便血流不止。

一种不安的预感充斥着它的全身。

周围的树木在瞬间急速移动,一股杀气突然逼近。小多本能地一跃,谁知从树枝间突然出现一根长长的藤蔓,在一瞬间紧紧地缠住它的脖子。藤蔓仿佛被注入了妖术,在它身上越缠越紧,它想要咆哮,可喉咙被紧紧勒着,根本发不出声音。没多久,它便失去了知觉。

“高夜,你见到小多了吗?”第二天清晨,晨音醒来,发现小多不见了,便四下寻找。

高夜摇了摇头,之后递给她一个野果。

“先填饱肚子好了。别担心,也许它只是淘气,四处溜达去了。”

晨音担心地看着密林。

“这家伙虽然淘气,可不会在这种时候到处乱跑的。它的伤才刚好,能到哪里去呢?”晨音边说边朝密林深处走去。

“你要去哪儿?”高夜急忙拦住她,“这林子过于茂密,很容易迷路的。”

“那也不能一直干坐在这里啊。”晨音没理会高夜的阻拦,继续朝树林深处走去。高夜于是也跟了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要是遇到危险也有个照应。”

“不用了。”晨音缓缓说道,“你留在这儿吧,万一小多回来发现我们都不在,它一定会担心的。我会沿途做记号,不会迷路的。”

见她这么说,高夜也就没再多说。

晌午时分,晨音依旧毫无收获。她摸了摸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累得坐在了地上。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这林子比想象中大得多了,真不知道小多会跑到什么地方去。

突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晨音刚转头,便发现高夜朝自己扑来。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被高夜重重地推到了几米之外。她刚想发火,却见刚才坐的地方,竟牢牢插着一根细羽箭。

这时,林子深处又射来数支箭。高夜布出防护屏障,将所有箭都挡了下来,之后拉起晨音的手,说了句“快走”,便朝林子深处跑去。

跑了不一会儿,见身后并无追兵,晨音便停了下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晨音不解地看着高夜,“这林子里,怎么会有敌军?你又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我见到魔族士兵朝你的方向走去,便悄悄跟了上去,还好及时救到了你。”高夜解释道,“看来这林子也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离去吧。”

“不行。”晨音坚决地摇了摇头,“找到小多之前我绝不离开。这林子竟然会有魔族,那小多岂不是很危险?”

见她这么说,高夜顿时心急如焚。

“我的大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关心你自己,还想着一头神兽做什么?神兽这东西,修罗界里到处都有。没了这只再去抓另一只不就好了。”

听到这,晨音惊讶地看着高夜。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小多和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跟我的弟弟一样,又岂是一般的神兽能取代的?”晨音边说边转身离去,“你要是怕死,就自己先离开好了。我不会走的。”

高夜无奈地看着晨音的背影,正想离去,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急忙朝晨音的方向跑去。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晨音。此时,晨音正蹲在地上,仔细地观察着什么。见高夜赶来,她急忙站起身,担心地说道:“这里有打斗过的痕迹,而且地上还有血迹。小多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高夜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将她抱住,轻轻说了句:“别抬头看。”

晨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急忙用力将他推开,之后一抬头,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高高的树干上,紧紧地缠着青绿色的藤蔓,而藤蔓与树干之间,隐约可见一具白色的小尸体。

晨音惊叫一声,从高夜腰间抽出他的剑,之后发了疯似地挥向那棵大树。粗壮的树干在一瞬间便被砍为碎末,小多的尸体从树枝间掉了下来,晨音用力一跃,将它紧紧抱住。

她满脸泪痕地看着小多,只见它全身都是勒痕,血迹斑斑,昨天上了药的伤口处也已溃烂得不成样子。一双小眼睛惊恐地睁得大大的,仿佛已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晨音只觉此生从未如此悲伤过。她大口地哽咽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任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心碎肠断地看着小多的尸体。

高夜看着晨音,却想不出什么话可安慰她。这时,天上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似乎就要下雨了。快找个地方避雨去吧。”高夜拉起晨音的胳膊,谁知晨音用力一甩,将他的手甩开,之后继续抽泣着,紧紧抱着小多的尸体不愿放开。

没多久,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晨音跪在地上,用手将地上厚重的泥土慢慢挖开。而高夜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她,任凭雨水将全身淋得湿透。

许久,晨音在地上挖出了个小坑。之后,用颤抖的手将小多的尸体缓缓地放进坑里。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一滴一滴地掉在小多的尸体上。晨音掬起一抔泥土,轻轻地洒在坑内。

渐渐地,泥土便将小多的尸体完全掩埋。晨音悲伤地看着眼前的小坟,想要擦干眼泪,却怎奈泪水越擦越多。

雨,没有一点要停息的迹象。晨音缓缓站起身,只觉四周一片朦胧,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双眼。

“走吧。”高夜缓缓地说了这两个字。晨音抬起头,一声不吭地看着高夜。

高夜被她看得有些疑惑,便问道:“怎么了?”

许久,晨音吐出了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害死小多?”

17.世间如伊有几人

记忆中斑驳的色彩,褪为一片灰白。

灰飞烟灭的华年,醒在那个最遥远的梦境里。

飘忽不定的徒劳,最终只留下永恒的寂寥。

大雨,穿林打叶。朦胧烟雨间,两人默立,目光凌厉。

“为什么这么问?”高夜微笑着看着她。

晨音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心里不禁一阵愤恨。她将愤怒化为一股力量凝聚于手心,之后,重重朝高夜击去。

高夜也不躲闪,任凭那股力量正面击中自己,之后重重地摔了出去。此时空中闪过一道电光,随之一阵雷声响起,震耳欲聋。

晨音一步一步朝高夜走去,满面怒容。突然,空中的雨滴全都聚在了她的手中,幻化成为一柄晶莹的长剑。

“苏曾经对我说过,现今海战队危机四伏,我上任之后,切不可太过相信自己的部下。要明白,在海战队内,唯高夜与翼霖可信也。”

说到这,晨音不禁一阵难过。她见高夜正惊讶地看着自己,便接着说道:

“其实,在刚进入海战队时,我便觉得你是海战队中除了苏以外最优秀的战士。还记得我刚成为神殿海战士的时候,你帮过我很多的忙,因此,我一直都很信任你,从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会背叛我。”

“不。”高夜大声喊道,“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是叛徒?杀害小多的,不是我。”

他的话音刚落,晨音便将剑指向他的喉部。

“不用狡辩了。我可没那么好骗。当初,是你泄露了我要进虚拟八度空间的消息吧?这也怪我,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你。甘多发现他的妖术对付不了我,所以,就派你盗走我的档案,想以此查清我的来历。谁知,那些都是虚假的。他发现之后,便想让我死于虚拟八度空间的伤,故而杀死了圣医馆所有的人。谁知,他忘了那欧曾经还有过一个得意弟子——瑞蒂。

见我的伤复原后,他便佯装撤退,然后让你来接近我。之后,你将我要去御都的消息告诉魔族,所以在卢护法的家中我会遇到如此多的魔族士兵。见到小多受伤而我又无处可去之时,你便将我们带到这个树林,然后,拿了施过妖术的药给小多敷上,再趁着夜色将它引开,继而杀死它。”

说到这,晨音顿时咬牙切齿地看着高夜。

“不是这样的。”高夜看着她,大声狡辩道,“我要是想害你们,那日在御都就可以直接让魔族将你们捉走,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劲?”

“你,是想套出我的来历吧?”晨音冷冷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高夜大声笑道,“甘多要是真能杀你,又何必在乎你的来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又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

晨音警觉地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高夜不在乎她的表情,继续说道:“不错,是我把消息透露给甘多的。但我在御都救你,只是因为我想救你。”说到这,高夜顿了顿,“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我便爱上你了。”

晨音不屑地看着高夜:“你死到临头了,再花言巧语也没用。你害死了如此多的神族之人,也几次险些害死我,到现在,凭什么说爱?你还有什么资格说爱?”

高夜用手握住她的剑,一阵冰凉透进骨髓。他苦笑了一声,用力将剑朝自己的喉部刺去。晨音急忙将手松开,霎时剑碎成了一滩雨水,与空中的雨滴一同滴落在遍地落叶上。

“你想干嘛?”晨音大声喊道。高夜看着她:“你不是想让我死吗?干嘛要收手?”

“在弄清事情原委前,我不会杀你的。”晨音缓缓说道,“你为什么要出卖神族?”

“为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吗?”高夜微微一笑,眼泪却缓缓滑落:“因为,我爱你。”

见晨音不相信地看着自己,高夜便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对海战队都是忠心不二。不论是对苏还是对你,我都全力辅佐。其实,在你上任不久,我便发现你的招式和苏非常相似,在那之后我便开始暗中留意你,谁知竟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你的性格了。只是,只要你还是海军总统帅,我便无法向你表白。所以,我做了这么多,都只是想让你失去神殿海战士的职位而已。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啊!”

“哼。”晨音冷笑一声,“你三番两次置我于死地,还害死了小多,现在倒口口声声地说你不想伤害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高夜没理会她的话,顾自继续说道:“青洋星之行结束后没多久,甘多曾暗中来找过我,让我与他合作。他说,他并不需要我背叛神族,我只需查清你的来历,其余的事不必多虑。当然,我并没有答应他。可后来,见你不知不觉地爱上了焰,我的心里便万分不甘。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看上那么个红头发的家伙,我甚至为此怀疑过你也是魔族。于是,我便暗中调查,发现你的来历充满了疑点。因此,考虑许久之后,我答应与甘多合作,想借他的力量来查清你的身份,然后揭发你,让你失去神殿海战士的职位、失去神族的信任、失去焰的爱情。只有这样,让你失去一切,我才能大胆地向你表白。”说到这,高夜满面哀伤,泪水与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也没想过要伤害小多。”

听他提起小多,晨音又一阵心痛。

“那你说,小多是怎么死的?它那么机灵,又怎么会无端被一根藤蔓给勒死在树上?若不是你,还会有谁害它?”

“是甘多。”高夜大声喊道,“那日我给小多找的药草的确是龙胆树的叶片,我真的一心只想救它。可是,我不知道那药草被施过妖术。那夜小多中了妖术离开,我也跟了上去。我本想救它,可我又怎么会是甘多的对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甘多杀害,因为害怕你怀疑我,我便没告诉你。”

“那你当晚为什么不叫醒我?”晨音哭着喊道,“你完全可以将我叫醒,让我去救它的。你为什么就能这么残忍地看着它被残杀?”

“我……”高夜话还没说出口,就突然向晨音扑过去。晨音以为他要袭击自己,立刻从地上的积水中幻化出一柄剑,用力朝高夜刺去。

剑直直地扎在了高夜的左肩。高夜也不在意伤痛,用尽全力将晨音扑倒在地。晨音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道光刃从眼前飞过,径直打在一棵树上。

耳边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她急忙站起身,发现甘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哈哈,你以为那晚我会让他叫醒你吗?”甘多狞笑道,“他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罢了。谁知道,他这么快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刚才那一剑,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高夜扶着一棵大树站了起来,忍着剧痛从肩头拔出剑,愤怒地盯着甘多。

“我就知道有一天会这样。”高夜咬着牙说道,“你以为我会甘心受你利用吗?我忍辱这么多年,就等着这一天。”说罢,高夜挥剑朝甘多刺去,甘多也不躲闪,就任凭他的剑刺在自己胸口上。

晨音想要阻拦,可已经迟了。当高夜将剑拔出之时,甘多胸口上的伤迅速愈合,而他却痛苦地大喊一声跌倒在地,从胸口涌出汩汩鲜血。

甘多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径直朝晨音走去。

“今天,这片树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已经不在乎你的来历了,不管你是哪来的,总之,杀了你,就一了百了了。”

晨音对他怒目而视,双手凝聚神力,随时准备攻击。见她这样,甘多不禁哈哈大笑。

“你已经没了神兽,没了神器,还做什么无谓的抵抗?现在,你还算什么神殿战士?你以为,你还对付得了我吗?”说罢,他挥起权杖,顿时一道光刃朝晨音飞去。晨音一跃,躲开他的攻击,之后,将手中神力幻化为漫天水珠,一齐朝甘多打去。

甘多冷笑一声,一挥袖,便拦下了所有的水珠。接着,他将权杖朝空中一丢,权杖便仿佛被注入生命一般,朝晨音重重击去。

不论晨音怎样躲闪,那权杖都紧随其后。没多久,她便略感疲惫,一个疏忽,那权杖便直面击中了她。

她只觉胸口一闷,顿时倒在了地上,满口血腥味。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而甘多的权杖却从空中直直插了下来,仿佛要将她刺穿一般。

她朝身侧一滚,躲开了这一击。就在这一瞬,权杖深深地插在了地面下,引起周围一阵晃动。

晨音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时甘多缓缓地朝她走去,想给她最后一击。谁知此时,一旁的高夜突然扑了过去,牢牢地抱住了甘多的脚。

“趁现在快走!”高夜朝晨音大声喊道,晨音忍着剧痛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林子深处跑去。

“哼,你以为你逃得了吗?”甘多将手一抬,权杖便拔地而起,朝晨音的方向追去。之后他冷笑一声,右手一道金光,径直击在高夜的身上。

刹那间,高夜便消失不见,地上独留一滩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遍地落叶。

晨音慌不择路,在林子里盲目地瞎跑。身后的权杖很快便追了上来,接连不断地攻击着她。

她一边躲闪,一边朝林子深处跑去。整片林子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又如一个巨大的陷阱,而她便如一只受惊了的野兽一般,发了狂似地乱跑。

终于,她来到一条湍急的河边。眼看着甘多的权杖要再一次朝自己击来,她来不及多想,立刻纵身跳进了河里。

谁知,那河流速度之急,是她前所未见的。在水里,她发现自己竟使不出任何水系魔法,只能任凭河流将自己朝下游冲去。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在呛了几口水之后,她终于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晨音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琴声飘来。她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河流冲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一片大雾,两米之外便什么也看不清。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朝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晨音走近后发现,一位蓝色长发的少年在专心地弹奏着幻音琴,那背影竟如此熟悉。

她不敢相信地朝他走去。那少年似乎察觉了她的到来,停下弹奏,转头看着她。

果然,那熟悉的面容,那温和的表情,那和煦的微笑。

她惊讶地看着他,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唤道:“苏……”

只见苏微笑着朝她走来,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后,温和地说道:“看来,你成长了不少。”

晨音顿时扑在苏的肩头放声大哭。

“难道你不知道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吗?你为什么要把这么个任务丢给我?我,我真的好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道:“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过了一会儿,晨音突然记起了什么,她赶忙抬头看着苏,不解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苏微微一笑:“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里是冥城,只有死人才能来的地方。”

“啊?”晨音顿时大惊失色,目瞪口呆地看着苏。

“难道说我被淹死了?”她想起之前发生的事,顿时又放声哭起来,“我怎么就这样死了啊?我,我还要回家呢!”

“放心啦。”苏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还没死呢。”

见晨音不解地看着他,苏便接着说道:“冥城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只有在战场上牺牲的神族战士,才能来到冥城。你既非神族,又怎么会被葬进冥城呢?”

“哦?”晨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这我怎么会知道。”苏笑了笑。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苏,你在和谁聊得这么开心啊?”

“卢护法!”晨音见到来者,立刻惊喜地扑了过去,用力搂住了他的脖子。

卢护法先是一惊,之后又呵呵笑了起来。

“是你这丫头啊,好久不见了。怎么,莫非你想我了,所以偷偷溜进冥城来看我?”

晨音也莞尔一笑。

“估计是您老太想我了,所以才让我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么个地方。不过,能见到你们俩,真是太高兴了。”

“莫名其妙?”卢护法不解地看着她,“冥城可不是莫名其妙就能来的地方。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御都现在的情况怎样?”

晨音叹了口气:“御都已经彻底被攻陷了,我被魔族追杀,便跟着高夜躲到了一个小树林,谁知他竟暗中和甘多勾结在一起。甘多在我们藏身的树林里,偷偷杀害了小多,之后见事情败露,便打算杀我。我逃到一条河边,跳进了水里,之后就莫名其妙地被水冲到这里来了。”

“哦?那其他神殿战士们呢?”卢护法接着问道,“狄雅怎么样了?”

“我一直都没联系上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至于狄雅,那日在海滩上,她便被甘多捉走了。”晨音担心地回答道,“对了,那天不是焰送您来冥城的吗?在那之后他怎么样了。”

“这我怎么会知道。”卢护法苦笑了一声,“我醒来之后,已经是在冥城的陵园里了。不过不用担心。只要狄雅还是神族女王,甘多便杀不了她。从远古开始,祭司便不得不遵守着一条戒律——决不能杀害神族女王,除非他决心与女王同归于尽。所以,只要神族一日不灭,狄雅就依然是女王,甘多也就奈何不了她。”

“那,魔王不会对狄雅下毒手吗?”晨音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

“他想下毒手也没那能力。”苏笑了笑,说道:“魔族是最低等的族类。凭他们的法力,又怎么杀得了神族最高等级的女王呢?所以,他们才处心积虑地想要灭了神族。神族一灭,狄雅也就不再是什么女王了,那么甘多就能轻易地杀死她了。”

“这样啊。”晨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总之,先带你去找冥王吧。”苏对她说道,“这冥城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还是早些让他放你离开。”

苏和卢护法带着晨音来到冥城大殿,只见一小孩高高地坐在大殿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晨音。

“冥王。”苏与卢护法毕恭毕敬地对那孩子行了个礼。见他们这样,晨音惊讶地看着那孩子。

“你就是冥王?”

那孩子蹦蹦跳跳地来到晨音面前,仔细地盯着她:“你是谁?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黑头发的人呢。”说着,他又靠近晨音,用力地嗅了嗅,之后惊喜地说道:“你是活人啊?哈哈,我已经六百多年没见过活人了。”

晨音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哭笑不得。

“冥王,她是无意来到冥城的,还请您能将她放出去。”苏对冥王行了个礼,之后说道。

“哦?”冥王撅着嘴看着她,“我才不信呢!冥城各个入口都有重兵把守,有谁能‘无意’地来到这儿?”

“可我真的是无意来的!”晨音特地在“无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估计是你的手下把关不严,才让我来到这么个阴气沉沉的地方。我没让你补偿我就不错了,你还扣押着我不放,有没有天理啊?”

冥王见她这么说,便气呼呼地回到了座位上。

“你说我手下把关不严,证据呢?”

“证据?”晨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现在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了?要不是他们把关不严,我能来到这么个鬼地方,跟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屁孩说话吗?”

“放肆!”冥王身边的一名侍卫冲晨音怒喝一声。冥王冲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这么个怪人,就这么放你走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样吧,我们来打一个赌,要是你赢了,我就立刻放你出去;要是你输了,你就在冥城里陪我玩300年。”

“300年!”晨音瞪着大眼睛看着冥王,“你这不是浪费我的青春吗?知道现在外边什么情况吗?要我在这里待300年,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好了。”

“那也行啊。”冥王笑了笑,“虽然你不是神族,不过要是你死了,我可以破例让你进入冥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