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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男帝》》 · 席绢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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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吉时淡然一笑。

“没想到长卿大人不只治理国政有方,同时亦是一名高明的医者呢。”

“本官并非医者。只是比别人多看清一些事实罢了。”富天虹微笑地低头啜口茶。

“是嗯?愿闻其详。”花吉时拱手道。

“本宫虽与颂莲王偶尔有些政见不合,但事实上,本官相当地欣赏她。”

“您欣赏人的方式,相当地与众不同。”花吉时忍不住笑了。

富天虹并没有因为被嘲笑而生气,仍是以一贯沉稳的口气道:

“老实说,本官并不在乎你,或者颂莲王的信或不信。送些都没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本官这一生所追求的,是更重要的事物,求的是国家千秋万代的平安稳定,永世不替!”

花吉时有些哑然地望着富天虹脸上的刚毅神色,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执着,而且非常热切!

在她还没开口说什么之前,富天虹灼灼地看向她的眼,沉声问:“国师大人,守护盛莲团的稳定,是你,与你们花家世代的责任。你们家族两千年来,以宗族长的生命为主,一代又一代的守护盛莲,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才换来这块土地的平安。然而,本宫还是要告析你——还不够。你们花家做得还不够!”

“不够什么?”花吉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被一种奇怪的压抑围困着,好不容易才能开口问。这人,到底在暗示什么?!

这次,换富天虹露出嘲弄的神情了,就见她道:

“本宫一直在猜,你这个宗族长是否仍是什么也不知道?而今,听你这么问,便知道你果然什么也不知道了。”

花吉时忍着气,问:

“如果你愿意明白直说的话,相信我们可以节省许多本来无须浪费的宝贵时间,让彼此留点余暇,好好准备今晚宴会事宜。”

富天虹抬手安抚她,道:

“这里不是方便的说话地点,本宫就不多说了。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周夜萧必须死!”她一字一字道:“为了颂莲王,周夜萧不能活。事实上,他也活不了,你能以血唤醒他一次两次,却唤不回他的命!”

“富大人,你不该说这种话”花吉时怒斥。

富天虹笑了笑:“明日,本官会上门拜访,到时你我可以好好详谈。至于周夜萧……听我的劝,别费力气了。”

说完,也不理会花吉时是什么表情,拱手告别,转身离去。

7 莲变

季如绘没有找到莲衡,她在找莲衡的途中,在中宫回廊处遇到了颂莲王。她知道颂莲王对她的印象极差,本来就瞧不起她女宠的身分,认为堂堂一个女子,去当一个苦役、吃着粗食淡水,也好过跪在男人脚下乞得锦衣玉食。后来又痛恨她的存在让莲帝沉迷,甚至为她拒婚。所以季如绘并不怀疑颂莲王心中可能会存有除掉她的念头。

欣赏一名女强人是一回事,然而知道这个女强人讨厌自己,无时不等着寻她错处,给她致命的一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不小心遇到了这女人,还是躲远些好。

“站住。”

季如绘的脚才刚要转向,就被不远处的莲膧叫住了。随着那一声命令下达,几名武装的宫卫立即快步过来将她围住,让她想装作没听到都没处闪人,只能默默地等待高高在上的颂莲王大人走过来。

颂莲王走得很慢,与印象中总是龙行虎步的形象全然不同,因为她手里还扶着一个男人,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必多猜也知道她扶着的,应是传说中身体病弱的颂莲王君吧?

听说是个出色的美男子——完全符合盛莲人审美观的那种绝美。

美丽事物,总是容易引起别人的好奇心。季如绘反正眼下也没其它事可做,所以也就不介意趁此了解了解盛莲女人的眼光究竟有没有问题。

也难怪她会好奇,像她觉得长得很斯文俊逸的莲衡,在别人的眼中却不算是个美男子,都说他五官线条太刚毅(哪里有?),完全不符合温良恭雅的原则。既如此,就让她好好看看所谓的盛莲第一美男子是怎么一回事吧!

希望不是个超级绝世娘娘腔!美不美倒还在其次,重点是别恶心就好。

距离还有点远,还看不清楚,但季如绘发现这个男人的身影……让她有一种很面熟的感觉……可她非常确定自己是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那么这种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没道理啊……为何会对一个陌生男人有熟悉感?

太投入于自己的思绪里,让她忘了自己现在正处于有点危险的处境,而那名男人的妻子已经发现她的无礼,双眼瞬间冒出冲天怒火——

“放肆!”颂莲王怒喝。这季如绘好大的胆子,竟丝毫不避讳男女之嫌,对一个有妇之夫直勾勾看着,简直该死!

随着颂莲王的怒斥完,季如绘小腿肚突然被狠狠踹了下,整个人全无防备地跪跌在地。当她想抬起头时,却发现脖颈动弹不得,因为被一名武卫使劲压制住了。

“你什么东西,好大胆子!来人,掌嘴!”莲膧口气严峻地下令。

“得令!”

武卫领命,揪起季如绘的脖子执行刑罚。武卫从腰间抽出巴掌大的掌板,没让人有心理准备的时间,立即“啪!”重重的一拍,季如绘完全没有躲开的机会,半边脸瞬间被剧痛打麻,而她顿时眼冒金星,觉得整颗脑袋像是被果汁机搅碎过,晕糊成一团——

由于整个颈子被抓攫得已经没办法呼吸,更别说开口吐出半个字了,她一点申诉的机会也没有,直到此刻季如绘才深深感受到这个摄政王在皇宫里可以横行到什么地步,以及,莲衡这个男帝当得有多么憋!

虽然她本身的身分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得有如尘土一般,但重点并不在于她这个人,而是她背后的靠山——莲衡!打她这个人其实无所谓,但重点是,这样毫不顾己心地在皇宫里打骂皇帝的人,简直就是不把当今皇帝看在眼底!

这颂莲王,委实也太过张狂了!

当第二掌又即将拍打下来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请住手。”

那声音不高不大,却有效地让武卫顿住,然后对颂莲王道——

“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放过她吧。”

“你身子刚好,别理会这种事。”莲膧语气也很轻,想了一下,道:“是本王欠思虑了,不该在你面前罚这贱奴。来人,带下去,再掌十嘴!”

从这冷酷的语气上听来,连晕眩中的季如绘都知道那十嘴再打下去,命是还在,但容貌还全不全就不知道了。

“王,这里是皇宫,请别——”周夜萧声音有些虚弱,但仍是努力说道,希望颂莲王有所节制。

“别急着说话,瞧你都喘了。好,本王不处罚她的失礼……”

“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哎啊!季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会一脸的血?天啊!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得了?”远远的,白琳大呼小叫的声音就已传了过来,她天生特殊的洪亮嗓音,将这些话传得好远好远……

“白琳,住嘴!”莲膧皱眉瞪向白琳,怒斥。

白琳已经跑过来,虽然气喘吁吁的,但还是能非常俐落地做完一系列动作:“内皇务大总管白琳,请颂莲王日安、请王君日安。”

也不待莲膧说一句“免礼”、“平身”什么的,她已经迳自站起,跑到季如绘身边,看似随意地将两名挟制住季如绘的武卫推了下,就已将两人给推退了三四步——

“季小姐?季小姐?你还好吧?天啊,这可怎么办才好?莲帝陛下方才还交代属下要好好跟着你,因为今日皇宫大宴,有许多王亲贵族进宫来,虽然大多数的贵人都知书达礼没错,但也总有一些仗势欺人的家伙啊!说要是你被不长眼的人将你欺负了去,那小的就得提头去向陛下谢罪啦!哇啊,这可怎么办才好?您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就差那一口气了……”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哭声哭调、哭天喊地起来。

“够了!”颂莲王冷暍。“白琳,你少装疯卖傻!这个贱奴冒犯本王王君,依皇例,将她双眼剜出来都不算过,只是小小掌嘴,你又想生出什么是非?”

正当白琳要回话时,就听见他们身后传来莲衡凝重的声音——

“这里发生什么事?!”

“参见陛下——”众人连忙行礼。

“怎么了?”人群划开之后,莲衡便看到了委顿在地上的季如绘,更看到了她那张即使被披散的秀发盖住,仍然掩不了的血红左颊。

心,剧烈的颤动。多年的训练让他轻易维持住脸上的平淡表情,但他袖子下的双手在抖,然后是身子也控制不了的抖动,一股子既冰冷又灼热的感觉从他胸口散发出去,在全身游走,既是冰,又是火……到底是冷还是热,都还没来得及理清,到最后,也不必理清了,因为全都汇成了难以忍受的剧痛!

“如绘……”他的声音轻轻地,动作也轻轻的。当他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然是将她牢牢抱搂起来——他是看到周围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惊骇之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这是不该的,失仪的,逾炬的,有失皇家体面的……

“如绘!”他不带情绪的目光淡然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没有一张被他记入心里。当他低下头时,才知道当一个人满心只想着某一张睑时,其他的,再也无法进入自己的心中,纵使看了,也是看不见。他只看见她,被他抱搂在怀中的她。

“走,朕带你去找太医。”他低声喃喃,仿彿只是在说给自己听,为着,就是下一个明确的指令,让六神无主的躯体得以执行动作。

“陛下!你这样成何体统?!”颂莲王挡在莲帝面前斥喝。不敢置信莲衡居然做出这样不可原谅的事!他堂堂一个盛莲尊贵的男子、全盛莲子民的表率,怎可做出如此失分寸的事?!更别说——还是一个男人抱起一个女人,这简直荒唐!太不像话了!

莲衡没有看向被他向来敬重的莲膧,只以不带感情的声音命令道:

“走开。”

“陛下!”莲膧脸色奇差,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莲帝如此对侍。

“别挡住朕的路,走开!”声音仍是很低,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形势转为对峙。

一个握有实权,且向来呼风唤雨的女人,是无法容许被人无礼命令的,即使那人是皇帝!

她没有退,无论如何,不能退!

那么,该退的是谁?皇帝吗?

皇帝又岂能退?!

再怎么的无实权无实势,身为一个皇帝,他的尊严,是即使以死亡为代价,也不容许被亵渎!

于是,在众人屏息瞠目下,莲帝以肩膀顶开颂莲王,毫不费力地抱着一女人,大步离去。

而这个消息,即使被在场的颂莲王、大司徒、小司徒、白琳大总管等人严令要求不许传扬出去,但还没到晚上qisuu奇书com,却也已经流传得宫里上下都知晓了!

在这些窸窸率率的交流里,众人虽满足了对八卦消息的渴望,却也有着深深的恐惧。当软弱的莲帝不愿意再软弱,生平第一次与颂莲王对上时,那就表示……

要变天了。

“呵……”虚弱的笑声。

“别笑,你的脸会痛。”

“不妨的,我已经好多了,你这药很好。方才你对颂莲王那样……在我的故乡,会说这叫‘冲冠一怒为红颜’想来,也真是荣幸了。”季如绘声音很轻,尽量在开口时,不要太扯到脸部肌肉。

“药看来还是差些,还没消呢。”莲衡低低说着。“我已经叫人速传花神医进宫,她很快就到了。到时请她让你尽快消肿,不然如何出席宴会?”

“啊,是了,得出席呢。你在我脸上敷了什么?好凉。”她小心伸手要摸脸,但被莲衡阻止。

“别碰,药效正在走。”

她的手被他抓着,然后也就不放了,她这才发现他向来温暖的掌心显得很凉,看着他道:

“其实刚才你让白琳来了就可以,不必亲自过来的。与颂莲王这么早对峙,不是你本来的打算吧?”

莲衡听到颂莲王三个字后,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我坏了你的事。”季如绘说了这句后,突然想了下,看他,问:“提早让你们的冲突浮上台面,其实也算不上坏事吧?”

“确实算不上。”莲衡笑了笑:“即使不是这件事,在今晚,也终究要决裂。提早了,反倒好。那么今晚她便不能以轻松自在的神情,让飞扬国的求亲造成既定事实。百官都知道朕与她翻脸了,那么接下来,在宴会上被朕冷待,也是合情合理的事了吧。”

“所以说,计画得再周详的事,总也比不上突如其来的变化。也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了。”

“不谈这个了,既然你现在可以说话,那朕倒很想知道,为何你会与颂莲王遇上,还被她寻到了错处,借口罚你??”

“我在找你,不幸遇到了她,又看了她的王君好几眼,她不高兴。”季如绘简单说道。

莲衡闻言横了她一眼,声音变得有些怪怪的——

“颂莲王君,很美吧?”

“美不美我倒没怎么注意,但就是觉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非常奇怪,我很确定这辈子都没见过他,甚至从来没见过类似于他的人。”她也不理他近似于吃醋的口吻,毕竟没有什么好吃醋的。

“你为什么会对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莲衡,你能不能明确地回答我一件事?”她打断他的怪腔怪调,一切正事要紧。

“什么?”莲衡被她严肃的神情一望,当下也把一些杂思抛开。

“颂莲王府遇刺一事,主要的刺杀目标,是否就是颂莲王君?”

“……这是你的结论?”

看他的表情,季如绘觉得自己应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于是又问:

“那么,是你想杀颂莲王君,还是你的另一个合伙人想杀?杀的原因是什么??”她怎么也想不透,杀了一个摄政王的夫君,到底能改变政局什么?

在莲衡还在考虑要怎么回答她时,她又问道:

“今晚,你是否还计画着杀人?”

没有回答,直接无言了。

绝世双生,盛莲覆始。

金银相易,干倒坤移。

花季起落,墨莲将开。

这六句谶语,是皇室不传之秘,最初的来处已然不可考。没有以文字记载下来,代代都是由上一任盛莲帝王在退位或崩殂之前,口头传承给下一任帝王,于是又被称为“莲帝遗谶”。www奇Qisuu書com网谶语本身没有任何注疏,任凭每个帝王去理解这句古老谶词的意涵,并加以留意防范。

有的帝王毫不在意,认为这不过是古老时代,出自某位巫师无所根据的占卜,随着时代改变,巫门一派已然式微,唯花氏一门独大,证明巫门的占卜基本上属于招摇撞骗、危言耸听,企图以乱言来争取皇室的重视,提升自家地位,但她们还是失败了。

在一千多年前,每一任莲帝大抵还是相当关注这句话的,但随着国家的长治久安,千炫大陆一片太平,国与国之间或有较劲,却甚少真正兵戎相见,众莲帝们也就放下多余的操心。

然而,就在五百年前,许多问题逐渐浮现,先不提人口的减少,与墨莲的数量逐渐增多,让人口结构为之失衡,光是皇室本身就产生大问题——每一任的莲帝寿命愈来愈短、子息愈来愈艰难,传到上一任莲帝时,居然就只有两位皇女,到了莲衡这一代,他是独子,而且还是墨莲。产下莲衡之后,莲帝与帝君便再无所出,并先后病故。

上一任莲帝在莲衡二十三岁那年病故,莲帝将遗谶告诉他之后,撑着病弱的身体与他密谈了一天一夜,最后要求他在有生之年,完成一件事——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

季如绘静坐在莲衡身边,对舞台上精采的表演视而不见,即使此时表演的团体正是今晚的主秀——绿岛合唱团,目前已经唱到她点播的那三首歌,因为曲风委实怪异,四周本来边听歌边吃喝的贵人们,全都张口结舌看着台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别想了。他们唱出你点的歌,所以这个团的团主,正是你要找的故人?”莲衡应酬完了飞扬国长公主的敬酒,一番礼尚往来后,由着大司徒将贵客引到王公大臣那边敬酒,而那些人都被舞台上的怪异唱腔弄蒙,全都傻眼,终于让他得到些许私己时间。

“是。”季如绘点头。

“朕方才才知道,这人叫花灵,正是曾经大大得罪过颂莲王,被颂莲王满天下通缉中的人。也真是大胆,如此明目张胆地进宫来。”

“不谈她了。莲衡,我问你,这十几年来,你对那六句,有何理解?”

“没有办法印证的事物,有再多想像也没有用。有时候,只凭想像去做事,是危险的。”他的目光转到下首不远处,颂莲王所端坐的方向。

自从下午两人在回廊那边有所冲突之后,晚宴一开场,纵使音乐悠扬、曲风欢乐、寒暄不绝,但每一张笑脸背后,都夹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焦点无不放在颂莲王的冷脸,以及莲帝不同于寻常的冷淡。开宴至今,已有一个时辰,两人仍然没有正面讲过话。

莲衡看的不是颂莲王,而是她身边的周夜萧。而季如绘看的,却是大司徒富天虹。这个女人,向来被莲衡信任,因为富天虹是上任莲帝特意栽培起来辅佐莲衡的顾命大臣;可以说,富天虹甚至知道了许多也许连莲衡也不知道的事。毕竟在莲衡还没登基之前,富天虹已是前莲帝的心腹,在暗中为前莲帝做出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富天虹说:周家两兄弟必须死!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是前任莲帝的遗命!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真正的威胁,来自于她——”

莲衡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知道她指的是谁。富天虹。

“我不否认。”他淡笑。“她是一个可以为达到目标而牺牲一切的人。”

季如绘望向他。问:“包括你?”

“当然。”他在笑,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以前不会这么想,现在发现自己太托大了。朕这个皇帝,也许只是她的棋子,而不是她最坚定的信仰。”

“她的信仰是什么?”

“朕想了很久,最后的答案只有一个——盛莲。”

“除了她,你找过其他人结盟没有?”

“我想做的事,不会有盟友。”莲衡的目光扫了全场一眼。这些人,永远不可能支持他想做的事。颂莲王不会、国师以及她背后的花家长老们不会、其他王公贵族更不会,所有手握重权、社会地位崇高的人,都不会是他的盟友……

他们的低语,被稀稀落落的掌声打断,两人停止交谈,齐看向宴会中央的表演台。不同于前面唱着盛莲人耳熟能详的歌曲时那样的大受欢迎,得到如雷的掌声,当他们唱完三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的歌曲后,现场除了开头有几声客气的掌声外,接着寂静到了极点。

也就是说,冷场了。

负责主持的礼部司仪连忙上台要安排合唱团的人退场,好接着让热闹的杂耍团上来热一下场子。

而台下,莲帝不理会众人侧目的眼光,拍了几下手后,站起身:

“好曲、好词,所谓曲高和寡,正是如此。”

“是吗?无法入耳的歌曲,就以曲高和寡称之?恕臣下难以同意。”颂莲王也站起身,淡淡地说道。

其他大臣们猛烈的抽气声姑且忽略不论,就见大司徒已领着飞扬国长公主应酬一轮回来落坐,见到这样的阵仗,忙要圆场,走到两方对峙的中间,提高声音公开道:

“为了欢庆吾皇登基十二年,当与诸君一醉,今日是我盛莲花月良宵,美酒则是飞扬国皇窖所藏美酒,如此好时光,切莫辜负,恭请吾皇举杯与臣下同乐!恭请飞扬国长公主举杯与诸君同乐——”说完,退开两步,让飞扬国长公主与莲衡并列在一起,招手让早已恭举美酒等待在旁的宫男鱼贯上前,一一为所有人添酒。

飞扬国长公主先是对左侧的莲膧颔首举杯为敬后,才看向莲衡,道:

“大好江山,若能与君共扶持,为君分忧,此乃在下之幸事。”

莲衡一手持杯,一手将身后的季如绘给拉到身侧,温笑道:

“寂寂江山,百年孤孑,公主金尊玉贵,朕岂能以孤孑相与?不如今日不醉无归,同欢共乐,方是盛莲应有的待客之道。”

如果他婉拒的词令,还有人硬是不明白的话,那么他表现出来的姿态——将季如绘揽在身侧,这就很明显了吧?!

飞扬国长公主脸色一滞,眼神锐利地刺向沉默的季如绘,丝毫不掩饰其中的鄙意,再开口时,语气已没有方才的好声气——

“莲帝的意思是,终身不婚,只消有个玩意儿伴在身边打发时间即可,是吗?堂堂盛莲莲帝,竞以此轻贱自身身分,教世人知晓了,岂不——”

“什么人!”

突然,人群里暴出一声大吼,接着是一群武卫团团围住宴会中心点。

此番突发的异动,让原本沉浸于欢乐之中的贵族高官们为之一惊,纷乱成一团,四周的音乐也随之戛止!

季如绘很快要上前一步,挡在莲衡面前,但莲衡已早她一步将她护在身后。而武卫早已在莲衡的前后左右紧紧保护住。

飞扬国长公主的随身死卫也迅速形成一道人墙,将她围拢。

颂莲王立于周夜萧身前。

花吉莳原本正在关注着躲在角落探头探脑的花灵,眼下的突发状况,让她不得不专注于对长老们的照顾,回头一看,才惊觉有两名长老,不知为何竟已不在身边,四下寻找,才发现那两名长老竞情情接近颂莲王那边,不知企图为何……然后,她的目光最后定在一脸凝重的大司徒睑上!

富天虹的脸色很差,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天生敏锐的感觉,让花吉莳可以感受到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怒气……

这么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为了什么竟再也控制不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因着这样的好奇,让花吉莳将目光投向被武卫以刀尖指向的地方,而那地方,正散发着不寻常的光,那光……

碰!

平空出现的光团,光团里平空出现了一抹人影,然后,掉落了下来,五体投地地掉落了下来。

“哎唷!”那掉下来的人还敢哇哇大叫。

老天爷……

花吉莳再也承受不住,整个人踉枪两步,双手抱头,差点跌坐在地,从心底深处咬牙出三个字——

“花、咏、静!”

“咦,这是哪?怎么这么多刀?”跌得七荤八素、披头散发的花咏静一手抱头一手揉臀——因为这是她掉下来时跌疼的地方,搞不清楚地问着。

“大胆刺客!抓起来——”

“咦,那人长得好像花神医……”警报似乎解除,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慢着——”颂莲王出声,一手格开武卫,大步走过来。

她正想说些什么时,突然变化又起。瞬间,四周的灯火全灭,在灯火灭掉的瞬间,四面八方传来暗器破空的声音,咻咻咻咻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随着此起彼落的惨叫声起,所有人在黑暗中哭叫不休、乱成一团

“夜萧!”颂莲王暴吼,却发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已然失去方向,找不到夜萧。而她的声音,也在冲天的哭叫声中被淹没!

“快点灯,什么也看不见,灯呢?!”有人在吼。

“如绘——”当所有皇卫第一时间以身为盾,将莲衡挤往安全的角落时,莲衡大叫。

“我在这里。”季如绘一直没离开莲帝身旁,抓住他惊惶的手,虽然不知道暗器从什么地方飞来,但她仍试图保护他,见他身上的银丝龙袍在月色下隐隐有微光,忙将自己的黑色外袍脱下,将他披住。当她手搭上他肩窝时,突然感到手背一阵刺痛——

“唔!”中标了!她极力忍住痛叫,只隐隐闷哼一声。

“如绘?!”

“没事,我撞到了一下。”她道。同时将他身形压低。“别起身,这个角落还算安全——唔!”话还没说完,后背突然被人撞到。

“怎么了?”

“有人撞到我身后,他好像受伤了。”季如绘转身要看人,就着昏暗的光芒,她依稀认出这人居然是颂莲王君!“是他!”

“是谁?”

“颂莲王君,他昏迷了。”她使力将周夜萧拖进角落较安全的地方。发现自己在他肩膀上触得一手浓稠的液体。是血,她知道。

“是他!”莲衡的声音在黑夜里有一种肃杀气息。

如果狙杀周夜萧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那么,成功或失败,就看莲衡怎么打算了。

莲衡还没决定好怎么做,一道呼叫的声音便从他们左侧矮树丛里处传来,由于皇卫守在角落的入口处,谁也没防到被草丛掩住的地方,竟有人可以通过来!

当两人听到窸窸卒卒声时,立即提高戒备,季如绘栘到莲衡身前——

“到我后边去!”他喝斥。

季如绘以行动证明在盛莲这个国家,女人才是出头的那一个。

“格非,多亏你今天路线考查详实,瞧,谁会知道这个树丛里别有洞天!你跟在我身后要小心爬好,唔,好痛!这些树丛有刺,痛死人了,我流血了啦。”花灵哇哇呜叫。

“花灵!”季如绘低声咬牙叫。

“谁叫我??”花灵好讶异,正好已经爬到树丛的尽头,开口说话时,头也正好探出来。

“是我,季如绘。”

“什么?季如绘?等等,格非,夜明珠给我一下,我确认一下人——”她七手八脚爬出来,探头向树丛里低叫。花灵没想到这块小角落能容人的位置已经不多,在转身时,突然脚下一绊,往后倒去!“哇啊!”

“花灵,你!”季如绘首当其冲,没有防备地被花灵一撞,只能跟着往后倒去,为了不压到莲衡,她只能极力倒得偏一点,再也没有能力去管顾可能会压伤地上正昏迷着的周夜萧!

当花灵压着季如绘,两人别无选择地一同倒向周夜萧时,从树丛里钻出来的李格非、待在季如绘身侧的莲衡都同时伸出手,要抓住他们心中挂念的人儿,结果四个人全跌成一团——

轰!

强烈的金光瞬间从他们身上一同发出,暴亮的光芒仿彿黑夜中升起的太阳,让人无法逼视,接着是一声冲天的爆炸声起,五人所在的地方被一股巨大的光圈包围住,在光圈之外形成一道龙卷风,飞沙走石,将周遭的草木什物都高高卷起,威力之大,数十尺内谁也不能近,只能被不断的逼退!

颂莲王心急如焚地在人群里寻找失踪的周夜萧,但混乱的场面又容不得她甩手不管,只好吩咐亲卫努力去找到王君,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而她则开始组织所有禁军,很快地做出决策,将军队分成五部分——一部分的人维持秩序;一部分的人去清剿刺客;一部分救治伤员;一部分的人守在皇宫外城,不许任何人离去,若有可疑人物,一律先送进大牢;一部分的人保护皇帝与飞扬国长公主!

“掌灯!”当她拿到下属点燃的火把时,方下命令,就见西北角隐蔽处暴出巨响,然后是让人张不开眼的强光闪起,而突来的心痛让她几乎站不住脚!

于是,她便知道——夜萧在那边!

当在场所有人还在哭号不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时,有几个人则相对冷静,分别往光圈的方向冲去——

这时,富天虹脸色狰狞失控,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大吼命令:

“射向那边!快!快!快!”

然后,所有在天空中乱射的暗器,在一会之后全都转向!

“你疯了!”花吉莳一直站在离富天虹不远的地方,所以非常清楚富天虹说了什么,而当她这么说时,一切也就明白了——这些刺客绝对与富天虹脱不了干系!她冲到失控的富天虹面前,一掌击向她的脖子!

富天虹险险闪过,瞥见花吉莳腰间的宗主法剑,眼睛一亮!寻机一把抢过那把“花家法剑”,得手后,便往那光团冲去。

“我的剑!”花吉莳大惊失色,飞快追过去!

太大意了!那剑上的法咒,可不是一般人禁得起的!若是被滥用,会遭致天大的灾难——

混乱、混乱、无尽的混乱!

光团、风暴、人力再也阻止不了的惊天力量,终于暴开!

轰轰轰——

一声又一声,在空气中造成看不见的剧烈波纹,将每一个试图接近的人、每一只投来的利器,都远远甩开!

谁也不能接近,谁也无法阻止。

8 千年咒愿

巨大的光团在地面停顿了没多久,随着龙卷风的力道愈来愈强,像是终于蓄积完了力量,突地,一鼓作气,往天空冲去,然后——

地火引燃天雷!

天空一片轰隆隆的咆哮!

乌云从四面八方堆聚而来,交互碰撞,顿时雷声大作,金色的闪电在天空四处流窜,天空像是一片被打得龟裂的黑色玻璃,随时都要崩塌!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刹那间,教人难以置信,也猝不及防!

无从解释的天变!大地仿彿也在呼应着,摇晃着!

在盛莲最诡异的这一夜,已经被层出不穷的异变惊得心力交瘁的众人们,再也支持不住地崩溃了!

刺客、达官贵人、武卫……所有的人类,在天空的咆哮声里,全都不再重要!也没有人在乎!

当暴雨像决堤的怒河从天而降,每一滴落下的雨都像鹅卵石那么巨大,打在人身上,任谁也受不了!地面上的人,不管是伤人的、救人的、找人的、躲人的,全都只能在求生的本能下做一件事——找片屋顶躲雨!如果那片屋顶还没被雨打穿的话。

至于那些还不死心,非要往光圈曾经肆虐过的方位奔去的人,也都在绝对的黑暗中,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别说想辨别方向了,光是想站起身,都是件难以做到的事!他们只能在无可抗力的天灾中匍匐着前进。

“夜萧!”黑暗中,莲膧的声音被巨大的雨声打散。她混身泥泞不堪,甚至沾满了血污,但凭着过人的毅力,以及对皇宫一草一木的熟悉,黑暗并不能真正困住她的脚步!

“莲膧!!”花吉莳闭上眼,凭着天生的灵能,跟在莲膧身后。她也已经被巨大的雨势打得力气散尽,但她不能退,一方是为了莲膧,另一方面是为了莲帝!虽然眼下太过奇诡的情况,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发生了,她必须尽快弄清楚不可,但在那之前,莲膧与莲帝都不可以出事!

他们是国之重心,花家必须以命守护。

而富天虹抢走她法剑冲向光圈一事,也让她非常忧心!

如果不能找到莲帝,至少要找到富天虹!

“在这里!姐,颂莲王,他们在这里!”似乎有人在左前力极力大吼,可那声音却无法传出来,因为被大雨打散了!

但花吉莳立即知道这是花咏静的声音!拼着一口气,冲了过去——

无法解释的天气异变,就这么突如其来,让向来风和日丽的盛莲国,没有任何防备陷入了无止境的黑暗炼狱!

天黑地暗、暴雨如剑,不断地攻击着地面生灵,曾经如诗如画的美景,哪里还能得见?无尽的残破,才是它最后的结局。

狂风、暴雨、黑布般的天空不时雷电交加!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了,因为天都是黑的,天与地之间,有着落不尽的大雨,打得人生疼,不敢出门,虽已然没有初时那样颗颗雨滴都是小石子般大,但走出去也是受不了的,没有任何雨具能够挡得住!

三天三夜下来,水位升高,盛莲国向来就土地稀少,在这场不知何时会停止的暴雨里,已经有一千多个岛屿被水淹没,其它则正在被淹没!

幸而盛莲人大多以船为屋,就算居住在陆地上的人,也拥有私人的船屋可避难,即使盛莲人精通水性,也仍是在这次天灾里造成了伤亡,伤亡的数字不断地传到朝廷,然而百宫却束手无策!

大司徒富天虹在那一夜之后失踪,至今没有出现。而这样艰难的天候,根本无法出门找人,全国的军队民防都已经全部动员去救灾,安置每一个岛的灾民,并组织船队,带领他们到各个山洞、雨势较小的地势去躲灾,而若所在地找不到天然屏障的,就以铁炼勾住每一艘船,环环相扣,圈成巨大的船体,牢牢结住,不让汹涌的大水将船冲走。

“为什么会这样?原因找出来了没有?”莲膧全身湿淋淋地冲进神殿,连衣服也顾不得换,任由两名贴身侍卫抓着衣服在后面追赶。她整天都在外面巡视京岛的灾况,指挥救灾,心中挂念着正昏迷中的周夜萧,当然,王今仍未清醒的莲帝也在她担忧之列!

“不是好消息。”花吉莳满脸的苍白疲惫。她已在祈天莲台上祈祷了一日一夜,用尽了方法,施尽了灵力,祈望能乞得旨示,或者求得上天垂怜,让暴雨停止,但一点用处也没有!

“说明白点!何谓不是好消息?”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的颂莲王没有太大的耐心去听花吉莳把一件事说得迂回婉转,眼下她只要听最明确的答案。

“不好的消息有三。第一,我以血施祈问术,竟无法得到神示,上天没有给找任何指示,所以我无法知道这暴雨因何而来,而我们又该怎么做,才能平息这场天灾。奇 -書∧ 網第二,我施行回魂术,都无法让这五个人转醒,他们的气息虽是稍弱,但并没有任何损伤,仿彿只是陷入沉眠,却无法让他们醒过来。第三……第三嘛……”花吉莳沉吟,像是考虑该怎么说,或该不该说。

“第三什么!”

“第三,你的王君……情况与其他人不同,他……恐怕,再也找不到方法让他醒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以花灵的血让他醒过来了吗?那如今为何——”莲膧震惊大叫。

“我不晓得。花灵的血无法再起作用,我没办法解释,查遍了花家所有典籍,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怎么可能会没有办法?如果花灵的血曾经可以让夜萧醒来,那么这次一定也可以!或许是血量需要更多,或许需要施更重的法咒,你再试!去试!一定要让夜萧醒来!”莲膧说完,转身:“我立即就去取她的血过来!”。

“莲膧!”花吉莳及时拉住莲膧冲动的步伐。“你冷静点!在花灵昏迷时取的血根本无法施咒!而且此刻花灵正因为不明原因昏睡,如果你贸然取她的血,可能会造成她生命的危险,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既如此,那就让本王叫醒她!睡了三天,她也该醒了!”手一甩,将花吉莳挥开,很快冲进神殿的偏房。

神殿,其实全名是“护国神殿”,当神殿不执行国祭大典时,它大多时候只有一个名字,叫——花氏宗祠。

花氏宗祠位于京岛唯一的一座山里,这座山,叫神山。神山中心有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可容数万人进驻,同时也是个坚不可摧的堡垒。比起被雷击、被大雨打穿屋顶、已不知残破成怎么样的皇宫而言,花家宗祠自然是莲膧最好的选择。

两千年前,第一任莲帝将此山封给花家,以做为花氏宗祠,只有宗祠中心点的祈天莲殿,属于国家。历代的花家宗主与长老便长驻于此,施法、安神、祈福,为国祝祷,即使是死亡,其骨灰仍是供奉于神殿的左侧。与右侧的历代莲帝、先贤伟人骨灰并存,永世守护盛莲。所以花家宗祠,同时又是护国神殿。

那五个还在昏睡中的人,一直被安顿在同一处,自从经历过刺客事件之后,皇宫已不再是个安全的地方;加上后来天灾异变,这种非人力所及之事,只能将希望放在花家身上,盼能从神明那里求取解决之道。于是莲膧当机立断,将花灵等人全护送到花家宗祠里,并以花家宗祠为救灾指挥中心。

这里向来不轻易给外人进入,就算皇室的人想要进来,也得有莲帝与花家宗主的允许才可以。如今意外的天灾突至,莲膧与花吉莳也管不了那些繁杂的规炬,尽可能地开放所有空间让人民进来躲灾。如今除了山洞第二层的神殿与藏书阁等重地不能让人随意进来外,第一层的空间全塞满满近十万人,拥挤非常。

而花灵等人正是躺在藏书阁偏间的小休息室里,因地方局促,所以也无法有太多讲究,莲帝、周夜萧并躺在靠内侧的一张锦席上,而花灵与李格非、季如绘三人,则被随意放在靠近门口的地上,身下连垫块布也没有,也不太有人伺候,有时人来人往的,不小心还会绊上一脚。

“哎唷!”

莲膧大步踏进偏室时,就听到一声痛叫。而她自己也因为地不平而跟跄了下,幸好本身学武,很快维持了平衡,站稳身子。

“谁——”正要怒斥绊着她的人,但一看清是谁之后,也就只能以既无奈又咬牙的声音道:“花、咏、静!你杵在门口做什么!绊人很好玩吗?”

“我好好的在给他们把脉,你自己乱冲进来也不打一声招呼,踩到人也不会觉得亏欠吗?还骂人呢!”花咏静泪汪汪地抚着臀部指控。

“你……算了,现在不是跟你计较的时候!眼下你该关注的人是本王的王君,以及莲帝的身体,你不关照着他们两人,杵在这里干什么?这些人……”莲膧眼中闪过厉光。“不过是低贱的奴隶与通缉犯,要不是眼下天灾肆虐,没空料理他们,他们早该打入天牢,甚至流放去残莲岛了,你——”

花咏静根本没在听莲膧放什么狠话,她已经很习惯把别人无聊的空话当耳边风,尤其在她眼下正忙的时候。

“花、咏、静!本王要求你立刻救醒陛下与王君,你听到没有!”见花咏静直接无视于她,莲膧差点气得一刀砍了她,也不说什么狠话了——反正也没人听。直接下命令。

“莲帝陛下只是在沉睡,睡饱了就会醒来;王君这种昏迷,如果堂姊也解决不了,我自然也不行,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花灵救醒,也许花灵有办法。我这不是正在做吗?”花咏静抱怨完后,突然低叫了一声:“啊!不对!”

随后进来的花吉莳问道:

“有什么不对?你发现了什么?”

花咏静站在原地发呆了会,突然又扑回地上,双手齐伸,同时抓住了季如绘的手腕与花灵的手腕把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然后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傻傻地轮流瞪着两人,张开口却无法说话。

“咏静?”花吉莳与花咏静同为姊妹三十五年,从来没见过脱线少根筋、做事永远搞不清楚轻重缓急的堂妹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所以她也警戒起来,低问:“她们……怎么了吗?”

花咏静怔怔的,还是无法开口说话。突然,她暴跳起身,左看右看,目光定在周夜萧那边,就要飞奔过去——

“你做什么!”莲膧马上拦住她,生怕行径怪异的花咏静对周夜萧造成伤害。

“啊!”花咏静撞到了莲膛,也没空理会两管鼻血正缓缓流出来,怪怪地看着莲膧,有点恍然地拍着自己的头:“我一时搞错了。应该看你才对——”

“什么意思——你做什么!”莲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花咏静抓住了腕脉,她怒叫甩开花咏静的手,力道没有控制,竟将她远远甩飞。

幸好花吉莳早候在一旁,很快接住半空中的花咏静。

“莲膧!你何至于如此!咏静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花吉莳不谅解地怒叫完,忙要检视怀中的咏静,问道:“你没事吧?”。

“原来如此……”花咏静还在看自己的手。

“你发现了什么?”花吉莳神色也为之一紧,她感觉到花咏静一定有什么重大的发现,而且那与现在的天灾异变有绝对的关联。

“你——”花咏静指着颂莲王,说道:“怀孕了。”

莲膧错愕。“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怀孕!

“咏静,颂莲王额上并没有莲办浮出——”花吉莳指出明显的事实。每一个盛莲女子,一旦怀了身孕,额头上就会浮现淡粉色的莲花办,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花咏静没有理会她们两人的瞪视,又看向季如绘与花灵,好一会后,又指向她们道:“她们,也怀孕了。”

“什么!”

“你胡说什么!”

这两句话,同时出自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莲帝与李格非,他们都坐起身,吼叫出声!

花灵怀孕了?这怎么可能!李格非根本不信。

季如绘怀孕了?不可能!莲衡激动得几乎又昏过去。

“咏静,这是不可能的,别说她们额上没有莲花办了,李格非是墨莲,他无法让花灵怀孕。”花吉莳是在场唯一还能冷静的人,但她也是过了好一会才能开口说话。

花咏静摇摇头,脸色非常凝重,她看向堂姊,道:

“千年咒愿。”

“什么千年咒——”花吉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正想接着问,但还没问完,脑中突然一轰,因为这四个字——千年咒愿!“为什么突然提到——”她颤抖得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破咒了。”花咏静轻声说着。

外头的暴雨声即使隔着厚厚的山壁,仍能轰轰然地传进来,花吉莳与花咏静沉默相对,眼中都有着惊疑与不确定。

“破咒?”花吉莳指着上方,难道外面的天候异变,是因为……

“应该是。”花咏静点头。

“不、不可能!”

“我数过了,这三天总共打了二千又九十九声响雷,然后,就不再响了。这是破咒惊雷……”

“花吉时——”莲膧大叫出声,她管不了什么咒愿,她只想知道怀孕是什么意思。

但花家姊妹俩并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就见花吉莳飞奔向花灵——

“你做什么!”甫清醒过来的李格非怒叫。扑上来阻止时,花吉莳已经在花灵身上翻扯一遍,像在找什么!

花吉莳找不到她需要的物件,失控地扯着昏睡中的花灵,摇晃着:

“花灵,你醒来!快醒来!把‘花承万代’交出来!快交出来!”摇晃没用,接着只好打。啪啪——

才打出两巴掌,就被李格非给推开,李格非天生力气大,一时没有防备的花吉莳只能往后跌倒。

“李格非!”花吉莳又要冲上去。

李格非挡在花灵身前,寒声道:

“我不许你动她!”

花吉莳突然想起花灵曾经戏言说要把花承万代送给李格非当聘礼的事,厉声问他——

“李格非!我问你,花承万代是不是在你身上??”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李格非冷漠道。

“看看外面的暴雨!想想外面的千万生灵!李格非,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快告诉我花承万代的下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盛莲灭亡吗!你知不知道在你们昏睡的这三天,盛莲国已经被暴雨淹没一半了!已经死了无数人了!”花吉莳再也无法冷静,暴吼出声。

“姊,你想做什么?你莫不是想施命咒来续千年咒愿?”花咏静问。

“对!我们必须想办法补救!”花吉莳说完,又看向李格非,“交出花承万代!那不只是我花家的令符,还是盛莲国的护国之钥!只有它才能平息这场天灾!”

“姊,我们的能力并不足以续千年咒愿,你知道的。”花咏静似乎还在思索什么,讲话的声音非常缓慢。

“就算拼上所有花家人的命,我们也必须这么做,还有,花灵!快醒来!这是你回到盛莲的任务!你是花家嫡系,身负无可规避的责任,你必须守护盛莲!你醒来!”花吉莳大吼。

“唔……”花灵可怜兮兮的低鸣微弱地响起,却让小小斗室瞬间沉静下来。

“吵什么!”这是季如绘带着火气的声音,她有起床气,痛恨正好眠时被闹醒。

“花灵,你没事吧??”李格非忙将她搂进怀中。

“好痛!”花灵双手捧着两颊,泪汪汪地哭诉。

“如绘!你还好吧,你——”莲帝在身体稍稍有一点力气之后,立即起身,推开身边白琳的扶持,歪歪斜斜地快步过来,拉住她的手,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莲膧见莲衡醒来,立即将所有的私事放一边,虽然自身的事让她心焦如焚,但比起私人的事,他们身为盛莲国的统治者,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得处理。

开口道:

“陛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昏睡已三日,在这三日里,天灾突至,暴雨不止,已经造成盛莲国巨大的伤亡,整个国家陷入飘摇之境,我们现在避处于花家宗祠里,如果陛下身子无大碍的话,请容臣禀报灾情——”

“报!”就在莲膛正在说话时,一名浑身湿透的黑衣人跌跌撞撞地飞奔过来,被门口的武卫以枪挡住,但黑衣人全然无视,整个人即使虚脱地跌坐在地,仍大声地对颂莲王报告道——

“禀报颂莲王,有一批官兵正领命前往残莲岛进行对墨莲的屠杀!”

“领谁的命??”莲膧与莲衡同时怒问。

“皇皇、皇令!”这名属于颂莲王的私人密探这才看到原来莲帝也在这里,不禁吓得一阵哆嗦!

“皇令!”莲膧怒叫:“好大的胆子!是谁假传圣旨?”

“属下不知——”

“朕知道是谁!”莲衡惊怒交加,咬牙道:“是大司徒富天虹!她竟敢、竟敢——”说完,不顾身体的虚弱,往外走去,叫道:“来人,速取圣令飞火石!”

“是!”恭立于门外的莲帝贴身死卫立即应诺,飞快去取。

“备船!朕要立即出发到残莲岛!”莲衡叫完,不顾脑中一片晕眩,还是往楼下走去。神山的山洞,他每年至少进出三次,对于地理位置相当熟悉。

“陛下!请冷静,现下外头暴雨肆虐,不宜出行,亦无安全的船只可以提供长途行船!!”莲膧与花吉莳同时冲上来扶住莲衡。莲膧说道。

“陛下!您既已要发出圣令,就无须亲自出发到残莲岛,这些事交给军队去执行即可,若是担心事情无法控制,那就将这个任务交付予颂莲王吧!眼下,属下需要您待在神殿里,为国祈福!!”花吉莳急切说着。

莲膧也同意,道:

“陛下,恕臣下直言,你此刻就算赶到残莲岛,亦于事无补,还是让臣下领军前去吧。”

“花国师……颂莲王,你们不明白——”这时见到皇卫统领已将圣令取来,他飞快接过,人已来到一楼。

拥挤不堪的一楼,莲帝与颂莲王的出现,造成一片呼跪声,所有的人都跪下,更多人是哭号,为着不知道盛莲的明日将如何而惶然无措,彻底崩溃。

许多在一楼维持秩序的官员行完礼后,就跟随在莲帝与颂莲王身后,等候指示。

莲衡没空理会这些人,他冲到外面,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甚至来不及将伞撑在他头顶,让他少受点风雨侵袭,他便已冲进雨里。

在一阵复杂的手势中,他手中的圣令飞火石突然被引燃,虽处于暴雨中,却丝毫无碍于飞火石的点燃,而且愈烧愈旺,很快烧成烈火,甚至将莲衡的双手也一同烧了进去。莲衡全身冷汗直冒,痛得脸孔为之扭曲,但仍然在等飞火石的火焰燃到最巨大,所以没有松手!

“陛下!”所有人都惊叫出声。

围在莲帝身边的都是这个国家最位高权重的人,她们自然都知道这圣令飞火石是怎么一回事!但却不知道当它被使用时,会对使用者造成这么巨大的伤害!

圣令飞火石是历代国君用来通知全国紧急事件的讯号石,制作非常困难,必须以上任国君的心血为引,在咽气的当下取出心血炮制,制作方法只有皇帝与神官知晓,不记于文件,只能口传。一任皇帝只传下一件,过了百年,即失效。

圣火令两千年来只用过三次,两次用于战争,一次用于救灾,而这次,是相隔七百年之后,莲帝第四次使用圣火令,为了阻止富天虹对残莲岛的屠杀!

圣火令的发出,会传送到它该到的地方,并且会将确实命令传达到每一位将领手中。只要屠杀的军队还没抵达残莲岛,还没动手,这一切都还来得及阻止。

很快的,火燃烧到够旺了,莲帝双手往天空一甩,就见飞火石往天际飞啸而去,直线飞升,飞到了肉眼再也望不见的极处——“轰”的爆声大起,在黑暗的天空开出一朵巨大的莲花形状的烟火之后,像是重新又蓄足了力道,火光再度一闪,往西北的方向窜去,就见密布的乌云间,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白线的尽头,正是残莲岛的方向!

“陛下!请快随臣下来!”花吉莳第一个冲过来,就见她双手结咒。即使这三日来不断施展灵力,自身已然濒临枯竭的绝境,仍然强行施法,就见她双掌间迅速结出一团冰雾,牢牢将莲帝严重烧伤的双掌给包覆住。但这也只是紧急的简单处理而已,如果要治疗,还得仰仗花咏静的医术才行。

“不!这些都不急,船备好了吗?”莲衡脸色苍白,努力发出声音问。

“陛下,请保重龙体,残莲岛一事,交由臣下处理即可。”颂莲王已经速迅部署好一切。“如今在这种天候下,唯一能行的,就只有战船。而皇家御船是无法在这种天候出行的,还请陛下留在神殿,与花国师一同为国祈福……”

“无需皇家御船,就搭战船过去即可。”莲衡轻而坚定地说道。

“陛下!请你——”莲膧不希望在眼下国难当前,莲衡还要不分轻重的与她较劲,有再多的恩怨,也得等这天灾过后再说!

“颂莲王,堂姊……”莲帝看向她,自从即位以来,他从来没再叫过颂莲王“堂姊”,所以颂莲王听了也一怔,静静地看他。他严肃道:“朕不是在与你较劲!而是,如果要让这天灾终止,唯一的方法就是到残莲岛。不只朕得去,花家宗主、你的王君,甚至是花灵与季如绘,也得去。”

“陛下?”花吉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莲衡抬头看着暴雨的天空,沉重道:

“千年咒愿,你以为是什么呢?”

花吉莳不明白莲帝为什么会突然说出千年咒愿,虽然皇家肯定有所记载,但经历两千年之后,其实只剩下花家还知道这件事!因为她们是千年咒愿的守护者。正要问,但莲衡已开口对她道:

“千年咒愿,你花家理解的,与莲家理解的,并不相同。而残莲岛,也许有正确的答案。”

于是,才刚苏醒过来的花灵、李格非、季如绘,便随着莲帝一同搭上战船,当然,昏迷中的周夜萧也在莲膧的小心抱搂中一同上船。一路颠颠簸簸地被战船疾速带往残莲岛。

路途非常辛苦,原本战船就不是为舒适而设计的,一切以速度与坚固为主,再加上外头风雨交加,沉重的大船在大浪中飘摇不定,连许多经过严酷训练的官兵都受不了地趴在船边吐个七荤八素,更别说其他人了,辛好花咏静及时调出了可以稍稍止晕船的药水让所有人服下。

从京岛到残莲岛,通常需要十日的时间,那还是一般商船全力行进时才能到达的路程,不过战船则不需要,只消五日就能抵达,虽然外头风雨交加,有时风向会乱转,但大多时候吹的是顺风,所以战船船长向颂莲王报告,三日之后就能到达残莲岛。

“嗯……”花咏静搔搔头,左看右看,试图发出声音。

“想吐的话,请去外边,谢谢。”花灵有气无力地说着。

“不是啦,我已经不晕了,只是我有话想问……”花咏静还是吞吞吐吐的神色。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就别问了。大家都没有应付你的心情,你要知道。”花灵好心地提醒她。眼下盛莲国难当头,任谁也没力气理会花咏静永远在状况外的无厘头。

花咏静吞了吞口水,小心而谨慎地环视着船舱里的所有人——

花吉莳正脸色苍白地闭目祈祷,深皱的眉头显示着她有满腹的心事。

莲膧正紧拥着昏迷中的周夜萧凝肃不语,不时抬头看着窗外的暴雨,眉宇中有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莲帝闭目养神,脸色也很差,想是为了残莲岛的状况着急。他严重灼伤的双手已经被处理好,此时正被季如绘轻轻以双手拢着。

季如绘坐在莲衡身边,严重的晕船让她虚脱无力地偎在莲衡怀中,一点也没有大女人的自觉。即使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她也不会理会别人,更别说她正处于极度的不舒服中了。

而李格非像也陷入重重的心事中,虽然搂抱着花灵,但目光也是放在窗外,像是恨不得立即可以到达残莲岛。在确定花灵没有什么大碍之后,也就没怎么搭理她了。

大家心情都很差、都不想讲话,花咏静知道,可是……

“嗯,我知道大家都没心情谈别的。可是,反正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路,你们难道不想趁这个空闲,谈一下那些……虽然没有国家大事重要,但其实也很重要的事吗?”

在场还愿意应付她一声的,也就只有花灵了。

“例如?”

“例如……你们怀孕的事啊!”花咏静很小心地说道。

“什么怀孕?指谁?”花灵看了看这屋子里的所有女人——花吉莳是不可能了,别说她没结婚,想来也是没有情人的。而周夜萧与莲膧这对夫妻,谁知道他们目前究竟如何?中间夹着一个子熙,感情很复杂的,加上周夜萧身体一直不好,也不太可能吧。那么,莫非——

“季如绘,你怀孕了?哇靠!会不会太猛了?”要不是花灵晕得厉害,早跳了个半天高了。因为她一直以为她们的身体构造应该与盛莲人不同,不会怀孕才对,没想到居然可以,太稀奇了!

季如绘懒懒地横她一眼,不理会。回应花灵的,反倒是莲衡——

“她没有怀孕。是花神医误诊了。”非常肯定的声音。

“我没有误诊!”这世上唯一能让花咏静生气的事,就是对她医术的质疑!

“咏静,现在不是胡说的时候!”花吉莳沉声低暍。

“我没有胡说!你们都怀孕了!”花咏静一一指过去——“颂莲王已怀孕四个月!还有你,花灵,已经两个月了;最后季如绘,你才刚受孕,应该是这十日之内的事!”

“那是不可能的!”莲衡冷静地驳斥。

“那是有可能的,陛下!”花咏静认真道。

“花咏静,你在企图挑拨我与李格非的感情吗??”花灵第一个暴跳起来:“不要以为我晕船就揍不了你!李格非是墨莲,所以我没有怀孕,就是这样!”

“莲帝也是墨莲啊,可季如绘也是怀孕了,已经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好听别人怎么讲可以吗!”花咏静动气地大叫道。

“什么!陛下是墨莲?”花吉莳惊叫。

莲膧等人也都震惊齐看向花咏静,连冷漠的季如绘也睁开眼,但她的目光只放在莲衡身上,给他支持。但心中也疑惑着为什么花咏静会知道这个她不应该知道的密秘?

“花咏静!你竟敢大胆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陛下他——”莲膧怒叫。

“墨莲将开。”花咏静定定地看着莲帝,突然说出一句莲帝遗谶。

莲帝闻言,为之一惊!

“你在说什么?”花吉莳问。

“因为墨莲花开,所以千年咒愿解开了。”花咏静看向堂姊。“我猜,我们花家的困境、皇室的困境,也解开了。”

“什么意思?”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由莲膧问了出来。

花咏静困难地吞了吞口水,说出自己的忧心……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陛下、颂莲王、姊,你们可还记得,为何我们两家的子息会如此艰难?为何我们的族人总是不长寿?”

“因为……我们以血为祭,以命护国,向上天求取盛莲的平安长久。”花吉莳像是也想到什么,语气也凝重了起来。

“是的。”花咏静点头,很小心地说道:“想想天灾、想想我们……如果我们不再短寿:如果即使是墨莲的莲帝陛下也能够有子息,一切都反过来了的话,是不是表示,千年咒愿再也不能运行、盛莲再也不能平安、而我们再不需为国家奉献?所以我们的命,也不需换给上天……”

沉默。

如果说千年咒愿是拿皇室与花家的命与血来祈愿,那么咒愿的被解开,莫非就表示上天终止与盛莲的交易,不愿再以这两个家族的命来交换盛莲的国运平安?

“你的意思是——花灵回到盛莲,带回花承万代,只是为了终止两千年前,祖宗先烈与上天做出的交换?拿国家的命运,换回我们两家的子息繁盛、生命绵长?”花吉莳不可思议地厉问。

“应该、应该是吧……”花咏静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但她手边的资料组合起来,就只有这个结论。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花吉莳摇头叫。

“那夜萧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切又与他何干?”

“绝世双生,盛莲覆始。金银相易,干倒坤栘。花季起落,墨莲将开。”莲衡轻颤颤地说着。“周家兄弟的出生,就是为了解干年咒愿的!他们的出生[奇-Q-i-s-u-u-.-c-o--m--书],就是为了死亡……”

“什么?这是为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莲膧发现自己居然一无所知,而这又关系到子熙与夜萧,子熙死亡了还不算,居然还要夜萧的命!这令她暴眺如雷。

花吉莳同时也跳脚,指责地看向莲衡——

“陛下!您身为盛莲皇帝,竟然企图解开千年咒愿?您这是叛国!”

“错了!”突然,一道冷冷的声音介入了这片失控的慌乱中。

“什么错了?谁在胡说——是你,李格非!”花吉莳错愕地瞪向李格非,不明白当她们在谈论如此重大的事时,他插什么嘴?又有什么资格插嘴!

“当你们自以为在为盛莲国奉献时,其实正在毁灭盛莲。”他还是冷静的声音,一字一字地敲进每一个人的心中。

9 守护盛莲?毁灭盛莲?

在很久很久以前,当千炫大陆上的人还没有国家疆域的建立时,他们是以部落的方式存在,依着特别的属性聚集成一个群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各自为政;以物易物,偶有征战,但大多时候都为了生存而忙碌,谁也不会管谁;交通工具也还没发展出来,所以也走不出多远。

但在这些部族之上,有一个超然的团体,为各部族所尊崇,他们是“神巫族”。

神巫族大多由女性组成,拥有奇异的神通,掌握着医术,善卜筮,将神灵的概念藉着行医传播到整个千炫大陆。而为了传播,又创造出简易的记事文字与简单的船只。可以说整个千炫大陆之所以能够往文明进化,全是神巫族的功劳。神巫族则是这片大陆上唯一走遍大江南北的部族,将文化传出去,也让这片大陆使用了相同的文字。这是个伟大的贡献,让即使过了数千年之后,各国间有了自身的发展,文字也稍有不同,但却是能共通的。

她们与各部族为善,本身没有领地,居无定所,在整片大陆行走,教授医术与文字,并且以文字记载着对这片大陆的地理与见闻,她们习惯隐匿于深山中生活,当她们不想见人时,谁也找不到她们。

各族的族长都恨不得神巫族可以在自己的地盘落地生根,成为自己的一份子,一旦发现神巫族的身影,无不极力争取示好。

后来不知道为何神巫族居然选择在千炫大陆的中心点落脚,造成所有人的议论,百般不解。千炫大陆的中心点——也就是盛莲国的所在,那里的地理环境极之糟糕,土地不相连,一小块一小块的,简直就像是一块掉在地上、砸碎了的糕点。而且不仅陆地上有巨兽出没,水里更是巨大水怪的乐园。可以说这是一块既不利于耕作养殖,更不利于部族发展的土地。当雨季来临时,绝大多数的土地根本就是淹没在水里,好几个月才会消退;虽然气候温和,但没有人会想在这个地方发展。

在这片被其他部族嫌弃为废地的地方,却有一支人数虽少,但非常强悍的部族,他们被称为“旷野莲生部族”,这个部族,自然就是盛莲国的起源。

这个部族剽悍善战,男男女女都身强体健,以捕猎水中鱼护、陆上巨兽为生,困苦的环境让他们锻炼出全千炫大陆最强悍的体质,所以其他部族的人又称他们为“悍野部族”。

而当力量的强弱成为权力高低的依凭时,旷野莲生部族成为第一个从母系社会即将演化成父系社会的部族。但就在演化初期,神巫族加入了他们,并且阻止了这场演变!所有的关键点,就在两千多年前。

没有人知道两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从那时候开始,神巫族消失无踪,而旷野莲生部族不知因何分裂,其中有一群人出走,离开原生地,向更艰苦、更无人居住的北荒迁移而去,成为后来的“原野部族”。那些人,大多是更加崇尚力量的男性,以及力量微弱的女性。他们没有被阻断演化的脚步,却成为整个千炫大陆的异数——唯一一个父系社会,并被所有国家歧视抵制。

神巫族的消失,有诸多揣测,至今没有正确答案,因为两千年前他们消失时,那些相关的记录也同时被焚毁了。

据说,神巫族是天上下来的神使,所以她们有着先进的智慧,与不可思议的神通,是这片大陆的启蒙者,带来了神灵的恩泽。

据说,神巫族因为施了一个神秘的禁咒,以守护即将受难的千炫大陆,不惜逆天,于是遭遇到了天谴,天上的神明将她们的性命收回,也将她们存在的痕迹抹去,这也是为什么所有国家的历史记载只能从两千前年开始,再更早些,就无法追溯了。

据说,那个只有神明才能使用的禁咒,就是——千年咒愿。神巫族的人以自己的鲜血为抵、以生命灵力为烛,在大陆的中心点,施下这个咒愿,当施咒的人一一燃尽自己的性命时,咒愿完成。

而这些,都是无法证实的“据说”,不能成为千炫大陆史的正式记载,只是古老的神话,流传至今,也渐渐没人提起。但是,花家的藏书阁却是有诸多记载,并成为花家族谱的起点。因为,花家,是神巫族的后裔。

而莲家,则原本就是旷野莲生部族的族长,建国之后,成为正式的君王,千百年来,莲氏王朝一脉相传,从无朝代更迭,是这片大陆上最稳定的国家,虽然不是最强盛,但却相对安定平和。当两千年来其他国家的帝王都换过好几个姓氏时,盛莲依然属于莲氏天下,莲氏王朝是千炫大陆上最古老的王朝。

其他国家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但莲家与花家却非常明白——因为他们莲、花两家付出了寿命与子息的代价去换取国家的长治久安。

“花灵的祖先,出走于一千年前。”花吉莳轻轻说道。“当咒愿运行了一千年时,花家主系几乎已经绝后。而那时,理应接任宗族长的那名祖先,拒绝接任,她决定找出拯救花家的办法,所以带着花承万代离开盛莲,从此不知所踪。家族长老只好从填房里挑出一名孩子,也就是我这一系,接续花家宗主与国师职务。然而,情况没有任何改变,每一任宗主更加短寿,子息愈加艰难。”

“我们以为花灵的回归,带回花承万代就能解决花家的问题。然而竟然不是,花灵……让咒愿……崩溃了。”花咏静悲惨地下结论。

“我没有那么伟大好不好?”花灵翻翻白眼。

原本李格非介入她们的谈话中时,因为那番话太过冒犯她们,顿时成为众矢之的,要求李格非说出一个道理来,否则后果会很严重。于是李格非开始讲起那段传说中的神话,然而,还没有讲多久,就被花吉莳接下去说了——因为花吉莳认为她身为堂堂神巫族的后代,对于这段神话的讲述最具有权威,断不容许别人在陈述时,有丝毫的偏差,冒犯到神巫族的伟大贡献!李格非也就冷笑着由她去,但表情深深地下以为然,可眼下没人有力气理他,对这些忧心于国家兴亡的人而言,李格非是个可以直接排除、忽略、无视的存在。

“花灵,也许,你不应该出现,不该带着花承万代回来。当年你的先祖离开这里,到另一个时空去,也许就是知道花家即使绝后,也不能破坏咒愿,所以将花承万代带离这里,希望在咒愿到达不了的地方,为花家保留下一丝希望!”花吉莳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后来觉得这才是正确答案。

“所以?”

“抵达残莲岛后,我会想办法将你送回去。”花吉莳坚定地道。

“事已至此,即使你想逆天,又岂能说逆就逆?花国师,你太一厢情愿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莲衡开口了。

“为了盛莲,我花家奉上所有性命亦无所惧。”花吉莳道。

“你认为富天虹为了什么要屠杀墨莲?”莲衡突然问。

“臣不知,也许只是因为再也不能容忍我国有墨莲这个污点。”花吉莳心思并不在这里。全盛莲国都知道,富天虹为官数十年,一心想让墨莲在世上消失。

“她之所以不能容忍,是因为她认为墨莲会使盛莲灭国。这也是宴会那日,她特地去找你的原因。”

花吉莳悚然一惊,没料到莲帝居然会知道富天虹找过她!那日的混乱历历在目,接着就是天灾横降,就那么些许时间,为何莲帝竟然就已经掌握了宫里发生的事?

“富天虹不是一直站在陛下你这边的吗?她之所以一心消灭墨莲,甚至是急欲除去子熙与夜萧,难道不是你的意思吗?”莲膧质问。自从她听到周家兄弟的出生就是为了解咒,所以必须死时,她只能牢牢包住周夜萧,心中悲愤莫名。不知道该向谁讨公道,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由谁安排,天理何在!

最令她痛恨的是,她只是一个平凡人,没有灵力,就算吼破了喉咙,天上的神灵也听不到她的控诉!而且她还是盛莲国的摄政王,必须有着为这个国家牺牲的觉悟——包括牺牲她的家人!

“当年富天虹给周家兄弟送去‘易莲’时,朕尚未登基。”莲衡冷静回道。

“是……上任莲帝?莫非子熙兄弟出生时,他们就被监视着了!”

对于这个部分,牵涉到太多皇家秘辛,而且也牵动了在场的人绝大多数的神经……子熙的死,是他们心口永难痊愈的伤痛!

“没有那么早。”

“那是从何时开始?莫非是……与我相识之后?”莲膧惊问。

莲衡环视着周遭的人,最后目光停顿在昏迷的周夜萧身上,缓缓道:

“是的。若不是你与周家兄弟相识,先帝不会注意到他们。两千年来,盛莲不是没出现过金莲银莲的双生子,但他们都太平凡了,直到周家兄弟出现,他们容貌绝俗、惊才绝艳,未及成年即享誉全国,这,才当得起遗谶上所示的‘绝世双生”。所以皇母她……必须遵从莲家遗训,除掉他们。那时,若不是因为顾忌着你……他们早就消失在世上了。无论如何,你是国家第二顺位继承人,而朕,是墨莲,皇母本来无意让朕继承皇位,之所以极力栽培你,其实是希望让你登基为这一代莲帝。皇母是直到临终时,对遗谶有所顿悟,才下定决心传位于朕……先不说这些了。因为你与周家兄弟产生感情,所以皇母无法立即下杀手,她决定测试他们,倘若他们与咒愿无关,则放过他们,由着你与他们去感情纠缠,绝不干涉。于是让人给他们服用了特制的‘易莲’,如果他们兄弟是出生来破咒的话,那么他们不会死,而且身上会产生莲变;如果他们不是,那么,会昏迷不醒,到时以宫廷灵药救治即可。但结果,只有周子熙产生莲变,周夜萧却没有,奇怪的情况让皇母无法理解。后来,她只好对身上产生莲变的周子熙下手,只是没料到被你及时救走,并保护着他,让人再也无从下手。

原来,竟是这样,这就是周家兄弟为何会这么多苦难的原因……为着一个不知来由的遗识,除了不能确定郡遗谶的真实性外,也不能确定周家兄弟是否就是那对注定生来灭亡盛莲的人,可是因为他们太过出色,于是便被判了死刑。

莲膧忍住极度的心痛,只抓住一个重点——

“如今夜萧陷入无法解释的昏迷,一定是当年服用‘易莲’的后果,那灵药还在吗?快给我!”无论如何,不管今后夜萧会如何,此刻,她只要他醒过来!

“那药,当年皇母交给了富天虹,她如何处理,朕就不知道了。”

“你与富天虹不是站在同一阵线的吗?为何你会不知道!上次的刺杀,不就是你与她的合谋吗!”

“堂姊,那一日,她想杀的人不止是周夜萧。”莲衡还是冷静的口吻。

“还有谁?!本王吗?”

“不是你,是朕。”不理会众人错愕的目光。他道:“她为了让千年咒愿不要被破解,只要被她认定为威胁的,都得除去。”

“她……她也是为了千年咒愿!”花吉莳惊叫。

“是的。她想保护千年咒愿,而朕虽然极力隐藏,终究还是让她发现了朕想破咒的意图,于是决定杀了朕。L

“为什么你居然想破除千年咒愿!你是盛莲的莲帝!你有守护盛莲的责任!可你竟然——”

“朕这样做,就是为了守护盛莲。”莲衡坚定说道。

“守护千年咒愿,就是守护盛莲!”花吉莳厉声道。

“错了。干年咒愿不是为了守护盛莲。”李格非再度开口。

“李格非!这里没你的事,请你住嘴!”花吉莳斥道。

花灵可不高兴了——

“花吉莳,请你客气点。怎么会没有他的事?当然有!”

“有什么?”

“身为千年咒愿的受害者,他有发言权。在你继续自以为是在忧国忧民之前,可不可以让大家把想说的话都说完,然后大家冷静下来,互相参详参详?”花灵觉得眼下情况太乱了,无利于分析,倒很适合打架。

“有什么好说的——好,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先从你开始!”对于花灵的捣乱功夫,花吉莳深有体会。知道拒绝也不会被接受。

花灵也不跟她客气,根据她听听到以及知道的,开始道:

“我们出发前,莲帝大人曾经说过他所理解的千年咒愿,与我们花家不同。可是莲帝一直没申论这一点,毕竟情况太乱了,而且你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断定他想解开千年咒愿就是叛国,这实在很不好。据可靠的消息来源得知,富天虹就是察觉到莲帝并不想守护这个千年咒愿,所以才打算杀掉他,最好就此让颂莲王继位,认为这样才能天下太平。”

“花灵,这是哪来的消息?”

“请不要打断我,这些不重要的事,稍后再谈。”花灵很怕话题又被转走。接着道:“从花家的立场来说,你们认为千年咒愿是神巫族用所有族人的性命来施咒,为了守护盛莲、甚至是守护整片千炫大陆,而做出的逆天之举。身为神巫族的后代,以及盛莲的开国元勋,花家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千年咒愿,即使已经解开,也要重新施咒。”

花灵伸手阻止所有想开口说话的人,包括莲帝。

“拜托让我说完,这很重要。莲帝大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皇家所理解的千年咒愿,其实比较接近事实。我想你、甚至是你母亲就是真正想通了,才会想要解开它。因为这种逆天之事,绝对会导致盛莲真正的毁灭,只是你的母亲心中无比煎熬,一直无法做出决定,所以才会传位给你,让你去做,对吧?”

莲帝深深看了花灵一眼,点头。

“那就是了。皇家从遗谶上理解到的千年咒愿,其实是用来控制男权、压抑男权,让母系社会永远不要演化成父系社会的一种逆天禁咒。这个禁咒让两千多个神巫族的女性以命交换,控制住演化的脚步……虽然这片千炫大陆不一定走出像我所在的那个时空一样的步调,母系社会不一定会变成父系为主的社会,但因为神巫族的干预,让男人失去表现的舞台,让最强壮的男人无后,而盛莲国,就是神巫族施咒的实验品。而这种千预,是违反自然天道的,所以当你们以为子息稀少是因为对国家的奉献时,其实是错误的,这是天谴。先是花、莲两家子息渐稀,接着,是国家生产力逐渐降低,无法生育的墨莲增加,终有一天……也许再过五百年,这个国家将不会再有新出生的人口,然后,灭亡。”

“花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花吉莳与莲膧都惊叫出声。这个猜测太恐怖了,让她们寒毛直竖,万万无法接受!

“我当然知道。莲帝也是悟出了这个,才会想办法破解掉千年咒愿。可是,他并不知道真正做法应该怎么办。而且,他知道的,也没有那么全面,他只知道,当年施咒的地方是残莲岛,在残莲岛地下,有着一座隐神殿,必须在那里开启什么或结束什么。”

“你还知道些什么?花灵。”莲帝问。

“我还知道当年不是所有的神巫族人都同意施行这个咒印,也不是所有旷野莲生部族的人都同意当维持这个咒印的白老鼠。所以他们出走了。那个带领出走的人,是神巫族的巫师,地位仅次于神师,她们两人是同门师姐妹,但意见不合。巫师留下了谶言给族长,就将莲生部族带到北边,施法保护他们不受千年咒愿千扰之后,突然平空消失了。那个巫师灵力不及神师,所以当她做了超出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之后,被扭曲的时空吞噬,我猜,她到了地球……”目光定在季如绘身上。

季如绘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睁开眼,淡声问:

“你不会是想说那个巫师姓季,而我是她的后代,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花灵好欣慰。她很权威地说道:“没有毫无理由的穿越,这世上或许有很多意外,但也没有多到会让我们遇上。加上后来得到的资料,我才敢这么说。你,季如绘,就是解咒的条件之一。”

“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还有,解咒的条件是什么?”花咏静好奇地问。

“当然是从巫师留给原野部族族长的资料上得知的。世人都以为两千年以前的资料随着神巫族的消失而无从查考,其实这是不对的。神巫族的神师擅长灵术,而巫师擅长卜筮。巫师推算到咒愿施展之后的后果,所以将那些珍贵的史料都带走,人力终究无法控制自然。不管这片大陆日后会发展成怎样,都不该有人企图干涉。解咒的条件就在那六句遗谶里——绝世双生,指的是周家兄弟;当他们服下‘易莲’之后,解咒就开始了。花季起落,指的就是我与季如绘;我跟她或许也是解咒或护咒的关键吧,至于墨莲将开……应该就是墨莲的力量被释放了,我们的爱人让我们怀孕就是证据……我是这样猜啦。而那一天我、季如绘、周夜萧三个人的血碰在一起,加上旷野莲生部族族长的后代,符合了所有的条件,于是解咒。”

“你是说,李格非他是!!”莲衡第一个想到。“李格非是原野部族族长的后代?”

“是的。他的父亲是个普通的盛莲男人,但他的母亲是原野部族的圣女。同时,也是你们莲家的后代。神巫部族是师门姐妹分裂:而旷野莲生部族是双生姊弟分裂,姊姊成为盛莲的开国君主,而弟弟远定北荒,成为原野部族的族长。”

今天让人震惊的消息实在太多了,再多这一桩,大家也无力多做表情了。莲家的一帝一王,都看了李格非一眼,实在难以想像两千年前是同一家。而李格非看起来更是不稀罕,瞄也没瞄过去一眼,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花灵——的肚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走神,自从花灵推断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之后,他就没法听进其它话了。

“花灵,你终于相信你自己怀孕了?”花咏静好感动。

“冷静下来想想,这是很有可能的。”花灵点头。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莲帝问。

“因为在皇宫夜宴那天,我们遇到了野鸿——目前原野部族的代理族长,以及二十年来跟在富天虹身边,成为富天虹心腹的柳绫之。柳绫之与野鸿两人努力了二十几年,就为了找出墨莲的答案。直到莲帝开始与柳绫之合作之后,一切谜底终于解开,而且出乎他们意料之外。花家的秘辛、原野部族的史料、皇室的秘密、周氏兄弟的命运、富天虹的追求,以及花家长老为何非要将我与周夜萧杀死,答案,全都出来了。”

“那么,富天虹为何要假传圣旨,到残莲岛屠杀墨莲?这与千年咒愿有何关系?”花吉莳问。

“这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不知道还敢胡言乱语!花灵,这种事很严重,每一个字都要负责任的,你知道吗!”花吉莳整个人显得暴躁,冲动得就要扑上去。

李格非及时将花灵搂进怀中,一手格开失控的花吉莳,冷声道:

“这场暴雨还会下三天,当天雨落完七日七夜之后,千年咒愿才算完全解开,而她相信,只要将所有的墨莲屠杀光,即使千年咒愿无法维持,也至少能保持女性为尊的优势。如果无法以咒愿控制男人的力量,那就用屠杀的手段,将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男人都杀死。而且,花家长老还告诉她——取两千零九十九名墨莲的血液祭天,可以重新施行血咒。她相信了。”

“你是说,那些失踪的长老们,与富天虹——”花吉莳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李格非点头。“她们认为只有维持女性为尊,盛莲才会太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男性的力量压制住。”

“陛下!您是这样相信的吗?您认为千年咒愿不是守护盛莲的圣咒,而是对男人的诅咒?这种没凭据的事,您为何轻信!”花吉莳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她脑袋一片混乱,所有曾经引以为傲的种种,竟然是一场女人对付男人的阴谋?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我们的先祖以自己的性命施咒,牺牲了性命,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做这种荒唐的事!你们一定都弄错了!”

“当她们决定那么做时,自是不可能只为了私心,她们只想尽可能的让这片大陆和平。”花灵安抚已然暴走的花吉莳。才又道:“根据柳绫之多年的研究那堆古资料的心得,她说当年神师与巫师推断出千炫大陆如果太快走入父系社会,必会征战不断,未来三千年都会让万民处于战火中,少数人称王称霸,而天下生灵皆涂炭。于是神师想用灵力扭转千炫大陆的命运,而巫师却认为天命不可违,不能因为恐惧男性的力量,与随之而来的暴力,就将男性禁锢,这不是神使所该为。是,那些人的牺牲情操很伟大,可,这样的以性命相搏,其实就是一种私心了。就像我们那边的老子所说的‘天地下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当她们打算做着神灵才能做的事时,就不该有所偏颇;而当你做了,就要承受这分强拗的劲道反扑时的痛苦。”

“他们都认为自己做了对的事。”季如绘突然有所了悟。花灵用力点头,觉得口好渴,趁着被李格非服侍喝水的空档,让季如绘去接力。反正其他人都处于震惊、深思或痛苦中,一时也没办法说话了。

季如绘想了想,道:

“神师想要世界和平:巫师觉得不该干预人类自然的演化,就算摆在眼前的是战火连天,也不能因此强行阻止,而且这个阻止还相当粗暴地危害到另一个族群的生存权。盛莲国君选择了不择手段也要让世界和平,但原野部族男性们则拒绝被不公平对待,不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而制裁他们,禁锢他们的力量。花灵,你刚才说盛莲人维持咒印的意思,是不是说——男人身上所生长的莲花图腾,其实是为了维持千年咒愿所产生的?”

“应该是。他们身上的五色莲印,除了区别出男人力量的品质外,还利用他们的力量,维持着这个咒愿的运转,其中被残害得最重的就是墨莲,因为他们最有力量,所以被剥夺最多。而如今人口比例严重失衡,咒印也走向崩溃的边缘。我猜,等这场暴雨终于下完之后,盛莲男人身上再也不会长莲花了。”

“先不管莲花不莲花了。也就是说,即使不是我们五个人无意中解了咒印,总有一天,盛莲国的情况,也会招致千年咒愿的崩溃?”季如绘问。

“咦?对耶!应该是这样没错!”花灵差点跳起来。

“那是不是可以说,不管如何,咒都会解。那么,我们两个人来到这里的作用是什么?会不会——唔!”季如绘突然痛呼一声,在颂莲王手中失去知觉。

“莲膧!放开她!”莲衡冷声命令。

颂莲王摇摇头,认真地对莲衡说道:

“我在想一个可能性。花灵与季如绘来到盛莲,也许就是为了可以让咒愿继续运转,解咒或护咒都需要倚仗她们的力量。那么,她们就必须做到。如今咒愿的力量在消逝,所以有诸多天灾人祸,她们则是匡正咒愿的力量!”

“你疯了!千年咒愿只会让盛莲国走向灭亡!”莲衡叫。

“我不这么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们的猜想,并不表示正确。我现在只知道,也许加入新的神巫族血液,就能让千年咒愿继续运转,去平衡它的力量,就能稳定盛莲,而夜萧……他是我的王君,他的出生,绝对不是为了解咒而死。我不允许他死!所以,我不解咒!”

“颂莲王!你想怎样!”花灵站在莲衡身边大叫。

而情势,在一瞬间转变!

花吉莳抿着唇站在莲膧身边。

花灵与李格非站在莲帝身边。

双方壁垒分明。

而,花咏静站在周夜萧躺着的地方,显得不知所措,立场摇摆。

仿彿两千年前那一次的决裂重演,她们,都在做着认为对的事。

他们的对立,都是为了——守护盛莲。

谁也没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也在这样僵硬的处境下,战船在暴雨中,终于来到了残莲岛。在这段期间,谁也没法说服谁。

而周夜萧始终沉静地昏迷着,无法进食的他,消瘦得让人心惊,他的性命正随着他消逝的体重一同流失。颂莲王挟持着季如绘,整个人像是已经陷入疯狂。

他们都想守护自己心爱的人、守护盛莲,但,其实更怕自己正在做的是,伤害自己的爱人、毁灭自己的国家。

什么才是对的?谁才是错的?

再多的分析,再多的资料,都不能保证提供出一条绝对正确的路。每个人都只能猜测,而“猜测”这样不确定的字眼,让人一想起就心焦如焚。

由于圣令飞火石的及时发出,残莲岛的墨莲没有被屠杀,但却被禁锢了。而更坏的消息又传来,花家八大长老,以及富天虹,已经将隐密的地下神殿给占领,并且从里面将出入口以巨石封死,谁也无法进去,除非利用巨大的飞火石炸开。但,若是使用飞火石炸的话,同时也会将神殿毁灭。

富天虹在进神殿前,留下一封信,那封信放在山壁入口处的巨大平台上,上头写着「颂莲王亲启”,而内容,则让所有的人脸色都为之大变。

富天虹打算重造千年咒愿,而这咒愿必须在大雨停止之前完成许多条件,其中最无法让人忍受的就是前三条。

第一,需要一缸血,两千零九十九名墨莲男子的鲜血。

第二,花灵与季如绘施血咒献祭。

第三,周夜萧为主祭品。

最后,富天虹说明,为了守护盛莲,所有牺牲都在所不惜,她与八名花家长老自封于神殿内,就是准备以身为烛,献身为国,当血咒完成时,也就是她们殡命之时,并没有打算出来了,希望颂莲王以国为重!

而且,颂莲王也无从反对起,因为当富天虹与八太长老自封进神殿时,她们那边已经开始在施咒,她们早已擒住周夜萧的灵魂,也握有花灵与季如绘的血液毛发,当她们登上残莲岛时,命运已然不能改变了,她们有能力控制这三个人的行为,利用咒法让三人成为仪式的傀儡,无须说服谁来妥协。

事实也正是如此。周夜萧本来就昏迷不醒,而花灵与季如绘在登岸之后也陷入沉睡,怎么叫都醒不过来,让李格非等人都惊怒交加!

原本只是两方对垒,如今看似与颂莲王同一方的富天虹,开出了让人无法接受的条件,情况又陷入另一种沉重的诡异里。

而这一天,已经是大雨的第六天了……

到底,谁在守护盛莲?谁又在毁灭盛莲?

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天空依然乌云密布,人心沉涩晦暗,盛莲的明天将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10 适

花灵……飘忽的声音。

嗯……我要吃全世界最酸的优格……

花灵,起来!声音仍是飘忽,但蕴含着深深的不耐烦。

给我吃……哎唷!谁打我?泪汪汪中。

花灵醒了,但发现自己轻飘飘得就像没醒。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梦中梦?所以她其实没有醒来,只是从梦里的另一个梦中转醒而已……吧?!噢,好乱,奇怪的想法把她整颗脑袋弄得更糊了。

别装死!季如绘飘到花灵面前。

谁在装死?!咦,莫非我死了?花灵喃喃自语。

我猜,这叫灵魂出窍。季如绘道。

花灵好不容易终于能睁眼看清眼前的事物,正想回季如绘些什么,但当她发现自己看到什么之后,唯一能发出的就是尖叫——“鬼啊!”

对,就是见鬼了!她看到季如绘穿着白衣,脸上没有任何血色,而且身形半透明,还飘在半空中,就差几点鬼火在她身边绕了!

“鬼你个头!”冷冷回道。

花灵以为自己发出的声音不只可以叫破喉咙,更可以把天空震塌一半,但却发现连自己的耳朵也听不到自己的尖叫。

“我聋了?怎么会!”

“你没有聋。”

“那我是怎么啦?”

“你只是笨,不是聋。”季如绘修理人毫不客气。

“喂,季如绘,你能不能偶尔别那么讨人厌?”花灵抗议。

“如果你不坚持耍笨的话。”季如绘道。

花灵在她说话时,终于注意到其实她并没有真正听到季如绘的声音,而是透过一种意念的传达,了解对方在说什么。因为季如绘根本没有开口,可她就是知道季如绘“说”了什么。而自己虽然有开口,但声音并不是从嘴里发出的。

也就是说,此刻、现下,她们所处的形态,让她们无法发出真正的声音。

“我们……现在……是不是没有在自己的身体里?”她看了看上下左右,全是无止境的黑与空,她们正飘在一个不知名的黑暗空间里;又看了看自己呈现半透明的手,竟是跟季如绘相同的鬼样。终于有了觉悟。

“恐怕是如此。”

“怎么会这样!”

“你不会以为我能提供答案吧?”季如绘翻了下白眼,不让花灵继续在这个无用的话题里大惊小怪。在花灵开口前,伸手指向左边一个微弱的灰白光点。

花灵看将过去,立即惊呼出声——

“周夜萧!”形随意动,她转眼间已飘向那光点,以为可以碰到他,却冷不防被那光圈的力道甩飞——“啊!”

幸而在她飞经季如绘身边时,被季如绘伸手抓住她,不然的话,天晓得她会飞得多远!

“咦,为什么你抓得住我?可我却抓不住——”花灵发现一个重大的问题。当她伸手要抓住季如绘的手时,却只抓到了空气!“是你成了空气,还是我成了空气?不对啊,既然我们现在都是灵魂,为什么你可以抓住我?”

“不知道,现在也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季如绘放好她,接着道:“我醒来好一会了,我猜,我们的灵魂被人禁锢在一个空间里,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花灵想了想,好一会才想起上次清醒时的记忆——

“我们好像抵达残莲岛之后,就失去了一切意识,对不对?”

“没错。这表示,有人控制了我们的身体。若不是需要我们的灵魂做些什么,就是必须控制我们的肉体做一些什么。”季如绘只想到这两个可能。总而言之,她们的处境都很不妙。

“一定是那些花家长老搞的鬼!”花灵突然想起上回与周夜萧一同落难,被那些花家疯狂长老们施咒控制的事。那时的感觉,跟现在好像。“完蛋了!以花吉莳的态度来看,这次是不能指望她来救了。搞不好最后她与花家长老大会师,一同把我们煎煮炒炸掉,认为这样就可以守住千年咒愿救盛莲!这种情况下,即使你家那口子是皇帝、我家这口子是富甲天下的大富翁,都也只是平凡人而已,救不了我们的。”

“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自救。”季如绘坚定道。

“怎么做??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花灵抓头哀叹。

“来。”季如绘率先向周夜萧的方向飘过去。

“你发现了什么??”无计可施的花灵当然只能乖乖跟随,虽然双脚在这里起不了作用,但人总是习惯的动物,还是以行走的姿势移动。

“你觉得,那里像不像是一个出口?”季如绘绕着灰白色的光圈定了一圈,最后指着周夜萧头部上方一个三十公分大的黑色圆圈问道。

“看起来像是宇宙黑洞。”花灵点点头。“你是不是认为,这个黑点,是这个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出口?”

“看来是如此。”

“可我们无法进入光圈里啊!”花灵为了证明,再度伸手碰光圈,当然立即被光圈给甩得远远的!

这次由于季如绘站在另一边,没法抓住她。所以花灵只好有多远就飞多远,整个人飞成天边的一粒星星,好久之后才回来。虽然有点惨,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证明这个空间是有极限的,她是撞到了边,才被止住,并弹了回来。

“为什么这个光圈会罩在周夜萧身上呢?”花灵想着。“而且他的灵魂也是昏迷着的。她们想对他做什么?”

“会不会,那些人需要的是我们的肉体;而他,则是连灵魂也得在咒法里派上用场?”季如绘猜想着。

“很有可能。虽然不知道我们昏迷了多久,但肯定是时间不多了。季如绘,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脱困。如果这个黑洞是唯一的出口,那我们就得突破这个光圈。你碰到这个光圈,也会被弹走吗?”花灵问。

季如绘看了她一眼,伸手探向光圈,她没有被弹走,但是却也探不进去。

花灵苦笑:

“虽然待遇不同,但似乎都是束手无策呢……”

季如绘没应她,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若有所思……

“噗!”静谧而庄严的空间里,突然有人呕出一口血。

“容长老!”有人惊呼。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容长老!”坐在她下首的纪长老紧张地问。别人或许不明白为什么容长老会在施法过程中吐血,她却是知道的,想必是被困在咒术里的灵体冲撞到了。

此刻她们八大长老围坐成一组阵形施法,这是个困咒。主要是围困住花灵、季如绘、周夜萧的魂魄,只待今夜子时,最适合施法时刻的来临,到时她们便可以操纵这三个人,奇 -書∧ 網共同完成第二个千年咒愿,让千年咒愿再度保护盛莲度过第二个平安的千年。

经过两千年时光的汰洗与退化,她们这些神巫族的后裔,不管如何修练,也修不到当年先祖们的通天神力。所以她们以命施咒,虽然咒力无法涵盖全千炫大陆,但相信是足以守护盛莲的!

八大长老带领着与她们站在同一边的花氏子弟,正庄重地静坐在隐神殿里的莲台上。八个长老分工明细,下面的子弟护法助咒,只为将眼前的情势稳定住,只待过了今日子时,一切也就底定了。

而容长老是众长老里灵力最强的人,所以由她这个支系去做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工作——摄取花灵、季如绘的灵魂,并负责禁锢。而至于周夜萧,则早在去年便已经被她们牢牢掌握了。中间虽然经历了以花灵的血液来唤醒周夜萧的意外事件,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周夜萧的心魂依旧是她们囊中之物,他已经被下了死命咒,谁也拯救不了,就算这次的咒愿里派不上用场,他也活不了了。

周夜萧对盛莲王朝而言是个祸害!这是富天虹所坚持的。

理由不止于遗谶上所示,即使周家兄弟对盛莲国的咒愿没有任何危险性,富天虹也会想尽办法除去他!

颂莲王是盛莲国未来的希望,是上任莲帝心目中第一传位人选,她的能力卓绝、威势天生、果敢强悍,要不是遇见周氏兄弟,让周氏兄弟毁了她,那么今日的盛莲,将会在她的带领下,成为全千炫大陆最强盛的国家!

富天虹深信上任莲帝之所以最后还是传位给男帝,除了一点点亲情上的私心之外,颂莲王那些年的荒唐作为,甚至与皇室对峙的无礼行止,也让前莲帝不得不将她排除在帝位的选择之外。毕竟身为一国之尊,冷静坚忍是最重要的,而颂莲王的坏脾气、轻易为了男人而冲动做出种种疯狂举止,丝毫不顾后果,教人皱眉。性情如此张狂,不知节制的人,谁敢将江山寄托予她?

富天虹一直认为颂莲王才是盛莲未来的希望,软弱的男帝对她而言,不过是个短暂的过渡,即使男帝的软弱只是表相,但对富天虹而言差别并不大,男人就是男人,更何况是一个被架空的男人,再怎么厉害也是有限的。等男帝远嫁它国,颂莲王就能理所当然地登基,成为盛莲一代圣君!

前提是——周家兄弟必须消失于颂莲王的生命中。

周家兄弟身上有一种让女人疯狂的力量,从她宗族侄女富裕琴身上就能证明。这周家兄弟,分明是生来毁灭女人的妖孽!迷上他们的女人非疯即狂、不死则伤。趁这次千年咒愿事件,无论如何,周夜萧不能活,他的生命已经注定为盛莲奉献了。

“容长老,有什么问题吗?”富天虹听到神殿中心有动静,走进来问。

“没有太大问题,可能是花灵正在试着破坏血凝结界。”

“一个被控制的灵体,竟还能伤到你,你们真能控制住她吗?”富天虹严肃问着。现在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她断不容许有任何失控事件。只要挨过今夜子时,盛莲就会有光明强盛的未来,为了这个理想,她努力了一辈子,眼下就要实现了,不能有意外!绝对不允许有意外!

“当然能!她虽是花家嫡女,但那也是千年以前的事了,自从她那一系出走之后,从此变为凡人,身体与灵魂都没有被灵力锻炼过,纵使身上的血液还能起一点作用,其它却是不行了。她虽能伤我,但也就仅止于此了,不会再有更多。”容长老傲然说道。

“只要她不会挣脱出你的控制即可。我们需要她的身体祭祀……对了,那个季如绘呢?如果长老推算得没错,她应是巫师的后代,其能力……”

容长老不悦地打断富天虹的质疑——

“巫师的能力从来就不及神师!光是花灵就无法翻出老身的手掌心了,更何况是她!倒是你,富大司徒,别忘了花灵与季如绘的身体还在莲帝手中没交出来,如果不能及时取得她们的身体,到时子时一到,又得费一番力气,若是误了时辰,或需要我们这些人分出灵力去运出她们的身体,恐怕会有变数!”

“放心,我的徒弟带领了一批身手最高强的死士埋伏在残莲岛,她们会准时将花灵两人的身体取来放到祭台上。如果遇到违抗,不管是谁,杀!”柳绫之是她最死忠的追随者,也是她最得意的媳妇,更是她为颂莲王储备的能吏,她相信外面的一切都会顺利的。

“如果违抗的是颂莲王呢?”容长老冷问。

“她吗?”富天虹笃定一笑:“如果没有意外,她现在应该已经被困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睡着,直到明日才会醒过来了。”

“你确定?”容长老问。

“不信?那你不妨使用灵术探探看。她人在残莲岛,她的气息一定是非常微弱,而且没有动静。”富天虹肯定道。

富天虹既然能从三十年前就开始了千年咒愿的布局,颂莲王身边自然埋有她派出的暗棋,就待最关键的一刻发生作用!而这些暗棋,已经交由柳绫之指挥。

当莲帝与颂莲王还在对峙中,无法取得一致的意见时,情况自然陷入胶着。自从登上残莲岛之后,花灵与季如绘的昏迷,让颂莲王以外其他原本还算冷静的人都失控了!莲帝当机立断,派出百名死卫牢牢护住两人,退回战船上。而颂莲王虽然是站在与富天虹相同的立场!!认为千年咒愿应该继续下去,但当她发现周夜萧终究得献祭之后,她整个人已然无法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这对兄弟过不去?解咒也是死,护咒也是死!他们什么也没做,而如今子熙已经被牺牲,剩下夜萧一人,还要将他赶尽杀绝!天理何在?简直欺人太甚!

而花吉莳也非常痛苦。虽然她倾向护咒,因为这是两千年前花家先祖们为守护这块大陆所做的事。身为神巫族的后代,有责任继续这份护咒的事业,并相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盛莲的明天会更好……但当所有的仪式都以血腥呈现,当必须牺牲的,不再止于心甘情愿的花家族人,还包括更多名无辜墨莲,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逼迫为了天下奉献出自己性命

这是不对的!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谁都没有权力加以剥夺,就算是背负着「拯救苍生”这样的大帽子,也是不对的!所谓的牺牲,不就是一种心甘情愿吗?如果不是出自心甘情愿,就是残暴的剥夺!

她身为盛莲国师,花家历代承担着为万民祈福的责任。既是所为万民,就不该有分别心,每个人的社会地位或有不同,但人人都拥有生存下去的权利!神灵的庇佑应是全面的,就像太阳的存在,不是为了某部分人而存在,它甚至也不是为了人类而存在,大地上的一草一木,都有资格得到阳光的恩泽,谁也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

那么,她这样做,是对的吗?

两千年前施下的咒愿注定解开了,而富天虹与花家其他长老们,自封于地下神殿,正在为今夜子时立下新咒而努力着。她们不顾一切地要执行这个任务,丝毫没有任何疑虑,从不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错误的决定,如此的勇往直前,若是错路,将会使盛莲万劫不复!她们哪来的信心相信自己绝对正确?

举棋不定或许流于懦弱,但一意孤行的偏执,恐怕就是危险了。

她该……怎么办!

她是想守咒的,但如果守咒只能以大量的血腥去达成,这样的咒愿……不可能会让盛莲更好!当神圣的咒愿染上屠杀的血液,就会变成邪恶的诅咒,她身为花家继承者,对此深有领悟,所以无法相信富天虹所执行的咒愿,会达成两千年前的效果。

但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一筹莫展。

比起富天虹准备了数十年,她,一个在这三、四天才发现千年咒愿崩解的人,都还没完全接受眼前的混乱,又怎么来得及找出恰当的方法去守护或继续这个咒愿?长老们又都已倒向富天虹,她一个人孤掌难鸣,束手无策!

她无法接受富天虹的办法,但她是想守咒的。这该怎么办呢?

“姊!”花咏静突然跑进来。“不好了!”

“怎么了?”

“他们,墨莲……墨莲男人暴动了!”花咏静惊慌叫着。

“为什么会暴动?你在墨莲那边说了什么?”花吉莳惊叫。

“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只是去义诊。”花咏静冤枉地叫着。“才帮几个人看完病,就听到有人在说军队要屠杀墨莲,然后人群里就暴动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拿到武器的,突然就冲出关住他们的山洞,谁也拦不住,现在外面都乱成一团了……”

“莲膧呢?快通知她!”花吉莳忙要往外冲。此刻她们暂住在残莲岛的宫府里,她知道莲膧此刻一定守在周夜萧身边,所以脚步不迟疑地往后院跑去。

花咏静苦苦在后面追,终于将人扑住,大叫道——

“姊!我还有第二个消息要告诉你啊!”

“花咏静!你放手!想说什么不能路上说吗?眼下情况紧急,快放手!”花吉莳气急败坏。

“你不用去了!第二个消息就是颂莲王与周夜萧都不见了!”

“什么?!”错愕!这怎么可能?!

“我们还是快去船上找莲帝吧!外面的暴动一定要尽快阻止,不然会造成很多伤亡的!”花咏静不理会花吉莳大受打击的表情,拉着她,开始往外跑,冲进暴雨中,往码头的方向奔去。

“我会死,一定会死……”花灵奄奄一息地哀叹着。

“在死之前,再撞一次吧。”季如绘说道。

“没人性的家伙!就算不顾念我是你同学,好歹也是你同乡,你就这么铁石心肠地想看我一命呜呼啊!”花灵嘴上念归念,还是乖乖地爬回灰白光圈那边,继续着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碰撞。

虽然不知道这样撞有没有用,但这却是目前唯一的方法。季如绘发现她可以碰触到那光圈,不会被反震,而花灵却不行,只要稍稍一接近,就会被甩得老远。对她而言,这光圈像道墙;可花灵却说,这只是一道带电的光幕。

她猜,这个光圈忌惮着花灵的接近,那么也许这就表示了花灵对它是有威胁性的。所以季如绘抓着花灵,在她背后施力,让花灵不断地接近光圈,希望能打出一个缺口,每当花灵被那力道甩开时,她就负责接住她。

花灵觉得那个光圈像是通了高压电似的,她每次碰到都怀疑自己被电成黑炭了——幸好她的肉体没在这儿,不然一定会传出阵阵烤肉香的。当她一次又一次的碰撞时,虽然不会痛,但对她的灵魂却有所损伤;当光圈的某一处被她撞得愈来愈薄时,她发现自己的灵体也变得更淡了,而且精神也渐渐不太能集中,但无论如何还是得强打起精神,如果结局是所谓的魂飞魄散,那就要散得有代价。

这里是盛莲,是女人得自己当英雄救美的地方——也就是自救啦!她第一千遍告诉自己,然后,认命咬牙地让季如绘抓着她撞——

花灵不知道,她每撞一次,都会使得维持这个结界的容长老吐血一次,随着容长老的元气大伤,她所能施出的咒力,也逐渐无法支持——

“噗!”又是一大口血。

“长老!”众人惊呼。

“别管我,花晴、花云、花文、花华,停止你们那边的工作,立即过来助我维持困咒!”容长老一把挥开旁人的扶持,厉声命令着:“还有!将莲台上的法剑取来!”

“但长老,这样一来,周夜萧恐怕会醒来——”四人虽然立即过来,但同时也说出她们的忧心。人手毕竟太缺乏了,神殿里只有九十九个花氏族人根本不够用,尤其灵力最强的宗族长与花咏静都不在这里主持的情况下,她们必须耗费的心血精神更多,多到几乎已经难以负荷了!她们八个人长期负责封锁周夜萧的灵魂,虽然如今周夜萧在长时间的禁锢下,就跟死人一样的容易控制,但在咒愿还没完成之前,她们都要非常小心,不能让多年的准备,毁在一时的小疏失上。

“他还能醒来吗?就算醒来,还回得了他的身体吗?他已经回不去了!”容长老冷笑一声,但还没笑完,又是狠狠噗出一口血。

“长老!究竟您是怎么了??”

容长老恨恨地将嘴里的血呸出来,怒道:

“花、灵!你以为你斗得过我吗!那就试试吧!你们快助咒!”接过徒弟递过来的花家法剑,开始念着复杂的口诀,加强咒力。

“是!”

莲膧猛然惊醒,双眼还没完全睁开,就跳了起来!

“醒了?”莲冲淡淡问着。始终未曾合眼的他,发出的声音再也无法温润,只有无尽的沙哑低沉。

“我怎么了?你对我怎么了?夜萧呢!”她不可能睡着!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对她下了药!她飞快看了下四周,发现原本被她护在身边的周夜萧不见了,厉声问道:“你把夜萧怎么了!”说话的同时抽出一把剑指向莲衡。

“放肆!”死卫迅速挡在莲衡面前。

“朕让柳绫之他们带走了。”莲衡挥手让死卫退下,还是冷静的声音,也没有因为被剑指着、生命遭遇威胁而退开一步。

“你——”利剑毫不留情地抵在莲衡脖子上,并在上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为什么这么做!把夜萧还我!”

“再过一个时辰,就子时了。”莲衡笔挺站着。

莲膛一惊!已经要子时了?!难道夜萧已经被送去献祭了吗!“你想怎样!L

“莲膧,颂莲王。你的昏迷,不是朕下的手,对你下手的,是富天虹的人。”

“什么?!”

“富天虹打算让这岛上的人都陪葬,独独不愿你有任何意外。”如果没有柳绫之,富天虹恐怕是要心想事成了,谁也阻止不了她的疯狂。

“这是为什么?”

“她认为你是盛莲富强的希望,她要你登基为帝。”

莲膧震惊,摇头道:

“不可能!如果她是这样看我的,为何十几年来一直跟我作对?甚至把夜萧害成这样?夜萧……还有子熙……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莲衡道:

“就是因为要你成为一代圣君,所以她要周家兄弟都得死。”

听了这些话,莲膧一把挟持住莲衡,一边往外冲,一边怒叫——

“夜萧人在哪里!把夜萧还给我!”夜萧不能死!绝对不可以!

莲衡没有阻止她的粗暴,随着她的挟持,一同踏出船舱,仿佛他颈子上没有架着一把利剑,而且那流出来的血液也不是他的一般,他仍是可以平静说话:

“岸上有马车,我们也该去隐神殿了。她们,都在那里。”

“她们?花灵以及季如绘?”莲膧问。将莲衡架上马车,“叱”一声,骏马开蹄狂奔,两人立即被暴雨侵袭满身。

“是。”莲衡抽出马车里的大披风,挡在风雨的来向,让两人可以有一点说话的空间,不要被暴雨打散。

“那你为什么还在船上?!”

“因为朕要等你醒来,而且为了不让那些有灵力的花家长老察觉到你的气息,花国师只能在船上为你做一个隔绝的结界,将你隐藏起来,争取富天虹的信任。”

莲膧一惊,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交出花灵她们,还有交出夜萧,都只是为了将计就计?还是……你改变主意,打算守咒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完全无法理解!

“莲膧,朕问你,你仍然认为千年咒愿必须维持下去吗??”在抵达神殿之前,他必须与莲朣产量一致的意见。

莲朣冷然地说出她的想法:

“我不想屠杀墨莲,我要夜萧活着,我虽然对于你所解释的千年咒愿不以为然,但也无法接受以如此血腥的方式重塑咒愿!盛莲的强盛,不应该是建立在如此邪恶血腥的咒法上!”

“朕不能保证周夜萧的生命,他……的灵魂已经离体太久了。而且花国师从柳绫之那里知道了周夜萧中了什么法咒之后,只告诉朕,被施咒的人一旦中了这种霸道的断魂术,灵魂就再也无法回到自己身体里了,神灵也救不了。”莲衡遗憾地望着莲膧:“富天虹从来没打算让周夜萧活着,施在他身上的咒法,也就毫不客气地极尽阴毒了。”

“富、天、虹!”莲膧咬牙,用力一甩马鞭,骏马怒啸,狂奔如风,快得几乎把人给甩飞出去。

“莲膧,在抵达之前,请你做出决定。”在残莲岛,柳绫之控制了富天虹的人马、李格非与野鸿掌握着墨莲的力量,而军队,则握在莲膧手中!如果莲朣不愿意站在他们这一方的话,那么在阻止血咒施放之前,岛上的人就得经历一次互相残杀,这是所有人都不乐见的。

“莲衡!”当隐神殿的所在地远远在望时,莲朣突开口R了。

莲衡望着她。

“先帝曾经多次责备我冲动张狂、不顾大局,成不了大器。”声音里再也没有先前的狂怒,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甚至连打在她身上的疾雨,都像是静止的。“如今,我也只能说,先帝真是最了解我的人。”

“颂莲王?”

“莲衡,我站在你这边。我不在乎你想解咒或护咒,如果我救不回夜萧的命,那至少我该做出身为颂莲王最后能做的一件事——拒绝屠杀我盛莲的子民。与其守护那不知结果如何的千年咒愿,我该做的,是守护眼前我还看得到、活生生的性命!至于未来十年、百年、千年,盛莲会灭亡会兴盛,都与我无关了。我,只求你一件事——”

莲衡没有应声,静静地听她说完。

“今日过后,请将我与夜萧合葬。”

“哇啊——”容长老面容青惨,整个人随着一道疾喷而出的血箭而往后跌出老远,狠狠撞在山壁上。手上的法剑再也握持不住,掉在地上。

“长老!”两名弟子急忙过来要扶。

容长老焦急地挥手,一时没法开口,努力要捡回法剑,要奔回她原来坐的那个位置——

“快、快。不能让她——”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大量的失血与咒法力道的反扑,让她再也无力做什么,手甚至还没碰到法剑,便不动了。

瞪着一双不甘的眼,永远都不能动了。

“容长老——哇!”

“轰!”突然一阵不该有的巨响,从隐神殿深处传来,神殿里一阵天摇地动,几十个正在施咒中的人同时呕出血。

即使如此,血咒的力量仍是一直在堆积,在愈接近子时的时刻,整座隐神殿慢慢变成红色,并逐渐加深中……

许多人倒下了,而她们倒下后,从身体里散出一抹血红淡影,加入这片血咒中……

碰!

“破了!已经破了!快看!”花灵气喘吁吁。

“花灵,你撑着点……算了,你休息一下,我试试看能不能钻进去。”季如绘发现被撞破的那个小洞口边缘显得很脆之后,试着将洞扳大一点,发现没有问题,便开始一小片一小片的剥着。

“咦??”突然,季如绘发现光圈里面一直昏睡的人似乎有动静了。“花灵,他醒了!”

仿彿是破掉的洞口向里面提供了氧气,原本一直昏迷得像是连灵魂也死去的周夜萧竟然睁开眼了!

“你……你们……”周夜萧坐起身,当他伸手轻触困着他的灰白光圈时,那光圈竟然像个肥皂泡沫一般的,破了!

“咦?怎么会!”

花灵跳起来,冲到周夜萧原本躺着的地方,正想研究这是怎么一回事时,异变突生!

她完全止不住自己的脚步,直直往原本有一个小黑洞的地方飞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只一下子,她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花灵!”季如绘叫了声,冲过去,也跟着消失。

周夜萧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双手,静静思索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似乎睡了好久好久……

在他还没想清楚时,一道凶猛的吸引力卷住了他,将他带进那只黑洞。当周夜萧消失的同时,这个困住三人的黑暗空间,瞬间崩塌,化为一抹残血,很快的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L富天虹大叫。

当花家九十九名子弟正在神殿中心施展血咒时,富天虹立在以灵力施结而成的“幻镜台”上,观看着隐神殿上面的一举一动。她手上有两名木人,木人上头分别染有花灵与季如绘的血液,这是傀儡咒,只要她手持着木人,便可以指挥这两人的肉体进行献祭。

而柳绫之也果然没有辜负她的重托,赶在子时之前,将花灵、季如绘,以及周夜萧的身体都夺来了。

她从幻镜台上可以看到柳绫之已将花灵与季如绘摆在上面的巨石台两旁,并点上了迷咒香,只消花灵两人闻到香味,她在下面便可以控制住两人的行动,让她们主祭,以运行千年咒愿。

而周夜萧则被平放在巨石台上中央,一切都在掌握之内。就待子时一到……

可,事情突然生变,富天虹看到李格非率着一大群墨莲冲进神殿上方,企图干扰献祭仪式,墨莲如潮水般涌进,柳绫之只有三十名手下力抗,眼看花灵等人就要被抢走,惊得富天虹怒叫!然而这时,天摇地动,一阵又一阵轰轰然的撞击声从神殿深处传来——

“禀报大人!似乎有人正试着要爆破山壁!”手下冲过来报告。

“他们不可能爆破得了的!”富天虹不理会那巨大的爆破声,只紧紧盯着幻镜台。“柳绫之!你一定要撑住!再一刻,一刻就可以了!”墨莲太多,而柳绫之的人手太少,正节节败退中。

“大人!就算柳大人可以守住那三人的身体,但我们至今仍缺少墨莲之血!”

富天虹红着眼瞪着上头的情况,沉声问:

“神殿那边如何了?”从她这边望过去,她只看到那边已显现红光,是咒愿正在积蓄的现象。

“即将完成,有许多灵师已经损身。”

“那好……你将所有人叫过来,让她们带着飞火石,随我杀上去!”冷残一笑:“缺墨莲的血吗?哼,我们不会缺的。上头这些人,来得好!”

“是!”手下立即去召集人马。

隐神殿被封住,那是指外面而言,以富天虹做事的缜密,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所以从里面是可以通出去的,那是一条备而不用的密道[奇Qisuu.com书],就为了预防这情况而留下的。

“人人,人手全调齐了!”

富天虹看着甬道里的百名好手,点头。

“跟我来!”抽出剑,踩着血腥的步伐,向杀戮走去。

一切,都是为了盛莲!

富天虹绝对没想到,她甫一出密道,迎接她的,就是一柄利刃插进她心口。她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为了今日这一天,她更是有着万全的准备,即使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突击被得手的同时,她身上的暗器,也会取走对方性命!

所以偷袭她的柳绫之身上同时布满毒针。

为什么?!这是富天虹没办法问出口的话。

但柳绫之还是回答了她——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保护他的儿子。”娶李格非、当他妻子、让他一生衣食无缺……这些,都不是真正保护他的方式。只有让“墨莲”这样的身分消失,让李格非这样的墨莲男性,笔挺立于青天白日之下,再也不必为人所鄙视侧目,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那才是他们最需要的!

而她,只是在做着她允诺过的事。

“柳绫之!”李格非搂抱着花灵、带领着一群人杀过来,看到柳绫之满身是血,不禁惊叫出声。

柳绫之指着密道——

“快去!到地下去!去她们施咒的地方!花灵她们的灵魂在那里!”

“你!!”

“我要去见你父亲了,别了,格非。”微笑,闭目。

“柳——”

“快走!没有时间了!”莲衡抱着季如绘的身体冲过来,莲膧一手扛着周夜萧,另一手持长枪跟在莲衡身边,而花吉莳与其他死卫则护在两旁,砍杀每一道阻力,身上也沾了无数血迹,有自己的,更多别人的。

李格非深深望着已经没有气息的柳绫之一眼,抿紧唇,飞快冲进密道。

“小心!他们要引爆飞火石!”野鸿大叫,第一个冲过去阻止。

“定!”花吉莳结印成咒,瞬间将那些正欲点燃飞火石的人石化。

“快走!”

“姊!血咒施放完成了!你看!”还没到达神殿中心,漫天的血色已涌到甬道,走得愈近,血气更加浓厚。

“咏静!你结印保护他们,我先过去找法剑!L她深知凭自己一人之力,恐无力阻止这个咒术,如果找回以历代宗主灵力加持过的法剑相助的话,应该还有点希望。所以她交代完便冲进血雾中,往感应到的方向奔去

“你们小心点,跟在我身后,别沾到那些血雾,那些都是灵体施成的咒念,会吸收别人灵体的!L花咏静双手瞬间施放出莹白的光,将飘飞而来的红色烟状物给排挤到两旁。

众人谨慎地跟随在花咏静身后,以最快的速度向神殿靠近。

“咒结,愿定,放!”奄奄一息的纪长老在燃尽自己最后的生命火苗时,望着满布着灵力的红雾已经开始运转,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漩涡,而且转速愈来愈快时,艰难地念完最后定咒,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等待生命终结,加入为国牺牲的行列,所有人都死去,她也快了……

突然,漩涡中心往下坠落,并形成一个黑色开口,然后,两道白影从里面掉落出来——

“咦!这是怎么了——”花灵扑跌在地上,发现自己进入一片红色的地带。这里又是哪里??“哇!地上怎么都是一堆七孔流血的死人!”吓得她哇哇大叫。

“花、灵……”纪长老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不!不可能,这是千年咒愿!为什么花灵等人会从咒愿中心点落出来?!是什么地方不对了?

“花灵,你看!”季如绘只注意到她们出来的黑洞周围开始扭曲,而还没有出来的周夜萧在即将出来之前,竟像被什么吸住一般,身形一直往后退。

“啊!时空扭曲了!那是我爷爷的画像!那边是台湾!是我老家!”花灵指着黑洞的另一边惊叫。

可不是吗!在周夜萧的身后,渐渐浮现一些影像,影像的中心点正是一幅画像,那是花寻!

“我们可以回家了,快!”花灵欢呼。一时忘了其它,就要冲过去!

“灵体回转!去!”身后突然传来花吉莳的喝叫。

花灵与季如绘觉得自己的灵体像被什么吸引住,咻地往后一闪,重重撞进什么容器里面!

她们撞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哇,好重!”失去了轻飘飘的感觉,花灵突然发现身体原来是如此笨重的物件。

“花灵!你醒了!”李格非欣喜若狂,紧紧抱着她。

“如绘!”另一边莲衡也哑声叫唤。

但被莲膧抱着的周夜萧却依然是冰冷身体。

“花吉时!夜萧他……”正想质问,却发现另一个夜萧正在黑洞中——“夜萧!”她奔过去。

“莲膧!你不能过去,你可能会被里面的咒力搅碎!”花吉时惊叫。

莲膧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只看到夜萧的灵魂被某种奇特的力量越拉越远!不!她要他!如果他会消失,那就让她一道吧!

“长老们做了超出她们能力所能做的事,所以造成了这个奇异的景象!你别——呜!”被狠呼一拳,头晕眼花。

趁此时,莲膧抱着周夜萧的身体冲了进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当莲膧穿进去时,周夜萧的灵魂突然飘了回来,冲进自己的身体里。只见周夜萧的身体甫一动,两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那个洞口!

“他们、他们穿越时空了!”花灵尖叫,这才想起她也是要回家的。忙抓起李格非叫:“快!洞口变小了,好像快消失的样子,我们快走。格非,跟我回家吃香喝辣吧!”边说边跑过去。

李格非完全没有迟疑,跟着奔去。

“少主!您不能走!原野部族的建国希望都在您身上了!”野鸿大吼。

“谁理你!——咦,啊!”花灵顺利进入黑洞,却发现被她紧抓着的李格非跌坐在外面,他无法进入洞里!“怎么会这样?!”

她跳出来,改用搂抱的方式,想将李格非偷渡进去,但还是不行。

“花灵,他不属于那边!”花吉时说道。

“那莲膧为什么可以?”

“也许因为周夜萧是特别的存在,而且……莲膧孕有周夜萧的孩子。所以时空之钮接受了她。”也只能这样猜了。“总之,李格非……甚至是莲帝,无法过去。”她看了眼始终没有动作的莲衡与季如绘。他们只是站在一旁,双手手紧握,却没有丝毫想离开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花灵……”李格非望着花灵满脸渴望的表情,艰难地低语。

花灵想回去,而她也有机会回去,今生今世,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你……”他想说:没关系,你回去吧,如果这是你最想要的。但,他就是开不了口。他没有办法说出违心之论。

花灵站在黑洞口煎熬,最后在发现背后传来一阵阵吸引力,而且洞口也即将关闭时,连忙恨恨地跺脚两下,跳了出来,扑入李格非怀中,大叫:

“有什么了不起,不回去就不回去!希罕喔!”

黑洞消失之后,扭曲的画面也恢复正常。

待子时一过,血雾也消散在空气中。而外面的狂风暴雨瞬间戛止,乌雾散尽,云破月出,星辰满天——那种突兀的情况,没有人能解释。

然后……

世上再也没有金莲、银莲、红莲、白莲、墨莲……

全盛莲的男人都发现自己胸口的那朵莲花都消失了。

千年咒愿,完全解开。

另一个千年咒愿,没有谁有能力去重造。

少了千年咒愿的盛莲没有亡国,但七天七夜暴雨造成的巨大灾害难以计数,让盛莲元气大伤,至少得花上十年的时间重建这个国家,才能恢复她曾经的美丽。

花吉时带领着所有花家子弟在全国各地祈福救灾,而花永静别带领医馆的所有医师,跟着行医救人。

未来的花家会有会开枝散叶、子孙满堂,已经不是重要的事了。没有千年咒愿的盛莲,其将来的发展,才是所有花家人必须倾尽心力去守护的。

“朕知道你想回去。”莲衡牵着季如绘的手,走在正在重建的皇宫长廊上。

“是吗?”季如绘淡淡应着。

残莲岛的事解决之后,将残莲岛的善后事宜交付给李格非等人处理后,莲衡即带着季如绘搭战船火速回到京岛坐镇,主持大局。回宫第一件事是立即行文公告天下对男性身上莲色消失一事,做出解释——当然没那么详尽,只说得神灵指示,盛莲男性从此再无莲色之分,墨莲亦可成亲生子。那七天七夜的暴雨,就是天示,为了解救盛莲男子的痛苦,让他们从今以后,再不会国为莲色之故,而被世人分出高低等级。

盛莲上上下下都被这个惊异的消息震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所以印了大量文宣,让花吉时带着去全国散播。她是神官,在神灵之事上,有绝对的解释权威,深受国人信服。

“谢谢你留下来。”莲衡叹道。“朕不如李格非,无法对你放手。”

“你不能走,我只好也别走。”季如绘当时看到黑洞的另一边是通向花家古宅时,自然第一个想法是冲过去。但还没有行动时,她便想到了莲衡——他是不能走的。他是盛莲的皇帝,而且是非常想要有所作为的男帝,不能像李格非那样,无所顾忌地能够抛下一切。

“你……愿意娶我的……帝妻吗?”如今百废待举,国事繁多,加上颂莲王又已不在,他实在不应该将自己的重任加诸在她身上,要她跟他一同背负www奇Qisuu書com网,但……他需要她。即使什么也不做,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我不当帝妻!”她知道这是盛莲国人地男帝妻子的称呼。

“如绘!”莲衡没料到会被她拒绝。

“我要当皇后。”她拽拽地道。

“皇后?”

季如绘微微一笑,勾住他脖子。

“对,你是皇帝,我是皇后。我们一起来努力看看,这个国家的未来会变成怎么样吧!”

“如绘……”他叹息。“这是个很辛苦的工作,我不该拉你一道受苦的……”

“怎么会苦?你在这里啊。”她笑。

莲衡静静地望着她,久久,久久,想说些什么,又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最后,他只能棒起她的手,细细吻着,虔诚吻着……

当渴吻的双唇寻到了彼此,他与她,都从既重又急的心跳中,听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话语——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尾声 传说的最后,还是在跑路……

“今天天气好清爽,陌上野花香……青山绿水绕身旁,小鸟声声唱……四方好友相聚,语多话又长……野外共餐多舒雅,彼此祝安康……”歌名:野餐。作者:佚名。

哇呜、哇哇哇哇呜……

“格非格非!你看,快看!女儿在帮我合声耶!”花灵抱着终于睡醒的女儿在船板上转圈圈,一路转到火速向她冲来的李格非身边献宝。“一定是我的歌声太美妙了,而且她具备艺术天份,才会在我一唱歌就迫不及待地醒过来应和,呀!实在太崇拜我自己了,随便生生,都可以生出一个音乐天才,将来她一定会成为歌唱界的天后,领导全千炫大陆的音乐风潮,那我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超级星嫣,每一个成功的巨星身后,都有一个伟大的星嫣……”摇啊摇,摇啊摇,这里没有外婆桥,但还是给你摇!

哇哇哇——哇哇哇——更伤尽的哭号声,像是晕了海盗船,外加肚子饿。

还没陶醉完呢,手上的未来天后就被抄走——

“打手,犯规!”花灵挥着被打的手背抗议,掏着口袋想要找张黄牌,却只能掏出一条白色手帕,于是只好挥着挥着投降。“给人家抱一下是会怎样?我又不会让她摔到。”

李格非不理她,小心地将女儿抱在怀中,好生安抚,直到深受惊吓的女儿不再哇哇大哭之后,才温柔地以小勺子舀精制八宝米汤喂着,根本当花灵不存在,满心满眼只有怀中的心肝宝贝。

千炫大陆的女人从不哺乳,而花灵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没有奶水,所以这孩子打一出生,就以各类营养的米渴养育——就跟其他盛莲婴儿一样。不过,当然等级是不同的,李家宝宝食用的是只有出身于豪富之家的婴孩才吃得起的珍稀八宝米渴。以李格非的身家,自然给得起女儿全世界最好的。

不只吃得最好,连穿,也是可比皇室公主等级了,这还不够,李格非打从女儿还没出生前,就嘱白总管率所有手下满世界搜罗各种最好、最贵、最稀奇的物件,最小如一张珍贵的金丝绢纸,最大到一艘豪华巨船,挥金如土地买着。听说甚至还派人四处打听天上的星星要怎么摘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买下来等着女儿长大后可以随便玩玩,就怕准备得不齐全,让她感到无聊了。真是……太不像话了!花灵每每想到这些,都嫉妒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可以重新投胎,成为李格非的女儿!

“孩子的爸,你这样是不行的,我们那边有句话叫‘慈母多败儿’,你这么宠她,简直就叫‘宠父育败女’,你就这样所她养成败家女,不怕以后咱连养老的钱都没了,只能窝在路边乞讨啊?!”

“小声点。”李格非只注意到花灵的嗓门大到让女儿不安了。

“呜……你只管你女儿,都不管我产后忧郁症……真是太过分了!”花灵蹲在地上画圈圈。

“别哭了。”李格非无奈地道。

“偏要!”

“那就小声点。”

“不要!”太过分了!

“不然……走远点哭。”

“李格非!”花灵暴走。

还好女儿很乖很好养,吃完了八宝米渴,即使花灵这样吵,还是坚定地窝在父亲温暖的怀中睡着了。qisuu奇书com真是乖宝宝,教他怎能不疼入心坎里?

“主爷,船上风大,请让小的带少主回舱里睡吧。”青俊悄声走过来,以委婉的语气说道。其实是怕了花灵的大嗓门会害少主睡不安稳。

“什么少主?叫她小猪就可以了,这个小名多亲切啊!”花灵坚持把小猪这个小名安在女儿身上,即使被所有人反对也要叫下去,可惜没人理她。

李格非不舍地抱了好一会,才交到青俊手中。

“好生照看着,吩咐船长,别只顾着赶速,切记以行稳为要,别颠着了孩子。”

“是。”青俊乖巧应是。没有提醒主人,这些吩咐打上船之后,至今已经交代过一百遍以上了,而船,甚至还没驶出国门。

终于,所有人都被清场,甲板上只剩下夫妻两人,可以好好营造两人世界一番。李格非望着花灵啜泣的背影,虽然知道很假,但若真的不管,后果也是会很严重的。只好上前走去,将她搂住,拍拍她道:

“别哭了,刚才不好好的在唱歌吗?继续唱吧。”

“你刚才不是怪我唱歌吵到女儿?我不唱了!”

“唱吧,我喜欢听你唱歌。”李格非下巴窝在她颈子边,温存低语。“别唱给女儿听,只能唱给我听。”

花灵轻轻一笑,整个人往后躺入他怀中。两人依偎着看着两岸的绿茵与天上的白云,久久不语。

“格非……”花灵轻轻唤着。

“嗯?”

“以后,这片大陆会变成怎么样呢?”

“谁管它会变成怎样。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我倒很期待。也许会真的变成父系社会,或者跳过男权狂涨的野蛮时代,提早进入我们那个时空的现代,变成男女互相尊重、相对平权的世界。我真希望可以那样……”她的唇突然被轻轻掩住。

“不要随便发愿。”李格非不待她抗议,就说道。“我不想你随便说说之后,就变成了一种咒愿,别忘了你是神巫族的后人。”

“哈、哈哈,怎会?哈哈……”干笑几句之后,终究忍不住起一阵战栗。不敢再多说什么。虽然应该是不会,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真的再来个什么咒愿,把她的小命收去当头期款,那就很要命了。

一年多前发生的种种惊心动魄事件,已经随风而去。如今又做回平凡人,他们很珍惜这样的好时光,但愿一生都能这样过下去,所以……

“他们要是终于发现我们这次是以带着合唱团出国巡演的名目,来掩饰落跑的事实,应该会很不高兴吧?花灵说道。

“你不想富花家宗族长,我不想当原野部族的开国君王,不走,你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他轻哼。

“没有。”花灵可怜兮兮道。

是的,他们现在之所以在船上,是因为他们又在落跑中。

花吉时在千年咒愿一事过后,坚持要把宗族长大任交给花灵,然后自己出门苦修,花灵自然不肯;而李格非则更惨,他身为原野部族族长之外孙、圣女之独子,如今原野部族即将建国,野鸿带领着所有勇士天天追在他身后逼迫他当国王。格非性情坚毅,自然可以完全无视的坚拒到底,谁料得到野鸿居然把主意打到他女儿身上,这下子李格非不跑路也不行了。

那就走人吧!行路天涯,吃吃喝喝、游游玩玩,岂不快哉!

李格非虽是盛莲人,却对盛莲没有太多依恋。毕竟在三十几年的岁月中,这个祖国带给他太多苦涩的记忆,加上他也不习惯长驻一地。以前是为了做生意而四处奔走,不得不浪迹天涯;而这几年,则是因为花灵热爱旅游。

前些年两人由于被颂莲王通缉,在一大堆密探的追捕下,倒也差不多走遍整个大陆了。各地都有好风光,处处都是落脚处,所以即使不得不远离盛莲,心态上来说,却是很轻松的。

领着一大团合唱团团具,驾着五十艘大船,浩浩荡荡的,甚至是敲锣打鼓地驶向盛莲海关处,人人都知道他们即将花一年的时间在大陆各国卖唱——虽然花灵一再强调这叫‘世界巡回演唱会’,但大家还是习惯以他们能理解的字眼表达,也就是卖唱。花灵与李格非承诺了那些整天追着他们的人说.一切等回来之后,会正视他们的要求,不再规避自己的责任。终于让他们愿意暂时放过两人。

当然,为了防止他们夫妻消失无踪,花家与野鸿亲自为李格非他们置办出船事宜,连同船员、佣仆都一起包办了。可以说这五十艘船上七成的人,全是两方势力派出来的眼线,就不怕他们夫妻跑掉了。

这些人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不知道在花灵来的那个世界,有句名名言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身为落跑专家,他们当然做了万全准备,也有一大套精准无缺的落跑计划,想什么时候闪人都不是问题,只要出了盛莲国门,就是天下任我行了。

“唉……”花灵突然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我在想,莲膧和周夜萧在我那个世界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一定很不适应吧?而且我真的满担心周夜萧的身体的,虽然他们八成会落脚在我家祖宅,也许会遇到我家老祖宗,得到他的帮助,但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哇。要知道,我那个世界很不好混的,而且那里也没有一个李格非,会这么大胆的收留来路不明的人。”说着,吻他一口。“你是独一无二的!”

“……你真的不后侮留下来?”

“当然。既然你不能跟我过去,我就留下来。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在哪里不重要。”她笑。

李格非幸福地笑了,向来冷峻难亲的五官,在这一年来,因为太常微笑而变得柔和许多,尤其女儿出生之后,他简直变身为弥勒佛。

两人卿卿我我地拥抱亲吻了许久,才又继续闲谈,花灵道:

“我们会很幸福的。我想,季如绘当皇后之后,也会吧。说来也好笑,我以前就想过,如果她这个女权主义者被丢来盛莲,一定会很有趣,以她的个性来说,绝对无法接受女权是这样存在的。结果,比我能想像的更有趣,她当了皇后,今后得想办法教化人民男女平权的观念,为男人争取权利。想必她的心中很百味杂陈吧!”说完,笑个不停。

李格非笑得淡淡的,纵容地听她说话,温柔拥着她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身子。对他而言,男权、女权,都没有什么意义,这世界以后会变得怎样,其实也并不关心,他只想看她笑,而且在他怀中笑,那就是他的全世界了。

五十艘大船已驶到盛莲海关口,正在检验核印。在半个时辰之后,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过关,开闸门——”

于是船再度行进。

传奇已经落幕,曲既终,人自散,回归平凡。

而平凡,就是一种幸福。

跑路,也是一种快乐。

再会了,盛莲!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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