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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零陵飘香》》 · 灯火阑珊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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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沈归曦的模样,似乎伤的不轻,叶薰凑近了仔细查看,除了一些必然的小擦伤之外,衣着上并没有多少血迹,只是在水里泡的太久了,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叶薰摇了摇他的身体,在他耳边呼唤道:“二少爷,二少爷,沈归曦,沈归曦……”

沈归曦像是死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是有什么内伤?叶薰伸手准备解开他的衣服查看,刚刚解开外衣,却忽然一只手伸过来阻止了她的动作。

叶薰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沈归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叶薰连忙问道:“你怎么样?”

“你是……”沈归曦皱了皱眉头,仿佛意识依然在混沌之中,长吸了几口气,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叶薰扶住他,又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归曦喘了几口气,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一样,闭上眼睛,随即睁开,大半天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低声说道:“还好。”

然后挥开叶薰的扶持,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上面怎么样了?”叶薰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怎么会摔下来?归暮少爷……还有沈夫人他们的车驾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沈归曦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摔下来之前,我还看到你和那家伙在马车里面拉拉扯扯呢。”

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没好话,叶薰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听沈归曦的描述,显然他摔下来的时间比自己还早一步。自然不可能知道更多地消息了。

叶薰看了看四周:“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当然是赶快上去看看情况了。”沈归曦皱了皱眉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爬上去?叶薰抬头看了看上方近乎直角地峭壁,然后无言地看着沈归曦,满脸等待二少爷展现绝世武功的表情。

沈归曦跟着她抬头看向峭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现在上去想必也没有人了,还是沿着河边走吧。”

“……”

叶薰正要说话,空气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骨碌碌”声响,叶薰低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地,立刻意识到一个糟糕的问题,肚子饿了。

看天色已经过了中午了。刚才一路走的匆忙倒也没有察觉,此时肚子一开始咕咕叫,就觉得全身酸软无力。上一顿饭还是昨天晚上吃的,经历了一路的奔波劳累,能量早已经消耗殆尽。

眼前的山涧一眼望不到头,只怕还要走很久才能够走出去。怎么找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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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圆头圆脑的兔子蹑手蹑脚地从草丛里钻出来,大耳朵晃了晃。伸头啃向旁边翠莹莹地嫩草,忽然,一只小石子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呼啸而至。兔子躲避不及,立时被石子击倒在地上,蹬了蹬腿就死掉了。

叶薰赶紧上前抓住兔子耳朵拎了回来。

有武功就是方便啊。至少在荒郊野外的时候不用担心饿肚子。

兴冲冲回了两人暂时歇脚的岩石上。叶薰紧接着发现了另一个严肃的问题。这只兔子总不能生吃吧。

“赶快把这只兔子烤了。”沈归曦理所当然地吩咐道,完全是在府邸里吩咐丫环上茶的口气。

我还想把你烤了呢,叶薰暗暗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没风度地小鬼,一点也不知道绅士礼节。将拎在手里的兔子摇了摇,叶薰实话实说道:“我不会。”

“你不会?”沈归曦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

事情:“你连做饭都不会吗?”

谁说女人就一定要擅长做饭,而且野外烧烤和厨房里面做饭完全是两种定义吧。叶薰无力的想着。算了,反正这小子是指望不上了,有那个力气和他分辩,还不如好好研究一下这只兔子应该怎么收拾呢。

没有回答沈归曦的疑惑,叶薰径自拎着兔子到一边研究起来。

野外烧烤,想想是很简单,但真正动起手来,才发现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尤其是你面对的是纯原始状态地食材地时候。

幸好萧若宸叮嘱过多次,染尘她一直贴身带着。

叶薰手里拿着薄如蝉翼的短刃,对着兔子左右比划了数次,却始终做不出“杀兔分尸”这种令人发指的而行。扔下刀子准备手动拔毛,刚拔下一撮来,也不知道是她心理作用还是幻觉,总觉得手里地兔子若有若无地抽搐了一下。

叶薰无言的看着兔子,身后沈归曦无言的看着她。

两两相看,沉默了半天。叶薰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以前在《射雕》里面看过叫花鸡的作法,程序还记得大概,照葫芦画瓢做一只“叫花兔”应该不难。干脆也不用开膛破肚了,直接整个儿烤了吧。

叶薰立刻行动起来,先去河边挖了一堆河泥,将兔子连毛糊泥裹着,寻了一处干燥的地方,又捡来一大堆的枯枝败叶,摸出身上的火折子,点上火焰。

烧了也不知道多久,不停地向里面添加着柴火,直到隐约闻到有焦糊的味道传出来。“差不多了吧?”叶薰没信心的转头询问沈归曦的意见。

却见到沈归曦斜倚在石头上,昏昏沉沉,似乎要睡过去的样子。听到了叶薰的话语,他勉强回过神来,淡淡地“嗯”了一声。

叶薰赶紧掬来几捧水把火灭了,把兔子刨了出来。

“这种东西能吃吗?”看着叶薰拍掉泥层,露出来的黑黑的兔肉,沈归曦忍不住怀疑道。

“这个……”叶薰其实也正在考虑着这个问题,但听到沈归曦这么赤裸裸地问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荒山野岭,就不要要求太多了。”

沈归曦也明白这一点,认命地接过叶薰隔着火堆递过来的兔子腿。对着那根焦黑的东西打量了半天,才送进嘴边。只咬了一口,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叶薰没工夫理会二少爷的胃口,径自撕下另一条。小心翼翼剥去焦糊的外层,里面的肉倒是细嫩白腻。放在口里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味道还不错,至少已经烤熟了,虽然有点糊。

很快把两只兔子腿啃完了,叶薰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角,遗憾的想着,这只兔子怎么不多长几只腿呢。因为没有去除内脏,叶薰不想动手撕别的部位,肚子还有些饿,正想着是不是让沈归曦再打一只兔子来。

抬头却看到沈归曦斜倚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手里拿着的那根兔子腿也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上面还带着一个清晰的牙印儿。

叶薰看了看沈归曦,又看了看地上的半只兔子腿,第一个反应是有点黑线,有这么难吃吗?咬了一口就晕过去了。

愣过之后才发觉情况有些不妙,连忙上前扶住他。

刚刚忙着摆弄兔子,又隔着火堆,一直没有细看他,此时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得纸一般苍白,带着一触即碎的脆弱。

连声呼唤,也不见反应,叶薰伸手触在他额头上试了试,一试之下心里禁不住一沉。他的额头烫地吓人,是发烧了。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二章 换装

二章

对了,他在冰冷的河里泡了整整一夜呢!山间的夜晚又阴冷,难怪他发烧了。叶薰伸手扶起他,触手之处却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捏了捏他的衣服,叶薰这才意识到他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竟然一直没有干。

武功高手不是能够用内力烘干衣服的吗?小宸以前就能够做到这一点,以沈归曦的内力应该也能够做到才对。可是这么久了他的衣服却一直湿着。难道他已经伤得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

可是身上并没有看到伤痕啊,叶薰上下打量着,从河里把他拉上来的时候也没有见到有血迹,难不成是内伤?

天气逐渐阴沉下来,是夜幕降临。深秋的时节,山里的夜晚尤其寒冷,今晚只能在山间度过了,必须找个地方暂时避避风。

感受到吹在身上的风逐渐阴冷,叶薰左右顾盼,幸运地看到不远处的山壁上就有一道夹缝,勉强算是一处山洞。

忍着手腕的痛疼,半拖半拽,将沈归曦弄进了山洞里。

匆匆在外面捡了一堆枯草,铺展在山洞里,又捡了一堆木柴,寻了一处避风的角落,点上火焰。

火焰升腾起来,很快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驱走洞内陈年的阴冷潮气。

叶薰蹲到沈归曦旁边,探了探他的额头,越发烫地厉害了。

必须把衣服弄干,否则只会越烧越厉害。认识到这一点,叶薰动起手来,三下五除二将沈归曦上身的湿衣服脱下来。

脱下他的中衣。借着火光。叶薰这才发现他的胸口部位一片青紫,晦暗地色泽触目惊心。她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仅仅是轻微地碰触,沈归曦就无意识地抽搐几下,痛疼的神色浮现在昏迷的面容上。

看这反应,像是肋骨摔断或者摔伤了,而且只怕伤到的不止一根。望着那大片的青紫,叶薰暗暗心惊。随即又担忧地想到,不知道断骨有没有扎入内脏。现在还没有气喘窒息的症状,应该没有伤害到肺部。

转念又想到。他伤得这么重,刚才还发暗器去打兔子,只怕是又牵扯到伤口了。想到这一点,叶薰微感歉意。

其实沈归曦也是不清楚自己的伤势才会动手去打兔子的。他从小娇生惯养,就算在习武打猎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受过伤,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胸口又闷又痛。可他眼见同样摔下来地不会武功的叶薰都没有什么大碍,哪里想得到自己竟然会伤的这么厉害。更何况以他的傲气又是不肯轻易在人前示弱的。

一阵冷风吹过。地上的沈归曦无意识地呻吟了几声,叶薰这才猛地意识到,眼前的沈归曦正半裸着躺在她面前,秀气地眉头紧蹙着,因为发烧。脸色红润异常。肌肤接触到阴冷的空气。他无意识地蜷缩着身子。再配合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呻吟……简直……简直像是小说里面中了春药等着被人叉叉圈圈的小受,而且,还是个绝色的美人……

叶薰脸色憋得通红。努力端正心态,视线却不自觉地向某些地方瞄去。神啊,这简直是对她心脏承受能力地最大考验。

一边祷告着“阿弥陀佛”,一边默念着“色即是空”,同时在心里反复强调“眼前这位是重伤员,yy是不道德地”。叶薰一狠心,终于把他贴身的里衣也扒了下来。

飞快地抱起几堆干草扔到他身上,然后逃跑一样赶紧转过身去。叶长吸了几口气,狂乱的心跳才慢慢平缓下来。

己地脸颊,滚烫的几乎不逊于某人的额头了。幸亏他着,不然实在是太丢脸了。

叶薰一边想着,一边凑到火焰前,将手里的衣服展开,架到火上烘烤起来。

跃动的火光散发着灼灼的热量,衣服上的水汽蒸腾起来,烟雾般弥散开合,消失在空气里。

眼看衣服就要干了,叶薰随手翻动着,正要收起来,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巨响,打破了寂静的气氛,正在聚精会神烤衣服的叶薰禁不住吓得一个哆嗦。紧接着璀璨的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幕,呼啸的风声也越发凛冽。

看这架势,竟然是要下雨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叶薰暗暗抱怨了一句。

却全然没有注意,就在她出神的瞬间,跃动的火舌已经咬住了衣服的下摆。

等叶薰回过神来,忽然觉得手上一阵痛疼,手不自觉地一甩,衣服就掉了下去。

愣了愣,叶薰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惊失色地跳起来。

然而,已经晚了。

火焰贪婪的吞噬着送到嘴边的食物,沈归曦真丝锦绣制成的衣装,很快就在金色的火光中升华成了一堆灰烬。

一阵风过,吹起几点飞灰飘散在空气里,叶薰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灰烬,又回过头去看看躺在草堆里面的沈归曦,简直欲哭无泪。

阴冷潮湿的风扑进山洞,火焰跃动不止,缩在地上的沈归曦无意识地哆嗦了几下。

这样不行,就算是今晚用枯草遮掩取暖,可是明天怎么办?总不能围着枯草编成的围裙上路吧。

叶薰脑海里里不自觉地出现人猿泰山的画面,里面人猿的容貌被沈归曦的面容所替代……实在是太惊悚了!这个图片闪烁了瞬间,叶薰就觉得毛骨悚然,赶紧将它驱逐出了大脑。

低头看着缩在稻草堆里的沈归曦。

如果真的要做这种打扮,估计眼前这位少爷会自杀吧?

不,他会不会自杀很难说,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他自杀之前,一定会先恼羞成怒地解决见到这么丢脸的他的自己。到时候自己的小命……

必须给他弄一件衣服来。可是哪里有干衣服?

叶薰想了一圈,心念转到白天遇到的月锦的尸首上,她的衣服倒是干的,可是……要她去扒亡者的衣服……

外面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惊雷,连续地敲打在叶薰的心田上。马上就要下雨了,如果再不行动,只怕尸首上的衣服也要被雨淋湿了。

左思右想,心理建设做了无数遍,叶薰咬了咬牙,终于奔出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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竭力不去看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孔,叶薰一边将月锦披着的外袍脱下,一边低声祈祷着,“要使用你衣服的人是归曦少爷,你是夫人的丫环,一定不会不同意的,你放心,等明天的时候,我就过来安葬你,绝对不让你葬身荒野的……等以后的日子,我让沈归曦早晚三柱香地供奉你……”

胆颤心惊地把外衣脱下来,叶薰一边祈祷着,一边抱着衣服飞奔回了山洞。

扒开稻草,尽量不去看沈归曦的身体,叶薰就当自己是在给商场里面的模特套上样装,匆匆替他把那身刚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女装套上。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三章 晨光

三章

换完衣服,坐倒在火堆旁边,一阵风过,叶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一趟换衣服,可真是艰难啊。

又趁着雨还未下,匆匆跑到山洞外捡来一堆柴火,将火焰燃地旺一些,整理好这一切,叶薰气喘吁吁地坐倒在草堆旁边。

帅哥与美女一起跌落悬崖,这么恶俗的遭遇接下来应该会发生一些浪漫而又狗血的剧情,可是落到了自己身上,却是一如既往的苦力又倒霉。

力所能及的她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运气和生命力了。

外面一阵闷雷,数道白的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雨终于“哗哗”地下了起来。

看着躺在地上的沈归曦,叶薰一阵气闷,仔细想起来,自己和他应该算是有冤无恩吧,现在却要因为他累地半死,甚至还要去扒死人衣服。

仔细想想,你曾经放狗咬我;还害得我和小宸因为染尘丢失而担惊受怕,不得不几次冒险潜入翰碧园;你还殴打小宸,当然,那次我也敲了你一砖头,这个仇就不跟你计较了;还有好几次跑到兰蔷园里面挑衅恐吓我们,还有……,叶薰扳着手指头细细数着,总之你的恶行那是罄绣难书,而现在又来拖我的后退,反正遇到你几乎没有遇到过好事。我竟然还这么辛苦地照顾你,这算不算以德报怨呢?

只是干嘛这么好心?我应该扔下他自己走路的,或者干脆把他扔进外面的大雨里去,让他自生自灭好了。叶薰满怀恶意地想着。

在脑海里yy报复了半天。叶却也只是叹了口气,狠不下心肠。凑近了他仔细端详,宁静地睡着的时候,没有了日常地戾气和傲慢,沈归曦秀气地睡脸竟然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可爱。尤其是精致平整的眉宇,时不时因为感受到身上的痛疼而蹙起,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可惜只要一想到他平时的种种可恶,这点怜惜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至少也需要报复他一下。现在他躺在地上任凭自己处置,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啊。叶薰顽皮心起,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向两边一拉。看着某人俊美的脸孔在拉力的作用下变成一个胖嘟嘟的形状,叶薰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心里地怨气也烟消云散。

算了,好歹我是拿你们沈家工资的员工,看在刚刚的兔子腿味道还不错份上,就照顾你一下吧。而且一个人呆在这种凄风冷雨的山洞里也太诡异了。多一个伴儿也好。

这么想着,叶薰停住了手。仰身坐倒在草堆上,两手支持住地面,视线落在黝黑的山壁上。

山谷中凄冷的雨声敲打着大地,富有旋律感地音调从岩石河面上传来,阴冷的湿气扑入洞内。空气中淅沥生寒。一种孤单地感觉油然而生,仿佛天地尽皆化为虚无,仅存这一处狭隘的洞穴。像一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被大雨冲破的脆弱避风港,一只随时可能被滔天巨浪无声无息卷走的小船。

沈归暮和雁秋他们怎么样了?还有小宸他怎么样了?他驻守边关,这次的荒人叛乱应该不会涉及到边关吧。只要平安等到冬天,就可以姐弟团圆了。空闲下来,叶薰地心中又开始泛起深深地忧愁。

如果能够平安回到凉川,一定立刻动身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房子……她一边想着,一边向火堆靠了靠。

揉着自己痛疼不已的手腕,她蜷缩起身子,倒在另一侧地枯草上。满身的痛疼夹杂着疲倦潮水般涌上来,劳累了一天的身体很快进入了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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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之中似乎有只小猫在舔自己的脸颊,像

养的那只小黑猫,总喜欢在清晨的时候跳到她床上来脸颊,“喵喵”地叫着,直到把她弄醒,然后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期待主人起床为它准备早饭。

“嗯,别闹了,小黑……”叶薰眯着眼睛,一把向幻梦中的小猫揽过去,抱进怀里之后,却觉得手感好像不对劲儿,不是毛茸茸的温暖,而是……

意识刹那之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立刻看到一张俊美的容颜放的极大,嚣张地占据了她视线的全部。

清晨就受到这种惊吓,叶薰险些惊叫出声,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到自己怀里了!

一把将近在咫尺的人推开,迅速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才发现,不是他袭击自己,是自己钻进人家的怀里去了。

身边的火堆早已经在熟睡的时候熄灭了,估计是在睡梦中感觉到寒冷,就本能的向热源凑近。

沈归曦还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被她一把推开之后,在枯草上翻了个滚儿,无意识地呻吟了几声。

幸好这小子一直昏倒着。叶薰暗暗拍了拍胸口,庆幸地想着,不然太丢脸了。

走出山洞,极目远望,天气已经放晴,晨曦照耀山间谷地河流,山林远处隐约有大雾缭绕,雨水洗礼过后的大地分外清新,连岩石上暗绿色的藓都鲜嫩了不少。

连唯一的劳动力也倒下了,必须自力更生寻找食物了,叶薰走出山洞左右看了一圈,视线放到眼前的河流上。

下了一夜的雨,河水涨了不少。叶薰脱下鞋袜放在岩石上,挽起裤腿就下了水。

秋日的河水冰凉沁骨,叶薰忍不住低呼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适应河水的温度,低头仔细寻觅起来。

河里的鱼儿正是肥美的时节,因为长在深山,不见生人,反应也有些迟钝,只是鱼身又滑又腻,叶薰折腾好久,水溅湿了半身,这才逮住了三条,扔在岸上。

大概够早晨这一顿的了吧。叶薰拍拍手,直起腰来。转过身去,却意外地发现,沈归曦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起来了,正坐在山洞口向这边看过来。清晨灿烂的晨曦透过山涧投射入狭隘的山洞里,给少年苍白病弱的脸色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打量了两眼,叶薰忍不住嘴角抽搐,忍笑忍得肚子疼。此时沈归曦正穿着一身女装,因为昨晚的睡眠,发髻也早已经散开,乌黑的秀发散落在肩膀上,兼之他本来容貌就精致,秀气的眉目之间隐带金光,咋一看上去,真像是个娇弱的女子衣衫散乱,拥被而坐。

这一幕若是被某些好色的登徒子看见了,还不立刻垂涎三尺,兽性大发,哪里会想到眼前看似纯洁美味的小羔羊是公非母,雌雄莫辩。

竭力忍住笑意,叶薰向他招了招手,笑着问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我捉了鱼,待会儿烤着吃。”

沈归曦还处在混混沌沌的状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换上了一身女装。看到叶薰提着鱼向自己走近,他的视线不经意的瞟过叶薰挽地高高的裤腿,低头落到她光裸的脚上,神色顿时有些发懵,紧接着有点不自然地把眼睛转到别处去,侧过去的脸颊上隐约浮起一层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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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四章 敌踪

四章

注意到他的视线,叶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在这个时代,似乎有教养的女子被人看见了脚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可叶薰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光着脚踩在枯草上还是蛮舒服的。

甩了甩脚上的水珠,不理会他的眼光,叶薰径自走到河边捡起捕获的猎物。将几只还在挣扎的鱼狠心向地上摔了几下,待它们一动不动了,找来尖锐的细木棍,穿透鱼身,架到火堆上,重新点起火,烤了起来。

“昨天我昏过去多久了?”沈归曦轻咳了一声,掩住尴尬,恢复常态问道。

“就是一晚上而已。”叶薰一边翻动着烤鱼,一边安慰道。

抬头看到沈归曦要起身来,连忙阻止他的动作:“你在发烧,先不要动弹了。”

沈归曦刚刚站起身子,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得已又坐了回去,休息了一会儿,说道,“等吃完了东西,我们就继续上路吧。”

叶薰抬头问道,“可你的伤势……”

“没事。”沈归曦摆了摆手说道,却忍不住急促地咳嗽了几声,缓过一口气继续缓缓说道:“上面的战事应该已经结束了,当时摔下来的人不少,说不定会有荒人下来搜索呢。”

知道他的伤势距离“没事”的程度还差得很远,叶薰也没有戳破他的逞强。眼下确实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沈夫人和万总管他们泥菩萨过江能不能保得住自己还是个问题,救援暂时是不能指望了。而那些荒人,稍微有点头脑,就会在战事之后到这附近搜索一下。

鱼烤好了。食物的香气打断了叶薰的思绪。她煽了煽火焰,拿起一条烤的焦黄地鱼递给沈归曦。自己则拿起另一条送到嘴边。

没有任何调料地鱼肉吃起来像是嚼蜡,而且烤的火候也不太均匀。叶嚼了两口咽下去,简直和吃棉花一样,她皱起眉头,一边吃着,一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沈归曦。

沈归曦拈着鱼尾巴,小猫似地嗅了嗅鱼身,试探着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强忍着什么似地勉强咽了下去。平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东西的。但此时这幅委屈的小模样,配合着这一身女装,更兼青丝散乱,粉面如玉,真有林妹妹般娇怯怯柔弱弱的大家闺秀气度。

看的太好笑了,叶薰胃口反而好起来。也许当胃口不好的时候。看到另一个比你胃口更不好的人,心里反而会自然而然地有些轻松起来。

山洞里没有镜子。叶薰又特意不去提醒他,沈归曦几乎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压抑身体的痛疼上了,竟然一直没有发觉自己地衣服换了。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勉强自己吃下一条鱼,脸色不仅没有好一些。反而更加苍白了。

吃完东西。叶薰站起身来,走到火堆旁,向着地上的一块碎布片擦了擦脚。

沈归曦扶着旁边的石壁站起身来。眼神无意识地扫过地上,却在经过叶脚下的时候瞬间停滞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薰脚下那片怎么看怎么像是半截袖子的碎布,仔细打量了半天,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花花绿绿的颜色铺天盖地映入眼帘,沈归曦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刹那之间晃了晃身子,险些摔倒,原本就苍白地脸色更加惨淡了。

叶薰看到他的反应,有些心虚地悄悄向后退了一步。脚下地碎布,正是昨晚某人衣衫没有烧尽的残片,被叶薰废物利用拿来当抹布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我的衣服……”沈归曦脸都绿了,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人又一直在发烧,我也迫不得已。”叶薰心虚地说道。你以为我喜欢给你换衣服啊?

“那衣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沈归曦看着火堆旁那一片丝织物的灰烬,气势汹汹地逼问道。

“那个……你昨晚睡觉地时候不小心,滚到了火堆旁边,幸好我还没有睡着,眼看盖在你身上地衣服烧了起来,只好扔掉,然后给你换上这一身了。”叶薰信口胡诌道。

“真的?”沈归曦满腹怀疑地看着她。他昨晚处于昏迷之中,不省人事,但睡梦中确实似乎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难道真的是不小心翻滚到了火堆上,点燃了衣服……

“当然是真地了。”叶薰竭力保持脸上的平淡,诚恳地说道:“幸亏我发现的早,只是烧掉了衣服而已,不然万一烧伤了怎么办?”

沈归曦脸上还有疑惑,嘴唇动了动,却无话可说。

看到沈归曦气闷的模样,叶薰放下心来,一没有人证,二没有物证,他纵然心里怀疑,也找不出破绽来,剩下的事情等先走出这片谷地再说吧。

沈归曦低头看了看那

的裙摆,只觉得一阵刺眼。想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花装,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觉得全身黏住了浆糊一样,满身不自在。

随手撕扯着衣襟,脑中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昨晚是她给自己换上的女装和……他连忙伸手摸了摸衣领,脸色一白,竟然连里衣也被换了。

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竟然被她……想到这一点,“腾”地一下子,沈归曦的脸颊像是烧着了一样,变得通红通红,滚烫的热度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一个年轻女孩怎么能这么大胆?昨晚她是怎么……详细的细节他根本不敢想像揣摩。他素来厌恶女子,尤其讨厌眼前这一个,却偏偏几次三番地在她面前出丑。

他禁不住抬头看看叶薰。此时的叶薰却是一脸轻松休闲的表情,自顾看向外面的天色,盘算着动身的时间。

莫名其妙地,沈归曦心里更觉得有一种别扭。

沈归曦这边正在纠结不止,叶薰却一无所觉,查看完天色,她回过头来,意外见到沈归曦脸色又红又白,连忙问道:“你怎么了?伸手就要向他额头上试探。

沈归曦受惊似地一把挥开叶薰伸到他额头上的手,却又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伤口,闷哼了一声。长吸一口气,方低声说道,“没事。”

不就是穿一次女装吗,摆出这么一副生无可恋死不足惜的表情来。叶摇了摇头,懒得去计较那些别扭心思,收起手来,问道:“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嗯,”沈归曦点点头,抬起头来,眼神在叶薰身上转了一圈,忽然浮动起一丝欣喜:“先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啊?!你说什么?”叶薰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

跳起来之后又想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就沈归曦眼前的这个状态,就算是想干什么,也是有心无力,自己一根指头就能摞倒他。只是你不要用这种暧昧的语调好不好。

看着叶薰一脸警惕继而放松的表情,沈归曦恼羞成怒,低吼道:“我是说……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换给我。”

叶薰这才想起,离开山庄的时候,自己也换了衣装,此时身上穿的是一套小厮的男装,换给他倒是刚刚好。

可是……叶薰上下打量着那件花花绿绿的女装,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看到的尸首。刚才趁着捕鱼的空挡,她已经赶去那边用染尘挖了个浅坑,把月锦的尸首掩埋了,可是那扭曲变形的尸身和狰狞恐怖的容貌依然历历在目。

“不行!”果断拒绝的话语脱口而出,连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让她去穿死人的衣服,想也别想!

“你……”没料到叶薰拒绝地这么坚决,沈归曦略微一愣,随即眼眸中闪烁起一丝怒气,气势汹汹地喝道:“我说换给我就得换,你听到没有!难道你敢不停命令?”

就是不听你的命令怎么了?你以为你还是沈家二少爷啊?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早知道把你小子扔在外面淋雨淋到死算了!叶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真想气势汹汹地吼回去。

但想想还是算了,眼前毕竟是个重病号,再者,以后说不定还要在沈家打工呢。

“呃,这个……少爷,给你换上这身衣服是为您着想啊。你想想啊,这次荒人来的蹊跷,目标说不定就是夫人和少爷您。如今也不知道夫人他们逃出去没有。我们待会儿动身,说不定外面被荒人重重围困了呢。少爷您相貌出众,荒人之中想必也有见过您的人吧?万一待会儿向外走的时候遇见了他们,被人认出来……所以穿成这样,也为了隐瞒身份啊,只好委屈少爷您了。”叶薰侃侃而谈,有理有据,一副全心全意为少爷着想的诚恳表情。

沈归曦眉头皱起,他知道叶薰说的都有道理,眼前的形势,敌人不明,改装易貌是最安全的方式了。

但这身女装,他怎么看怎么别扭。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的时候,外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叶薰警惕地侧耳倾听,是马蹄践踏在河边沙地上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狗吠声。

两人相视一眼,双双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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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虚地请一下假,因为某灯24号要参加考试,

这几天忙着复习,没有时间码字,

所以申请暂时停更几天,

对不住大家了,

25号一定恢复更新。

唉,没有存稿的悲惨之处啊。请大家见谅了。合掌鞠躬……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五章 俘虏

五章

璀璨的阳光透过繁复精美的西番莲缠枝花窗投射进马车里,马车的表面看上去精美雅致,只是车门处悬挂的却是一张极不协调的粗糙草帘子,大大破坏了马车整体的富贵气息。

车辆行走之间,草帘子荡起摇开,闪现出里面一坐一卧两个身影。

叶薰正端着药碗坐在马车里,马车行走在山路上,车轱辘滚过一处凹凸不平的岩石,车身一个摇晃,叶薰向后仰了仰,手里的药汁险些洒落出来。她坐稳了身子,赶紧对着手里药碗吹了几口气,又尝了尝温度,冷热适中,便低头对躺在身边的人笑道:“雁秋姑娘,起来喝药了。”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旁边缩在被子里的人。

棉被里面的“雁秋姑娘”动了动,挣扎似地半响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没好气地低声吼道:“别这么叫我!”

“小声一点。”叶薰赶紧把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道:“车外面就有看守的人,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身份吗?”脸上的表情郑重其事,但眼眸中还是忍不住闪烁起几丝笑意。

沈归曦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坐起身来。

叶薰警惕地将车帘子拢了拢,遮蔽严实。

沈归曦接过碗来,一口气把药喝了个干净,却因为喝得太急,连声咳嗽不止。

叶薰好笑地拍着他的后背,问道:“怎么样?好些了没有?”

沈归曦闷闷地把碗一扔,“还好。”

叶薰也不去介意他的态度,继续说道:“你说话的时候声音记得放尖细一点儿。不然很容易让人听出破绽来地。就算眼下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要小心隔墙有耳。”

沈归曦“哼”了一声,也不理会她地话语,径自躺倒在一边。

叶薰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去理会少爷脾气发作的某人,凑到车门口,掀开破落的草帘子,向外看去。

正是黄昏的时候,晚霞铺陈在天幕一侧,宛如流光溢彩的锦缎,绮丽的色泽在天幕正中变得柔和。覆盖了半个天空,也笼罩了大半个世界,山间林木沐浴在淡淡的金光之中,使得空气里荒凉的寒意也透漏出丝丝的暖色。

前后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长长地马车行列,依然是入山时候的那些车辆。奢华精美依旧,却明显潦倒破落了不少。很多车辆都半残缺状态。不是缺了一面挡板,就是没了车门,有的连车顶棚都不见了,夕阳的余光伴着寒风直直倾倒进车厢里面。相比之下,叶薰所在的这辆车子算是极完美的了。

车队旁边地护卫也不再是沈家精锐的侍从家丁。而换成了一支步兵骑兵掺杂地队伍。良莠不齐,老少兼备,穿着的衣服更是五花八门。形形色色,有人是大周士兵的官服,还有人是沈家侍从的打扮,而更多的则依旧是那身破败褴褛地衣着。单看这幅形貌,就知道这是一支什么队伍了。

叶薰和沈归曦被带进这支荒人队伍已经三天了。

那天上午,他们在山洞里面听见了荒人搜索接近地声音,本来想要逃走,奈何沈归曦伤势太重,挣扎着站起来,刚刚走了几步,就踉跄不稳险些跌倒。

而那些荒人的搜索队伍竟然还带着猎犬!

当一个拉扯着狗链子的荒人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喊着:“山洞里有人!”一边拉着几只冲着山洞狂吠地恶犬向这边跑过来的时候,叶薰就知道大势去矣。

这些人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激战完毕收拾战场就算了,还带着猎犬?!也太专业了吧!谁说荒人只是一群乱民来着。

一边暗暗腹诽着,一边拉着沈归曦,老老实实地走出了山洞举手投降。

那些荒人前来搜索掉下山崖的人。

万总管所安排的伪装成夫人和两位少爷的马车被荒人队伍阻截下来,荒人很快知道这些人是假货,而真正的沈夫人和沈少爷都改装易形了。只是山坡上追逐相杀的时候,局势一片混乱,他们一时之间也寻不到目标。

战事结束后,有被俘虏的沈家仆役招供说看见他们少爷掉下山崖。想到追杀时候因为山势陡峭,确实有不少沈家奴仆失足跌落下来,荒人便派人下山搜索山涧。

一路下来,真被他们寻到了不少跌下来的人。有些幸运的,跌在了河水中草丛上,受伤不重;有些不走运的,跌到了岩石沙地上,直接一命呜呼了。荒人一时也认不出哪个是沈家少爷,便统统驱赶着一路向前。

叶薰虽然穿了小厮装扮,但发式首饰依然是女子,荒人一眼看出她是个丫环,而沈归曦“青丝散乱”,“花容憔悴”,荒人竟然也没有认出他是男儿身。

两个丫环自然不可能是他们要寻找的目标,匆匆喝骂了几句,就将两人驱赶到俘虏群中了。

被俘虏的沈家侍从都神色恹恹,愁云惨淡,只担惊受怕这些凶残的荒人对自己赶尽杀绝。对于新加入的两人并没有多少关注。沈归曦又一直低着头,一路走出山涧,竟然一直没有人认出眼前这位打扮的花花绿绿的人是沈家二少爷。

离开了山涧,众俘虏连同山庄里面搜刮来的诸多财货,一起被打发到了马车上,就匆匆上路了。这一路是走向哪里

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大多数沈家仆从都茫然无知

叶薰正想的出神,车子一顿,停了下来。

她回过神来看向队伍收尾,所有的马车全部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三三两两的荒人从马匹上,马车里走出来,开始搭建简朴的灶台铁锅。

看来今晚是要准备在这里宿营了,今天倒是意外地早。叶薰看着周围广阔的草地。暗暗思量着。

她的视线穿过暮色,落到零散分布在草地上歇脚地荒人身上。负责押送他们这些战利品地荒人并不多,而且其中还有不少的妇人孩童。

记得听万总管谈论的时候,荒人的数量至少有七八千,那一场阻击不可能全部阵亡。按照这些天打听来的消息,那天夜晚的逃亡之后,沈夫人和沈归暮他们都没有被抓到,似乎是逃出荒人的包围圈了。所以那个陆谨带领着不少人去追击了,那些应该算是荒人精锐吧,也不知道剩下了多少人。沈归暮他们能不能平安逃出去。

叶薰正满怀担忧地思量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细瘦的身影正向着这边跑过来。叶薰定神一看,眼中禁不住浮起温和的笑意:“小仲,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奔到马车前,气喘吁吁地停止住了步子,他兴冲冲地跳到叶薰地跟前。举高了手里的小包袱,说道:“娘亲叫我来给你这个。”眼前的孩子身材瘦小却匀称。五官灵秀十足,正是叶薰曾经在崇明寺山脚下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叫小仲的男孩。

叶薰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种不知名的植物,鲜嫩地叶子油光发亮。翠生生的颜色柔嫩雅致。拿在手里散发着一种淡淡地苦香气。

“娘亲说,这个对止痛很有好处的,她下午去路边采野菜的时候凑巧见到。就摘回来了。雁秋姐姐可能能用上。”没等叶薰询问,小仲已经欢快地开口解释道。

“多谢秦大娘了。”叶薰满怀感激地说道。

常言说“好心有好报”,叶薰也没有想到,那份不过一包点心的微小善意会这么快地变成另一份机缘落到自己头上。

沈家的俘虏被驱赶进队伍之后,丫环和小厮仆役分开押送,负责看守照料她们这些丫环地人正是小仲地娘亲,在荒人里面颇有威望的秦大娘。

在小仲认出叶薰就是送给他点心的那位姐姐之后,秦大娘对她们就多了几分客气。她和沈归曦两人能够有这样单独一辆马车地优待,也多亏了她的照顾。

“雁秋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呢?”小仲好奇地探头看向车里。

车子里面沈归曦的背影不自觉地颤了颤,似乎是被那一声“姐姐”给刺激到了。

叶薰瞪了他一眼,回头向小仲道谢道:“已经好多了,多亏了秦大娘前几天送来的药材。”

秦大娘的夫家曾经是乡里山村的大夫,长年夫唱妇随,她也学了不少的草药知识,荒寨里面是没有医生的,秦大娘因为家里犯了事,被发送流放到荒寨之后,经常帮荒人看病采药,这也是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寡妇却能够威望卓著的原因之一。

得知“雁秋”身体不适,按照叶薰所说的症状描述,熟知药材的她就顺手从路边采了几种药材。沈归曦喝了几天,也不知道是药材的缘故,还是他自身的武功底子好,反正慢慢地开始痊愈起来。

“可是雁秋姐姐一直躺在车里,还是起不了身吗?”小仲关切地看了看车里。对这位漂亮地让人惊艳,态度却一直很冷淡骄傲的姐姐,他很好奇。

废话,就算这小子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他也不敢下来啊。

知道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够保命,沈二少爷“忍辱负重”地接受了穿女装的现实。每天窝在车里,他都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了,要是再让他下车去更多人面前丢脸,那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而且,就算他不顾惜脸面,敢下车丢脸,叶薰也要顾惜性命阻止他。周围的几辆马车上都是沈家曾经的丫环,保不准有几个眼尖的,到时候万一认出沈二少爷再喊叫起来……

所以,沈归曦伤势虽然有了起色,也只能继续躺在车里装残废。

对小仲的问题,叶薰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然后随口转移话题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停下扎营了?”

小仲秀气的笑脸闪烁着欢快的笑容,兴奋地说道:“因为去追那些沈家的余党的陆谨哥哥就要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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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回来更新了,

擦擦汗……

本来还希望能够多码一点,

可是几天不码字,似乎完全没有了状态

从下午一直折腾到现在,就弄出这么一点来。

唉,状态啊……

明天再继续努力吧。

惭愧地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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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六章 旧怨

六章

这句话一入耳,叶薰心里禁不住一紧。这几天的言谈之中,她也从秦大娘和小仲口中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那个陆谨,她本以为和小仲是兄弟,后来询问才知道两人之间并无血缘关系,陆谨确实是北域的少数民族出身,他所属的部族被突厥所灭,年纪轻轻的他就继承了族长之位,半年前,他带着残存的人马牛羊逃到了荒寨。荒寨对这种送上门来的肥羊一向是来者不拒,他们部族人数不少,而且大半都是青壮丁,很快就在荒寨里扎下了根。而且陆谨是混血儿,据说他的母亲就是荒寨出身被卖到塞外去的奴隶。秦大娘母子因为就居住在他们族人聚居点的附近,所以短短时间里,小仲与陆谨就混的很熟。

陆谨年纪虽轻,行事却颇有一族之长的风范,举止果决,细心谨慎。这次荒人突袭沈家山庄的事情,也是他领头策划的。

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叶薰就在心里为这个人物打上了一个高度危险的标签。

不知道他这次追击有没有结果,沈归暮他们是否平安逃出了包围呢?叶薰心里忐忑着。事关亲人,车里沈归曦也竖起了耳朵。

叶薰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为什么回来了?追到人了吗?”

“我听娘亲说,是回来整顿粮草的。”小仲毫无防备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咬着手指头说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够像陆谨哥哥那样厉害就好了。”说起自己崇拜的偶像,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红扑扑的小脸满是向往。

“你陆谨哥哥很厉害?”听到不是追到了人。叶薰心下稍微轻松了一些。随口问道。

“当然厉害了,他刀法使起来又闪又亮,好像一阵风似地,又像天上闪电那么快。那些比他还高大地人,几个人一起上都打不过他呢。还有……”小仲绞尽脑汁组织着语句,把陆谨平日里如何和人交手地事迹兴奋地讲述起来。

看来这个陆谨的武功不错。叶薰暗暗想着,随即听到车里沈归曦动了动身子,似乎也引起他兴趣了。

小仲又想起了什么似地兴奋地说道:“而且上次他还给了我一把刀,可惜我没有带在上身,等明天拿过来给你看看。”

叶薰笑着点头答应。随后又询问了几句详情,小仲知道的消息也有限。问完话,叶薰暗自思量起来,她直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荒人到底为什么要袭击沈家,就算是受压迫太久了突然爆发,为何偏偏选择这个时间铤而走险。干出这种后果难以预料的事情呢?

看着小仲全无防备的脸,她干脆开口直接询问起来:“小仲。这次你们为什么要跟着陆谨他一起去打沈家呢?”

“为了粮食啊,我们都要没有饭吃了,沈家派人去把全部的粮食都拿走了,而且今年也不给荒寨粮食了。大家都要饿死了。”小仲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给荒寨粮食?叶薰皱了皱眉头,据她了解。为了防止荒寨的人私逃。粮草秋收之后,都是凉州官府派人将全部的粮食统一收缴上来,然后在根据荒寨的人口。按月发放。虽然克扣一些是免不了的,而且今年也许会克扣地更多,但是也绝对不会到生生把人饿死地地步。

“这种话是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啊,”小仲瞪大了眼睛,说道:“大家都说因为前面打仗,粮食全部运到边关去了,我们冬天就没有粮食了啊。而且好几个月都没有送来粮食了。寨子里头已经饿死不少人了。”一边说着,小仲的神情黯淡下去。

好几个月没有送去粮食了?叶薰心下一沉,她明明记得万总管说过,凉川城的粮草储备还算丰沛,这几个月的粮草都是按时送到了的。

而且凉州官府也不可能这么昏庸,就算有人克扣也不可能到这么绝地地步。怎么会

见了呢?除非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而且沈家是坏人,都是大坏蛋,不仅让我们干活儿。还有那个沈归……”小仲继续说道。可话说了一半,就被旁边传来的呼唤声打断了,“小仲,在哪儿?”

声音响亮熟悉,正是秦大娘地声音,叶薰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青衣圆脸的中年妇人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看到叶薰和小仲的身影,她快步走到近前,摸了摸小仲的头,拉住他笑道:“要吃饭了,怎么还在这里聊天?”又转头向车里看了一眼,冲着叶薰笑道:“叶薰姑娘也一起过来吧。趁热也给车里的病人端一碗。”

“好地,多谢秦大娘了。”叶薰对这个热心和蔼地大娘很是敬重,笑着答应道,就跳下马车。

将车帘放下,她对车里的沈归曦低声交待了几句,就跟着秦大娘向营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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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秋姑娘伤势怎么样了?”一路向营地中心走去,秦大娘问道。

“好多了。”叶薰回答道,说罢犹豫了一会儿,又迟疑着问道:“刚刚和小仲谈论起来的时候,听说荒寨那边正缺少粮草。”

“荒寨那边,粮草那是年年缺乏,还不是这么过来了。”秦大娘脸上有些嘲讽怆然,随即摇了摇头,“只是今年……也缺地太厉害,我们荒人就算命贱,也不能坐等着活活饿死吧。”

叶薰心里一沉,随即不动声色地问道:“听说今年的收成尚可。朝廷怎么会坐看着荒寨的粮草全部扣下呢?就算是凉州官府有这个胆量,像本地的豪门贵阀沈家之流也会阻止吧?”

“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贵族,怎么会理会我们荒寨人的死活呢?”秦大娘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幽幽道:“而且那个沈家,最是狠毒不过的。”

叶薰忍不住辩解道:“沈家没有那么糟糕吧……”

“沈家都是大坏蛋!”叶薰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句带着童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正是旁边的小仲。

叶薰有些许的错愕。

秦大娘转头看着她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是也在沈家吃了不少苦头吗,怎么如今反倒说起他们的好处来了?”

叶薰一阵冷汗,她最初被押送入荒人的队伍里面的时候,知道沈家人在荒人中肯定不受待见,所以她故意夸大了自己在沈家的遭遇,把受害现实(被某人放狗咬等恶行)进行艺术加工,再加上一通胡编乱造,将自己讲成了深受沈家这个无良老板迫害的苦命童工,着实让以秦大娘为首的旁听荒人唏嘘了一阵子。

同仇敌忾之下,叶薰才能够这么顺利的融入荒人的圈子,不受防备敌视。

此时听秦大娘问起来,她也只好顺势点了点头,然后试探着问道:“我呆在沈家的时间也并不长久,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而已。不知道沈家在本地……”

“也难怪你不知道,你原本是南方人氏,哪里知道这些。”秦大娘叹了口气:“在北方这个凉州,几乎就是他们沈家的天下,尤其是凉川城。想当年,小仲的爹亲,就是被沈家那个沈归曦给活活害死的。”

被沈归曦害死?!叶薰这次是真的惊诧了。

小仲的爹亲不是山村的医生吗?怎么会和那个骄横少爷牵扯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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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速度太慢,惭愧地低头……

继续码字,努力再码出一章,

至少补上昨天的……慢慢爬ing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七章 争执

七章

看出了叶薰眼中的疑惑,秦大娘苦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当年那个沈家的二少爷是出了名的喜欢围猎,听说他们家又有姑娘在宫里头受宠,城中的知府官员还不争先恐后地拍沈家的马屁?为了给那位二少爷圈猎场,就把我们那个山村的地全部给没收了,说要该成林子好放养狐狸。一户人给了十两银子,就算是买地的钱了。”

秦大娘缓缓说着,沙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苍凉,“村里的人种了一辈子的地,离了地怎么活啊?我家那口子是个硬气人,忍不下这口气,不仅把银子扔出了门,又带着村里的十几位兄弟一起去了县衙,要讨回个公道来。结果……”秦大娘苦笑了一声,“门阀贵族之下,哪里有我们平民百姓讲公道的机会?公道没有讨回,反而被扣上了刁民蛮横、无理取闹的帽子,人人都挨了一顿板子,我们家那口子因为是带头的,不仅挨了板子,又被判了个‘蛊惑百姓、聚众闹事’的罪名,投到了大牢里。在牢里也没有撑过几天,就……”秦大娘说着,声音低落黯淡了下去,随即又摇了摇头:“连我和小仲,也被牵连发配了荒寨里头去。”

叶薰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恶霸地主欺压无辜良民的真实版啊。她还真没有想到秦大娘家经历过这样的遭遇。尤其想到害得他们全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如今正坐在车里悠哉哉地养病……

她真有些冲动要脱口而出告诉她们:祸害你们的元凶就在车里,你们去把他打一顿吧。

“娘亲,别伤心了。等我长大了,一定变得像陆谨哥哥那么厉害。把害爹爹的那个坏知县。还有那个什么沈家二少爷统统杀光。”小仲懂事地拉住秦大娘地衣襟安慰道。

叶薰不知道如何表示地转过脸去。她在沈家虽然是丫环身份,但也是锦衣玉食,哪里有机会真正接触这些世间万态、炎凉变故。

每一个时代,总是有无辜地民众遭受这种不幸。所谓的灾厄乱世与太平盛世,差别之处,也不过是这样的民众是多一些还是少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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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间,三人已经走到了营地正中,十几个荒人妇孺正围着几口大锅,里面有的煮着大米,有的熬着菜汤。见到叶薰几个人走近,热情的打着招呼。

叶薰提起精神,点头问好,走上前去接过一碗盛好的米粥。

米粥散发着浓浓的清香气,叶薰小口小口地抿着,一边查看着周围荒人的神情。众人散落在草地上。喝着米粥,吃着干粮。一边谈论着什么,脸上洋溢着的满是喜悦和满足。

叶薰心下有些微伤感,今后这些人会怎么样?他们选择了这条道路,就是彻底断了退路。大周地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可是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全然没有担心以后的日子。

是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做的后果。还是彻底孤注一掷。把性命也置之度外了呢?

喝完一碗粥,负责分粥的妇人又递给她一碗,笑道:“趁着还热。快点给车里地病人端过去吧。”

叶薰道过谢,起身告辞了。

端着碗,心情复杂地回了马车掀开草帘,看着依然躺在车里的沈归曦,想到秦大娘地那一席话,叶薰忍不住一阵气闷,没好气地冲他喊了一句:“起来吃东西。”

沈归曦应了一声,爬起身来。

叶薰上下打量着他,心里忽然想到,那些荒人,应该算是农民起义的一种吧,记得上辈子学过的历史课本里,引经据典反复强调了无数遍,农民起义是正义的,是推动历史前进的,是……而地主恶霸阶级是邪恶地,是阻碍人类文明地,是……

唉,自己也算是受压迫阶级了,从小根正苗红地接受了十几年的社会主义教育,怎么到了这个时代,反而站在了剥削阶级的一边。

沈归曦坐起身来,却见到叶薰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对视了两眼,沈归曦就觉得今天叶薰地眼神格外诡异。

以往叶薰打量他,总是似笑非笑,他知道那是她在嘲笑他的女装扮相,可今天的眼神却格外不同,总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深长。沈归曦被她看的心里有点发毛,面上却又不肯示弱,沉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那些贱民又要闹什么事情了?还是……有人欺负”

以往听到沈归曦满是不屑愤恨的用这种词汇提起荒人,叶薰也懒得计较他的语气用词,此时听起来,却觉得格外刺耳。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险些忘记了,这小子其实就是个剥削阶级,本质就是地主恶霸级别的,可怜我一个受剥削阶级,怎么就跟他混在了一起,还要任劳任怨地伺候他呢?叶薰无语地想着,按照他以往做的孽,自己应该立刻把他丢出去,让他淹没在人民群众斗争的海洋里才对。

沈归曦被她越看越不自在,终于忍不住直接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叶薰这才转开视线,,想了想,算了,他年纪尚轻,本质说不定还不算太坏,就像那些官府擅自圈定猎场讨好他的事情,他也不太可能知情。再说,总要给犯错误的同志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就算他根歪苗黑,为了凉州的未来,她也要把他扭成根正苗红,五讲四美的好苗子。

只是自己应该从什么角度入手呢?先从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讲起,还是从人权宣言开始,告诉他众生平等,身份歧视是不对的。

叶薰眼光一转,落到了眼前的白粥上,便开口问道:“你知道这碗粥是什么吗?”

沈归曦被她问的莫名其妙,低头看了一眼,回答道:“碧玉粳米粥啊。”

“那你知道这碗粥的来历吗?”

“从沈家山庄里面抢来的呗。”

“呃……”叶薰话语一滞,她本来想要点醒他如今吃的是荒人为他准备的食物,他是在受这些被他鄙薄的荒人的恩惠,所以以后不应该和荒人太记仇。却没有想到眼前这一层。

叶薰随即转过话题继续说道:“就算是沈家的粮食,也是荒人辛苦栽种的,整年的汗水辛劳所得……”

“碧玉粳米不是江南州的特产吗?”沈归曦听得莫名其妙,打断她的话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朽木不可雕也。懒得进行迂回教育了,叶薰直接沉声说道:“我就是想要告诉你,以后不许再这么称呼那些荒人。”

沈归曦只以为她是生怕自己露出破绽,并没有多想,径自轻蔑地说道:“有什么不妥的,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等我伤好,马上就能够杀光他们。”

这句话一入耳,叶薰顿时火气上来,提高了声音喝问道:“你凭什么杀光他们!如今你吃的喝的,养伤的药材,哪样不是荒人给的?竟然还要杀光他们?!简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我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你发疯了?”沈归曦满脸的难以置信,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叶薰,随即毫不逊色地冲着她低吼了回去:“难道你忘了,是谁追杀我们沈家,是谁害得我和你掉下悬崖,险些九死一生!这些乱民为非作歹,不尽早收拾,到时候你知道凉州会有多少无辜百姓要受害吗?”

叶薰原本还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忍不住想要冷笑,尖刻讥讽道:“为非作歹、祸害百姓的是你沈小侯爷吧?”

沈归曦被她嘲讽的口气也惹得恼火起来。他这些天伤势严重,一路叶照料着她,这辈子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孩子这般亲近过,心里逐渐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此时见了叶薰这般冷淡如冰的态度,只觉得格外难以忍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干的事自己清楚!本来你就不是好人,还敢说别人的不是?”叶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沈归曦只觉得此时叶薰的态度简直莫名其妙、不知所谓,情急之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气冲冲地喝问道:“你是被这些荒人弄傻了是吗?你刚才去了哪里?”

叶薰被他握住的地方正是左手腕,扭伤本来就没有彻底痊愈。沈归曦不注意之下用力又大,轻微的“咔嚓”一声传来,叶薰只觉得手臂奇痛,火气“噌”地上来了,“我是傻了,不傻了能够救你这个祸害吗?自从遇到了你,就从来没有好事。早知道让你泡冷水泡到死算了!”

说着手一甩,推开沈归曦,就要跳下车去。

沈归曦想要伸手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去。叶薰也不看他,径自跳下车,向营地中心跑去。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八章 复发

八章

这一路同行,叶薰没有少贬损沈归曦,尤其对他身上的衣着,更是她嘲讽戏弄的焦点,一开始沈归曦还吃惊气愤怎么有这般不知礼教,不分尊卑的丫环,纳闷沈归暮难道平日就是这么和她相处的?但日子久了,也逐渐习惯起来,对于一些无奈的话语和眼神,就干脆当作没有听见,没有看见。

刚刚叶薰的那一番话,比起往常,其实并不是如何犀利尖刻,但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宛如一把钝刀,生生扎进心里头去,带来猝不及防的痛疼。

沈归曦一个人坐在车里,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蔓延上来,气闷之中又有一种酸楚,堵地厉害。想起叶薰临走时候的眼神,更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浸到了冰冷冰冷的水里,全身冷的发颤。

察觉到胸口刚刚痊愈的伤势又有复发的迹象,他强忍着不适,想运气压住伤势,内力刚刚提起,却觉得胸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猝不及防之下,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叶薰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她一口气跑到了营地中心,才放慢了步子。

她急匆匆跑出来,其实并不是被沈归曦气的,而是刚刚在车里和沈归曦争执的时候,就听到马车外面喧哗不已。她猜测是陆谨带领的队伍返回了,心里急着打听沈归暮他们的消息。

走近了营地,插在篱笆上的十几只火把将营地周围照的恍如白昼,果然草地上多了一队陌生的人马,都是清一色地骑兵。还有不少荒人零散围绕。众人熙熙攘攘。

不一会儿,几个看似领头地荒人簇拥着一个人从队伍里走出来,径直进了中间的那座营帐。周围都是荒人在把守,防备严密。叶薰只能远远看着,来回绕了一圈,也没有寻到接近的机会。

这些返回的荒人兵马各司其职,精干谨慎,虽然衣衫褴褛,但看他们的行走举止,竟然有一种训练有素的气度。甚至让她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沈家的精锐侍卫。

叶薰无奈,只好转而走向后营。

这次返回的都是骑兵,几十匹高头大马被拴在这里,打着鼻响儿,低头嚼咬着干草。

马匹后面还有几辆大车,里面走出数人来。叶薰禁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些人的衣着形貌。似乎是胡人,脸上颇有扑扑风尘之色,却掩不去其中的精明事故,看模样应该是远行地客商。只是客商来这里干什么?叶薰暗暗纳闷着。

左右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沈归曦他们的影子。也没有发现新的俘虏。叶薰放下心来。

她不过是绕着营地外围的简易篱笆绕了两圈,已经有守在营帐周围的荒人将警惕的目光投向她了。当下叶薰也不敢多呆,转身返回了自己所在地外围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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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车子。沈归曦依然背对着她躺倒在车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叶薰的眼神落到旁边搁置着地粥碗里。满满的白粥一口都没有动过。

看来是被自己气的连饭都不想吃了。

叶薰偷偷吐了吐舌头,她向来不习惯和人记仇,无论什么不愉快,隔夜就抛到了脑后。刚才沈归曦的态度是让她烦躁,但想一想自己的那些话语,也觉得有些太刺耳了,他现在还是个病人,而且他地家人正生死未卜,自己也应该体谅一些。这么想着,心下微感歉意。

她爬上车,轻轻推了沈归曦一把,问道:“怎么不吃饭?”

沈归曦没有理她,只是身体向里动了动,像是躲避叶薰地碰触一样,虽然动作轻微,但生气拒绝的情绪却清晰地表达出来。

叶薰叹了一口气,又是这种别扭的性子,我都主动求和了,难不成还要我求着你大少爷赏脸吃饭吗?

相处这些日子,她也知道沈归曦执拗地性子,自己再劝只怕也没有什么效果,不如等他消了气再说吧。当即将那碗粥端到行李架上,笑道:“你什么时候饿肚子了,记得起来吃啊。”

说罢将一张草席子横在两人中间,当作屏风,又将油灯拿下。

天色已经不早了,她正准备熄了灯躺下睡觉,昏黄的灯火摇曳,光影错落掠过车内,叶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发现草席上有几片发暗的斑点。

叶薰一怔,她白天的时候刚刚把席子刷干净了啊。

举着油灯凑近了仔细看去,席面一片明净,细缝里却残留着隐约的深色。像是血迹被擦过的样子,她嗅了嗅,仔细闻起来,空气里也隐约有些血腥气。

叶薰心里一沉,她连忙将席子卷到一旁,凑到沈归曦身边拉住他的胳膊。

“你干什……咳……咳咳……”沈归曦似乎不堪忍受她的骚扰,不耐烦地低吼道。可抗议刚刚说了一半,就被连续的咳嗽声打断了,声音里有隐忍的痛苦传来。

叶薰不理会他的抗议,直接扳过他的身子。他苍白的脸色和咳出的鲜血猛地映入眼中,叶薰心里一颤。

沈归曦想不到叶薰这么大胆,一时没有防备,让她扳过身子,顿时恼羞成怒,再加上他伤势复发,两相交加,更是气血攻心,脸色当即一阵诡异的泛红。

见到他气势汹汹瞪着自己的样子,叶薰有些心虚,又忍不住着急,问道:“怎么又吐血了?你脸色不好,是伤势又复发了?”

沈归曦没有说话,只是蹙着眉头抹去嘴角的血迹,然后转过身子,赌气一样不去看她。

叶薰暗暗叹了一口气,这种受不起挫折的小孩子脾气,也难怪他旧伤复发。只是也不能这么把他放着不管,她迅速地打开枕头旁的小包裹。拿出几株药草。转头对沈归曦说道:“你先等着,我去给你熬药去。”

说着跳下马车,转头看到架子上的白粥,她一并端了起来。米粥已经凉了,既然要去煮药,一起温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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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薰向看守打了个招呼,匆匆饶过外围地人员,来到秦大娘歇脚地马车前。

她抬手轻轻敲击了马车门数声,车门推开,却是小仲睡眼惺松地探出头来:“叶薰姐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来借锅使用的。”叶薰解释道,又向车里看了看,问道:“秦大娘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车里?”

“娘亲去营帐那边了,就我一个人在。”小仲乖巧地回答道,一边从旁边行礼架子上拿出锅子来递给叶薰。

马车前就有篝火尚未熄灭,这几天的练习。熬药的活计叶薰做起来也已经得心应手了。

小仲坐在一旁陪着她,不一会儿就轻车熟路地将药材熬上了。

看着跃动不止的金色篝火。淡淡的草药香气在空气里散发出来。叶紧张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抱腿坐在马车上,忍不住问旁边的小仲:“秦大娘去主帐那边干什么去了?”

“好像是去见牙子了。”小仲歪着脑袋说道。

牙子?叶薰愣了愣,才想起,牙子是人贩子的别称。“秦大娘去见他们干什么?”脑海中忽然浮现起跟随在今晚返回的队伍里面那几个尖嘴猴腮地西域商人。难不成就是他们。

“可能是要把抓来的沈家人都卖掉吧。”小仲毫无心机地说道。

叶薰正在搅动药汁的手顿时止住了:“把沈家的人卖掉?”对了,荒人本来就是可以自由买卖的奴隶的一种,原本就是经常和人贩子打交道。不过以前被卖地都是他们自己人,如今立场颠倒,开始由荒人卖沈家人了。不知道沈二少爷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感想。叶薰想着摇了摇头,只是荒人的效率可真是高啊,刚刚俘虏来,这就要把人统统卖掉了。

其实被卖掉也不算太差,总胜过被杀掉灭口。这几天同行地沈家丫环队伍里面整天愁云惨淡,梨花带雨。甚至连叶薰也担心过会送命,朝廷的大军迟早要过来收拾乱局,到时候这些荒人被逼急了,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呢。而且到时候两方交兵,刀剑无眼,是不会有人顾忌一些丫环杂役的性命的。

虽然沈归曦这小子远远不如小宸可靠,但总算也是个会武功的,等他伤愈了,带着自己逃跑应该不成问题吧。

只是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

瞬间叶薰心里地念头转了数转,最终落到刚才在营地中见到地那群人身上,如果那些人就是人贩子的话……可是那些人的形貌看着都像是胡人啊。

“小仲,知不知道会被卖给什么人啊?”

“不知道。”小仲摇了摇头。

叶薰想了想,又换了一个问题,“你陆谨哥哥经常和荒寨之外地人来往吗?”

“也不是很常来往吧,”小仲迟疑着说道,“不过陆谨哥哥经常见一些穿着皮毛,带着弯刀的人,还有人是金头发,蓝眼睛的呢。”小仲摸了摸脑袋,忽然灵光一现似地说道,“有时候还有……还有很奇怪的,忽的就不见了的人。”

“什么忽然就不见了的人?”叶薰来。了兴趣,问道:

“有一天晚上我偷偷跑去找陆谨哥哥,结果看到陆谨哥哥在和一个黑衣的人影说话,可是刚刚过去,黑影就凭空不见了……”小仲犹豫着讲述道,“回去说给娘亲说,娘亲还说根本没有人是我看错了呢。”

叶薰也并未多想,又问道:“你陆谨哥哥经常和那些胡人、突厥人打交道吗?”

“是啊,经常有北边的人过来荒寨买人的。很多人都跟着他们走了。又有很多人进来。”小仲天真地说着。几句话道尽了荒人日常的离合辛酸。

叶薰心中微感恻然,转而又想到刚刚所见的一幕,似真非假地感叹了一句,“你陆谨哥哥身边带着的护卫好厉害啊。这次他带着的人都是他们部族的人吗?”

“也不全是,荒寨里面有很多很厉害的人呢,打架厉害,力气也大,都是最近才来到荒寨的。”小仲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兴奋地说道,“大家都说是突厥那边打仗的缘故。害得很多勇士无家可归了。所以逃到我们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其中陆谨哥哥是最厉害的,他虽然来的晚,但是大家都很信服他呢。”

叶薰心里一沉,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可能,只觉得心脏突突直跳,她颤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来荒寨的人越来越多了呢?”

“两三年前吧。”小仲回答道,对这些时间,年幼的他也记不清楚。

突厥的内乱已经打了几十年了,直到近几年方慢慢休止,为什么单单在这最后几年里,跑来的人反而多了起来?难道仅仅是因为这几年突厥依仗着势大,格外苛待其他部族?

叶薰心里越发疑惑。如果说荒人这次有勇无谋的行为只是长久压迫之下的泄愤出气,勉强也算讲得通的话,但是在她亲眼见识到了荒人的利落行事和严密组织之后,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了。

搜索时候训练有素的猎犬,营帐附近警惕精锐的护卫……一只单纯的农民起义军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达到那般精良强干的水准。

“对了,这是陆谨哥哥送给我的刀。”小仲无意间又想起白天说过的话题,兴高采烈地转身爬回车里,从行李架搬下一个半旧的盒子,拿出一把刀,郑重其事的抱到叶薰面前。

叶薰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把突厥弯刀。

抽出刀刃,幽幽的月光洒落下来,凝结成清冷的水流划过明净如冰的刀刃。一股寒意透过薄刃在空气中隐隐弥散。

确实是一把好刀!突厥人的刀一向精锐锋利,就像他们统治者勃勃的野心和他们战士对中原富饶土地的无限向往。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九章 疑心

九章

空气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打断了叶薰的思绪。是药草已经熬好了,叶薰赶紧跳下马车,将锅子端了起来。

告辞了小仲,端着药草走回自己的马车,远远地看到本应该门庭冷落的马车前竟然站着数个人影。

叶薰愣住了,定神一看,左边那个很熟悉,正是秦大娘。而右边的是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生的修眉深目,鼻梁挺直,一双眼睛眸光璀璨,耀眼逼人,叶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秦大娘看到她端着药汁回来,笑道:“我说怎么见不到你的人呢,原来是去熬药了。”

旁边的人冲着她笑了笑,问道:“你就是叶薰姑娘吧?”声音意外的熟悉,叶薰愣了愣才醒悟过来,眼前人竟然是陆谨。

记得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个衣衫褴褛的荒人少年,一张脸上满是泥污灰黑,连容貌都分辨不清楚,而此时,叶薰上下打量着他,短短几天的时间,整个人都改头换面了,不仅衣衫相貌,连整个人都多出了一种凌厉的气势来。站在马车前,他身边也围绕着不少人,然而第一眼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到他的身上。

他们深夜跑到我的车子前干什么?难道是沈归曦……叶薰心里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向着车里瞟了一眼。

沈归曦正坐在车里,低着头,月光透过敞开的车门斜斜投入车厢,他轮廓深刻的面孔半边沐浴在月光下,半边隐藏在阴影里。神色却阴沉地快要与车里的影子融为一体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雁秋地病情不好。我去熬了一碗药。失礼了。”叶薰斟酌着言辞,不易察觉地向车门前挪动脚步,遮掩住了外面大多数视线,然后又笑着问道,“不知大娘和陆公子此时前来,有何吩咐?”

“你也是沈家地丫环?”陆谨上下打量了叶薰一遍,笑道。说的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口气。

废话,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我。叶薰含笑点了点头。

“这次前来,只是想要请教几个问题?”陆谨神态自然地笑着。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

请教问题?不是发现了沈归曦的真实身份就好。叶薰暗暗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定神细听,陆谨所要询问的竟然是关于武陵山一带的地形分布和沈家的落脚点的问题。

他们打听这些干什么,是要详细搜山?难道说沈夫人和沈归暮他们逃到山里去了?叶薰心里存着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将自己知道的资料一一说明了。

她本来想推辞不知道。或者编造一番假话,但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按照常理来讲。沈夫人他们不可能还留在深山里等着他们搜索,武陵山中就有直通北部边关地要道,按照时间来算,他们如果不是已经逃出包围,返回了凉川城。就是已经直接越过武陵山道北上。向边关请求援军了。

陆谨又细问了几个要点,问完之后却也不急着离开,而是将目光投向车里的沈归曦。关切地问道:“雁秋姑娘伤势很重吗?”

沈归曦对他的话恍如未闻,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座泥胎雕塑一般。

你倒是说句话啊,叶薰在旁边看的暗暗着急,真想一把掐死他算了,要是露馅了,都是你的错。

“她已经好多了。”眼看某人没有开口的打算,总不能让气氛就这么僵着,叶薰替他开口道。

“雁秋姑娘怎么一直不说话,难道是伤到嗓子了?”陆谨神色不动地问道。他和秦大娘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询问眼前地这个女子,却只是冷冷瞪着她们,无丝毫的反应。而且他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眼前女子生地虽美,但

般锋锐的气质的。

“呃……她近来病得太厉害,嗓子也咳嗽,所以……”叶薰解释道,

陆谨疑惑的眼神扫过车里,叶薰灵机一动,立刻将手里的药碗递给沈归曦,沈归曦借着喝药地动作,低头错开他地视线。

陆谨蹙了蹙眉头,视线转到叶薰身上,似乎饶有趣味地问道:“记得上次见到你,并不是这身装扮,怎么会女扮男装呢?”

“这个……女子在外,总是多有不便嘛。”叶薰随口分辩道。

陆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询问了几句,向车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转身告辞而去。

待人走得看不见影子了,叶薰总算松了口气,爬上车里,训斥道:“刚才怎么不说话,不就是压低了嗓子说两句吗,用得着这么别扭?”

沈归曦气闷地转过身去,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表情,不理会她。

叶薰白了他一眼,又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有没有露出破绽?”

沈归曦继续背对着她不说话。

小气地家伙,不会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吧?叶薰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脑筋一转,故意调笑道:“对了,刚刚那个陆谨看你的眼神很特别呢,说不定是相中你了,你小心被人押了去当压寨夫人。”

沈归曦被她一句话气的发晕,干脆倒头蒙上被子不理会她。

叶薰叹了口气,无限感慨地继续说道:“这倒比卖给那些胡人强多了,我看那位陆谨公子也是英俊潇洒的,与如花似玉的雁秋姑娘正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璧人……”

“什么璧人?!想去当压寨夫人的是你吧?!反正你们两个打情骂俏……”持续的噪音干扰之下,沈归曦终于忍无可忍,掀开被子恶狠狠地吼道。

打情骂俏?平时看不出,这小子想象力也蛮丰富的嘛,连这么有创意的词汇都能够想得出。叶薰咂舌暗叹一声。

“比不上你雁秋姑娘的桃花朵朵开。”叶薰冲他挑衅似地笑了笑,“看看每天有多少人围着我们车驾团团转就知道了,还是雁秋姑娘的魅力大啊。”

沈归曦的女装扮相甚为美好,再加上他又病着,秀美之余凭空多了几分娇弱,但凡男人见了,都要生出一份怜香惜玉的情怀来。跟随荒人车队行走的这些天里,时不时有荒人男子暗中向他们车驾里窥伺,想多看一眼这位娇弱秀美的雁秋姑娘。

沈归曦一看那种眼神就要冲出去跟人拼命的冲动。奈何形势所迫,无奈之下也只能蒙头大睡。此时听见叶薰又不咸不淡地提起来,不啻于踩住了他的猫尾巴,当场就要发作。

叶薰也不惧怕他,面对腾腾的怒气,只是将食指放到唇上,轻声吐气:“嘘……”然后含笑指了指外面。

沈归曦勃发的怒气顿时一滞,他脾气再不好,也分得清楚局势,知道眼下不能引起荒人的注意。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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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十章 夜探

十章

“你小心一些吧。露出了破绽看到时候谁来救你?”叶薰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露出破绽又怎么样?大不了一起死,胜过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沈归曦的忍耐看起来已经快到极限了,愤愤然地低吼道。

嗯,就请你沈二少爷去单挑他们一群人吧,只是记得单挑的时候蒙上面,别连累我就好。叶薰真想这么冷冷地回他一句,不住激将,真的跑出去了。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死了不要紧,万一他们不杀你,用你的性命去威胁凉川守军,或者要挟地方,那时候怎么办?再说,你在乡里为非作歹、横行霸道的日子久了,要是落到了这些人手里,可是有的苦头吃……”就算你罪有应得,也行行好,不要连累我这个无辜。

沈归曦被她噎地一卡,随即愤然反问道:“我什么时候为非作歹了?”

叶薰懒洋洋地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小子从本质上而言就是一地主羔子,自己想把黑猫养成白猫的想法从根本上就是不现实的。

她也不去浪费这个精力了,沈家少爷的未来教育自然有他们的文武师傅操心,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求平平安安从这里逃出去,然后再想办法和小宸会合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苦口婆心地叮嘱道:“反正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一点,别动不动就冲着别人摆脸色翻白眼的,眼尖的人多着呢。小心自己卖不出去,留在这里当一辈子的病号。”

“什么卖不出去?”沈归曦愣了愣。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说我们了。马上我们就要被荒人卖给人贩子了。”叶薰高兴地回答道。

卖给人贩子?尊贵地二少爷大脑瞬间呆滞,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这个词汇的意思,更加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薰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你难道就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也是去当丫环,在沈家当,和在别人家里当也没有什么两样吧?”叶薰没心没肺地说道。其实她也不是不担心,但是以沈归曦的这个臭脾气,留在荒人队伍里迟早要被发现,被卖掉也是尽早脱离这个危险圈子的一个好方法,而且荒人和朝廷的兵马迟早有一战。早早离开,也免得留在这里当了炮灰。何况从那些人贩子手里开溜,也比从荒人队伍里逃跑要容易多了。

“会卖到哪里?”沈归曦回过神来问道。

“谁知道呢,反正是要被卖掉了。”叶薰说道,抬头看着沈归曦郁闷的表情,她恶作剧地嘴角一钩。坏坏地笑道,“当然。要是你真的当了压寨夫人,估计就不用被卖掉。”

说完这句话,叶薰已经飞快地架起了草席当作屏风,隔断了某人怒气冲天的视线。

忙碌了一天,叶薰地意识很快进入睡眠。车里寂静下来。朦胧之间,却听见耳边传来沈归曦低沉的轻问:“你刚才说我什么时候为非作歹了?”

叶薰基本处在半混沌状态了,睡眼朦胧地回答道:“你放狗咬我。难道不算为非作歹?”说完翻了个身,自顾安眠,不去理会他。

睡梦中,依稀感觉到沈归曦坐在帘子另一侧一动不动,静默了半天,方才缓缓躺下。

此时叶薰早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似睡非睡之间,她似乎又回到了自己单身公寓的那张柔软的席梦思床上。睡得正香,却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眼前地房间明明还是自己的房间,可是却被翻得乱七八糟,桌子上水杯翻到,壁橱里衣服凌乱,墙上精心收集地壁画带着清晰的爪印,满屋子一片狼藉,记忆里,自己的房间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叶薰不禁生气起来。

鬼使神差,她走入厨房,然后就看到了她养的那只小黑猫,正趴在厨房台子上,而旁边,自己买来的食物被它咬得七零八落,碗盘倒扣,菜汁羹汤洒满了整个厨房地面,连刚刚从超市买来地烤肉熏鱼都留下了它深深地牙印儿。而罪魁祸首非但没有惭愧心虚,反而一脸理所当然地瞪着她。

叶薰立刻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朝着小黑猫扇了过去,猫儿被她扇地在半空中翻了个滚儿,灵巧地落到地

惑不解地盯着她。

“死猫,叫你我惹麻烦!活该挨揍。”叶薰恶狠狠地瞪着它,正想着是不是应该再踹上一脚才解气,眼前的猫儿却开了口。叶薰侧耳细听,脱口而出的竟然不是意料之中地“喵呜……”叫声,而是一句人话。

叶薰震惊了,猫怎么会说人话?!而且它说的究竟是什么?

她回过神来,想竖起耳朵听,但睡意却像以层层的波浪,逐渐蔓延上来。抵挡不住重重的困意,她的意识很快一片迷蒙,只依稀觉得那句话很短,听起来像是一声极轻微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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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眠,睡得酣畅淋漓,叶薰伸着懒腰清醒过来。透过车窗的缝隙,外面还是一片阴暗。

今天竟然这么早就醒来了,叶薰坐起身来,暗暗纳罕。

将帘子折叠起来,发现沈归曦正背对着自己,似乎还在睡眠之中。叶冲着他的背影端详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昨天晚上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应该只是自己的错觉吧,竟然梦到某人在向自己说对不起,真是奇幻的想象力啊。叶薰摇了摇头。心思一转,忽然又想到,昨天晚上回来本想同他商量自己发现的细节,探讨这次荒人叛乱是不是背后有突厥人暗中支持呢。可是被他一气,竟然把这件正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算了,先去找东西吃,等他清醒过来再说吧。叶薰想着,掀开草帘子看向外面。

本以为时间还早,看了外面才发现原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叶薰望着头顶上阴沉的天空,今天多半是要有一场雨了。只是这个时辰不知道还有没有饭吃。

叶薰跳下车子,去了营地,天气沉闷阴寒,营地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昨晚归来的队伍依然留在营地里,凭空多出了上千人,以前安营的帐篷,吃饭的锅碗都不够,秦大娘正带着一群荒人妇孺忙碌着。叶薰吃过早饭,也上前帮忙起来。

这一忙碌就是一整天,到了下午,阴沉了一天的乌云开始溶解坠落,夹在凄冷的秋风中,雨滴淅沥沥随风飘摇,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寒意,落在脸上仿佛冰冷的雪粒划过肌肤,让人精神忍不住一颤。

雨下了大半个时辰,天上的云层非但不见消散,反而越积越厚。看着架势,只怕今晚是不会停雨了。叶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了紧身上简陋的蓑衣。

明明只是傍晚,天色却已经阴暗地仿佛漆黑的深夜一般。因为雨势,营地里没法燃篝火,仅有的几根火把也摇曳不止,明灭晃动,随时都可能熄灭。三步开外的景物都模糊不清。

秦大娘召唤着几个小丫头,叮嘱道:“你们几个把饭菜送到陆头领营帐里面吧。”

几个小丫头端着食盒,打着伞往陆谨的营帐方向走去。可刚走了没有几步,打伞的一个女孩没有站稳,被灌满风力的油纸伞带倒,尖叫一声,一下子摔倒在泥地里。待爬起来,已经满身污泥水渍了。

正在后面的叶薰见了,心里一动,赶紧跑出去扶起她,温声说道:“你先回去换衣服吧,我替你送过去就好。”

寒风飒飒,女孩感谢了两句,把伞塞给叶薰,连忙跑回去换衣服了。

叶薰撑起伞,与几个女孩一起向营地中心走去。

天色越发晦暗,走在路上几乎难以分辨方向。纵是习惯了吃苦的荒人,这样的天气也纷纷早早地躲到了营帐里、马车中休息去了。

叶薰一行人来到了营帐前,昨天这个时候防备森严的主营帐,今天也是一片寂寥。大多数守卫都撤了下去,阴沉的夜幕之下,只有营帐门口几个荒人战士犹自坚守岗位。

见到是前来送晚饭的,守卫也没有阻拦,几人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营帐前。

叶薰当先一步凑到帐门前,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大业功成,必不会忘记先生的功劳……”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十一章 困局

十一章

像是察觉到了有人接近,低低的声音只说了短短的一句就戛然而止,叶薰随即不动声色地掀开帘子走进营帐。

营帐里,陆谨正背对着她们看向一张地图,状似凝神思索,听见身后的响动才回过头来。

“陆公子,秦大娘让我们过来送晚饭。”叶薰笑道。

“辛苦你们了。”陆谨淡然地笑了笑,点头应道。

几个小丫头接触到他的视线,纷纷脸红地低下头,却又时不时偷偷地抬头看他。

陆谨对这一切恍如未睹,安然地继续端详眼前的地图。

叶薰和她们一起把食盒搬到桌案上,视线迅速地扫过书案,又沿着旁边的陈设看了一圈,中央一张书案,角落几个薄皮木箱,所有陈设一览无遗。另有一张布幔搭在高架上,算是将广阔的营帐分为内外两层,叶薰趁着放东西的空挡向里瞟了一眼,内帐除了一卷简易的铺盖和几件衣袍支架之外并无他物。

这样看来,屋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可是刚刚自己明明有听到他在和人说话,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外面雨声这么大,倒是也有可能。或者只是他在自言自语……

叶薰一边暗暗思量着,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了那张悬挂着的地图上。地图用红线和黑点交织绘成,似乎是张地形图,只是古代的标识与现代地图不同,更加抽象难辨。叶薰隔地又远。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楚这张图绘的是哪里。

陆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叶薰的视线,转过头来,颇为意外地问道:“叶姑娘对这些也有兴趣?”

对上他灼灼地视线,叶薰心里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自然而然地笑道:“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图画,看着很稀奇。”

另一个女孩也跟着插嘴笑道:“好稀奇地图画啊!这是什么?”

几个女孩子议论了两句就停歇了。陆谨只是淡然一笑,没有说话。

叶薰不敢再多看,放下盘碗,就和几个女孩子簇拥着一起出了营帐。

撑开伞在雨中走了没有几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叶薰几个连忙向路边躲闪,还是被溅上了不少泥水。

抬头看去,是一匹高大的黑马,在漆黑的夜幕之下仿佛一道电光,急急掠过众人面前。直冲营帐所在。

到了门前,马上的骑士一勒缰绳。骏马前蹄高高仰起,止住了前冲的势头。骑士跃下马来匆匆掀帘子进了营帐。

看这情形,像是有紧急军情的模样。叶薰转头暗暗想着,眼看身边的女孩子已经纷纷向前走去,她也转身起步跟上。刚迈开步子。身后紧接着却又传来一阵响动。

是陆谨和刚刚进去的骑士一起走出了营帐。两人一边谈论着什么,一边向后营走去。守在门前的几个护卫立刻上前为两人撑起伞,几个人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留守在营帐前面的护卫只剩下两个而已。叶薰看向左右。前面结伴同行的女孩子纷纷向着自己所在的营帐马车走去,已经散开远去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落在后面的她。

黑沉沉的夜色笼罩大地,雨势越来越急,水珠串联成沉甸甸地迷雾,天地间苍茫一片。叶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轻咬着下唇,在心里反复掂量了数次,终于下定了决心。

事不宜迟,她立刻转向外面走去,绕过一丛矮树,看清楚四周无人,悄悄地接近营帐后方。

回想起自己从沈家营帐里逃脱的经历,叶薰又故计重施。荒人地营帐简易贫陋,就算是主营帐,几根木桩钉入地下也都不深,略微用力就拔起些许。奇*書$网收集整理急促的雨声将她的作

湮没干净,前方站立的护卫丝毫没有察觉,就连掀开候产生的晃动,也被飒飒地寒风吹动掩去了。

叶薰一闪身钻了进去。

帐内空无一人,她先在角落地一块羊皮上仔细地擦干净脚下的泥水,然后蹑手蹑脚地绕过屏风,来到前帐,对着那副地图前仔细查看起来。

根据图上的标注和文字,叶薰很快辨认出来,这是武陵山一带地地图。

又联想到上一次陆谨专门去马车前询问自己关于武陵山道的事情,叶心中疑窦大起。图中一条醒目的红色线条蜿蜒联通北方,正是武陵山间通往边关的要道,线条中间还有几个着重标注的红点。他们是想要干什么?叶薰刚刚动起脑筋,就赶紧停止思索。这些问题回去再细想也不迟,不能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她又来到书案前翻动起来。

案上摆放着几本书,一本《九州地理志》,一本《兵法七略》,还有一本《凉州集注》,都半新不旧,看起来阅读过不少遍了。

其中一本书中间还夹了几封信笺,叶薰抽了出来。然后随意拿出其中一封,展开阅读起来。

里面是一篇歪七扭八蚯蚓一样的文字,叶薰一个字也不认识。虽然不认识,但在一些经史文书上却也看过,这正是突厥的文字。

大周建国之前,突厥曾经南下入主中原北方,建国称帝,统治北方达近百年之久,民族磨合之间,汉化程度已经颇深。后来虽然被周太宗驱逐到关外,内部又分裂内争多年,但文化基调已经养成,不仅突厥宫廷礼仪多仿照汉礼,甚至就连平民交流,也多半以中原文字为主了。而突厥自身的语言,只有官府以及皇室贵族内部行文才正式采用。

这封信虽然完全看不懂,却越发坚定了她对于这次荒人叛乱有突厥人参与其中的猜测。

翻看其他几封,也是突厥文写成,叶薰有些失望了,正要把信笺折叠起来放好,却忽然发现在一封信笺的背面,还有一行字迹,竟然是汉语,叶薰连忙阅读起来。

“诃鲁殿下,宫中密报,厥伦亲王和掣谷将军二人于二十二日夜晚入太子宫中详谈整晚,属下虽多方打探,仍然不知所谈为何,另外可汗的绘纶侧妃在二十八日宫宴上曾经提起殿下久未有行踪,置疑……”

刚看了开头几句,叶薰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糟糕,是有人要进来了,快跑!

叶薰飞快地将信笺折叠好夹进书里,手脚利落地把书案上的东西摆放整齐,几步窜到来时的营帐角落。

这时帐门处“哗啦”一声,已经有人掀开帘帐走进来了。

叶薰心里惨叫一声,此时自己掀动帐幔,必然会引起人的注意!

迫不得已,她缩在后帐角落一动也不敢动。幸亏在她前面的是一个木头支架,上面堆放的衣物暂时遮掩去了她的身形,而中间又隔着那座简易屏风,来人只要不走入内帐,一时之间也察觉不到她的身影。

这下子怎么办?!叶薰缩在那个狭小的角落里暗暗叫苦。

走入帐内的不仅是陆谨一个人,听脚步声,他身后竟然还跟着五六个人。

众人走入帐内,护卫放下帐帘。

叶薰透过衣物缝隙,窥向来人,是那群奇装异服的北域客商模样的人,难道他们今晚是要商量买卖人口的问题?

此时的她只能不断地祈祷,议事完毕之后,陆谨千万不要立刻进来睡觉。哪怕他是起身去送送这一群客人,让她有一瞬间的机会逃跑也好啊!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十二章 阴谋

十二章

风吹过光秃秃的大树,发出飒飒的响动,夹杂着雨滴打在羊皮帐面上,如同富有规律的鼓点敲击在耳畔,声音尖锐中带着凄冷,雨越来越大了。不知是因为这风雨声,还是因为身处险境的过度紧张,蜷缩在角落的叶薰只觉得遍体生寒,忍不住身体发颤。

营帐跟随风力在她脸颊一侧开合晃动,隐约有羊皮特有的膻味传入鼻端,叶薰屏息静气,竭力压抑自己狂乱的心跳,全副心神凝注在耳畔。

外间陆谨的声音传来:“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沙哑高亢的声音回答道:“一切安排妥当,就等殿下亲临,一声令下,即可尽歼来敌。”

尽歼来敌?叶薰心里一惊,这些人不是人贩子吗?怎么会说起歼敌,他们要歼什么敌?还有他们说“殿下”,这是称呼陆谨吗?他是哪家的殿下?

随即叶薰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看到的那封信笺,按照信上说的,是写给什么“诃鲁殿下”,难道说的就是陆谨?

陆谨是塞外胡人,本名肯定不可能是“陆谨”这个汉人的名字,但是他胡人的名字是什么,叶薰还从来没有注意过。而且会被人称作殿下,是指他们小部族的殿下,还是指……

陆谨沉稳郑重的声音继续传来:“此战干系重大,攸关我大突厥百年命脉,一旦功成,便是我们南下中原的第一步,而倘若失败,我等再也回不去草原之上事小,但坏了父皇筹划十数年的大计……”

这句话入耳。叶薰耳边仿佛轰然响起一声雷鸣。震得她心脏突突直跳,想不到无意之间偷听到这样的秘密,突厥南下?!这次荒人叛乱果然是突厥在背后搞鬼,而且听语气,陆谨他自己应该就是突厥人……

突厥地殿下……诃鲁……日常所见地关于突厥的资料在叶薰脑海中一闪而过,立刻回想起来。难道是他?!

当今突厥敦略可汗妃嫔众多,儿子也有十几个。记得其中排行第四的皇子名字就叫做诃鲁。相比起突厥皇后所出,并且被立为太子的二皇子,以及数次统兵进犯雁门关的大皇子……这个四皇子的名字实在是太过于陌生了,叶薰努力回忆关于他的资料。据说,他只是由一个荒人奴隶女子所生养,在突厥诸多皇子之中出身最为卑微,但幼时聪颖好学,英武过人,年仅十二岁的时候就单独猎杀过银狼。在突厥,能够单独猎杀以狡猾而著称的银狼是英雄的标志。许多突厥出名地猎手汲汲营营一辈子都难以猎到一只。而诃鲁年仅十二岁就有此功劳,足够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了。

叶薰继续搜刮脑海中为数不多的资料,但再也想不出更多了。似乎这位四皇子出名的丰功伟绩也就只有小时候的这一桩而已,在猎杀银狼之后,他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恢复成一个再也平凡不过地皇子。武功谋略并无出奇之处,一直默默无闻。

就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此时却突兀地出现在中原。出现在自己眼前!

外面又传来说话声,叶薰按下心中地惊惶,聚精会神地侧耳细听。

“殿下不必忧心,那沈夫人不过是个无知妇人,雁门关内接获了她的通报求援,只以为我等是寻常的荒人作乱,就算警惕重视,也断然想不到是我们大突厥的精兵在等着他们。”一个声音微带得意地说道。

“正是如此,”另一人高声笑道,“根据线报,此次从雁门关出发前来剿灭我等的兵马只有三千轻骑而已。就算是平原对战,属下也有把握将他们尽数歼灭,更何况此时我军早已经在武陵山道上埋伏妥当,一旦他们经过那处断崖,先木石齐发,再用骑兵冲杀,到时候保证他们一个人也没法活着离开。”

众人纷纷称是。

外间陆谨却似乎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沈归暮地行踪寻到了没有,至今还没有消息吗?”

“这个……”正沉浸在兴奋之中地众人语气顿时一滞,“属下失职……”

陆谨挥了挥手,阻住了他的告罪,又问道:“那南部的防线可有消息?”

另一人回答道,“殿下放心,这些天我们守住了南下地各个交通要道,绝对没有任何沈家的漏网之鱼

回凉川。除非那个沈归暮长了翅膀,否则绝对逃不过线。”

“就算他真的长了翅膀,只要过了今晚,也对大局无碍了。”另一个阴沉的声音缓声道,“一旦我们按照计划攻破雁门关,到时候我突厥大军源源不断南下中原。就算他凉川派出援兵,也救之不及了。”

陆谨点了点头,说道:“胜负成败,在此一举,总是应该谨慎些。”

又一人道:“今夜风雨交加,正是上天助我大突厥,关外也早已传来消息,勒都思将军的大军也暗中抵达雁门山下,并且隐藏在林中,待我们灭掉前来救援的兵马,然后假扮成返回的雁门守军骗开城门,他们就立刻遵循我们的信号,配合攻城。到时候,内外相交,必能一举攻破雁门关,使我突厥大军南下畅通无阻,”

“好!成败在此一举。”陆谨提高了声音,语调中满是激励昂扬,“诸位或者在中原潜伏,或者在荒寨隐忍,绸缪长达数年之久,就是为了今天一战。一旦马到功成,我大突厥千秋霸业就此开始!诸位亦是我突厥新朝霸业的开国功臣!”

众人纷纷兴奋地应和,高呼:“天佑可汗,天佑殿下!”

……

叶薰缩在角落里,听得胆颤心惊,她狠狠咬住下唇,才阻止住自己尖叫出声的冲动,下唇已经被她无意间咬得发紫也毫无感觉。

阴谋,一切都是突厥人的阴谋!

这些年突厥内乱不止,中原虽然时时遭到突厥南下的威胁,但顶多都是寇掠边关,抢夺粮草财帛而已,潜意识里,中原始终认为,此时的突厥无力南下,对于突厥的边关防务,也是近几年随着突厥内乱的平息才开始慢慢加强,却全然没有料到,虽然突厥无力南下,却已经早早开始了南下的布局。

这些年他们逐渐派兵马以内乱中被灭小部落的身份潜入荒寨,荒寨中原本就鱼龙混杂,竟然完全没有察觉突厥人的渗透,依然来者不拒。这些潜入的兵马人数虽然不多,但无疑都是精锐。

荒寨民众世代受大周压迫,原本对朝廷和凉州的怨恨就深,只要这些人在荒寨中暗中挑拨,再加上最近散播的断粮谣言,更加让荒寨内部人心惶惶。两相交加之下,终于让荒人依从他们,走上叛乱的道路。

他们趁着沈家入山祭祀的时机突袭沈家,然后牢牢封锁住南下的道路,沈家逃出的人马无法向南回凉州去搬救兵,就只剩下了一条路了。

北方的雁门关。

雁门关建筑在山道上,依山势而建,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一向是锁住北部少数民族南下的第一要道,几百年来,北方的少数民族政权依仗着强兵快马,无数次试图进犯富饶的中原,但绝大多数都在雁门关高高的山壁城墙之下铩羽而归。所以雁门关一向是突厥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夫人他们如果逃到了雁门关,关内守军本来大多数就是沈涯的旧部,绝对不会对她的请援坐视不理,再加上荒人叛乱落在雁门守军眼中,不过是小事一桩,必定会派出兵马围剿荒人,救援沈家。

却不料突厥精兵早已经埋伏在他们必经的武陵山道上了,一旦他们通过,突厥精锐埋伏杀出。歼灭援军之后,再趁着雨夜伪装成败退的守军骗开城门。而另一边突厥的大军早已经蓄势待发,一旦时机来临,内外夹击,关内守军如何抵挡?

突厥人这一招走的险,只要任何一步稍有差池,这些人都要万劫不复,有死无生了;可也走的妙,一旦成功,雁门关破,意料之外,中原又没有完全的防备,突厥大军势必畅通无阻。

陆谨身为突厥皇子,竟然亲自潜入荒寨来主持这场叛乱,可见突厥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历史上突厥成功破关南下的次数,只有两三次而已。但就是这仅有的两三次,都带给了中原无尽的苦难,也使中原经历了改朝换代的剧变。

一旦突厥兵马南下,兵祸连绵,百姓水深火热,后果不堪设想。

这下子自己应该怎么办?叶薰看向外间兴奋的众人,一时间心急如焚。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十三章 变局

十三章

这下子自己应该怎么办?叶薰看向外间兴奋的众人,一时间心急如焚。

自己根本没有阻止的能力,而且,最让叶薰担忧的是,萧若宸如今正在雁门关内任职武将,一旦突厥兵马攻破了边关,到时候他会怎么样?

一时间叶薰脑筋转地飞快,种种念头流转徘徊。

对了,刚刚陆谨还问起沈归暮的行踪,说不定沈归暮已经逃回到南方……可脑筋一转,叶薰随即打消了这个期待,沈归暮只是个不通武艺的书生,这个机率实在太小了。

等自己偷偷跑出去,再让沈归曦潜回凉川搬救兵?或者去雁门关报信?不行,听他们话中的意思,行动的时间就在今晚,这些办法根本来不及。

想遍了种种可能却始终寻不出丝毫对策。正在心急火燎的时候,忽然一阵凉风吹过面前,叶薰抬头看去,是帘帐被人猛地掀起。

随着来人快步踏入营帐,深秋的寒风立刻灌满了整个封闭的空间。缩在角落的叶薰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清凉的寒气反而使得她思绪清明起来。

外间传来陆谨急切的询问:“雁门关派出的援兵情况如何?”

探听情报的士兵急急喘了一口气,禀报道:“已经出关了,正沿着武陵山道向我们埋伏的地方行进。”

“好!”陆谨的话语中隐约带着兴奋。一切都如计划所料,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来,一时间,营帐中充满了昂扬的气氛。

陆谨继续详细地询问起援军的人数速度等详情。然后又问道:“这次领兵地将领是谁?”

“照我们安插在关内地细作禀报。是一个新升任的副将,名字叫做叶宸的……”

“轰”地一声,叶薰只觉得有一道惊雷在自己耳畔炸裂,带着隆隆的余韵,仿佛有千百飞虫在绕着她不停盘旋,后面的话是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耳了,脑中只余下一个声音反复徘徊。

这次带兵前来的人是小宸!

“……一旦他们经过那处断崖,先木石齐发,再用骑兵冲杀,到时候保证他们一个人也没法活着离开……”

脑中耳鸣般重复响起刚刚听到的话语。叶薰有一瞬间的错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从猎场出逃的那个雨夜。眼睁睁看着黑色的泥石流在自己脚下翻滚狰狞时候地恐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向高处攀登时候的绝望和疲倦……

难道这样的遭遇,小宸要再经历一次,而且这一次,还有无数的突厥精兵埋伏在那里……

恐怖的画面在叶薰眼前一闪而逝。一阵冷风吹过,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是冷汗涔涔。

必须冷静下来,绝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如果说刚刚突厥南下地消息让叶薰震惊并惶惑的话,眼前萧若宸命在顷刻地危机如同当头一盆冷水,反而让她出奇地冷静沉寂下来。

“殿下。事不宜迟。我等赶紧出发与大部队汇合吧。”外间斗志昂扬的属下已经开始催促。

“好,诸位立刻前去准备,亥时整于营门外集合。”陆谨明快果断地吩咐道。

属下立刻应诺。纷纷告退,各自前去准备兵马去了。

一时间营帐内寂静下来。

等他们出发,自己就能够跑出去了,让沈归曦去报信!如果不行,就自己去!叶薰咬着牙想到,偷一匹马,为了救小宸的性命,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就在她思绪纠结的时候,陆谨一个人竟然绕过屏风,向着后营径自走过来。

叶薰大吃一惊,只好向角落瑟缩着身子,祈祷陆谨千万不要看见自己。

可惜天不遂人愿。

陆谨绕过屏风,在衣架前止住步子,冷冷一笑,直视叶薰藏身的所在,说道:“在那里偷听了那么久,还不出来?”

叶薰心里一沉,原来他已经发现自己了,什么时候?

咬了咬下唇,知道隐瞒不过他,叶薰索性也不再躲藏,从衣架后面爽快地站起身来。

看清楚叶薰地身影,陆谨表情有些意外,又似乎是在意料之中,挑了挑眉头,淡然道:“是你。”

他会怎么办?杀了自己灭口?毕竟自己听到了这样地秘密。如果他要杀自己,拼了性命也要先逃出去再说。叶薰后背一直紧贴着羊皮帐面,一只脚更加状似无意的穿过缝隙踏出营帐。

陆谨却似乎并无动手的打算,嘴角含着一抹轻快地微笑,冷淡清凉的眼神直视着叶薰,仿佛要透进她的心里去,问道,“你来我营帐干什么?”

知道自己是处在千钧一发性命危机的时刻,叶薰冷静下来,脸上完全是一副懦弱的表情,低声说道:“我听说,要把沈家虏获来的人都卖掉,刚刚看到那些人贩子,以为你们是要商议……”

陆谨不动声色地查看着她,这个解释也算合理,“你刚刚都听到了?”

没有,没有…”…叶薰惊恐地抬手胡乱挥舞着,“我听到!”

这种欲盖弥彰的反应让陆谨百分之百肯定眼前的女子是全部听到了,只是叶薰慌乱的态度也让他不自觉地放下心防,眼前只是个平凡的丫环,误打误撞地听到了自己的秘密而已。

随着他锐利的眼神,叶薰心虚地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是听见了那么一些,好像是在说什么埋伏,出兵之类的……”一边说着,心里暗暗诅咒,这小子明明年龄也不大,眼神却这么吓人,简直像狼一样。假装被他凌人的气势逼迫,叶薰低下头,视线却悄悄投向脚下被她掀开的帘帐缝隙。

陆谨打量着她,心中犹豫不绝。现在就出手杀了她?凭自己的武功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丫环是轻而易举。但他此时手里并没拿兵器,她所站地位置恰好紧挨着营帐,陆谨地眼神投到叶薰脚下掀开的缝隙上,自己出手,多半会把她打飞出帐外,到时候万一惊动了营内的荒人和沈家俘虏……荒人虽然跟随他们叛乱,但他此次行事布局,荒人并非全部知情,尤其是他突厥皇子的身份,更是一直严守的秘密。

马上就要出发了。后方不宜多生事端。这么想着,陆谨暗暗放下了凝神提气的手掌,吩咐道,“你出去吧。”

“出去?”叶薰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你不杀我灭口吗?”

“杀你有什么好处?”陆谨啼笑皆非地问道。

刚刚他确实动过杀她灭口的打算,但是计较一下得失。没有必要现在动手。眼前不过是个无知的丫环,还是沈家出身的丫环。就算她把今晚的秘密宣扬出去,荒人也不会相信。而且行动时间就在今夜,一旦今晚成功,突厥大军入关,到时候无论荒人相信与否都无所谓了。因为他们对他来说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既然无关大局。他从来不会浪费力气。更何况,素来自傲地他也不喜欢亲自动手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

“可是……你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叶薰怯生生地问道。

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白,陆谨心中真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勾勒出一个微带得意的弧度,坦然道:“如今大局已定,就算你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一边说着,他凑近叶,双眸眯起,精锐的光芒从狭长地眸子里透漏出来,“煞费苦心布了这一局,我正愁着无人替我宣扬威名,姑娘如果真愿意为我扬威传名,我反而求之不得。”

叶薰退无可退,看着他逼近的身影,心虚紧张地时刻,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恍如飞窜的流光,在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

想要阻止这场变乱,只有这一个方法最直接最省力!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即牢牢地扎下了根,像是一个深刻地漩涡,带着甜蜜地诱惑和强大的吸引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诱人。

叶薰觉得自己心脏剧烈的跃动起来,带着横冲直撞地力道,几乎要从她的喉咙跃出。

“你怎么发现我的?”她压抑住狂乱的心跳,攥紧了汗湿的手掌,勉强笑着岔开话题问道。

“若不是刚刚探马进来回禀的时候你呼吸的声音大了一些,今晚的风雨声这么大,我还真的注意不到你呢。”有些意外叶薰竟然不是劫后逢生、夺路而逃,陆谨有些趣味地审视着叶薰。

“你们去对朝廷的军队动手,这些荒人怎么办?”叶薰紧张地问道,“还有我们,将来怎么办?等你们打完了仗,到时候我们怎么处置?”她犹疑惊慌的目光投向陆谨,完全就像一个对前途惊慌失措的平凡女孩。

“你们……”陆谨清淡地笑了笑,“自然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看着叶薰大惑不解的表情,陆谨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坦然说道:“奉劝一句,你如果想要保命的话,就老老实实跟随秦大娘她们返回荒寨吧。”

叶薰心念电转,立刻明白,如果突厥人真的成功破关南下,大周的兵马忙着应付来势汹汹的突厥大军,自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寻荒寨的麻烦;而突厥人入了中原的花花江山,无数富饶城池等着他们去抢掠,对一穷二白的荒寨自然不会有兴趣。到时候,荒寨反而是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了。

只是,突厥的兵马绝对不会有南下的机会的,她绝对不会让他成功!

听了陆谨的话,叶薰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将双手按在胸口,然后下移。腰间坚硬的触感传来,如同一道闪电沿着指间传窜入心脏,让她狂乱的心跳瞬间静止。是染尘冰冷坚硬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衫传递到肌肤上,带着一股让她心安的气息。要阻止他,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十四章 血刃

十四章

陆谨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更漏,马上就是亥时了,他平然吩咐道,“我们就要出发了,你回自己马车去吧。”说着,转过身向自己的盔甲走去。

身后叶薰依照吩咐快步走过他的身边,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陆谨猛地听见身后传来锐器破风的细微声响。

他本能地向转身向旁边后退,却已经晚了,身子只是动了动,腰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他心神俱震,反应却是快捷无比,瞬间提气后震,同时向后一掌奋力拍出。

叶薰被他临时反扑的一掌击中,纵然那一掌只存了陆谨不到一半的功力,又因为背后发招,偏了准头,丝毫不会武功的叶薰也承受不住。后退了两步就跌倒在地上,被打中的肩膀传来骨折般的剧痛。

染尘却也已经深深地刺入了陆谨的体内,那刀刃锋锐地远远出乎他意料之外,钢刀切入豆腐一样几乎毫无滞碍地穿破了他刚刚提起的内力,刺入体内。

趔趄着前冲一步,陆谨强忍着痛疼转过身去,震惊,愤怒,不甘,怨恨……各种情绪纠结成极度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眼前持刀的女子。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会因为一时大意,这样简单地伤在一个平凡女子的手里。

不对,她绝对不会是个平凡的女子,至少她手里的这把匕首,就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平凡女子应该持有的兵刃。

想不到自己竟然会看走眼。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剧痛之下,陆谨心里竟然升起一种感觉一切很好笑的冲动,嘴角甚至忍不住牵动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是地,马上就要成功了。这个改变天下地夜晚。www奇Qisuu書com网这个耗尽心血的布局。自己为了这一天,苦心筹谋,忍辱负重,多少个日日夜夜绞尽脑汁,百般算计,却在临近成功的一刻,因为这样可笑的原因,因为这样可耻的大意……

看着他扭曲到近乎狰狞的诡异表情,叶薰的眼中有惊恐,也有战栗。但更多的确实坚定和果决。

你不要杀我,我却要杀你了。

不要怨我心狠,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救得了小宸,也救得了大家。

“你……”陆谨想要呼唤门口的守卫,却觉得一阵头晕。过多的失血和腰间地剧痛纵使心志坚定如他也承受不住。狂风与暴雨交集的噪音湮没了帐内微弱的声响。

他朝着叶薰向前迈了一步,腰间流出的鲜血顺着他捂在伤口上的手指蜿蜒流出。无声地滴落到地毯上。

叶薰想要站起来却又力不从心,只能向后攀爬,试图脱离陆谨身影的笼罩范围。

走了两步,陆谨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倒下了。

看着向着自己方向倒下地陆谨。叶薰几乎忍不住要尖叫出声。想躲避却提不起丝毫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谨倒在自己腿上。

一瞬间叶薰觉得时间似乎停止流动了,她看着倒伏在自己腿上的陆谨。那似乎是千万斤地压力,让她被施了定身术般丝毫动弹不得。

连接长吸了几口气,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叶薰试着将腿缓缓从陆谨身下抽出,整个过程中陆谨一动也没有动,看来已经死了。

是不是应该再补上一刀,叶薰犹豫着想到,立刻被这个钻进脑海的念头吓了一跳。她的视线落到染尘露在外面的那半截刀刃上,鲜艳的颜色染红了冰冷晶莹地白刃,并且顺着兵刃,流淌到她地裤腿上,渐渐渗透了那片灰白的布料。

叶薰激灵灵打了个哆嗦,一种冲动让她几乎要当场跳起来把这身染血的衣服赶紧脱去然后能够扔多远就扔多远。

直到这个时候,她这才认识到,她杀人了……

竟然杀人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杀人不是杀一只狗,杀人意味着一个活生生地与你平等的生命流失在你的手里,被你亲手终结……

不是没有看过别人杀人,可是终究不同于亲自动手。尤其当你所杀死的,是一个与你尚且有着几分交情,有过谈话沟通的人的时候。

叶薰压下翻腾叫嚣着冲上胸口的负面情绪,她明白眼前容不得自己丝毫的犹豫,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她应该立刻拔出染尘,然后顺着帐篷的缝隙钻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溜回车里,摆出丝毫不知情的模样,让这一场谋杀神不知鬼不觉……

她伸手想要拔出染尘,可是接触到染尘的刀柄,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过度地战栗,甚至根本握不住刀柄了。

冷静,冷静!叶薰,你要冷静!她提气喘息,平息自己狂乱的心跳,握住兵器正要拔出,忽然,门外处传来一声响动,“殿下,属下们已经准备好了。是否即刻出发?”高亢兴奋的通禀声隔着门帘传进营帐。

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叶薰吓得一个哆嗦。不能犹豫了,甚至顾不上拔出染尘,她猛地爬起身来向缝隙跑过去,想要离开营帐,却因为立足不稳,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门外等候传唤的属下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声响,心下生疑,立刻有性急的人不等通传就掀起帐帘走入屋内。

听到门帘掀动的声音,叶薰觉得自己的心脏生生沉入了万丈深渊之下,沉入了冰冷绝望的峡谷深渊。

来不及了。

她死定了!

叶薰的脑海里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只余下一个声音在徘徊,被他们发现了,会怎么对付自己?

杀人偿命,她的报应竟然这么快就到来。

也许是过于绝望出现了幻觉,她竟然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动,只不过不是预料之中的下沉,反而是在向上,似乎是在飞翔起来。

看着掀开帘帐接二连三冲进营内的陆谨属下,叶薰感觉自己这个观察视角,好像真的是居高临下啊。

难不成自己已经被活活吓死了,或者是被陆谨刚刚的那一掌打死了,如今正是灵魂出窍状态,所以浮动在空中看着他们……

可是下面陆谨的身边并没有自己的尸体啊?

叶薰觉得自己的大脑迟钝到几乎转不过弯,直到下方众人扑倒陆谨身边,纷纷惊呼着,“殿下,您怎么样了?!”

她才猛地惊醒,她不是在做梦,她现在正被人抓住,高高掠过他们的头顶。

感受到腰间禁锢着的力道,叶薰立刻明白是一个人的手臂正牢牢抓住自己的腰带,是他在帐外人冲进来的瞬间,抓住自己跃上了高空,然后带着她漂浮一样紧贴在帐篷顶上。

是谁?

沈归曦?

为了不惊动下方的人,叶薰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不敢回头,她的视线只能够在狭窄的范围内转动。

叶薰稍微转头看向身边,荒人的营帐简陋贫乏,营帐的顶层不过是个弧形盖,以竹签子编织交叉成稀疏的网状,支撑起形状。

而自己身后的那个人,正一只手捏住一只竹签,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腰带。

脆弱的竹签连叶薰这样的女孩也能够轻易折断,此时却承受着两个人的体重,而且没有丝毫的变形。

这应该是何等的轻功啊,简直能够用惊世骇俗了形容了。叶薰首先把背后人是沈归曦的可能排除了,那小子有几分实力,她清楚地很。那么,这个人是谁?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十五章 逃生

十五章

叶薰觉得自己今晚受过的惊吓已经足够多了。但老天爷显然不想放过她。又安排了这样的峰回路转来充实她的人生。

叶薰的视线落到目前唯一能够看到的线索——他的手上。

两根手指捻住脆弱的竹签,却能够让两个成年人纹丝不动,这只手应该蕴含着何等的力道啊。可这只手一眼看上去却很平凡,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就是五根手指特别的长,堪称修纤如玉。而细腻的皮肤更让叶薰直觉性地认为这应该是一个女子的手……

“把殿下抬到床上去……”

“叫大夫来,叫大夫来……赶快!”

“全营警戒,抓刺客!”

“把营地围起来,不要让刺客跑了!”

……

下面已经完全乱成一锅粥了。陆谨的属下围绕着他,随从护卫们慌乱地来回穿梭。不一会儿随军的医官全部都被传唤进来,甚至连秦大娘这种半吊子的荒人大夫也被拉了进来。主君命在顷刻,这些突厥人也顾不得隐藏秘密了。很快,本来还算宽敞的营帐里挤满了人。

悬在半空,叶薰心里满是忐忑,此时此刻,只要随便有一个人不经意地抬头一看,就会立刻发现杀人凶手就悬挂在他们头顶上。

万幸的是自始至终没人有功夫抬头,主帅遇刺的剧变已经足够让他们手忙脚乱了,而衣服架边高高掀起的营帐缝隙更加让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刺客已经逃匿了。

性命攸关,叶薰维持着姿势一动也不敢动,不一会儿就觉得手脚僵硬。简直就像在游泳池里毫不停歇地游上好几个小时的感觉。

下面。陆谨已经被抬进了内帐床榻上,众人纷纷围拢了上去。

掀开的帘帐门口一时间没人关注。就是这样千钧一发地时机,叶薰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地人有了行动,自己僵硬的身体被人猛地一拎高,紧接着轻乎飘飘却又迅捷无比地向敞开的帐门口飞过去。

吊到嗓子眼的心脏险些跳出喉咙,叶薰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免得惊叫出声。

我说身后的这位老大,你行动的时候难道不会打个招呼。万一我要是一不小心喊叫出声岂不惨了。

凉飕飕的风擦过叶薰的耳边,顺着营帐大门灌入屋内。她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股风,轻烟一样掠过众人头顶上。

就在帐篷门口。身后的人一个鹞子翻身,无声无息地转折向上,两人稳稳地落到了帐篷顶上。

外面依然是大雨滂沱,天地间苍茫漆黑一片,冰雪般清凉地雨丝滴落到脸颊上,寒意瞬间灌满了全身。

叶薰也终于得到空隙看看身后人的真面目了。她迫不及待地转过头去。那人却正在查看远方的动静,背对着叶薰。佝偻的背影像是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似乎要融化在这个漆黑苍茫的雨夜了。

竟然不是她预料之中地女子,而是男子,叶薰有些惊异,随即又感觉这个身影怎么越看越熟悉呢。

叶薰顺着他的方向放眼望去,营地已经不再是平和静谧。远处影影绰绰无数地黑影。应该就是整备完毕的兵马了。此时都纹丝不乱地立在远处,陆谨遇刺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到他们耳边。

正想着,灰衣人转过头来。对上那张脸。叶薰吓了一大跳,那是一张枯瘦干涸的脸,苍白的皮肤闪动着阴郁地光泽,沟壑纵横,看面相至少也有五六十岁了。灰衣人也正在打量着她,那眼神让叶薰从心底深处觉得一阵发毛,刚才他拎着她像是拎着一件货物,此时看她地眼神,竟然也像是在看待一件无生命的货物一般。

而且这张脸,叶薰脑海瞬息电转,立刻想起,她确实见过他,就在那个月夜之下,他就是那个与万总管对掌的灰衣人,也就是杀害珠漪地凶手!

“你是许衷?!”叶薰惊叫一声,脱口而出。

灰衣人被她一言道破了名字,眼神瞬间闪烁起一道精光,随即沙哑尖锐的嗓子怪笑两声,“哈哈,小丫头竟然知道我的名

对上他的眼神,叶薰禁不住有些后悔起来,这个许衷行事诡异,神神秘秘的,是敌是友还难以分辨,自己刚才太口快了。脸上却没有丝毫显露,一脸恭敬地说道:“多谢先生的救命大恩,日有如有机会,叶薰定当图报。”

“放心,你很快就有报答的机会了。”许衷不置可否地冷笑着说道,声音越听越像是鸭子叫。

叶薰闻言一愣,摸不透他话里的意思,只好干笑两声哈哈过去。

许衷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转头查看起周围的动静。

雨势太大,不一会儿的功夫,叶薰就全身都湿透了,冷地她直打寒颤。抬头看看许衷,人家却依然干燥如常,仔细查看,就会发现雨滴落到他身上的同时就会化作烟雾状的水汽,蒸散在空气里了。

武功高手就是好啊,自己怎么就不会武功呢,全身冷地像冰一样不说,还要被人这么拎着。

叶薰一直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感觉特别扭。她强忍住打喷嚏的欲望,抬头满含期待地看向许衷,这位老大,您还想在这个营帐顶上摆多久的pose啊,难道不嫌这个地方太过于显眼吗?就算有暮色和夜雨的掩饰,时间一长也要被下面的人发现了,到时候想走就不容易了啊。

不等叶薰开口建议,许衷已经有了行动,判断出方向立刻飞箭一般窜过营帐顶棚,落到了另一处帐顶。

此时整个营地里人来人往,慌乱奔波,纵然有夜色大雨隐藏身形,许衷带着叶薰也不敢动作太大,低伏着身子,几个起落之间,两人已经将主营帐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前方是一片苍茫黑暗,叶薰分辨出那里是一片森林。如果真的进了林子,就算身后的荒人发现了他们,只怕也追之不及了。

自己这条小命勉强算是保住了吧。意识到这一点,纵然已经被雨淋得全身发冷打颤,叶薰也感到一阵欣慰。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头顶上这位高手是在打什么算盘,但他已经费了力气救了自己,至少不会是为了要自己的小命。

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叶薰又忽然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东西,念头一转,立刻意识到,糟了,沈归曦还留在马车里呢!

她不能扔下他不管就这么离开啊。抬头眼看两人就要跃入林中了,叶忙不迭地出声呼喊:“等一下,等一下,还有一个人需要先生您援手……”

连接喊了数遍,许衷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似地,连理会也不理会,径自向前飞奔。

要不是刚才有过交谈,叶薰真要怀疑他是不是老年失聪了。眼见许衷没有帮忙的打算,无奈之下,她只好提高了声音继续道:“先生明鉴,归曦少爷还在马车里面呢。”你好歹是拿着沈家工资的员工,总不好意思对老板的儿子见死不救吧?

这句话果然起了效果,许衷前冲的速度一滞,停了下来,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二少爷也在荒人的队伍里。”叶薰老老实实回答道。

听了叶薰的话,许衷眼中瞬间爆起亮彩,连说三声好字,狂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人在哪儿?”

那眼神让叶薰心里一阵发寒,有必要高兴到这种地步吗?而且那个眼神,怎么感觉像是听见了猎物消息的饿狼啊。

她心里隐隐开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位老先生是沈家的人吗?应该算是没错,可是,记得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和万总管交手的那一幕,他还是杀珠漪的凶手,这样说来,他和沈家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太和谐啊?

想到这些,虽然天气冷的彻骨,叶薰却觉得自己头上开始冒汗了。

见她没有回答,许衷不耐烦地将她拎高了一些,森然问道:“在哪儿?”

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叶薰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在我们马车上……”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十六章 敌友

十六章

许衷没有丝毫停顿,纵身向营地外围掠去。几个起落之间,就到了叶和沈归曦落脚的马车处。

接近了马车,叶薰听见里面隐约传出说话的声音。

一个犹带童稚的声音说道:“雁秋姐姐,叶薰姐姐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啊?”

竟然是小仲的声音,看来他是闲来无事,又跑来自己马车这边玩耍了。只是自己不在马车里,沈归曦这个闷葫芦不知道怎么应付他的呢,叶禁不住担心地想着。

车里传来一声闷哼,音调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随后车里沉寂下来。

外面许衷神色闪过一丝犹疑,小仲的声音尚幼,明显不是沈归曦,而那一声冷哼,沈归曦压低了嗓子,听起来也不像是平常的他。

心中虽有疑问,但动作却没有停歇,他无声无息地落到马车前,一把掀开了马车帘子。

凉气夹杂着雨滴扑进车里,内中的两人都吃惊地抬起头来。沈归曦原本正无精打采地倒伏在车里一侧,背对着小仲,听到声响立刻警惕地坐起身来。

“叶薰姐姐?”小仲一眼就看到叶薰,惊声叫道。

“哈哈,小仲,怎么又过来玩了。”叶薰勉强笑着向他招呼道,此时她全身湿透,水滴正顺着头发梢、衣服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而且还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丢面子了。

沈归曦的眼神也落到叶薰身上,又顺着她的身影转到许衷身上,神色立刻警惕谨慎起来。

许衷的目光闪电般掠过小仲和沈归曦。见到眼前只是一个孩童和一个女子。顿时脸色不耐。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叶薰。

没等他发问,一声低沉地断喝传来:“你是谁?放开她!”是沈归曦忍耐不住呼喝出声。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掩饰声音了。

被这一句话喝地一愣,许衷地视线重新落到沈归曦身上,连接看了数遍,终于认出眼前这位红妆俏丽的二八佳人正是素日心高气傲的沈家少爷。绕是他心思深沉,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些古怪的神情。

被许衷那古怪的眼神望着,沈归曦本来就不自在,此时更是恼羞成怒。哪里还会有耐心。径自从车里跃出,一招横切过去,就要上前教训这个来历不明形容诡异的老头。

这简单的一招,许衷丝毫没有看在眼里,身子一晃,脚下错开就闪避过去。

他闪地轻而易举。被他拎在手里的叶薰却被连带晃动地头晕眼花,暗暗叫苦。

大少爷。他是来带你离开的,你不要什么都不问就冲上来开打好不好。先不管人家是不是居心叵测,总算先利用他逃出这个地方再说啊。

单看许衷的这一个闪避,沈归曦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强敌。当即变招收手,转切为横。直取许衷地右臂。看这架势。这一招的目的似乎是要迫使他放了叶薰。

这一招他全力以赴,出招迅捷有力,精准高明。但落到了许衷眼中,也不过是比上一招稍微强一些而已。当即旋身侧腰,同时单手向沈归曦的手臂穴道点去,想要趁机将他一举擒拿。

却不料沈归曦的这一招只是虚晃,就在两人手掌相交错的一瞬间,他迅速变招转折,手里竟然闪烁起一道黑影,急急转而刺向许衷地咽喉。

此番变招虽然依旧没有看在眼里,只是料不到他手里会有武器,许衷心下也禁不住吃了一惊,好在他反应迅速,头颅后仰,堪堪擦过沈归曦手里的锋锐。

后退一步,他才看清楚沈归曦手里地只是一截削尖了的硬木刺。

叶薰也看在眼里,她的视线禁不住转向车窗框,怎么看都觉得那根木刺像是窗框上拆下来的啊。

他什么时候偷偷拆下了这个藏着,还削地这么尖,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发觉。平视看着小子急躁傲慢,愣头愣脑,想不到也有精明的一面。

沈归曦一招占了先机,又踏前一步。

喂,大少爷,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你地武功又比不上人家,刚才不过是出其不意才让你占了便

见这两位又要动手,叶薰赶紧出言制止,“等一……话刚刚说了一半,就觉得身子一飘,失重一般向旁边飞去。

原来是许衷眼看单手拎着叶薰交手起来不甚方便,于是手一挥,扔垃圾袋一样,将碍事地她凭空扔了出去。"奇-_-書--*--网-QISuu.cOm"

叶薰根本毫无防备,低飞过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下子直摔得她眼冒金星,头昏眼花,在地上连接滚了两圈才停下来。本来就全身湿透,此时更是满身都沾了泥水,简直像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猪一样。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要火气上来了,叶薰忍不住破口大骂,可惜却只能是在心底里暗暗地骂。

那边沈归曦已经雷厉风行地与许衷交上了手。几招过后,毫无意外地,沈二少被许衷一掌打中胸口,就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你是谁?!”沈归曦又惊又怒。自从他败在萧若宸手里之后,自傲的脾气大大收敛,日渐奋发向上,勤学苦练。一年多来,自负武功精进了不少。此时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败在这个其貌不扬的灰衣人手里。

许衷没有理会他的询问,径自上前,正要封住他的穴道,将两人带走。刚踏前一步,却听见身边一声惊呼。

“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人影!上次在荒寨屋里和陆谨哥哥谈话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忽的就不见了的人!”坐在车上的小仲如梦初醒般兴奋地喊道。刚才他看着粗嗓子的雁秋姐姐和这位来客打得虎虎生风,完全目瞪口呆,摸不着头脑。后来看到许衷轻捷飘忽的身影,无意间与记忆中的那个影子对上,立刻辨认出来。

“我果然没有看错,娘亲还说我是眼花了呢。”小仲兴奋地继续说道。

叶薰闻言心里一震,记起小仲对他说过,以前在荒寨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个黑影和陆谨有联络,竟然是许衷。这么说来,许衷和陆谨之间早就有联系?他们是什么关系?

对了,刚刚进陆谨营帐送饭的时候,自己在掀开帘子之前似乎听到陆谨在和人说话,可是进了营帐却只见到他一个人。而从救自己的动作看来,许衷应该是一直潜伏在营帐里的。

可是如果他和陆谨有关系的话,自己动手杀了陆谨,他为什么还要救自己?

看他的形迹,似乎也一直在隐藏着身形,陆谨的手下知道吗?

……

一时间叶薰脑中思绪纷迭。倒在地上的沈归曦却听得莫名其妙,他不知其中缘由,只是奇怪的看着小仲和许衷。

听了小仲句话,许衷踏前的步子缓缓止住,“你听到我说了什么?”他眼珠一转,混浊的视线转到小仲身上,怪笑两声问道。

“听见你和陆谨哥哥在谈什么凉川,还有守备啊……城防啊什么的……”小仲一脸天真地回答道。

许衷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手里一挥,一道亮光立刻剑一般射向小仲的胸口。

叶薰刚从泥地里爬起来惊叫一声,“你干什么?”她颤动的尾音尚且没有完结,闪光已经直直透入小仲的胸口。

小仲维持着坐在车边的姿势,大大的眼睛里还满是惊奇诧异,紧接着就缓缓倒下,顺着车门滑倒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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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推荐:迷醉一生,如果你只有二十年的寿命,你会选择如何度过。世人皆道:林家迷醉性子淡薄似神人。迷醉搂着猪儿一边翻白眼一边撇嘴,如果是前世的方苏也许会勉强点头。可这一世他浑身毛病,懒散、护短、挥霍、败家……怎么可能性子淡薄。不是女扮男装只是抛弃性别。世人想不通为何他会如此,他只是依照林家祖训:“随心而为”四字照做。什么?他们不知道。那算了,他只有二十年的寿命,难道还要和人一个个解释浪费时间?猪儿切莫浪费这大好光阴,我们午睡去~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十七章 脱困

十七章

叶薰惊叫一声,连忙扑到车里面,入目处满是触目惊心的鲜血,顺着小仲的衣角、车壁的纹路蜿蜒流下。

许衷所射出的不过是一颗小石子,可就是这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贯穿了这个无辜孩子的心脏。他的脸上还保持着看到许衷时天真的惊奇,此时却再也无法开口发问了。

就在她的眼前,一个无辜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逝了。叶薰只觉得头脑“轰”地一声,想起那犹在耳边的“叶薰姐姐”,“雁秋姐姐”,想起提着药草向着这边奔跑过来的小小身影,想起……她只觉得眼睛被那一片慢慢开的鲜红刺地发痛,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就算是刚刚亲手杀死陆谨,也没有这样地让她激动到失控的愤怒悲伤。

为什么?他根本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任何人的道路都不会阻挡……

没等她有所反应,身后许衷已经不耐烦起来。转头看向四周,虽然有夜幕急雨掩饰,尚且无人发现这边的动静,但时间耽搁的一久,也难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当即他伸手向叶薰背后抓去,想要立刻带着这两人离开。

沈归曦在后面急呼一声:“小心!”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许衷那一掌虽然不会致命,却也让他经脉闭塞,只能再一次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就在许衷的手要接近叶薰背后的刹那,叶薰瞬间转身,手中闪烁着划出一道清冷的白光。

毫无防备之下冷气瞬间逼近肌肤,许衷大吃一惊。急忙缩回手才没有受伤。

定神一看。不知何时叶薰手中竟然多了一把弯刀,纯银般地刀刃宛如暗夜中地闪电,泛着潋滟的水光,冰冷如雪晶。

叶薰心中的愤怒悲恸无以复加,对着虚晃的人影,她奋力一刀砍出去。

眼前的兵刃一看就非是凡品,但拿在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小丫头手里,许衷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向旁边一闪,叶薰拼尽全力的那一刀就砍入了虚空,而且因为用力过大。一个趔趄险些连人带刀一起摔进泥里。

许衷却在轻而易举地闪过她的攻击之后,又伸手在她的肩膀上点了一下。叶薰顿时觉得手臂酸麻,手里的弯刀也把持不住,一下子脱手而出。

紧接着许衷地手臂毒蛇般向叶薰穴位攻去,瞬间而至。叶薰完全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他点穴擒下。许衷本以为大局已定,却猛地感受到背后一阵锐风袭来。

他急忙闪身回避。竟然没有完全躲避开,一阵刺骨的痛疼沿着左肩传遍全身。

许衷心下大惊,立刻提气夹紧皮肤,刹那之间他肩膀上的肌肉变得坚硬如铁,暗器只是破入了表皮。就再难寸进。

转过身去。就看到沈归曦正倒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瞪着他。原来他刚才眼看叶薰情势危机,就将手中的木刺当作暗器向许衷掷出去了。

许衷看向沈归曦的眼神顿时变得冷厉起来。这小子日常骄横跋扈,只知仗势扬威,想不到竟然是个武学奇才。许衷刚才打中了他一掌,本来自信凭那一掌的威力,沈归曦就算不当场昏迷,至少在一个时辰之内也要经脉闭塞,内力全无,却料不到他竟然在这么短地时间之内就冲破了经脉。

毫无防备之下,再加上大雨倾盆,杂音干扰,破空声接近了背后他才堪堪听见,以至于他竟然会伤在武功远远逊于自己的沈归曦手里。

伤在这平淡无奇地偷袭之下,虽然伤的不重,却也足够惹恼了他。他本来想要留着沈归曦,日后或可作为筹码,要挟各方势力,但现在看来,留着这小子后患无穷,再加上他现在肩膀受伤,也无法保证带着两个人无声无息地离开,不如及早杀掉的好。

想到这里,许衷看向沈归曦的眼神中杀机顿现。

营地里的骚动越来越大,陆谨被刺地消息似乎传开了,整个营地都警戒活动起来,已经开始有兵士向这边搜索过来。许衷明白刻不容缓,出手再不留情,闪电般向着沈归曦扑过去。

“快跑!你先走!”沈归曦向他身后地叶薰急促地喊道,一边抬手去拿刚刚跌落到旁边的弯刀。

叶薰虽然没有被正面击中,但依然被许衷刚刚挥出的劲气擦过,跌落到马车里,一时间爬不起来。

沈归曦拿起弯刀支撑着起身。许衷瞬息即至,招招逼向他地要害。

重伤之下,沈归曦根本支撑不了几招,不一会儿就左支右拙。

千钧一发的时刻,叶薰向着营地中心大声喊叫起来:“有刺客,有刺客啊!有刺客!”性命攸关,她也顾不得事后会不会引起荒人的怀疑了。

叶薰所在的战俘队伍本来就处于营地外围,荒山野岭之中,大雨倾盆,料想这些丫环无路可逃,那些负责看守的护卫也都缩进了车里偷懒起来。几番交手,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响,雨声又大,竟一直无人察觉。此时叶薰扯开了嗓子大声呼喝,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营地上空,正在搜索刺客的护卫们顿时惊觉起来,纷纷向着这边跑过来。

许衷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瞪向叶薰。就算他轻功盖世,一旦被人群围住,一时之间也要难以脱身,更何况他还想要擒拿带走叶薰呢。

当即心中更加急躁

数招,招招毙命。

沈归曦也知道他的目的,不与他正面交手,只是躲闪后退。可双方的武功终究相差太大,只躲闪了几招,沈归曦就被许衷一掌打在胸口,身体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飞出去,摔倒在马车挡板上。

许衷这一掌的力量甚大,沈归曦的身体砸碎了坚固地马车壁。又重重摔进车里。紧接着一口鲜血喷出,车壁一侧顿时被染地通红。

叶薰胆颤心惊地抢到他身边。沈归曦已经晕了过去,生死不知,鲜血沿着他地嘴角缓缓流下。

此时外面陆谨的手下们也已经赶到了,许衷打飞丫环的一幕,不用任何人解说,他们理所当然地认出了谁是刺客,顿时一拥而上围住许衷。许衷抢到车内擒拿叶薰的步子不得不缓住了。

这些人表面上是破破烂烂的荒人打扮,实则都是突厥的精兵,虽然武功远远不及许衷。但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更兼人多势众,悍勇无匹。刀剑相交之下,许衷手里又没有兵刃,一时之间也难以脱困。

战局混乱不堪,叶薰当机立断。将沈归曦和小仲都放平在车里,然后跳到马车前座上。挥动马鞭,想要赶着马车去秦大娘那里,沈归曦已经性命垂危,她也顾不得隐藏身份了。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说不定还有救。只要赶到及时,说不定他们还有救……

拉车的老马正在车檐低下避雨,叶薰用力拉动缰绳。又心急火燎的连接数鞭抽打在马背上,老马吃痛,这才缓缓爬起身来,不情不愿地向前走去。

马车前行了不过数米,后方许衷就发现了她地举动,以为她是想要逃走。此时如果被她走脱,日后茫茫人海,如何寻找?情急之下,下手更狠,鬼影一般左冲右突,所到之处尽皆血花飞溅,惊叫声不绝于耳,瞬间就有十几个士兵在他快捷无论的双掌之下吐血毙命。

可突厥精兵向来悍不畏死,越挫越勇,眼看对方只有一人却能够把他们打得左支右绌,心中的血性斗志更加被激起,竟然无一人后退,反而更加蜂拥而上。许衷纵是有通天彻底的迅捷身法,重重围堵之下也无法施展了。

眼看叶薰赶着马车越走越远,自己出手限制却越来越大,许衷明白是追之不及了,唯有以暗器阻止,可手中又无暗器可使。情急之下,急中生智,他一掌暂时逼退众人,抬手拔出插在背后的那根木刺。手一挥,木刺顿时利箭般急速飞出,穿云破月,呼啸而过,直奔叶薰马车前拉动车厢的马匹而去。

木刺精确地穿过已经前后通透地车厢,擦过叶薰的胳膊,直直刺入那匹老马地屁股。

这一箭他用足了十成十的内力,原本以为凭木刺的尖锐加上他的力道,刺入老马的体内,就算不破体而出,必然能够贯穿大半个马匹了。老马必然当场毙命,而叶薰也就无路可逃,只等他甩脱这群人,再去擒拿她也来得及。

却没有料到木刺不是钢铁,刚刚刺入他体内地时候,他提起运功,以肌肉夹紧木刺,已经将硬度远远不及钢铁箭头地木刺尖端给硬生生夹断了。

此时,没有了尖头的木刺刺入老马体内,深度不足以立刻致命,痛疼却犹有过之,老马哪里能够忍受这般剧痛,当场发狂一样前蹄撩起,乱蹦狂跳。

它这一发狂不要紧,带动的身后地马车摇动倾覆,险些整个儿翻到过去。

叶薰差点被掀下马车,及时向后仰倒身体,牢牢扳住车壁才没有被扔出去。然而车内靠近车门的小仲的尸首却被甩了出去。

叶薰伸手去拉,却只拉了一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的尸体跌落到泥水中。鲜血夹杂着污泥,带着冰冷的温度溅到叶薰湿透的脸上,她呆呆地愣了一下,就爬起身来,想要跳下马车去把他重新抱回车里。

可就在同时,老马上蹿下跳地挣扎了片刻,挣脱不了着刺骨的痛疼,终于开始发疯一样向前狂奔起来。路上围拢过来的荒人和突厥士兵纷纷闪避不迭。

刚刚爬起身的叶薰猛地撞到车门框上,又摔回车里。眼看着溅起的污泥将小仲白皙的容貌掩住,连他最后一眼都无法看清楚,疯狂的老马已经拉着残破的车厢毫无目的地向前冲去。

隔着重重的夜幕和层层的雨丝,身后无辜惨死的少年,震天彻底的喊杀声……都渐渐湮没不见了。仿佛这一切从来没有存在过,天地之间一片寂静漆黑,只余下疯狂错乱的马车,像是一个破烂的木偶,拼命的颠簸着,摇动着,奔向苍茫的夜空和未知的命运。

叶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翻地覆,脆弱不堪的马车每一秒钟都有散架的可能。她只能够牢牢抱紧生死不知的沈归曦,缩在颠簸狂乱的马车里。

眼泪顺着她满是污泥的脸颊流下,滴落到他沾血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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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日暮乡关何处寻 第一章 醒来

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