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发射深度30米》》 · 云也 · 2026-07-25
“里斯,你知道我只要结果!”
“是的,总统。”里斯清了清嗓子:“还有一个好消息,气象条件对于我们逐渐有利了,目前,‘小鹰号’上的S-3反潜机和P-4空中指挥机已经全部起飞,各驱逐舰和护卫舰上的反潜直升机也都相继起飞了,在这里,”里斯狠狠地将电子屏幕上的那个圈画了三遍,“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接下去的事情,就是收网了!”
“很好!”里斯的坚定终于让屏幕上的肯特轻松了下来,他缓了缓语气:“很好,知道吗里斯?刚才有人建议我转移到五十一区,我告诉他们,不,我不会转移的,恐怖主义吓不倒我!吓不倒美国!里斯,第七舰队是一个让人骄傲的舰队,看你的了!”
“请您放心!”里斯朝屏幕敬了个礼,目送总统从屏幕上消失。这时,一架反潜直升机轰鸣着从指挥塔前飞过,机身短翼下的两枚反潜鱼雷闪耀着刺目的光斑,里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值班长说:“注意卫星侦察报告,随时向我报告那个中国舰队的方位!”
6 红箭
红箭
跃上浓厚的云层,歼侦10BE立即被天边的朝阳披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霞衣。
郑威把驾驶模式打到自动驾驶,晃了晃头,放松了一下紧张的神经。在进入舰载航空兵之前,他是空军歼10A一级飞行员,在歼10A上有着八百多小时的飞行经历,但是,同样是飞行,空军与舰载航空兵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作为一级飞行员,当初改装歼10B舰载型战斗机的时候,郑威很自信,他认为两者的差别就是飞单发歼10A和双发歼10B的差别,而歼10B比歼10A的智能化更好、操作性更好,改装初期,他们那一批飞行员全都自信的要爆棚。但是,到了真正在航母上起飞降落的时候,他们才切身体会到了舰载航空兵与空军航空兵的不同,那看着比实际更小更窄的跑道,那晃动的甲板,弹射器滑动发出的刺耳的“吱吱”声和喷出的蒸汽,弹射及回收时所承受的巨大过载,夜间飞行时航母上那些朴素迷离的进场灯,还有那些象花花绿绿的小虫子似的引导员……航空母舰上的一切都紧张兮兮的:“洞幺,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但愿!”荆诚抬头看了看海平面优美的弧线下红彤彤的太阳,他已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少次驾驶战鹰邂逅初升的太阳,但今天,不知怎的他有一种不同的感受,仿佛是突然之间发现了这壮观景象里更加美丽和神秘的东西,他搬上护目镜,不由多看了几眼。
“‘红箭’,‘红箭’,”耳机里传来“北京号”的呼叫,荆诚收了收神:“‘红箭’听到,‘泰山’请讲。”
“现在核对飞行方位。”
荆诚低头看了看GPS自动导航定位仪:“方位122-45。”
“方位122-45,两分钟后你们将到达1号出发地,请核准”
“两分钟后到达1号出发地,航向修正为96,核准完毕”
“没有问题,祝你们好运!请不要脱离联系。”
“‘红箭’明白。”“北京号”的声音消失了,荆诚再一次核对了一下航向,提醒前舱的郑威:“洞两,注意转向。”此时,歼侦10BE机身一歪,自动调整航向,透过座舱,荆诚看着身下层层云海,他能感觉到下面滚滚掠过大洋的飓风,他拉下护目镜,深深吸了一口气,“‘泰山’,‘红箭’到达1号出发地,请示命令。”
“‘红箭’,执行‘灯塔计划’。”
“执行‘灯塔计划’,‘红箭’明白。”
荆诚用右手紧了紧安全带前胸扣,拍了拍飞行头盔,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次执行任务前,都必须做,这就像一个神秘的仪式,如同在一场大赛开始前,有的球员要反复系鞋带,有的球员要换一双新球鞋,有的球员要在胸口反反复复画上几个十字一样,是激励自己、是祈求顺利?里面包含的东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拉了拉手套,做完了最后一个小小仪式,按下了平视显示仪下“滚雷”搜索吊舱的按钮。
“滚雷”吊舱挂在歼侦10BE的机腹下,这是中国专门为由单座歼10B改装成的双座歼侦10BE歼击侦察机研制的水下目标搜索仪,它可以使用光学、电磁波、声波三种模式,对深度五百米以上的水下潜艇目标进行自动搜索测绘。荆诚向搜索仪输入了几个参数,启动了搜索程序,一道绿色的扫描线开始在液晶显示仪上扫过,同时在另一个显示仪上,同步显示对可疑大目标的测绘数据。
“洞两,保持航向,降低高度三百米,我们到云层底下去。
“洞两明白。”前舱的郑威迅速将驾驶模式切换回手动驾驶,轻轻一压驾驶杆,歼侦10BE轻巧的一低头,向如波浪般涌动的云海扎下去。
7 威海号
威海号
连续两个主动声呐探测波打在艇壁上,发出清晰的“啪啪”声,泰伦奴盯着四周阴沉沉的艇壁,极力在寻找响声传来的方向,他下意识地朝指挥舱内的人们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安静,那动作,仿佛已经成为一个老练的潜艇兵,当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中国人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仅仅在这个让人气闷的铁罐子里呆了不到两小时。
鲁卓成似乎是微笑着看着泰伦奴,眼神镇定自如,好像是在观望和挑战,那意思就像在对泰伦奴说:好吧,让我们看看你能怎么样!泰伦奴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这一生中,当他拿起枪来挑战命运的时候,有谁会用、有谁敢用这种轻蔑的目光来挑衅他呢?
没有人!那个遥远的故事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十年前,贫瘠而荒芜的阿富汗,一个美军小分队追捕几个反叛分子而包围了一个部落的村子,一个形容憔悴的阿富汗人刚刚掩埋了前一天被美军战斗机炸弹炸死的妻子和女儿,正摊在自己残破的家里,用泪水清洗心灵伤口。门被猛地揣了一脚,坍塌在他面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冲进来的两个人用枪托击倒在地,两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阿富汗人流血的额头上。
天旋地转,那个阿富汗人努力支撑起自己,他看清了,两个白种人,两个美国兵,他们用枪口推搡着他,大声对他嚷着,他听不见他们在嚷什么,他只清楚地看见了自己面前的是两个美国兵,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抓住那两个美国兵的衣服,嚎叫着“还我的女人,还我的孩子”,接着他又挨了重重的一击,蜷缩着跪在两个美国兵的面前,他听见了哈哈的笑声,他听见了杂种的骂声,他觉得脸上一热,两股腥臊的液体从他的头上浇下来,他抬起头,两个白种人的阳具在朝他喷射着,尿液冲净了他脸上的血水,他看清楚了两张面孔,一个肥胖,一个带着眼镜,眼镜下还透露着稚气。阿富汗人任他们辱骂着、殴打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始终死死地盯着那两张面孔。
三个月后,两个开车在附近山镇上兜风的美国兵被人割断了喉管,他们歪倒在车里,瞪着惊恐的眼睛,一个肥胖、一个带着眼镜,眼镜下透着稚气。
他——泰伦奴,就是那个阿富汗人,一个被仇恨、被屈辱唤醒了的卑贱的人,一个伟大的复仇的神。
没有人敢挑战他,没有人!泰伦奴的血在身体内慢慢地沸腾起来,胸口可怕的一起一伏,他瞪着喷火的眼睛,似乎要把鲁卓成和眼前这群黄种人统统都吞没。
一边,碧姬拉了拉他:“头儿!”
泰伦奴回过脸,带着一场决斗被突然打断的愤怒。
“头儿!”碧姬没有说什么,只是用蔚蓝色的眼睛盯着泰伦奴,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泰伦奴的愤怒犹如一批脱缰的野马,慢慢融进蓝色的眸子中,他急剧的呼吸逐渐缓和下来,他混乱的思绪也渐渐平和了。
“头儿,我们需要时间!”碧姬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但这没什么,泰伦奴已经从刚才的混乱中走出来,恢复了他对于形势的判断,他把手按在碧姬的肩上揉了揉,“我们得快一点!”然后他回过头,他对着鲁卓成“哼哼”的冷笑了几声。
鲁卓成没动声色,从碧姬的脸上,他已经读出了点什么,他们还没有控制导弹系统,暂时放下了这个包袱,鲁卓成的心里轻松了不少,眼前,他必须集中精力对付水面上正张着血盆大口的那个庞然大物:“报告潜深!”他从容地下着命令。
艇长的镇定感染了大个子和刘伟,那些焦躁、紧张、愤怒的情绪在慢慢消失,希望在他们的脸上无声地传递着。大个子挺了挺身子,“潜深100米,完毕。”
“报告艇下深度”
“艇下深度900米,完毕!”
“水面情况怎么样?”
“可以判明航空母舰一艘,大型舰六艘,中小型舰七艘,已环行展开,在我周围方圆20海里,扇面队形向我接近!”
“探测有无声呐搜索盲区?”
刘伟仔细地调整着被动声呐接收器,一会儿,他失望的向鲁卓成摇了摇头,“对方队形很紧密,我们找不到盲区!”
鲁卓成凝视着电子海图,他眼里仿佛看到一张大网撒了下来,而“威海号”正在逐渐滑落到网中心。
“敌队形开始环型收缩,”刘伟的声音显得有点紧张,对手要动手了。鲁卓成点了点头,美国人决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一个大型舰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恶劣的气候下,能够准确预判,并迅速在这么大的海域内编组成严密有效的反潜合围队形,没有精良的武器装备和有素的训练,是非常困难的。一张大网在眼前被扎起,鲁卓成不由欣赏起水面上的那个对手来。
“全艇战斗警报!打开全部通风阀、注水阀,紧急下潜!”
“紧急下潜!”大个子一边重复着鲁卓成的命令,一边按下头顶的紧急下潜警示灯。
“首倾10度,潜至400米!”
“威海号”象一支大雪茄,慢慢立了起来,艇身上部两侧的通风伐喷出一股水泡,注水阀“呼呼”的吞吸着海水,如一个跳水的人,紧吸一口气,朝深海扎下去。
“150米…200米…250米…”大个子不停的报着水深,“300米…400米!”他麻利地关闭注水阀,“关闭注水阀,调整均衡!”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全艇静默,发动机待机。”现在的“威海号”仿佛一下睡着了,除了待机电力发动机缓慢而轻微的“嗡嗡”声。
“反潜火箭!”刘伟压低声音,一会儿,扬声器里传来了几道“呼呼”的声音,贴着众人的头皮划过。
这说明对方的电磁设备已经探测到了“威海号”,“潜至500米!”鲁卓成迅速计算着第二批火箭可能的弹着点,“威海号”又深吸一口气,艇身慢慢沉落,几枚反潜火箭拖着沸腾的海水从“威海号”刚才停留的地方穿过。
“好险!”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鱼雷入水!”刘伟叫了一声,“两枚!间隔两秒!”从人们的脸上,可以感觉到紧张。就连泰伦奴他们,由于感受过鱼雷的追击,所以呼吸也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艇长!”大个子虎着脸盯着鲁卓成,一手紧握发动机制动。
鲁卓成向他摇了摇头,把视线转向刘伟,在将近五百米米的深度,他相信刘伟的耳朵比自动探测仪要可靠。
“在我左上方,距离1000米,它们在垂直下潜!”刘伟仔细转动着声呐调节旋钮,尽量在深海中的各种神秘诡异的声音中搜寻那两枚鱼雷的踪迹。
“施放声波干扰!”
“施放声波干扰!”
“600米…”刘伟皱了皱眉头,“开始转弯!”
所有人都等着刘伟的下一句话。
“朝向我们!”指挥舱内的空气立即紧张了许多,一个无形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每个人的心。
“左舷绕流弹四发发射!”几乎在同时,危险警告灯连续闪烁了几下,“威海号”暴露在几束探测波下,“艇下水深?”鲁卓成加快了命令节奏。
“500米!”大个子的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艇长,绕流弹发射了,鱼雷距我400米,”刘伟的胸膛起伏着,“未转向!”
人们仿佛能感受到那两枚黑黝黝的拖着浊浪的杀手正狞笑着奔过来。“真主”,哈里米嘴唇哆嗦着,眼里充满了恐惧、无助。泰伦奴紧紧抓住舱顶的一个扶手,他感到紧张,但心里没有恐惧,其实,从他走出那个阿富汗小部落开始,他的恐惧就已经跟着心死了。
“舵角5度,继续滑潜!”听到鲁卓成的命令,大个子犹豫了一下,但立即执行了命令,威海号继续向深渊滑落。
“潜深600米!”眼前的深度指示仪指针微微颤抖着,“威海号”在急速下潜,大个子和刘伟相互交换着严峻的目光,他们知道鲁卓成想要干什么,一般鱼雷的适用作战深度是距水面五百米内,即使是深海鱼雷,最大作战深度也不会超过八百米。鲁卓成的想法很简单,尽量深潜,避开鱼雷的作战深度。但是另一方面,虽然深潜可以避开鱼雷攻击,但“威海号”的最大理论潜深不超过八百米,即使在现在六百米的深度上,他们都已经能够感觉到“威海号”的艇壳在巨大的压力下由于变形而发出的“嘭嘭”声。但是相对于完全暴露在水面上无数个探测器下,承受一枚又一枚鱼雷的攻击,下潜,也许是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两人的目光又同时落到鲁卓成岿然不动的背影上,他在赌博。
“700米!”大个子几乎是在小心翼翼地报着水深,仿佛生怕声音大一点,潜艇就会解体。
“鱼雷转向,我们躲过去了!”刘伟的话并没有让大家放松下来,反倒是又几声“啪啪”的声音扯痛了所有人的神经。
“艇长!”大个子叫了一声,深度表上的指针慢慢的坠入红色的危险区域。
鲁卓成还在沉思着什么,似乎没有听到大个子的提示也没有看到危险的深度指针。
“继续下潜!”
8 蓝岭号
蓝岭号
“‘魔术师’、‘魔术师’…”扬声器里不断传来代号“动物园”的p-4空中指挥机的报告:“目标区域标定、目标区域标定……”
里斯疾步来到作战状态显示仪前,电子显示屏上,从p-4上发来的各个空中、海面作战单元的作战数据正迅速通过“蓝岭号”上的中央处理器,经过飞快的整合分析处理,形成视觉作战状态投影显示出来。
“它在这里!”一个作战参谋用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光点,里斯微微点了点头,他托起下巴,凝视着那个忽明忽暗、忽隐忽现不断闪烁的光点,从三架反潜直升机上发射的六枚鱼雷先后失去目标,他现在不由开始怀疑起这些探测数据来,“它真的在那里吗?”他反复问着自己,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舰队产生了怀疑,他第一次希望从另一个侧面好好了解眼前的对手。
在他还担任第七舰队参谋长的时候,他曾经访问过中国,那是他第一次指挥“蓝岭号”两栖指挥舰对中国海军进行友好访问,那是在青岛,当他在“蓝岭号”指挥台前的甲板上向出港迎接的中国海军112号导弹驱逐舰还礼的时候,他觉得112号那么的矮小。那也是他第一次接触中国人,他在中国水兵有点生硬的军乐合奏声中走下“蓝岭号”,与中国海军的将领们握手,用刚刚学会的一句“你好!”问候着,在他们面前,他觉得自己过于魁梧,与他们交流,他总觉得中国人过于拘谨严肃,很不幽默。中国人安排的欢迎项目倒是很丰富周到,举行欢迎宴会,相互参观对方军舰,举行篮球友谊赛,参观青岛市容,游览崂山……三天的访问期结束后,他的水兵们一个个背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而他基本上没有离开青岛的海军基地,由于职业的兴趣,他仔细观察着这个未来的朋友或对手,在112舰上,从指挥室到炮位,从反舰导弹到舰载直升机,夜晚,他拉开“蓝岭号”舰长室的窗帘,看着夜色中青岛的繁华富丽的灯光,又看着周围停泊的矮小的舰艇,不由生出很多的疑问,在他看来,这两者之间的反差是那么大,那么不协调,他无法想象,这些矮小的陈旧的军舰能否保卫它背后的繁华。那一次的中国之行,很快在他周游各大洋、各大洲的履历中被淡忘了,唯一能忆起的,就是那晚富丽的青岛夜景和矮小的军舰之间的反差。
“中国人!”里斯盯着综合显示屏上闪烁的光点出神,在他接触的所有人中,他认为最不可理解的就是中国人,他们闪烁的言辞、谦卑的笑容、客套的礼仪,他们的聪明、狡诘、热情、沉静、坚韧、自尊…总之,在这个民族身上融合了很多很多东西,就像那晚富丽喧哗的灯光,你永远无法用一个词来准确概括。说到法国人,你可以说浪漫;说到德国人,你可以说秩序;说到英国人,你可以说古板…但是,你无法给中国人下什么定论,他们太复杂,也许…里斯忽然想起一个作家曾经说中国人的一段话,“这个民族是个老于世故的民族”,老于世故,里斯觉得如果非要概括的话,也许这个词最为合适了。
“老于世故!”他沉吟着,旁边的一群参谋们不解地望着他。
“你们认为,他们现在会干什么?”里斯没有理会众人,他半是提问半是自问地说。
“逃跑!”值班长靠上前,“如果我是那艘潜艇的指挥官,我会移动,想尽一切办法移动,困在这里,就是死亡,我会…不,我想他们会保持在五百米以下水深,低速潜行…也许是朝这个方向……”
“也许?”里斯依然盯着那个小亮点,看着它渐渐消失,他喃喃自语:“也许?是的,你不是中国人,我们都不是中国人!”
“长官!看,他不见了!”周围的几个参谋一阵惊呼,里斯并不感到很奇怪,仿佛早就知道了会这样。
“长官,他溜了!”值班长一拳打在指挥桌上,“他溜了!我们必须散开队形,向四面扩大搜索!”
“永远不要把中国人想的那么简单!”里斯沉思了片刻,他摇了摇头:“命令…”
“各舰保持现在位置,定深600米到1000米,深水炸弹攻击!”
“1000米!”值班长显然有些疑问,“长官,他们不可能潜1000米,水压会把他们压扁的!”
“但愿如此!”里斯没有再说什么,他走近指挥塔舷窗边,暴风雨已经停息了,太平洋波涛万顷,刺透云层的阳光穿过舷窗,耀在他的脸上。
1 威海号
威海号
“威海号”继续沉落着,“吱呀吱呀”,钢质的外壳在数百吨的水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大个子的背早被汗水溻湿了,呈显出一个倒三角,他瞪大眼睛直盯着深度表,那个颤巍巍的指针正一点点地在血红色的区域内滑动:“800米!”他擦了擦沾在眼角的汗,指针仍然在滑落。
“噼啪噼啪…”,恐怖的声响不断从四周传来,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待到“威海号”复又陷入沉寂,这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把这个大铁壳子吹炸。
哈里米的脸蜡白蜡白,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默默地念着真主,一只手贴着额头上,极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另一只拿枪的手不知不觉地颤抖着,在枪弹的叫嚣声中过惯了的人,这种死亡的静默几乎轻易地就可以把他推到崩溃的边缘,“头儿!”他几乎带着哭腔轻轻叫了一声,他相信泰伦奴,他相信他能把他救出地狱。
泰伦奴愤怒地转过脸来,狠狠地瞪了哈里米一眼,哈里米咽一口唾沫,绝望的大口吞着越来越稀薄的空气。
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就像在众人的头顶上炸响了一个闷雷,紧接着就是连续的几次爆炸,有近有远,“威海号”被滚滚水浪推得晃来晃去。
“深水炸弹!”鲁卓成努力控制着身体平衡,“抓紧固定物!”在“威海号”的一次次抖动中,他迅速寻找着他的艇员,“刘伟,注意!大个子,别紧张!”
“850米!”深度指针几乎划到了危险区域最顶端。
“停止下潜,双车停!”鲁卓成的命令声未落,大个子已经麻利地做完了一系列动作:“双车停到…关闭进水阀…推出升降舵…艇身平衡…”随着“威海号”渐渐沉寂下来,大个子虚弱地斜靠在操作台前。
泰伦奴使劲捏了捏手中的枪,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感觉愤怒就像一头恶兽,正疯狂地噬咬着自己的神经。他看了看一边的几个中国人,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们所有的人都显得过于平静,就连始终都准备跟他们拼命的大个子,都安静地坐了下来,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仿佛尝到了这个狭小的闷罐中充满的死亡气息,他示意哈里米和马佐尼轻轻坐下。
此时鲁卓成坐在甲板的一角上,闭上眼睛,好像是在小睡,“你们怎么想到要这样的?”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似问非问,好像是在跟谁拉家常。
“嗯?”泰伦奴很惊讶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应了一声,他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疲惫的中国人,不知怎的,他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言语的渴望。他真的想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他努力回忆着自己的语言,现在,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多长时间了,一年?不,十年?他真想回到枪林弹雨的阿富汗、伊拉克,他可以放大嗓门向他的弟兄们高喊:“冲啊!上!把他们都杀了!弟兄们!复仇啊!”但在这里,他几乎要把语言给忘记了。
“想不到是吗?”泰伦奴的嘴角轻轻地歪了一下,他挑悻似得迎着鲁卓成向他射来的目光。他恨一切来自所谓文明世界的目光,那种歧视的、虚伪的、恶毒的目光,但是,在与鲁卓成目光交接的一刻让他产生了动摇,此时在这个东方人的眼里,他没有感觉到那么多复杂的东西,这目光中充满了真正的疑惑,这里面有一种你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坦诚。这倒让泰伦奴有点不知所措,他避开鲁卓成的目光,头顶上那盏因为潜艇晃动而拼命旋转的警告灯让他有点目眩,他不由自嘲式地笑了笑,“是的,也许下一分钟,我们就得喂鲨鱼了!对吗?好吧,你有权知道一切!”他向马佐尼和哈里米做了一个手势,“来吧,坐下!”哈里米困惑地搔了搔头,在他的记忆中,泰伦奴从来没有用这样平静的语气与他说话,他已经习惯了喝斥、怒骂,对于这样的变化他真的有点不适应。
“你们原本不在我们计划中,”他感觉到周围中国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我们的目标是美国潜艇!”
“那艘俄亥俄级?”鲁卓成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在被称为没有别的国家舰艇的区域内却受到俄亥俄级的追踪。泰伦奴朝他点了点头:“我们的计划本来很完美,我们劫持一艘邮轮,而后在那艘美国潜艇的航道上制造海难事故,于是他们热心地营救起我们这群可怜人,然后却发现他们已经被一群可怕的武装劫匪控制,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洲际核导弹被控制,美国人自己的核导弹对准了美国人自己!他们终于遭到了报应!”泰伦奴平静地叙述着,他尽量放慢语速,仿佛在回味一段美好的往事。
“可惜,我们遇到了坏天气!”哈里米忍不住在旁边插了一句,当他意识到自己打断了泰伦奴的话后,连忙闭上了嘴。
泰伦奴并没有责怪哈里米的意思,他额头的疤痕一动,冷冷地笑了一声:“是的,我们遇到了该死的飓风,那艘船的导航系统出了问题,魔鬼让我们失去了美国人,但真主把你们送上门来!”
泰伦奴话音未落,几颗深水炸弹在“威海号”周围接二连三的爆炸,鲁卓成平静地摇了摇头,“这真是不错的选择!”而后,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你们怎么知道美国潜艇会出现在哪里?你们怎么知道他们的航线?”泰伦奴诡异地笑了笑:“真主的指引!”
“俄亥俄级?”鲁卓成头脑里陡然产生了很多问号,有一些模模糊糊的问题浮现在脑中,他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他只是感觉到有更多的阴影堆积在他意识的深处……
2 蓝岭号
蓝岭号
“长官,‘动物园’报告…”值班长提高了声音,“依然没有发现目标!”这是整个舰艇编队对于那个可恶的水下敌人的第二次原地深水炸弹进攻了,值班长不由想象着水下的情景,这个可怜的地方被他们用深水炸弹整个翻了一遍,“那艘潜艇?”值班长的想象中出现了一片空白,不过此时他倒不是很沮丧,至少他认为应该沮丧的不是他。
“长官!”值班长挺了挺胸膛,他觉得此时他应该做些什么:“也许它已经不在这里了,”他顿了顿,“我们是不是放弃这里,扩大搜索范围?”从侧后方,他仔细观察着里斯表情的变化,他希望他能认识到目前的情况,希望他能意识到他的存在。
里斯的眼依然眯着,仿佛还在眺望着茫茫大洋出神,值班长正要再报告一遍,里斯的眼皮突的一挑,“深水炸弹定深900到1000米,各舰再攻击一次!”
“长官!”值班长不可理解地耸了耸肩膀,他极力想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但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这很让他意外,因为他原以为,接连两次的无功而返应该让里斯改变决定,应该让里斯重视自己当初的判断,可是…他嘴张了张,最后挤出几个字:“我们在浪费时间!”
“不!”里斯转过身来,“跟中国人打交道,不要怕浪费时间!”他走到作战海图前,俯下身子,盯着上面一条一条的海标线喃喃自语:“他们在考验我们的耐性!”值班长还想争辩什么,可是被里斯的一个手势打断了,“执行吧!”
“是,长官!”值班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抓起通话器:“命令,深水炸弹定深900到1000,一个基数,攻击!”
3 威海号
威海号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威海号”剧烈的一震,一阵撕心裂肺的炸裂声从艇艏传来,危险警告灯血红的光线凄厉地掠过每个人惊骇的面孔。
鲁卓成也顾不上剧烈地摇晃了,他一个箭步冲到指挥台前,抓起通话器,“各舱报告情况!报告情况!”
在随后暂时的平静中,鲁卓成眉头紧锁地听着相继而来的报告,“鱼雷舱!鱼雷舱向我报告!鱼雷舱向我报告!”通话器里只有电流的“嗤嗤”声,“我们被击中了!”大个子的目光从深度表上移开,他与刘伟交换着不安的眼神,“他们击中了鱼雷舱!”他们不约而同地寻找着鲁卓成,他们看到一颗豆大的汗珠正顺着鲁卓成的脸颊滑落下来。
“鱼雷舱报告!鱼雷舱报告!我是楚天云!”死一般的寂静突然被打破了,通话器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情况不太妙,”楚天云边向鲁卓成报告着情况,边接过一个水兵递过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鱼雷舱内的忙乱已渐渐平息了,他赶到这里的时候,鱼雷长正指挥着几个几乎裸体的水兵拼命地封堵着艇壁漏水,“威海号”算是命大,那颗深水炸弹如果再沉落十米,就会把“威海号”的艇首扎个稀巴烂,不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爆炸威力,却炸裂了“威海号”艇首左侧鱼雷舱,“我们不得不封闭左侧鱼雷舱,否则,海水会淹了‘威海号’!”
“干得好!右侧鱼雷舱情况怎么样?”通话器里鲁卓成关切地问。
“不妙,3号4号鱼雷发射管控制线路可能受损,我们试了一下,无法加压!”鱼雷长接过楚天云手中的通话器。
“马上抢修!给你十五分钟。”鱼雷长有些沮丧地扔下通话器,楚天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吧!伙计,‘威海号’不能没有牙齿!”
“当然!”鱼雷长狠狠地给了那个不争气的鱼雷发射管一拳,吼了一声:“过来,江雷,给你十分钟,修好它!”
“副艇长,轮机舱漏水!”扬声器里传来的焦急的呼声让刚想放松一下的楚天云又紧张了起来,在被深水炸弹爆炸波推动的来回摇晃的潜艇过道里,他几乎是小跑着从艇首向艇尾奔去,穿过艇员舱、穿过餐厅、穿过狭窄的弹道导弹发射管中间的过道…到处都是焦急的面孔,到处都有水兵们在封堵由于承受不了水压而破裂的管道,“坚持住…坚持住…”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嘎吱嘎吱”,艇壳上钢铁扭曲的声音不断传来,“啪…吱…”一根蒸汽管道变形破裂,从裂口处喷出的蒸汽把站在旁边的马佐尼吓了一大跳,“该死!该死!”他恐惧地大骂着。
鲁卓成眉头紧锁,他紧握送话器的手浸满了汗珠,“楚天云、楚天云,轮机舱怎么样?”如果动力系统出问题,“威海号”只能是死路一条。
“艇…艇长…”扬声器里楚天云粗重的喘息声几乎被湍急的水流声、水兵们的呼叫声淹没了:“一条注水管破裂!水很大!我们正在想办法!”
“一定要保证动力系统正常工作!”鲁卓成能够想象此时轮机舱内忙乱的场面。
“放心,我们全力以赴!”楚天云提高了音量:“不过,艇长,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再呆下去,迟早会被压扁的!”
是啊,将近九百米的深海,潜艇要承受约百倍的水压,一点点破损,随时都可能引起全艇结构的大崩溃。 “保持深度!”鲁卓成面无表情。
“保持深度!”大个子重复了一句命令,语调里饱含着失望。
4 红箭
红箭
“再压低一点高度,”荆诚仔细调整着面前的液晶显示仪,“滚雷”搜索吊舱发出的探测波一遍一遍地梳理着海面,“我需要再低一点。”海面下的世界比人们想象的更为激烈和复杂,各种水流、高低起伏的海底山谷、各种类型的海底生物还有各种各样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要从这一切中分辨出一艘潜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明白!我再下降100米。”郑威向自动飞行控制仪中输入了数据,歼侦10BE机身一沉,高度下降到五百米。
这个区域应该是他们判断标定的最边缘区域,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荆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海底了,他旋转着搜索旋钮,仔细判断着每一个可疑的信号。可很快,他便失望了,他抬起头,揉了揉双眼,看着机身下倏忽而过的太平洋浩瀚的水面,不由得要大喊一声:“‘威海号’,你到底在哪里呢?”
“洞幺,情况怎么样?”耳机里传来前舱郑威的声音:“一点踪影都没有”荆诚不免有点上火,“也许我们应该再往前面飞!”
“往前飞?”郑威的声音显然有些犹豫,“洞幺,这可是我们任务的最边缘!”
“但谁敢肯定,‘威海号’不就在前面呢?”
“也许…”
荆诚没有再理会郑威,他按下加密通话器:“‘红箭’呼叫‘泰山’,‘红箭’呼叫‘泰山’……” "奇-_-書--*--网-QISuu.cOm"
耳机里很快传来“北京号”引导员经过解密的声音:“‘泰山’听到,请讲!”
“A3号地域,‘红箭’没有发现标靶、没有发现标靶,‘红箭’请求越过A3,搜索A4,完毕!”
耳机里沉寂了一会儿,“‘红箭’,A4地域有‘黄蜂’,A4地域有‘黄蜂’,你们返航,完毕。”
“黄蜂!”,荆诚明白,这是指美国第七舰队,在他们起飞前的任务部置会上,高长海特别点到了第七舰队的位置,并要求他们尽量不要靠近第七舰队,不要为第七舰队探测到,高长海的意思荆诚明白,在海上两个舰队之间,任何鲁莽的行为都可以被认为是充满敌意的,而两个大国舰队间敌意的行为,很可能引起更大的波澜。
“‘红箭’回答!‘红箭’回答!”耳机里传来“北京号”引导员焦急的呼叫,荆诚仿佛看到了同样焦急的高长海。“‘红箭’明白!”荆诚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突然有种预感,“威海号”就在前面的某个地方,耳机里不断传来“北京号”的呼叫,“‘红箭’马上返航、‘红箭’马上返航!”军令如山,荆诚一咬牙,把头脑中的一切想法抛到一边,“洞两,我们返航。”
“返航,洞两明白!”郑威轻轻做了一个踩舵和侧杆的动作,歼侦10BE机身一侧,利索地做了一个小半径转弯,返回原航线。
郑威开始加速,海面在荆诚的眼中越来越快的离去,一种焦躁慢慢在他体内弥漫开来,他变得越来越不安起来。“怎么回事儿!,荆诚努力清理着自己杂乱的思绪,他不由转头望了望身后,透过透明的气泡型座舱,歼侦10BE高立的双垂尾下,两台涡扇-14矢量喷气发动机喷射出的灼热气流将后面的一切都虚幻化了,看着那袅袅迡迡的幻境,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它就在那里,它就在那里…”荆诚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着,他仿佛从那幻影里看到了什么,而且越来越清楚。
“洞幺,你没事吧!”前舱传来郑威关切的问话,让荆诚从冥想里猛地清醒过来,“它就在那里!”他高喊了一句。
“什么?你说?”郑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威海号’!A4区域,一定是的!它一定在那里!”荆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时的激动让他有点语无伦次。
“你怎么能肯定!”郑威松了松油门,歼侦10BE放慢了速度。
“我能感觉到,真的!它就在那里!”
“但是…”
“快点,让我们回去!”
“可命令…”
“是的,我们应该执行命令,但是我们的任务是寻找‘威海号’,”荆诚缓了缓语气,“想想吧,命令我们很容易执行,但是如果因为执行命令而错过了‘威海号’,我们会后悔一辈子!”
前舱一阵沉默,荆诚能感觉到歼侦10BE在犹豫着减速,“洞两,我们自己干!”他知道郑威是无法拒绝的,因为他太了解郑威了,他的那种认准一个理儿,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果然,很快前舱传来郑威的声音:“真拿你没办法,好吧,让我们看看去!”话音未落,歼侦10BE一个漂亮的筋斗转过机身,“洞幺,回去后,你得为这趟旅行埋单!”荆诚哈哈笑了起来:“老惯例,请客喝啤酒!”
“‘红箭’…‘红箭’…”郑威举起一个手指头在头顶晃了晃,“‘红箭’,你的航向错误,你的航向错误,请修正、请修正…”荆诚也听到了,他按下加密通话器,“‘泰山’,‘泰山’,红箭暂时与你们断开联系,请放心,我们将按时返航,再见!”他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讯器,“现在,就剩我们了!”他极目前方茫茫的海面,“洞两…”
郑威向后伸出了大拇指,“洞两明白!”
歼侦10BE一个猛子扎向海面,在距离水面六十米的高度迅速改平,涡扇14喷射出的强大气流立即在海平面上激起一道沸腾的水线。
5 蓝岭号
蓝岭号
里斯双手抱拳支着下巴,眼前的作战显示屏上,仿佛正摆着一个无形的棋盘,他正在与一个看不清的对手对弈,这每一招每一步里都玄机重重、杀机密布,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下一步…”他反复拿捏着手中的棋子,他在思考,该走哪一步棋,该出哪一招。这本应是一局实力悬殊的棋,他曾经相信他可以轻松的几步就置对手于死地,但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对手远比他想象的难以对付,他用有限的子力与他周旋,他巧妙的化解着他一次次致命的攻击,他走的每一步应招都让他感到别扭,让他不知从何处下手。
“难道它真得能从第七舰队的眼皮底下溜走吗?”里斯摇了摇头,“不可能!”他很自信他的判断,这种自信是建立在他三十六年的海上经验基础上,建立在第七舰队强大的技术实力基础上,特别是后者,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在海军里,里斯属于坚定的技术至上派,他坚信,技术是战争胜负决定性因素,特别是在现代化作战条件下,强大的武器技术、完善的信息控制、可靠的后勤保障是迅速赢得战争优势的基础。1983年,美国实施了援助格林纳达的“暴怒计划”,里斯作为“独立号”航母的一名间见习军官,亲身经历了那次仅仅持续了一周的战斗。10月21日,由“独立”号航空母舰编队和“关岛”号两栖攻击舰编队组成的攻击群隐蔽驶抵格林纳达岛海域,迅速在该岛周围五十海里范围内建立海、空封锁区,25日拂晓,美军在格林纳达岛东北部和西南部同时发起突袭。在东北部,以“关岛”号为首的两栖攻击舰编队所载海军陆战队,搭乘直升机和登陆艇上陆,仅两小时便控制格林纳达岛珍珠机场,随后占领其南面的格伦维尔兵营,并派出部分兵力沿格岛北岸绕至西岸的大马尔湾登陆,配合空降小分队营救被软禁的英总督保罗.斯库恩。在西南部,“独立”号航空母舰出动A-6、A-7攻击机对萨林斯角机场实施火力压制,特种部队和驻本土及巴巴多斯的第82空降师各两个营先后由大型运输机运往机场上空实施伞降和机降,控制机场后分兵两路向圣乔治推进。期间,攻击机以猛烈的轰炸和扫射配合地面部队行动,26日,美军攻占格林纳达岛政府军要塞弗雷德里克堡,27日攻占军事要地里奇蒙山监狱。至28日下午,南、北两路美军经激烈巷战占领圣乔治城,战斗结束。
作为生平参加的第一次实战,虽然与以后他陆续参加的海湾战争、打击伊拉克战争等相比,在规模上、激烈程度上都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却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技术优势的巨大力量。战斗开始后,在“独立号”航空母舰上,看着冲天而起的战斧导弹,看着一架架满载各种型号导弹、火箭的舰载攻击机,看着一辆辆坦克、装甲车…,他兴奋极了,他爱这些混杂着机油味和火药味的钢铁,正是这些冷酷无情的家伙让格林纳达政府军和古巴军尝尽了苦头,也使他们能以微乎其微的伤亡,迅速赢得胜利。以后的一次次战争都反复地证明了一切,科索沃、阿富汗、科威特、伊拉克…他感觉他们好像是一个魔术师,在一个个目瞪口呆的观众面前展示着高技术战争的魅力,那些观众们羡慕、嫉妒、赞叹、臣服,他们也亦步亦趋的模仿,但不幸的是,他们永远都学不会,那只属于美国。
当然,一把锋利的剑只有在一名好的剑客手中才能成为最为致命的武器,虽然里斯对剑的欣赏远远超过对剑士的欣赏,但实际上在剑士的培养上他比谁都重视,他可以自豪的说,第七舰队每个岗位上都有全海军最优秀的士兵,恐怕没有人敢出来反驳他,而实际上,他本人就是海军最优秀的舰队指挥官,一个无敌的剑士。可今天,这名剑士却遇到了一个让他头疼的对手。
里斯重新从头检讨了一下他的整个指挥过程和战术运用,希望能找出能够让中国潜艇逃出这片封锁区的漏洞,但他找不着,他认为自己的布阵没有漏洞,中国潜艇不可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那么,那艘该死的潜艇会在哪里呢?在六百米、八百米的深度上他们曾经连续两次探测到那艘潜艇,他判断这两次都是那艘潜艇正开机移动,之后它就消失了,对此,最为合理的解释就是那艘潜艇深潜停机,首先保证不被探测到,避免受到鱼雷、导弹等精确武器的攻击,而后企图被动躲避深水炸弹攻击。这招很合理,但也很冒险,谁能肯定下一刻深水炸弹不恰好撞上你呢?但是,单凭深水炸弹攻击这种二战就有的老式攻击方式,盲目性太大,而自己的优势在精确打击武器,必须把它引上来,让它动起来,让精确武器对付它。
“给它开个口子!”
“长官?什么?开口子?”
“对!开口子!我们来钓鱼!”
6 威海号
威海号
深水炸弹的爆炸声渐渐稀落了下来,好像一场急雨渐过,最后,终于停下来。
哈里米依然被笼罩在深水炸弹恐怖的影子中,“这该死的铁棺材…该死的…”他的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喃喃自语,以至于对周围突如其来的寂静一时毫无感知,当他猛然清醒过来之后,简直就要为又一次挣脱死神的魔爪而欢呼起来。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他的情绪丝毫没有感染指挥舱中的中国人,他们的脸上,依然是阴云密布。
“艇长,深水炸弹停止攻击了!敌舰队队形在变!”刘伟仔细辩别着耳机中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自信,显然,水面上舰艇的运动让他感到迷惑不解。突然,他捂紧了耳机,脸色一亮:“艇长,左22度,出现探测盲区!”
鲁卓成迅速看了一眼海图,他不解地揪着下巴:“怎么回事?难道美国人放弃了!”就在刚才,美国人已经牢牢地把他们压在了海底,现在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改变队形?
“艇长!我们躲过去了!”刘伟轻轻出了一口气,鲁卓成默默点了点头,他不怀疑094级可靠的隐身性,但他更不会轻视美国舰队的反潜能力:“但愿如此!”
“嘭嘭…”,几声撕心裂肺的金属声从威海号艇身上方传来,又有一处部位在塌缩。
“艇长,我们恐怕要撑不住了!”,大个子焦急地盯着压力表,“艇长…”
其实此时鲁卓成的心里更为焦急,他何尝不想早点离开这地狱式的深海,但是他在犹豫,因为他还猜不透美国人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艇长,左22度,敌撤走航空声呐探测器,两艘水面舰艇离开!”刘伟提高了声音,提醒着有点走神的鲁卓成。
这个突然洞开的探测盲区正是鲁卓成走神的地方。美国人会那么慷慨吗?鲁卓成自问着,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这是个饵!”,但这却是一个十分诱人的饵,海图上,这个开口的方向恰好对向那片深海谷地,并且只有八海里,如果能够从这个口子突过去,钻入深海谷地,那么美国舰队再想轻易地围住“威海号”,就不那么容易了。“咯吱咯吱…”,“威海号”钢结构变形的声音不断传来,鲁卓成没有再犹豫下去,就算这真的是个饵,这也是一个存在机会的,值得去冒险的饵:“开机上浮!”他轻声命令着。
大个子麻利地拉下排水阀,“威海号”轻轻呻吟了一声,开始上浮……
7 蓝岭号
蓝岭号
“‘突击者号’报告、‘突击者号’报告…”扬声器中一阵兴奋的呼叫将里斯从难耐的等待中拯救出来,“发现目标!发现目标!”仿佛是久旱逢甘霖,里斯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旁边的值班长也直奔过来,目光里带着歉意:“天呐!它真的还在这里!”
“突击者号”的探测信号传过来了,一个绿色圆点忽隐忽现的闪烁着,测绘雷达正在迅速测绘目标,不一会儿,094级修长的艇身外形显现在屏幕上,“就是它,目标方位www奇Qisuu書com网,32-67,深度450米,速度15节,正在加速!”值班长大声判读着显示屏上的参数,面带倾佩的向里斯报告着:“天呐!它上钩了,它真得朝我们开口的方向运动了!”
“它受不了了!”里斯淡淡地说,语气里满带着踌躇,他用一个逼真的假动作,诱使对手伸出了拳头,暴露出了防守的空当,这恰恰就是打击对手的最好时机,接下去,他会一鼓作气,以一阵暴风雨般的组合拳彻底摧垮对手。“命令,集中火力,攻击!”
8 威海号
威海号
水下两百米,在密集的弹雨中,“威海号”象暴风中的一支风筝,承受着疯狂的肆虐,随时都会被撕得粉碎。
毫无疑问,美国人已经发现了“威海号”,现在,速度和机动是“威海号”冲破封锁的唯一手段。鲁卓成紧紧抓住潜望镜旁的扶手,努力控制着身子,同时,也极力使自己保持镇静,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危机关头,作为一艇之长,如果自己失去镇定,那么肯定会给全艇带来混乱。他推出电子潜望镜,透过阴暗的海水迅速向四周观察着导弹和鱼雷来袭的方向,判断着水面美国舰艇的攻击队形。
“前车进二,右5度,速度20节…双车停,左10度,前车进一,加速5节…”“威海号”努力做着规避动作。鲁卓成锁紧眉头,他知道“威海号”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在美国人的监控系统中,潜艇的最大优势在于隐蔽,一旦暴露就会丧尽优势,完全成为别人的活靶子,何况上面是整整一个舰队。
“鱼雷!”此时,刘伟的叫声已经变的得声嘶力竭。
“位置!”鲁卓成暗暗骂着,目光迅速向作战显示仪投去,突然一阵电火花“嘭嘭”炸响,液晶显示屏上一片黑暗,“艇长,电路短路!”刘伟顾不上什么了,他紧捂耳机,“妈的!”他不由骂了一声,耳机里混进了各种杂音,导弹、鱼雷和深水炸弹的入水声,爆炸声,他觉得耳朵就要被震裂了。
“位置!”鲁卓成吼了起来,他紧抓潜望镜手柄,眼睛紧贴目镜,迅速作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扫视:“位置,它从哪里过来!”
“快!快!来吧来吧!”刘伟咬着牙关,诅咒着,对于声音,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厌恶,“出来吧!”汗水已经流了满脸,他眯起被汗水刺得生疼的眼睛,从各种杂音中努力分辨着鱼雷的啸叫声,“来吧…来吧…找到它了!”他几乎欢呼起来:“右舷,两枚,速度40节,距离500米!”
几乎在同时,鲁卓成已经把潜望镜对准了鱼雷即将出现的位置,“施放声波干扰!右舷扰流弹,4发发射!”
刘伟跳起来,使劲按下扰流弹发射按钮,但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按了一下,发射指示灯依然不亮,他几乎咒骂着一拳砸在发射按钮上。
鲁卓成心中一凉,潜望镜中,那幽暗的海水深处,正有一个鬼魅狞笑着向他们扑来。
“距离400米,它们冲过来了!”刘伟已经无暇再去理会扰流弹发射按钮了,他高叫着。
“距离封锁缺口还有多少米?”鲁卓成紧紧趴在电子潜望镜上,他已隐隐约约看到那两枚落入到潜望镜电磁探测仪探测范围内的高速鱼雷形成的探测亮斑正一点一点地变大。
“600米!”刘伟已经嗓子沙哑了:“敌舰队队形变化,两艘水面舰正向我前方运动!”
美国人要扎口了,鲁卓成心中一紧,“大个子,全速!”鲁卓成随着鱼雷来袭方向不断调整着潜望镜,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但他决心搏一搏,他要摆脱身后那两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家伙,并且在封锁缺口前冲出这个水中罗网。
大个子咬着牙推动动力杆,“威海号”速度指针猛然升高,巨大的发动机螺浆疯狂搅动着浑浊的海水,如一匹脱缰的烈马,踏起滚滚烟尘。
“鱼雷距离200米!52度进入!”
“稳住!直线加速!”鲁卓成额上的汗水溻湿了潜望镜目镜胶垫。
水面上,两艘反潜舰正划开波浪,拦腰堵截“威海号”的去路,舰尾,一枚枚定深磁感应水雷陆续落入水中,“威海号”的面前,一扇大门正慢慢关闭。
“加速!加速!”鲁卓成大喊着,“威海号”在几乎极限的速度下开始颤抖起来。
“艇长,100米!我们进入鱼雷杀伤范围!”
电子潜望镜里,鲁卓成已经清晰的看见了,两个恐怖的黑影拖着白色的尾巴直追而来。
“80米…60米…40米…30米,艇长!”刘伟惊恐地喊了起来。
“左满舵!”鲁卓成大叫一声。
“威海号”猛然左转,第一枚鱼雷几乎擦着“威海号”的艇尾冲过,第二枚鱼雷随“威海号”紧急转弯后,几乎就在“威海号”的艇尾处猛然爆炸……
9 蓝岭号
蓝岭号
“长官!两艘反潜舰到达位置,反潜磁雷部署完毕,口袋扎上了,他们跑不了了!”此时值班长的脸兴奋得有点发红,当然也许还夹带着点不好意思。
“是的,他们跑不了的!”刚才发射的两枚鱼雷有一枚丢失目标,一枚爆炸,从反馈的情况看,这枚鱼雷至少是炸伤了目标,在被动侦测声呐中,能听到清晰的艇体破裂声,虽然可能不致命,但它肯定是伤痕累累了,最主要的是,[奇Qisuu.com书]那艘中国潜艇已经是笼中之兔,它的命运只能是任人宰割。
10 威海号
威海号
“轮机长!轮机长!”轮机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仿佛有无数的人影在闪动,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眼前的一切慢慢清晰了。一个水兵正焦急地呼叫着他,不远处,另一个赤裸着上身正在拼命封堵一处破裂进水的管道。
“轮机长!轮机长!”看到他醒了,水兵连忙指了指涡轮机,“涡轮机停转了…”
“什么?”刚才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轮机长耳朵里依然“嗡嗡”作响,但当他顺着水兵的手指方向去看涡轮机时,心里依然“咯噔”一声,“轮机故障!”如果“威海号”在这种时候失去动力……
轮机长挣扎着要站起来,但是浑身酸软无力,他试着用胳膊撑起身子来,但立即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臂无力地搭挂在肩膀上。
“脱臼了!”轮机长骂了一声,旁边的水兵拽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拉起来,这让他疼得一咧嘴,水兵连忙放手,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脱臼了!你来帮个忙!快!”轮机长勉强躺平身子,“来,小伙子,抬起我的右胳膊!”水兵小心翼翼地抬起轮机长的右臂。
“好,踩住我的腋窝!”由于疼痛,豆大的汗珠从轮机长额头上滴下来。
“很好,听我的命令做动作,”轮机长微笑着对水兵说,尽量让小伙子放松下来,“拉住我的胳膊…拽…蹬!”
“咔…啪…”看着肩关节复位后马上从甲板上蹦起来的轮机长,水兵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在不停的抖着。
“轮机舱!轮机舱!”通话器里传来鲁卓成焦急地呼叫。
轮机长一把摘下通话器,“轮机舱到,轮机故障!我们失去动力!”
“马上排除故障!”
“是!”轮机长一把拉下轮机启动把手,而后猛推上去,轮机轻轻地喘息了几声又复归沉寂。轮机长懊恼得重新拉下把手,他定了定神,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转!转!转吧!”而后再一次猛地推上把手,轮机又一次轻轻喘息起来,微弱的…断续的…声音慢慢变小了,仿佛又要停止。轮机长灰心地低下头,发泄似地狠狠拍着轮机的外壳,咒骂着这不争气的家伙,突然,轮机的嗡嗡声急促了起来,旁边的水兵已经欢呼了起来,轮机长抬起头,是的,动力恢复了!他兴奋地抓起通话器:“艇长,动力恢复!不过…”动力表上的指针沉重地停留在中间位置,“动力只能恢复50%。”
11 蓝岭号
蓝岭号
“不能再让它逃了!”里斯深深地坐进指挥圈椅里,直到此时,他才感到轻松了下来,值班长会意地点了点头。目标尽在掌握中,现在一切事情变得简单了,他只要再下一次鱼雷攻击命令,那艘中国潜艇就会化为齑粉了。“给我接五角大楼…”里斯接过勤务员送过来的一杯咖啡,这时他才意识到有点渴,一仰头喝了个精光。不知怎的,他不由有些惆怅起来,他的目标就要达到了,可是从心里说,他还真想与这个聪明的水下对手继续较量下去,可是马上他们就要完了,就要葬身茫茫的海底,他甚至都没有与对手打个照面,他摘下军帽,心情复杂的等着值班长下达攻击命令。
12 威海号
威海号
“艇长,”刘伟黯然摘下耳机,“前方60米,电磁水雷阵!”
鲁卓成移开潜望镜,“大个子,右转45度。刘伟,继续搜索!”他命令着,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现在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徒劳,在与美国舰队的赛跑中,他们已经输了,美国人反应非常迅速,就在“威海号”马上冲到缺口处时,恰到好处地扎紧了口袋,重新完成了合围,此时的“威海号”就是一个活靶子,它只能等待美国人的裁决。在这一刻,他几乎不敢去看周围同志们的眼睛,他觉得是自己的决策错误,是自己没有尽到一个艇长的责任,没有兑现要把“威海号”带回去的诺言。
千里风云,
万里浪,
战士驰骋祖国海疆…
突然,小小的指挥舱里响起了轻轻的歌声,鲁卓成转过头,刘伟斜靠着声呐仪,轻轻哼唱起那支熟悉的曲子,接着,大个子也加入进去,歌声越来越响亮。这清澈的歌声慢慢驱散了阴霾,在“威海号”中慢慢传播着。
鲁卓成看着他的士兵们,他沉重的心情突然变得释然了,他的嘴也微微翕动起来…
不过,恐惧却在艇上的几个不速之客中迅速蔓延,此时,哈里米和马佐尼已经开始小声地祷告了,泰伦奴的眼睛通红,他能意识到周围游动着死亡阴影。不!他不相信死亡的来临,但中国人低沉的歌声让他心烦意乱。“怎么样?”当碧姬转过噙满泪水的眼睛,泰伦奴知道没有希望了,电脑屏幕上,还有最后两个数字在飞快地变化着,十七位的密码号,还剩下两位,难道这是主的意志,难道主竟不给他们最后的时间?
13 蓝岭号
蓝岭号
“‘老鹰1号’锁定目标,请求攻击!”
“‘老鹰2号’锁定目标…”
两架反潜鱼雷攻击直升机飞行员的呼叫清晰异常。里斯眯起眼向外眺望,仿佛能看到四枚鱼雷闪烁着着寒光。
值班长向里斯点了点头,“‘老鹰1号’、‘老鹰2号’,开始……”
“空中目标!”突然,一声惊叫打断了值班长的攻击命令,“我们遭到雷达照射!”雷达员话音未落,指挥室中已经响满了危险警报凄厉的嘶叫声。里斯推开勤务员递过的咖啡杯,他匆匆指了一下值班长,“舰队戒备,目标方位?”
“空中目标!舰队戒备!”值班长扔下对空通话器,对着舰队送话器大声命令着。
“什么目标,他在哪里?”雷达员用汗淋淋的手指了指屏幕上一个时隐时现的小亮点,“低空目标,好像是战斗机,左舷50公里…”话没有说完,他面前的告警灯亮了起来,“我们被雷达照射!”
“50公里!”里斯骂了一句,一切来得太突然了,里思甚至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如果现在有一枚导弹飞来,那么五十公里只是眨眼的一瞬,“不会是中国人的飞机吧?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在干什么?”他扔下手中的咖啡杯,大声下着命令:“舰队防空!舰队防空!”
两架攻击直升机由于突然失去攻击数据链,只得仓促丢下鱼雷,紧急跃升,海面上,第七舰队已经迅速行动起来了,驱逐舰、护卫舰紧急改变队形,将“蓝岭号”指挥舰和“小鹰号”航空母舰紧紧围在中间,与此同时,“腾腾腾腾”,几十枚锡箔干扰弹在半空中爆炸,像是漫天的礼花。
“怎么回事?我们的外围执勤护航战斗机干什么去了?怎么会让他们冲入舰队防御圈?”里斯冲着“小鹰号”舰长咆哮着,话筒的另一边“小鹰号”航空母舰舰长的回答有点沮丧,“他们全都在执行反潜警戒任务,返回需要5分钟。”
五分钟,如果这是一场战斗,那么五分钟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长官,甲板上现在有两架待命机,他们可以马上起飞!”
“还等什么!叫他们马上起飞,拦住那个家伙!”里斯没有好气地命令着,这边,值班长向他报告:“长官,潜艇目标消失!”里斯懊恼地扔下通话器,他恨死了这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飞机,他真想一巴掌把它揍下来,而后狠狠地踏上一脚。“各舰防空火力搜寻目标,把它给我打下来!”他一把推开勤务兵递过来的防弹背心和头盔,透过舷窗望出去,“小鹰号”上的一架FA35在引导员的指挥下被弹射器狠狠弹了出去,在离舰的一瞬间,它向下猛地一沉,似乎要落到海里去了,而后又慢慢地爬升、爬升,终于刺向了天空。
14 红箭
红箭
“快…快…”荆诚攥紧了拳头,心里默默地念着,“洞幺,怎么样?”郑威急促地催促着,“我要拉起来了!”
“再等一等!”荆诚觉得手心在一阵阵的出汗,对海底扫描屏幕上,扫描线在迅速扫描着,一大片光斑已经占据了屏幕中心,显然,那是第七舰队,光斑越来越大,荆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仿佛已经感觉到歼侦10BE正落入了第七舰队的罗网中。“快…快…”荆诚恨不得自己变成那个搜索吊舱,马上把水下的目标找出来,突然,一道红光刺入他的眼中,几乎在同时,耳机中传来郑威的叫声:“我们被锁定,我们被锁定!我要下降了,我要下降了!”
“不,再等一下!”被锁定意味着危险会随时而致,但荆诚不死心,他不想就这么无功而返,冥冥中有一种力量让他坚持下去。
“它出现了!”对潜搜索仪突然一闪,发现目标指示灯开始不停地闪动,荆诚的心抑制不住得狂跳起来,海底目标!很清晰,他用颤抖的手按下测绘分析仪,几乎在同时,机舱内的危险警告灯闪烁了起来,
“导弹!”郑威惊叫了一声,几乎在那一瞬间,他迅速的侧压杆,蹬舵,歼侦10BE一侧机翼,横着向海面平抛出去。
巨大的过载像一座大山一样刹那间压向荆诚,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他努力低下沉重的头颅,机载计算机正根据探测参数,绘制着水下目标轮廓图,虽然身体反映变得越来越迟钝,但荆诚心里依然十分清醒,“快!快!”他嘴里默默地念着。
一连两道红光从歼侦10BE机腹一侧一闪而过,躲过了导弹袭击,歼侦10BE紧贴海面迅速改平,逃脱了过载,荆诚边大口吞吐着供氧面罩中的氧气,边紧张地瞄着警戒雷达,危险远没有解除。
“它们转向了!”荆诚迅速转过头,向后搜索着,不远处,两个亮点转了一个大弯后,拖着火舌直冲过来。“洞两,两点钟方向!”
“妈的!”郑威嘴里骂着,眼看导弹就到眼前了,歼侦10BE突然猛地一抬机头,几乎笔直的冲向高空,“轰…轰…”,扑空的导弹钻入海中,巨大的爆炸激起两条水柱,追着歼侦10BE冲向空中。
“‘威海号’,是‘威海号’!”在急速飞驰的战机中,荆诚兴奋地狂呼着,在闪烁的潜艇轮廓边,机载计算机已经算给出了参数计算答案:中国094级。
“洞幺,看下面!”第七舰队在歼侦10BE机身下倏忽而过,但荆诚还是看清楚了,许多舰艇后面还拖着反潜声呐探测器,几架反潜直升机在歼侦10BE前方,象小鸡逃避空中的老鹰一样四散而去。
“下面是‘威海号’…天哪!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要干什么?荆诚喜悦的心一下变得冰凉,快,向“泰山”报告,就在他按下密码通话器按钮的同时,机舱中告警灯再次发出凄厉的闪光。
“我们被锁定,它在哪里?”郑威紧张地向四周寻找。
耳机中是“嗤啦嗤啦”的噪音,荆诚又按了一下通讯按钮,噪音仍然没有消失,而面前的搜索雷达屏幕已经被一片电子雪花覆盖了:“电子干扰!妈的”
他暗暗地骂着,警报信号的“嘟嘟”声越来越急促,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扳开护目镜,用手擦了擦透过吸汗衬帽流下来的汗水,穿过云层的太阳放射出的暖光在后视镜里闪耀了一下,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天哪!洞幺!拉起来!”突然,一股冷气从他的眼睛直刺入心里,就在他扳开护目镜,视线扫过后视镜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从太阳的暖光里,喷吐出一条火舌。“拉起来!”
歼侦10BE几乎是呻吟着向上冲起,巨大的过载让机身剧烈地抖动着,荆诚感到机体就要解体了。那条火舌从歼侦10BE下方掠过,由于突然失去目标,它盲目地打了几个旋,凌空爆炸了。
“十点钟!”在同时郑威也看到了,一架FA35从太阳方向冲破云层,紧紧咬住歼侦10BE。
15 威海号
威海号
“艇长!”刘伟的歌声突然小下去,他向大家挥了挥手,仔细辩别着耳机中的声音信号,“不可思议!”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敌舰转向,他们的队形散开了!”
“上面、上面、很乱…”刘伟小声地报告着声呐探测情况,他无法准确描述他听到的情况,“是的,很乱!”他摇了摇头。
“什么?”指挥室中的人们相互交换着不解的眼神,“很乱?”
上面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人,包括鲁卓成在内,心里都不住地问着。
鲁卓成迅速清醒过来,他疾步跨到刘伟跟前,摘下他头上的耳机自己戴上,是的,水面的目标在仓促移动,他们仿佛在向一起集中,紧密的反潜队形完全打乱了。
怎么回事?鲁卓成已来不及思索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威海号”脱离与敌舰接触的最好时机,鲁卓成迅速翻开海图,用手指比照着测量了一下,目光停留在那片曲线密集的区域,“左20度,前车进二,加速到20节,我们冲出去!”虽然一时无法解释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心里,鲁卓成在暗自庆幸着“威海号”虎口下突现的一线生机。
1 华盛顿 五角大楼
华盛顿 五角大楼
“这怎么可能?”肯特无法克制地胡乱挥了几下双手,仿佛要揪住故意与自己作对的一切,统统撕碎砸烂,他已经无法找到发泄愤怒的方式了,从面前大屏幕的反光中,他看到了自己的面容,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我们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艘该死的潜艇上,他们超低空飞行,我们的对空警戒雷达没有及时发现他们。”里斯的声音低沉而沮丧。
“你也老了!”肯特能感觉到里斯目光中的疲惫,他想说这句话,但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是他所尊重的一位老将,他屡屡受命于危难,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台海危机......每每关键的时刻,这员老将总是坚定不移地冲在最前面,他也许是他心目中唯一不虚伪的人,唯一不把平等、人权、发展等等美好的字眼作为装饰品挂在嘴上的人,唯一对自己国家的利益有着坚定信念的人。
“我们会击落它的!它逃不走!”
“好吧!击落它!”
肯特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他对一切事情的结果都开始怀疑起来,所以他自己也感到这句话说得中气不足。
“总统!”温切特轻轻咳了一声,他迎着肯特转过来的目光,“也许我们该试试其他的方法!”
“什么方法?你是说跟恐怖分子或者中国人谈判!”肯特坚定地摇着头,“不,不!”激动让他有点语无伦次,“想想吧,温切特,我们跟他们谈判?恐怖分子吗?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吗!还有中国人,那些巧言辞令的人,跟他们谈判,你得花上一年的时间。难道你不知道吗?他们最善于做表面文章,他们永远不会从你的角度上去想问题,去真心解决什么问题!”他越说越激动,不由从圈椅中站了起来,“四枚洲际核导弹,温切特,二十四个分弹头,随时都会落到我们头上,随时都会落到美国人头上,在这个时候,难道我们应该摆上一杯茶,去请中国人来陪他们磨嘴皮子吗?”
“总统!”温切特等肯特湍急的呼吸稍稍平静了一些才开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都还不了解,我们不能肯定恐怖分子是不是已经完全了控制了那艘潜艇,我想,艇上的中国人也决不会束手就擒...”,他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这说明,至少在这三个小时里,恐怖分子是毫无作为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恐怖分子也许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和中国人的冲突......”
肯特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温切特在担心什么,他何尝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朝温切特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我明白,但是我们不能把美国的安全寄托在猜测和运气上,我们从来都是用实力说话的,我们不能错失消灭恐怖分子的第一时间。同样,我们需要让全世界都明白,美国的安全和利益永远没有疆界,哪里有危害到美国利益的威胁,我们的武力就会延伸到哪里......”,他转过身,没有再理会温切特,对这屏幕里的里斯说:“里斯,不能放过他们!”
望着总统的背影,温切特无奈地耸了耸肩。
2 红箭
红箭
警告灯的红光和凄厉的“嘟嘟”声充满了狭小的座舱,郑威紧握操纵杆的手浸满了汗水,强烈的电子干扰在搜索雷达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他紧张的在后视镜上寻找着:“它在哪里!它在哪里!”
荆诚尽力的把头向后扭,在巨大的机动过载压力下,他的脖子几乎都僵硬了,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歼侦10BE从一片薄云中穿出,几乎在同时,一道红光紧跟着扯开云雾,恐怖的光影在荆诚黑色的防护面罩上。
“五点钟方向,导弹!”荆诚惊呼着,下意识的开启电子干扰机,虽然他自己也对电子干扰不抱什么奢望,因为来袭导弹距离太近了。
“它在后面,还跟着我们!”郑威也看见了,他一手立即拉杆抬起机头冲着太阳,一手按下诱饵弹发射按钮,霎那间,一排燃烧的小火球脱离机体,如同焰火般随着歼侦10BE升腾。
“未转向,它冲过来了!”突然,导弹从荆诚的视野里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燃料喷射的轨迹拖在“红箭”机体后,与此同时,歼侦10BE的危险警告变成了长长的一声“嘟……”,荆诚浑身一麻,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惊叫一声:“它在我们下面!”
话音未落,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歼侦10BE左下方爆开,荆诚觉得自己猛地被一只大手抛出去,他翻滚着,眼前一片漆黑。
“黑视!”虽然头疼欲裂,但荆诚的意识还很清楚,他知道这是过载引起的黑视,他不知道飞机损伤到什么程度,但刚才他能清晰地听到弹片“噗噗”扎入机体的声音,而且他知道歼侦10BE现在已经进入了螺旋,而且越转越快,急速的坠落。
“洞两,洞两!”他使劲闭上眼,又猛然睁开,眼前依然漆黑一团,“洞两、洞两!”他高声呼叫着郑威,但前舱毫无反应。“昏迷了?牺牲了?”荆诚空洞的眼里酸酸的,“必须改出来!”他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操作杆!操作杆!”他命令自己抓住操作杆,但一时竟感觉不到胳膊在哪里,巨大的过载把他紧紧压在左侧舱壁上,口里往上泛着淡淡的血腥味。“快!快!”他又睁了一下眼,眼前灰茫茫的一片,他清晰的听到高度告警仪发出凄厉的告警声,“快!”他激励着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快点,来吧!”,手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了,他的胳膊象灌了铅一样,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抬起了胳膊,“操作杆!”他几乎是机械的在面前摸索着,每摸一下,都筋疲力尽,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在一个漆黑的大厅里摸索一支熄灭了的蜡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要绝望了,突然,他的手被碰了一下,操作杆!他紧紧地握住它,心里燃起了点点希望之火。
眼前朦朦胧胧的现出了一点光明,荆诚心里一阵狂喜,他可以模糊地看到一点东西了,机身还在急剧下坠,如果不是弹射座椅的安全带固定住他,此时他一定会飘在驾驶舱中。“赶快改出来,”他不断鼓舞着自己,一边用右手猛得向与机身旋转相反方向压杆,一边用左手向前推油门,他与强大的操纵杆瞬间扭力搏斗着,歼侦10BE在两种力的作用下剧烈的颤抖着,这颤抖通过操纵杆传到荆诚的手上,他的虎口被撕裂了,鲜血透过防护手套渗出来。不行,不行,荆诚吼叫着,拼尽全力压杆,没有反应,就在那一刻,眼前的景物一下清晰了,在逃出黑视的一瞬间,他的眼睛急速的寻找着高度表,“300米!”,他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上。
300米,几秒钟的事,他必须做出决定了。螺旋,是飞机绕自身轴自转而导致沿陡螺旋线下降的运动,螺旋中的飞机急剧下降、部分或完全失去操纵性,对于每一个飞行员来说,螺旋都是一个梦魇般的词。对于歼10这样的鸭式翼飞机来说,由于其优良的气动布局,比之常规气动布局的飞机,进入螺旋的几率很小,但一旦进入螺旋状态,要改出来却又很难。
严重的脑部充血让荆诚感到头都要炸开了,他拼尽全力做了三个反方向压杆的动作,但飞机没有任何反应,顷刻间,飞机又下掉了两百米,四周的海面如一个面目狰狞的魔鬼,张着血盆大口迎面扑来。生死就在这一秒内,拼命搏他一下,荆诚松开紧推油门的麻木的左手,一下按下了发动机加力按钮,与此同时,在两个膝盖的帮助下,牢牢把住操纵杆,就在这一瞬间,大约10G的巨大过载压力象一记重拳,猛地击在荆诚的身上,把他牢牢压在弹射座椅上,歼侦10BE在就要落入水中的一刹那,被巨大的推力猛然推出去,距离机腹仅有几米的海水在飞机发动机喷射出的瞬间高温冲击下沸腾了,海面顿时竖起了一道高温蒸汽墙。
机头猛然停止了旋转。
改出螺旋了,还没等荆诚喘口气,歼侦10BE突然剧烈的振颤起来,荆诚急忙看了看速度表,速度表失灵了,指针停在零上,一动不动。“振颤”,荆诚头脑清晰多了,刚才猛地加力,使飞机接近速度临界点了,如果不减速,随时都会解体。他连忙关闭加力,平稳的回收油门,歼侦10BE气喘吁吁地慢下来。
直到此时,荆诚仿佛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一股钻心的疼痛随之袭来,“受伤了!”他这才发觉一片锋利的弹片扎进了自己的右肩,殷红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弹射座椅背带。“洞两!洞两!回答!洞两!”此时,荆诚没有心思关心自己的伤势了,他大声呼叫前舱的郑威,由于前舱弹射座椅挡住了视线,荆诚只能看到郑威的头盔倾斜到了一边,“血”,他的心紧紧揪成在一起,侧面的座舱玻璃上,沾上了一团鲜血,“郑威!郑威!”他悔恨地诅咒着自己,“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你还欠我…一顿饭,我…不会…死的…”突然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荆诚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你怎么样!伤在哪里!能不能坚持住!”
“我还能…撑住..不过…怕是驾驶不了飞机了!”
“好兄弟,你一定要坚持住!”听着郑威在耳机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荆诚觉得象有一把刀在割着自己,他往前推了一下油门杆,“坚持住,我们快到了!”
“注意…他们…敌机…”经了郑威的提醒,荆诚这才注意到平显仪上雷达告警灯闪烁的红光,“妈的!”他狠狠地骂了一句,一个黑影在后视镜中闪动着,他扭过头,FA35苍蝇似得紧紧咬在后面,翼尖挂架上剩余的两枚响尾蛇导弹闪着寒光。
荆诚忍着剧痛控制胳膊和手,连续做着规避动作,可始终没法摆脱。警告声越来越急促,“洞幺…你、你、跳伞吧!”在巨大的过载下,郑威吐了一大口鲜血,他知道此时伤痕累累的“红箭”无异于一只老虎嘴里的羔羊,对方飞行员只需按下导弹发射按钮,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快…你跳伞吧!”郑威想抓住面前的操纵杆,可是两只胳膊绵软的挂在肩上,一点知觉都没有。
“不,不,我要把你带回去!”
后视镜中的影子晃动着,荆诚仿佛看到对手打开锁定开关,向红色的发射按钮按下去,仿佛看到对方的面容上,露出了狰狞的笑,他狂吼着:“来吧,你们这些懦夫……”
3 威海号
威海号
大个子眼望了望速度表,“威海号”的速度从近乎极限缓缓的降了下来,他回头朝鲁卓成点了点头,“艇长,我们到了。”
这是一片海底山谷地带,水深落差大,形成了丰富的水温跃层,鲁卓成曾经在此航行过,这是一个逃避水面追杀的绝好地形。
“敌舰队距离多少?”他问刘伟。
“距离20海里。”对于一个水面、空中立体反潜的舰队,“威海号”仍在他们的控制中,不过现在,鲁卓成心里安稳了许多,至少现在他有了一定的主动,他不用赤裸裸的暴露在别人的攻击下。
“回波探测器开机!”鲁卓成命令到。
刘伟打开回波探测器,凝神于示波器上显示出的条条波纹,他知道艇长的意思,他是想找到并利用水温跃层隐藏潜艇,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水温跃层是由于海水的盐密度和温度的变化,使得处于不同两层的海水间仿佛隔上了一层幔帐,可以将包括电磁、声呐等探测波挡住,从而保护潜艇不被探测到,当然,处于跃层保护下的潜艇,自身也处于不能探测对方及通讯隔绝的状态,但是,对于“威海号”来说,现在首要的任务是隐蔽。
“发现水温跃层!”刘伟高兴地喊了一声,指挥舱内活跃了起来,大家相互交换着喜悦的眼神。“很好,我们进入水温跃层!”鲁卓成抓住头上的一个固定把手,“威海号”向前倾了一下,缓缓下潜。
“推出水平舵,调整均衡。”
“调整均衡。”
“速度5节,低躁航行。”
“速度5节,低躁航行”。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后,“威海号”平静了下来。
鲁卓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股倦意几乎把他打倒在指挥椅上,刚刚过去的一连串的危险让他精神和身体两根弦绷得紧紧地,现在突然的松弛,使他觉得散架一样的痛苦,年龄不饶人,他不由在心里感叹自己真的老了。也许老了的还有心态,作为一个一生都在与危险打交道的老潜艇,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像这次这么紧张,也许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对于“威海号”、特别是对于这几十名年轻的水兵有如此沉重的责任,所以,有几个时刻他几乎走到了绝望的边缘,几乎就要放弃了。还好,他顶住了,他用疲惫的眼神看了看显得同样疲惫的泰伦奴,自己必须再次调动起百倍的精气神,因为危险远没有结束。
鲁卓成定了定神,摘下头顶的通话器,“各单位报告损伤情况。”他微微闭上眼,边听着连续不断的报告,边用手轻轻揉搓着眉心,1号、2号、5号、6号鱼雷管被击毁,3号、4号,战伤,正在抢修,核动力系统未修复,7号隔舱破损,已被封闭,全艇五人受伤……“导弹舱…导弹舱…”鲁卓成最为担心的是导弹舱,刚才一系列的生死时刻使他暂时忘了泰伦奴,忘了碧姬在电脑上飞动的双手,他不知道现在情况怎样,不知道楚天云他们是否顶住了碧姬的攻击,不过,从泰伦奴的表情判断,核导弹还在楚天云他们的控制下,泰伦奴还没有得逞。
哈里米和马佐尼显然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们大汗淋漓,嘴角痉摩着,手中的枪微微颤抖,仿佛刚刚从地狱中归来。泰伦奴没有理会二人,现在,他全神贯注于碧姬的笔记本电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从他苍白的脸上依然能够感觉到这段不同寻常的生死历险对他的震动。
“最后一位!”碧姬虚弱地叫了一声,过渡的劳累和原本的虚弱使她吐出一口鲜血。只剩最后一位密码了,泰伦奴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好吧,碧姬,我们会成功的,看你的了,亲爱的,你一定要坚持住!”他的双手轻柔地抚摩着碧姬潮湿的头发,碧姬委顿的身子微微向上挺了一下,泰伦奴俯下身去,衔住碧姬的嘴唇,茹吸着她嘴角的血迹,“你能行!”他托着碧姬的脸,直视着她游离的眼神,将口中的血咽下去。
最后一位!这在“威海号”指挥舱中的中国士兵里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大个子把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大家的眼里在冒火,哈里米和马佐尼紧张地握紧枪,鲁卓成没动声色,但是他的心却沉到了冰点。不能让他们解开最后一位密码,但是我现在能做什么呢?泰伦奴阴冷的目光直视过来,那目光里充满了血腥味。鲁卓成朝大家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保持冷静,他相信楚天云,相信指挥舱外的人们正作着不懈的努力。同时,他的脑子在紧张得转动着,三个对四个,他模拟着进行突然行动的各种方法,其实从一开始,鲁卓成就仔细留心局势的每一个细小变化,出现的每一个可能的机会,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对手确实是一群很职业的恐怖分子,他们始终控制着局面并保持高度警觉,即使是在“威海号”面临极度危险的时刻,这说明他们受过良好的训练,并且拥有丰富的经验,至少到现在,他们还没有露出破绽,没有给鲁卓成任何机会。“大个子,注意操艇!”他厉声说道,把大个子从与马佐尼的怒目而视中拽出来,他要继续等,他能感觉到对手渐渐露出的恐惧与浮躁之气,他坚信对手终会露出破绽。
“艇长!”突然,刘伟犹豫着叫了一声,他摘下头上的耳机,双手揉了揉耳朵,又轻轻地戴上,脸上写满了不惑:“艇长,好像有…东西跟着我们!”
“什么?”现在,主动探测设备已全部关机,指挥舱内的电子显示屏也损坏了,鲁卓成接过刘伟手中的耳机,戴上仔细听着,“是什么…”过了一会,他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有听见。他把耳机递还给刘伟,“你听到了什么?”
“我也说不准…很微弱…一种讯号,刚才出现了几秒钟,但很快消失了…”刘伟有点语无伦次,也许是他确实难以确定自己到底发现了什么,“几小时前,好像…好像也听到过…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她就还剩下最后一位了!”两个系统控制员面对电脑屏幕有些无助。
楚天云焦急地捏紧了拳头:“怎么搞的,你难道挡不住她吗?”
“我们…”两个控制员神情沮丧。
“妈的!”楚天云骂了一声,他知道这不能过分的责备两个控制员,与这套系统的设计者斗法,他们肯定要败下阵来。屏幕上的数字还在不停地闪动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它就会突然停下,而那一刻,这艘潜艇最为恐怖的武器将会为一群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所挟持,楚天云不觉手心微微出汗。
可怎么才能阻止他们的?楚天云瞪着两个电脑控制员,“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们必须阻止她破解最后一位密码!”
“可是…我们?”两个年轻的系统控制员把焦急的目光投向诸子剑,而此时,诸子剑的眉头也锁成了一团。
楚天云咬了咬牙,“突击队准备!”
“副…副艇长…”有人拽了一下楚天云的袖口:“副…”
楚天云转过头,才发现是一直怯生生地呆在身后的冯俊。“好了,我的头没事了!”楚天云恼怒地把他的手甩开,他早已经忘了自己头上的伤,就算记得,在这个时候他又怎么还顾得上呢?
“副…副艇长,我想试试!”冯俊的声音略略提高了点儿,这声音顿时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当意识到大家都在盯着他时,冯俊不由往后退了退。
“你捣什么乱啊!”诸子剑呵斥了他一句,冯俊刚到嘴边儿的话连忙咽了回去,红着脸低下了头。
看着冯俊欲言又止的样子,楚天云不由得注意起这个瘦弱的水兵,“你说…你想试试?你想试什么?”他知道这个内向而羞涩的水兵平时喜欢摆弄电脑,也许他有什么主意?他能够感觉到冯俊的目光里隐藏着的激情。
“我…”冯俊的脸愈发羞红,他指了指系统控制员面前的电脑,“我想试试…”
“你?”诸子剑用眼角斜了一下冯俊。
“你有什么想法?”楚天云大手按在冯俊的肩膀上,鼓励地对他说:“说出来,也许我们可以试一下!”
“病毒!”冯俊的话让所有的人面面相觑。
“对!病毒!”此时的冯俊忘记了羞涩,忘记了紧张不安,他边说边用双手比划着,“既然她是这套控制系统的创造者,那么我们用阻截的方法是挡不住她的,因为她对这套系统的了解比我们多得多,这就像人们治理洪水,光堵是堵不住的!”他越说越快,脸上神采奕奕。“她的确是很强大,她始终都控制着局面,始终都在疯狂进攻,但是实际上,这也正是她最虚弱的时候,这也正是进攻她的好时候,因为在她完全处于上风时,她对我们是不设防的…”冯俊看了看黄凯,黄凯很有兴趣地用眼光鼓励着他,“刚才,黄情报员的话提醒了我,与其被动的防守,为什么不主动进攻呢?”他指着电脑屏幕,“我想,我们可以作出一个病毒,去主动破坏它的系统,如果她的程序不能正常运行,那么她拿什么去算最后一位数呢?”冯俊几乎是一口气说下来,他停了停,当发现大家几乎都沉默地盯着他时,他就像说错了话的孩子,脸一红,默默低下头。
楚天云大眼直瞪着冯俊,把他从头看到脚,好像在审查一个不明身份者。
“病毒?你会做吗?”
冯俊点了点头。
“会?说得容易。要破坏她的程序,你得知道她系统和程序的代码,你知道吗?”旁边的诸子剑显然很不信任这个毛头小子。
冯俊点了点头。
这叫诸子剑更加恼火了,“乱弹琴,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是不是还要说她亲嘴告诉你的?”
“我…我…”冯俊支吾着,极力地辩白:“我打开过她的笔记本…运行过那个程序,虽..虽然不知道她的编写方式,但我知道她用的什么基础代码…”
诸子剑觉得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而楚天云的脸上此时却浮现出一层难言的喜悦,“你是说在储物室?”冯俊使劲点了点头,他觉得终于有人相信他的话了。
“储物室怎么了?”,诸子剑显然还不知道发生在冯俊身上的事情,他疑惑的看了看冯俊又看了看楚天云。
“好吧,你来!”楚天云拍了拍一个系统操作员,那个系统操纵员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好吧,你来试试。”
冯俊捏着手指头局促不安的坐到控制椅上,不知不小心碰了哪个按键,面前的电脑发出了一连串的警报声,站在旁边的控制员连忙按了几个健,让电脑恢复了正常,他用责备的眼光瞪了一下冯俊:“小心点儿!”
“你行吗…”诸子剑还要说些什么,但被楚天云的目光制止住了。楚天云拍了拍冯俊,信任地对他说:“照你的想法做,不用紧张!”但是楚天云的心里也实在没底,他觉得冯俊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4 红箭
红箭
在那个时候,荆诚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没有觉得特别的紧张或者恐惧,只是有点淡淡的失落,在那一瞬间,他显得异常的安静,安静地等待着,等待自己在巨大的爆炸火球中死去。他最后看了一眼蓝天,周围的云朵,机身下的大海,仿佛要与它们作最后的道别,然后轻轻地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一道火线映红了荆诚的脸,他看见了,在“红箭”上方,从太阳方向俯冲下来两架海灰色的歼10B,他们机腹下的航炮喷吐出两条长长的火龙,“洞幺,我们的…”过度的兴奋让前舱的郑威又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是的,我们的。荆诚一震,顿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他抹了一把模糊的双眼,一个干脆利索的拉杆动作抬起机头,两架歼10B呼啸着从他的身旁掠过,荆诚回头看去,遭到突然袭击的FA35早已抛开他们,仓皇而去了。
只是一瞬间,仿佛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荆诚努力平息自己急湍的呼吸,定了定神,他这才发现,不是两架而是四架歼10B,整齐地排列在他两侧。歼10B的带队长机从侧后方慢慢地向他靠近,向他行了个礼后,用手指连续敲打着自己的头盔,荆诚明白,那是要与他通话,他抬起麻木的手臂也敲了敲自己的头盔,并把手摆了摆,告诉对方通讯故障。对方点了点头,冲着他指了指前方,要他跟随他们一起返航,荆诚看了看油料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燃油马上就要用光了,他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飞回“北京号”,必须把“威海号”的消息告诉他们,他又反复地试了几下,通讯系统没有任何反应,怎么办呢?只能这样了,他向歼10B的带队长机示意靠自己再近一些,然后,用手蘸了蘸肩膀上汩汩流出的鲜血,在透明的座舱盖上写下:“威海号,124-83,正受美舰队攻击。”
从鲜红的字望出去,歼10B带队长机驾驶员正歪着头,艰难地辨认着荆诚的字迹,很显然,辨认对于他来说正好相反的字很别扭,为了看清这模模糊糊的小字,歼10B带队长机仔细操纵着飞机,又向荆诚这边靠了靠,两架飞机几乎是机翼叠着机翼,紧紧并在一起。
看着咫尺之遥的歼10B,荆诚的呼吸不由又急促起来,座舱内防撞警示灯不停的鸣叫着,在他沉重的手上,操纵杆反应越来越迟钝,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后舱操纵系统出现了问题。终于,身边的歼10B一个鹞子翻身离开了,歼10B带队长机读懂了荆诚的意思,他向荆诚竖了竖大拇指,回过头忙碌起来,荆诚欣慰地吐了口气,他知道此时这个用鲜血传递的消息正飞速地传向“北京号”。
5 威海号
威海号
大家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诸子剑大惑不解地望着楚天云,楚天云的眼中除了惊奇之外,流露出了一丝满含希望的微笑。太难以想象,这还是那个羞涩而木衲的冯俊吗?此时,坐在电脑前的冯俊几乎是神采飞扬,他纤细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跃动着,眼睛紧盯着屏幕,嘴里默默地念着:“来吧,来吧…就这样…是的…”脸上的表情丰富而生动,俨然是一个聚焦在镁光灯下舞台上的一个投入的钢琴家,在艺术的境界里面物我两忘了。
“好了!”冯俊双手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他吁了一口气,稳定住激动的情绪,“病毒做好了!”
诸子剑赞许地拍了拍冯俊的肩膀,刚才站在冯俊背后,他仔细地观看了冯俊的编程全过程,对冯俊严密的逻辑能力和对计算机底层语言的熟悉程度异常惊讶,这不由让他对眼前的这个文弱的小伙子另眼相看,“你有多么大的把握?”
“我…不敢说,但我相信会起到作用的!”
“很好,那就让我们试一试吧!”楚天云鼓励地对冯俊说,冯俊敲了几个健,一个蓝色的进度条迅速地伸展开,“副艇长,病毒已经发过去了!”
楚天云深吸一口气,他和周明、黄凯、诸子剑交换着充满希望的眼神,喃喃自语道:“好吧,就让我们等着吧!”
6 北京号
北京号
高长海有些愕然地盯着情报官,“你没有听错吧!”
“没有听错!”
“呕?”高长海的眉毛揪成了一个疙瘩,他相信情报官,他更相信荆诚。仅仅就在刚才,他几乎还在为荆诚擅自改变搜索区域而大光其火,其实他已经隐隐约约地觉得美国舰队可能与“威海号”的失踪有一定的关系,但是他也从来没想过派战机飞到美国人上空去侦查,因为这理所当然地会被当作是一种挑衅,还有可能引发双方在海上的冲突,而如果爆发冲突,首当其冲的就是“红箭”,所以在荆诚切断通讯联系之后,他就命令四架歼10B迅速起飞,飞往预定区域侯命,事情完全不出他的预料,美国人果然攻击“红箭”,但让他更高兴的是,“红箭”真的发现了“威海号”。
“命令!”
高长海抬腕看了看手上的表,他不知道“威海号”现在怎么样,但是他知道时间对“威海号”的重要性。“立即向总部发电,告诉他们‘威海号’正受到美国舰队的攻击,请示行动!”话音未落,便转过身去用手指了指值班长,“舰队进入战斗状态!所有战机准备升空!水面舰艇编队组成防空战斗队形!”他从一个水兵手里接过头盔戴上,“‘红箭’怎么样?”
“荆大队长和郑威负伤,机体损伤严重…他们请求迫降!”
“同意他们迫降”高长海没有犹豫,他清楚,“红箭”上记录着侦察“威海号”的数据资料,一旦真的发生冲突,这就是证据。
“可是…据估算,他们的燃油马上就要耗尽了!”
“再相信他们一次吧!”,高长海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他透过舷窗盯着远处的天空。在下方,“北京号”的甲板上一片忙碌,甲板工作人员正在做着紧张地清理工作,救护组、消防组已做好了紧急救助的准备。
7 威海号
威海号
碧姬电脑屏幕上的数字闪烁得更快了,由于兴奋,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上一层红晕,她抬头对泰伦奴微微点了点头,眼角掠过一丝笑意。
泰伦奴石头一样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头上的那条疤跟着游动了起来,他默默走到鲁卓成身边,“艇长先生,请把潜艇上浮到发射深度。”他的话语也是冷冰冰的,透露着一股寒气。
“我想请你想一想,”鲁卓成拈起落在肩章上的一根银白色头发,举到眼前仔细打量着,“就算你成功报复了美国,又怎么样呢?”他轻轻吹掉白发,叹了一口气,“我想,这样的报复已经不少了吧,爆炸、暗杀、劫持…有多少次了?有用吗?美国还是美国,而真正受伤害的,都是老百姓,就像你以前一样”
“哼…”泰伦奴冷笑了一声,他举起手中枪,枪口顶在鲁卓成的额头上,“老头,这样的话我听得太多了。不要伪善了,你们恨美国,但是你们不敢动它,而我敢,是的,也许我们不能让美国不是美国,但是至少我会成为美国人的噩梦,而这,我就很满意了!”
鲁卓成没有继续讲下去,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恐怕不能让潜艇上浮,潜艇现在受到损伤,就算没有受伤,上浮也是最愚蠢的选择,因为我们仍然处于美国人的包围圈中,上浮到发射深度无异于送给美国人当靶子,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是可能我们的导弹还没有发射出去,潜艇已经被摧毁了!”
“难道中国人一向这么多嘴吗?”泰伦奴把手中的枪使劲朝鲁卓成头上顶了一顶,“艇长先生,不要让我失去耐心!”他与鲁卓成四目相对,似乎彼此都要把对方吞掉,慢慢地他退却了,他能够感觉到这个花白头发的中国军官眼中燃烧着的坚定不屈,他的生命是不容别人以死相胁的。泰伦奴又冷笑了几声,他摊开手往后退了几步,仿佛是很无奈地耸了耸肩,突然一挥手,只听“砰”的一声,旁边的大个子一撇嘴蹲跪在地上,一股鲜血从他的腿部冒出,殷红了一大片军裤。
“你!”鲁卓成腾得跳了起来,大吼一声“住手!”,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泰伦奴,他的眼底燃烧着怒火。
“艇长大人,不要生气!”泰伦奴示意鲁卓成朝旁边看,刘伟已经被哈里米一枪托打倒在地,正痛苦地喘着气。
“不要那么固执了!这把枪里的子弹不多,我第二枪一定会打得准一点!”泰伦奴把枪口抬了抬,指向大个子的胸口,他朝鲁卓成冷笑着,用大拇指拔下枪机,“跟你的士兵、你的孩子说再见吧……”
8 红箭
红箭
歼10B带队长机紧紧地靠过来,他向荆诚作了一个手势,荆诚知道,这是让他们跟着他,由他带着迫降。荆诚伸了伸大拇指,表示自己明白,但是他的心里实在没有底,燃油告急指示灯不停地闪烁着,“红箭”在不规则的振颤,他的肩膀仿佛要掉下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最让他担心的是后舱操纵系统,他不知道能不能飞回去,就算飞回去了,能不能让这架伤痕累累的战鹰降落到水面航母那方狭窄的跑道上。但是他心里更清楚,前舱郑威的伤势恐怕承受不了一次弹射,最重要的是,“红箭”的数据库里保存着雷达搜索资料,他知道这个的重要性。
处于前上方的带队长机向他晃了晃翅膀,荆诚向下看去,“北京号”犹如一个飘浮的纸片出现在眼前,它舰首逆风,正等待他们的归来。他曾在茫茫的大洋里无数次经历过这种返航的时刻,但是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他拍了拍座舱盖,“郑威,坚持住,我们回来了!”
带队长机退到了与“红箭”并排的位置,荆诚看清了他的手势,由他来带飞,间隔一百米,跟着他做动作,最后,他向荆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他们战友之间的无言祝福,荆诚心里热乎乎,他冲着带队长机点了点头,环视了一下红箭狭小的座舱,心里说:“来吧,老伙计,我们一定能行!”
荆诚跟着前面的带队长机作了一个小转弯动作,操纵杆反应更加迟钝了,他尽力的把动作放轻柔,透过透明的玻璃座舱斜看下去,“北京号”甲板上停留的最后一架战斗机已经匆忙地升空了,整个甲板空荡荡的,透过前舱弹射座椅与坐舱盖狭窄的空隙,荆诚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了起降灯光信号系统。由于“红箭”通讯系统完全失灵,所以自动起降引导已经不可能,不得不回到原始的目视灯光着陆,他仔细判读着灯光讯号,心里提醒着自己飞机的状态,高度800米,距离2600米…第一个小转弯结束以后,前面的带队长机晃了晃翅膀,这是在提醒他注意机头对准跑道。荆诚尽量地侧昂起头,避开弹射座椅观察正前方的情况.
“对准甲板…”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着舰本来就是对舰载机驾驶员最大的考验,更不用说对一架破损的飞机。
一千米,荆诚的手心在微微出汗,他不断地根据带队长机的位置和着陆信号的提示修正着“红箭”的状态,八百米,他已经能够隐隐约约地看见“北京号”甲板上的白色的跑道线;六百米,前面的带队长机又晃了晃翅膀,三个起落架从机腹下缓缓地推出,“放襟翼,放下起落架…”荆诚不断地提醒自己“沉着沉着…动作轻柔些…轻柔些…”
“咔嚓”一声,荆诚稍稍松了一口气,起落架放下到位。在此之前他一直担心起落架舱是不是在FA35的攻击中受到了损伤,现在看来没有多大的问题。
四百米,荆诚的心跳在加速,他看到前面的带队长机轻轻昂起了机头,他略微的拉了一下杆,又收了一下油门,“红箭”轻轻地翘起了机头,此时他的视界更窄了,他几乎看不到跑道,他只能靠前面的带队长机和目测“北京号”判断位置,“压杆…压杆…”,荆诚的视线已经和“北京号”的顶桅平齐了。
突然,歼10B带队长机猛的拉起,拼命地晃动着翅膀,荆诚心中一沉,他感觉自己向“北京号”的甲板直坠下去,不好,引导灯光信号突然变换过来,“复飞!复飞!…”
荆诚一愣神的功夫,“红箭”的机体已经划过了“北京号”的甲板,越过舰首,向海里直坠下去。
“拉起来…拉起来…”荆诚使出浑身力气抓住操纵杆拼命地向上拉,浑浊的海面直冲他扑过来,肩膀钻心的疼痛让他大喊起来:“起来…”
“红箭”几乎贴着水面重新飞了起来,它呻吟的、颤抖着,荆诚好不容易稳住飞机,他擦擦脸上的汗回头看了看,“北京号”在机翼下迅速变小,歼10B带队长机迅速地靠拢过来,他用手做着向下压的手势,荆诚明白这是在告诉他,他的进场高度偏高,应该再往下压一压。荆诚的胳膊越来越沉重,他摇了摇驾驶杆,想调整一下方向,但心里突然一阵冰凉,“没有反应!”,他又使劲向后拉杆,“红箭”只是略略抬了抬机头,“操纵系统!操纵系统!”,荆诚大声咒骂着,高度表失灵…速度表失灵…地平仪失灵…无线电失灵…现在,操纵系统也失灵了,他用手狠狠捶着仪表板,他真想一拳把它们都捶活,如果这些仪表正常的话、如果操纵系统正常,就算把座舱蒙上,单靠仪表飞行,他都保证能够把“红箭”飞回去。
难道真的只能扔掉“红箭”跳伞吗?这个想法让荆诚感到耻辱。在飞行员中,弹射跳伞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情,虽然弹射跳伞对飞行员来说有时是无法选择的事情,但是那无异于一名剑士折断自己的剑,一名骑手杀死自己的马,这里面也许有民族的某种情节,飞行部队也多次就这个问题对飞行员进行过思想开导教育,但是跳伞弃机却总是让人觉得不能接受,而且有了这个经历,人前人后也总是抬不起头来。更何况,“红箭”上现在还有重伤的郑威,有“威海号”遭攻击的数据。
“大队长…让…让我来!”
9 威海号
威海号
狭窄的导弹指挥舱里,人们紧张地盯着中央处理器的电脑屏幕,“没有任何反应!”最后一位数字仍然在急速地跳动着,当这个数字最后定格的时候,就是系统彻底失守的时候。
诸子剑叹了口气,冯俊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失望的目光,他的脸变得煞白煞白,身子向后缩着,羞愧地耷拉下头。此时他恨不得赶快逃离这里,因为他的自作聪明很快就要被传为笑柄,小白脸儿…假男人…这一次也许又会加上一个“电脑专家”了。
不知是谁轻轻捶了他一拳,他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又往后缩了缩,直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拽到前面来他才抬起头来,“看!冯俊!”
大个子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他咬着牙冲着泰伦奴咒骂着,刘伟撕烂衬衣,扯下一块布条,把大个子的腿紧紧扎起来,鲁卓成此时已代替了大个子的位置,他扳动了排水柜排水手柄,“威海号”开始慢慢的上浮。
此时,鲁卓成已发觉大个子和刘伟直视过来的目光,他也能感到这目光中燃烧的火,他的心沉了一下,这目光里面充满了不信任、埋怨甚至带着仇恨,他的手颤抖了一下,但当他察觉到自己理智上的出现波动时,他不断提醒自己要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他没有再理会谁,在眼睛的余光里,他看到晶莹的泪珠挂在两个年轻士兵的脸上,他隐隐觉得自己是多么得冷酷。
泰伦奴冷笑了一声,慢慢地放低了手中的枪口,这是他所需要的,他可以在任何的情况下控制局面,一时间他甚至有些同情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国老头,他知道这个中国老头心里在想什么,他在等待机会,但是他泰伦奴从来不随便给人机会。
“怎么样?”
“威海号”缓缓地停在距水面三十米的深度,泰伦奴回头看了看碧姬,但他突然发现碧姬的脸变得苍白苍白,碧姬仿佛没有听到泰伦奴的问话,她的双手插在自己乱蓬蓬的头发里,失神地盯着屏幕,嘴里喃喃着:“天哪!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1 红箭
红箭
“洞两,你怎么样!”前舱传来的郑威的声音让荆诚振奋而又担心,郑威还活着,但是他的声音是那么的虚弱。
“洞幺,让…我来!”
“你行吗?能坚持吗?”
“我…有不行的…时候吗?”这就是郑威一贯的作风,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但这次荆诚能听得出来,这洒脱中坚忍着巨大的痛苦。荆诚的眼睛湿润了,此时让重伤的郑威打起百般的精神去驾驶一架同样重伤的战斗机,无疑会加剧郑威的伤势,不,决不能!
“大队长…别…别…犹豫了…,这是唯一的…希望…”郑威的呼吸愈加粗重。是啊,也许这真是唯一的希望。就在此时,燃油警告灯“嘀嘀”急促的报警声变成了一声“嘀……”的长音,燃油表红色指示条降到了最低,这意味着机内燃油马上就要耗尽了,“大…队长…不能再…犹豫了…相信我!”郑威的声音坚定异常,此时已经真地不容人再考虑什么了,荆诚伸出颤抖的手,按下了驾驶切换按钮,他心里默默的念着:“好兄弟,看你得了!”
“红箭”猛地颠簸了几下,然后勉强恢复了平衡,荆诚能感觉到郑威在努力控制着飞机,“你专心驾驶,我来给你导航!”荆诚向伴飞在旁边的歼10B带队长机做着手势,告诉对方自己的燃油即将耗尽,让他再作一次伴飞,并告诉他现在改由前舱驾驶,歼10B带队长机看了看前舱的郑威,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一加油门,飞到了“红箭”的前方。
“注意,前方小转弯,对准甲板跑道,”歼10B带队长机在前方向左摆了摆翅膀,荆诚紧张得感觉着机身的动作,他的汗水渗出了头盔里的吸汗衬帽,耳朵里全是郑威粗重的呼吸声,“好的、好的,机头偏左,向右1度对准跑道,“很好,洞两,好样的!”,“红箭”在轻微地颤动着,急速下降,荆诚已经能够看到甲板的跑道摇摇晃晃的向他迎面而来,“洞两,稳住稳住,好的……”前方歼10B带队长机晃了晃翅膀,飞速从“北京号”的甲板上掠过,空旷的甲板像一张大手等待着“红箭”的回归,一百五十米…一百米…荆诚大声判读着“北京号”上着陆指示灯传递的着陆信息,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了。
突然,“红箭”猛地一顿,发动机的呼啸声骤然停止,
“发动机停车!”荆诚一声惊呼。与此同时,失去动力的“红箭”机头向下朝“北京号”的甲板直栽下去,“拉起来!拉起来!”荆诚大喊着,正前方,“北京号”甲板向他迎面扑来。
“啊…啊…”前舱传来郑威痛苦的吼叫声,就在“北京号”舰尾甲板上方不到十米的高度,“红箭”奇迹般地抬起了机头,借助着在改平后产生的瞬间机翼升力,平着坠在甲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红箭的三个轮胎顿时爆破,整个机身歪着划过甲板,向侧前方冲去,第一道拦机索错过…第二道拦机索错过…第三道拦机索错过…幸运的是,“红箭”的着舰钩在连续错过了三道拦机索之后,终于紧紧地抓住了第四道也是最后一道拦机索,眼看就要冲出前甲板坠入大海的红箭,终于在甲板边缘停了下来。
2 威海号
威海号
“看…看什么?”冯俊发觉楚天云紧盯着自己,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他手指的屏幕上,不知怎么的,整个的一排数字着了魔似地疯狂地跳跃的,掺杂的一些乱码,各种说不清的符号,让人眼花缭乱。
冯俊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紧贴着趴在屏幕边上,仔细地看了一遍,此时,他几乎兴奋地蹦了起来,“起作用了!起作用了!成功了!”
导弹舱内一片欢呼,楚天云使劲拍了拍冯俊,诸子剑也走上来,照着冯俊瘦瘦的身板来了一拳,“小子,有你的!”那两个系统控制员相互交换着惊愕的目光,仿佛很难相信这是真的,看到他们的神色,冯俊渐渐就有那么一点儿得意了,“我说这样是可以的!”
“怎么啦!你!”碧姬反常的神态让泰伦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到底怎么啦?”当他沿着碧姬茫然地视线看电脑屏幕的时候,他不由暗暗地骂了一声:“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整个笔记本屏幕成了数字的舞蹈,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着跳跃着,。泰伦奴气急败坏地一把抓住碧姬,“告诉我这是什么?你破译的发射密码呢?马上就准备发射!发射!”
“我…我…”碧姬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天哪!”她的身子不停的瑟缩着。
泰伦奴的脸被冲脑的热血涨得通红,额头上,那条狰狞的疤疯狂地游动着,他使劲地捏着拳头,手指的骨节嘎巴嘎巴作响,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提起了手中的枪,指在碧姬的额头上。指挥舱内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碧姬不解地盯着泰伦奴,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哈里米结结巴巴地说:“头…你…怎么…”泰伦奴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冷冰冰地瞪着呆若木鸡的碧姬,“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否则你可以先走了!”
碧姬默默地低下了头,两条泪痕挂在脸颊上,她失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我想我们是中了病毒。”
“我不管中了什么,马上给我算出密码!”
碧姬摇了摇头,“我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清除病毒,除非…”
“除非什么?”
“让病毒的制造者自己来清除!”
“妈的,你要到哪里去找病毒的制造者?”泰伦奴吼叫着,他已经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我知道…”碧姬冷冷地说。
“谁?”
“那个医务兵!”
3 红箭
红箭
仿佛沉睡了很长时间,无数梦境的碎片还在荆诚的脑中闪来闪去,他尽力去捕捉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片段,家乡的小山…飞行学院…大海…星空…还有…那么熟悉的一个面孔,那面孔模模糊糊的,他笑着…他向他伸出了手…那是谁呢?那么熟悉,可他就是看不清楚那是谁,那身影渐渐地走近了,可又慢慢地离他远去,那身影在向他摆手,那是谁啊?他急得几乎要大声地喊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嘴翕动着,可就是出不了声,他越急就越发不出声,仿佛有一大块铅堵在了他的胸口,他挣扎地张着嘴,他不能呼吸了,他拼命地掐着自己的脖子,他要窒息了……突然,一道光亮在他的眼前闪过,看清了,看清了…郑威,那是郑威!
荆诚的身子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口气吐出来,他隐隐约约地听到四周有人在喊:“快…大队长醒了…快!”他逐渐看清了周围一张张焦急的面孔,一个呼吸机的面罩紧紧地罩住了他的鼻子和嘴,一双手伸过来,为他解胸前的背带,另一只手将一个止血包紧紧按在他的肩上。
“郑威…郑威…”他的嘴翕动了几下,他看不清前舱的情况,只看见前舱周围围着的人,“郑威…郑威怎么样?”呼吸面罩压着他,他乞求般地盯着正探下身子为他解背带的机械师,可机械师似乎没有注意到,专注于他胸前的背带。
“他怎么样?郑威怎么样了!”,荆诚粗暴地拔掉脸上的呼吸面罩,他想站起来,但还未解开的背带把他拉回座椅,他一把揪住正为他简单处理伤口的医务兵:“告诉我,郑威怎么样了!”医务兵怔怔地看了看他,低下头继续做他的工作。
“妈的!我问你…”荆诚要发疯了,他铁钳一般的手几乎把医务兵拽进座舱,就在此时,一张冷毅的面孔出现在座舱边,荆诚的手不由慢慢松开了。
高长海脱下军帽,他拍了拍荆诚,“他是好样的……”
所有的人都脱下了军帽,前舱,郑威被轻轻地抱出来,他的头软软的垂下,嘴角边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是沉睡在香甜的梦中。
泪水顿时模糊了荆诚的双眼……
4 五角大楼
五角大楼
“第七舰队报告,敌‘北京号’航母编队起飞战机三批次,正接近……”
温切特用手指敲了敲作战状态仪的钢化玻璃平面,一片红色的小点正缓慢地移动着。
肯特手捧着咖啡杯,仿佛在借咖啡的热气取暖,尽管杯子早已空了,“你说,他会攻击第七舰队吗?”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温切特看了看肯特,“我们不也在攻击他们的潜艇吗?”他从一个情报官手中接过一份报告,粗略看了一下,皱紧了眉头,“也许这还不是最糟的事情!卫星侦察报告,中国本土停留的十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全部消失,加上在海外执行巡航任务的八艘…”温切特把手中的报告递给了肯特,“这比恐怖分子可怕的多!”
肯特用不相信的眼光盯着温切特,他扔下咖啡杯,犹豫着接过报告,“关岛基地报告,台湾解放军战略轰炸机群活动异常…中国本土机动战略导弹部队活动频繁…中国中亚军事基地活动频繁…俄罗斯军队有异常调动…朝鲜军队调动频繁…”
“该死!”肯特扔下报告,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显示屏屏幕,“中国人想干什么?”
“很明显,他们是在回应我们的行动!”温切特点了点第七舰队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潜艇要向我们发射核弹,我们是在反恐!”肯特捶打着屏幕,对着温切特怒吼着。
“是的,先生!可是中国人只知道他们无缘无故受到攻击…”
“发全国动员令…”
总统的话让整个指挥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总统?”温切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肯特,他想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肯特能够感觉到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说:“我说…全国动员令,我们准备打仗!”
“总统!”
“我说我们准备打仗!跟中国人打仗,你们听不明白吗?”
“我们已经没有足够可用的一线部队了。”温切特没与总统争论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等肯特情绪稍稍平静一点,才叹了一口气。
“什么?那么我们的部队呢?”说完这句话之后,肯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些什,部队!对,他现在几乎已经没有足够可供调用的一线机动部队了。五角大楼作战指挥厅内巨大的全球态势图上,他的星条旗几乎布满了全球各地,在欧洲、美洲、非洲、亚洲,在中东,在伊拉克、科威特,他的部队被钉在世界各地,那里不能缺少美国大兵,尤其是伊朗,现在他全部的机动部队几乎都集中到了这个海湾穆斯林的异端上,他集中了国内国外五十万精锐部队刚刚完成了对伊朗的战略合围,接下去,他会发起像1991年的“沙漠风暴”行动那样的全方位打击,他将开动他全部的战争机器,完成又一次不对称的战争,把中东最后一个敢于对美国说不的邪恶国家彻底地铲除掉。战争,这是美国的传统,这是美国的立国之本,美国不能没有它,还面临总统竞选的肯特更不能没有它。只是在这样的时候,当可能的战争一齐向他涌来之时,他却也感到了更多的烦恼。
“总统,我们没有办法在短时期内调整我们的全球战略部署,进攻伊朗或者跟中国人开战,我们只能选择其一,更何况中国不是伊拉克、不是伊朗,与他们开战将是全面的对抗,就算集中我们全部的力量,我们也无法保证最终的胜利,如果真的那样,对世界而言这不啻于一场灾难!”
肯特不想听这些话,但是他不得不听下去。是啊!中国,蒙哥马利曾经说过中国是头雄狮,他总有觉醒的一天,现在他就已经醒了,而美国这头狮王似乎正在渐渐地衰老,对身边这只浑身上下充满了年轻活力的雄狮渐渐无可奈何了。当然,老狮王何尝不想挫一挫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狮子的锐气,但无奈很多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对于肯特来说,他应该不想重蹈他的前任丢失台湾这艘不沉的航空母舰,导致美国在东亚和东南亚的势力范围急剧萎缩而最终被迫撤出的覆辙。那次事件足以让所有的美国人反省,永远不要轻视像中国这样一个对手,永远不要过分地相信武力。
“我们的国民警卫队呢?我们还有国民警卫队!”肯特仿佛在喃喃自语,国民警卫队,他不能指望国民警卫队去打赢一场战争,而另一个让他更加头疼的问题是,如果战争的对手是中国,那么在美国国内,民众到底有多大的战争认同感。至少已经占到全国人口10%的华人对此不会那么热衷,更让人担忧的是,这10%的华人控制着美国近30%的财富,40%的尖端技术,就算在以前华人鲜有涉及的政治领域,现在也成为华人一展身手的大舞台。
真的要向中国开战吗?那么这几乎就等于向所有的华人开战。世界上有两个民族有着近乎固执的根性,犹太民族和华人,他们几乎无一例外的要遍布全球每个角落,在每个地方默默地倔强地生长,但他们的根性却永远不会变,永远固守着自己的民族之心,永远不接受同化。就像世界各地的一个个犹太教区,一个个唐人街、中国城,独立于他们周围的环境,仿佛是他们各自国土的延伸。肯特突然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本叫《龙行天下》的书,里面提到了遍布全球的华人时说:“这是一个没有边界、没有政府、没有国旗的帝国……”不是吗?
向中国人开战?这也许真不是一个好的想法。肯特想起当初他击败罗切斯特当选总统时,推动对华关系正常化这一施政纲领为他赢得了不少华人社区选票,奇 -書∧ 網也为他的政府赢来了大把大把的华人财富的支援。当然,他与美国政坛的许多激进派的看法一致,美国利益的最大化不可避免的要建立在打压中国的基础上,虽然他时时都想来几个大动作,但是20XX年台湾和平回归中国,让他感受到了作为一个民族,华人的内聚力,当美国准备出兵台海介入的时候,道琼斯股指直线下跌,美国国内生产总值达到历史最低,国会两院出现了严重分歧,原因就是美国国内华人的干预和压力。
遏制中国?怎么遏制?
肯特的心里越来越烦,他努力整理着自己纷乱的思路,可只能是越整越乱。
“总统!”外交部长匆匆走了过来,“照会!中国的外交照会!”,一纸电文递到了肯特的面前:“他们强烈抗议我们攻击他们潜艇的行为,要求马上停止,并就此作出解释!”
“总统!”温切特能够感受到肯特的窘境:“我想,咱们需要开一个紧急会议!”
肯特疲惫不堪的抱起头,“对…对…开一个紧急会议!”
5 威海号
威海号
“不!冯俊不能去”诸子剑一把把冯俊拉到身后,“不能让他们破译密码!”
楚天云拍了拍诸子剑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他看了看诸子剑身后冯俊稚嫩的脸,不由低下了头狠狠骂了一句,他不知道恐怖分子怎么会知道冯俊,而在这个时候送冯俊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恐怖分子会从冯俊入手,重新控制潜艇,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许是现在进入指挥舱唯一的机会。他抬起头,目光与冯俊相遇,他的心感觉有点隐隐的疼,这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还是个孩子,不能让他来承担这样的事情。
“副艇长,让我去吧!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他们”冯俊还是怯生生的。
楚天云转身抓起通话器:“我们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医务兵…”
“好了!别罗嗦!你们知道!快点,否则…”
“慢…慢…我想知道为什么…”
突然,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楚天云一把抓起通话器,大叫着:“怎么回事…告诉我…艇长!发生了什么?”
“我说过,”扬声器里接着传来泰伦奴冷酷的声音:“我说过,别罗嗦,再罗嗦,下一枪就会命中你们艇长的心脏!”
“你这个畜牲!”楚天云捏紧了拳头,“艇长!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他打中了我的胳膊。”
“副艇长!”冯俊紧紧拉住楚天云:“让我去吧!”
“不!”楚天云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还是个孩子!”
一瞬间,冯俊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曾经怨恨周围的这些人们,怨恨他们对自己的嘲笑、冷漠,而在这一刻,在周围这些温暖的目光下,他突然明白,在这些他曾怨恨的人的心目中,自己始终被当作一个孩子,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在这些粗旷的面孔下,深藏着的是多么温柔的心,此时,他恨自己的自私、自己的软弱,他擦净脸上的眼泪,挺了挺胸:“副艇长,让我去吧,相信我!”
“你…不行!”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楚天云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你不答应,我会恨你一辈子!”
这话让楚天云吃了一惊,他凝视着这个眼角还挂着泪珠的毛头小伙子,他感觉的到他眼神里的热情,感觉的到他浑身上下充满的力量,他犹豫了一下,但马上,他为自己的犹豫感到耻辱,因为这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无视和伤害。楚天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样的!水兵!”
“好吧!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必须让他带医药箱进去,先救助我们的伤员,否则,我们将沉没潜艇!”在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后,泰伦奴让步了,楚天云关死通话器,恰遇身后的周明和黄凯投过来的目光,“用B14”楚天云向他们点点头,他们想到了一起去了。
楚天云仔细给冯俊准备着医药箱,他小心翼翼的从黄凯手中接过一支玻璃针剂瓶,看上去这支针剂瓶与普通针剂瓶没有区别,楚天云用一支红色水笔在瓶的顶端划了一个小小的记号,“记住,它放在这个位置!”他提醒冯俊。黄凯拿过三条湿润的毛巾,叠放在医药箱边缘,他再次叮咛冯俊:“一定要记住,速迷药药效八十秒,你把它摔碎后五秒内它就会发生作用,八秒内至人昏迷,这些毛巾上浸有特制药水,用它捂住鼻子和嘴可以不受影响。”楚天云接过话,“一定要灵活,把握时机,行动前,要想办法告诉艇长他们!关键是你必须用毛巾,在药效发挥后,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舱门,我们的突击人员会在指挥舱外旋梯下等待。”他指了指叠放在医药箱内的毛巾,“不要慌张,要有信心,要勇敢……”他双手抱住冯俊消瘦的双肩,心里不由一阵酸痛,他默默地为眼前这个稚嫩的孩子祈祷,也为“威海号”祈祷。
6 密竭根号
密竭根号
“双车停到,平衡好。长官,我们已在发射深度。”
“很好!”“密竭根号”停止了轻微的晃动,威廉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一次魔鬼般的航行,他感到浑身上下酸疼难忍,过去的几个小时,他和“密竭根号”始终紧紧地追踪那艘该死的中国潜艇,他们几次发现了它的踪影,而很快又消失,中国人比他想象中的狡猾,他也始终在为这次航行而沮丧,那么多的意外,那么多的巧合,还好,情况不是很坏,在混乱中也许潜藏着更大的机会。
“长官,又发现它了!”声呐兵兴奋得举了举拳头,摘下耳机,指着声呐扫描屏上的一个亮点说:“距离80,跟我们同一水层!”
“小点声!”声呐兵得到的回答是威廉斯的一声厉呵,他缩了缩头,显然,现在他们的长官对那艘中国潜艇突然不感兴趣了,指挥舱的水兵们相互交换着疑问的神色。从出航那天起,他们就感觉到他们的艇长有些异样,说紧张也好、心不在焉也好,总之让人有点不好捉摸,特别是对待不远处那艘中国潜艇的问题上,他们艇长的态度始终让人捉摸不透。他们接收到了五角大楼核潜艇指挥部和第七舰队指挥部的联络讯号,要求他们回复位置,但是他们的艇长却始终不允许“密竭根”号作出回复,他们也接受到五角大楼给第七舰队攻击中国潜艇的命令,但是他们的艇长只允许“密竭根”号一步不离的秘密追踪那艘潜艇,而始终不发出攻击命令……
也许是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威廉斯耸了耸肩,“是的,我想大家都很累了!”
仿佛感觉到有点文不对题,他连忙咳了两声,“听着,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追踪那艘中国潜艇了,”他从指挥台上拿起核潜艇指挥部刚刚发至的那份密码电文挥了挥,“而是更重要的——准备对中国实施战略核打击!”停了一会儿,他把手中的电文扔到指挥台上,“明白了吗?”
他又一次抓起通话器:“导弹舱,导弹舱!”
“长官,这是导弹舱,我们已经接受到核导弹发射密码!”
威廉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指了指通讯官:“密码电报回复指挥部,说我们已受到密码!进入红色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通讯官打开密码发报机,又犹豫地看了看威廉斯,“长官,我们还是保持主动通讯系统静默吗?”
“当然!”威廉斯在确信通讯官不会什么疑问后,叫来值更官,“打开保险柜!”
“长官?”值更官劳伦斯在威廉斯的逼视下欲言又止,他打开了保险柜,威廉斯迅速从中取出一个腊封的纸袋,拿起一把小刀,就要拆封。
“长官!”值更官鼓了鼓勇气,“长官,按照红色战备的规定此时不能启封艇长核钥匙!”
威廉斯停下手中的刀,紧盯住值更官,直到他畏惧地低下头,“到命令可以启封的时候,恐怕就晚了!”他手中的刀一抖,封口被打开了:“杰克,你代替劳伦斯中校的位置!”
作为一名实习军官,那个叫杰克的小伙子显然对这个任命有点诚惶诚恐、不知所措,他看了看值更官劳伦斯,又看了看艇长,接着不安地环顾着周围的人,怎么可能,周围每一个人都比他更有发言权,自己才上艇二十天,严格说,对于“密竭根号”潜艇,他还是个外人,“我…”他结巴着。
“对!就是你!小伙子,现在我任命你为我的临时副艇长,你来接替值更官职位!”
“我……”
“不是每个年轻人都会有这样的机会的!”威廉斯打断了杰克的话,“好好表现吧,也许你的实习期会得到一个A+!”
“是,长官!”仿佛受到了激励,杰克挺了挺胸。他不安的看了看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的值班副艇长劳伦斯,此时,劳伦斯苦笑了笑,一把拽下肩上的值更官标志,重重地拍在杰克胸前,低声说:“祝贺你中了大奖!小子,努力吧!为了A+!”
“送劳伦斯中校到休息室,”威廉斯目送着两个卫兵把劳伦斯送走,转身拍了拍正拿着值更官标志不知所措的杰克,“戴上它,年轻人,你会干得很好的!”看着杰克笨手笨脚的把标志挂到肩上,他微微点了点头,
“临时副艇长接管指挥舱!”他冲着杰克挥了挥手中的钥匙,“我在导弹控制室。”说完转身走出了指挥舱。
7 牛仔中队
牛仔中队
这也许是他遇到的最奇怪的事情,“牛仔”中队队长紧紧握着操纵杆,他的手在出汗,他觉得从未有过的紧张。是的,作为一个飞行时间达到1500个小时的空中王牌,他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天空中的两个机群在虎视眈眈的对峙着,相互锁定,谁都随时准备开火,而谁都在等待,仿佛两个面对面处于决斗中的枪手,把自己的命运都寄托在一声开始的命令上。
他诅咒那些此刻正在吐着唾沫星子谈判的中国、美国的高官们,他们是命令的发布者,而正是他们把双方塞入到这无助的等待中。在任务开始前的准备会上,里斯告诉他们,五角大楼最终把潜艇事件通报了北京,并启动了与北京的谈判程序,现在双方正在谈判,但是五角大楼命令,在谈判未果前,随时准备攻击。
“‘蓝牛仔’、‘蓝牛仔’”在他侧上方担任掩护的”红牛仔”队长在呼叫,“我们还等什么!再不进攻,我们就会错过中距导弹进攻机会!”
“‘红牛仔’!等待!”“蓝牛仔”队长厉声说,其实,他的心中更为焦急,雷达照射危险警告灯在闪动着,他低头看了看雷达屏幕上正逐渐靠近的红色机群,狠狠地诅咒着,对手此刻也许和他们一样,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那个该死的命令。
“‘牛仔’、‘牛仔’,准备进攻!”耳机里突然传来“鹰眼”上调度员急促的命令,“‘牛仔’,一号方案,准备进攻!”“牛仔”中队队长的心跳骤然加剧,他右手拨开操纵杆上的导弹发射解锁扣,大拇指有些颤抖的按在红色按钮上,左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他不敢想象即将到来的将是什么样的惨烈时刻……
8 北京号
北京号
高长海紧紧咬着烟斗,虽然它早就熄灭了,作战状态显示仪上的形势不断变化着,这每一步变化都氤氲着浓重的杀机。
“报告,美舰队舰舰导弹雷达开机!”
“看样子要来真的了…”高长海摘下嘴边的烟斗,“准备迎敌!”
“‘老虎’就位,‘老虎’就位!”扬声器里传来代号”老虎“的三架歼轰7B
攻击小组急促的呼叫,“司令员,攻击吧,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值班长沉不住气了,先敌打击,三架歼轰7B可以一次齐射十二枚鹰击71空舰导弹,对于在这个位置上发射象鹰击71这样的超音速导弹,纵使美国舰队有先进的反导系统,也很难做出反应,同时,“老虎”攻击机组可以迅速脱离,如果推迟发射,“老虎”的三架歼轰7B就会进入美国舰队防空火力杀伤范围。
“司令员!下命令吧!”
高长海紧皱眉头,使劲地搓动着手中的烟斗。攻击,这是最简单的选择,但在这时候,却又是最不容易的选择,等待,等待,他不知道还要等待多长时间,但他知道,这有别于过去任何一次经历,他必须等待,他无法选择。
“等待!”
“我们被锁定…我们被锁定…”扬声器里传来“老虎”攻击小组的呼叫声,指挥舱内拂过一丝躁动,高长海衔起烟斗,“准备攻击!”
“‘老虎’明白,准备攻击,‘老虎’2号、‘老虎’3号,导弹接电,一次齐射,准备…”
……
“司令员!”时间在这一刻被突然凝固…
9 密竭根号
密竭根号
导弹舱指挥官巴里对威廉斯的突然来到感到有点意外,他们的艇长是个习惯于在指挥舱下命令的人,平时很少在各舱转悠,也很少与人交流,作为下级军官和士兵,他们没有多少机会接近艇长,因此艇长在他们心目中就有一种神秘的威严,不过他转而想,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也许任何人都会放下矜持。“长官!”他敬了个礼。
“好了,准备情况怎么样?”威廉斯脸上推起一丝微笑,他感觉到对于他的到来,面前的年轻军官有点紧张。
“是,长官,一切准备就绪!”
“目标诸元标定了吗?”
“目标数据和发射密码已经输入了导弹制导系统,现在只等发射密钥和最后发射命令了。”巴里指着导弹状态显示屏说:“1号至6号导弹已进入发射状态,目标两个!”
“很好!”威廉斯赞许地拍了拍巴里的肩膀,他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发射密钥,递给巴里,“揭开安全锁,准备发射!”
巴里接过秘钥,他的手不知怎得颤抖起来,这是当上导弹指挥官以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核导弹解锁秘钥,应该说他是幸运的,他的许多前任都没有见过,也许他们一辈子都见不着,可是他见到了,现在就在手里,而且他还要把它插到导弹控制锁扣中,还要按下发射按钮…可是再往下想,他的心越来越凉,仿佛掉进了冰窟……
“少校!”威廉斯的提醒让巴里打了个冷战,他看着手中的秘钥,不由犹豫起来:“长官,真的要发射吗?”
“怎么?当你的国家受到威胁时,你还会有什么疑问!”笑容一下子在威廉斯脸上消失了,他怒气冲冲地盯着巴里,仿佛要把他撕碎,“好了!快把它插上!”
“但,长官,我…我们还没有接到发射指令…”巴里还想说下去,但在威廉斯眼神的逼视下,他把后面的话咽到了肚里,“是,长官!”巴里犹豫着走到控制台前,手颤抖着举起秘钥……
10 北京号
北京号
“停止攻击,停止攻击…”高长海的声音都变了,他简直在怀疑这声音是不是从他的喉咙中发出的:“取消计划,停止攻击!”他拿电文的手还在不自觉的颤抖……
11 牛仔中队
牛仔中队
“取消攻击…取消攻击…”“牛仔”中队队长声嘶力竭地喊着,同时,仿佛来了一个紧急刹车,他的手指硬生生的停在操作杆红色的按钮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压发了导弹按钮,就像怀疑自己踩到了地雷,他轻轻地松开手指,不知不觉,头上的汗水透过吸汗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几乎要虚脱了……
12 密竭根号
密竭根号
“导弹舱注意,导弹舱注意,取消红色警备、取消红色警备,解除导弹发射状态、解除导弹发射状态…”扬声器里传来的急促的呼叫让巴里的手停在了锁扣前。
威廉斯呆呆地盯着扬声器,他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巴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语调提醒他:“长官,看样子危机解除了!天呢!我们太幸运了!长官!”
“嗷!对,对,我们太幸运了!”威廉斯猛地回过神来,他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太幸运了!”他向导弹舱中的士兵们点了点头,微笑着转身就朝舱门外走,“长官,我们该怎么办?”导弹指挥官的话让他意识到他忘了下达解除戒备命令,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从巴里手上拿过秘钥,“好了,解除顶级戒备,”他用手指点了点巴里的胸,“转入红色戒备,我要你保持导弹始终处于待发状态”。
巴里挠了挠脑袋,不解地看着威廉斯,极不自然的笑让他的这位长官面孔都扭曲了。
13 蓝岭号
蓝岭号
“取消计划,停止进攻…”里斯边狂喊着,边咒骂着,近40年的从军生涯,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翻云覆雨的变故,“马上报告命令执行情况!”也许此时哪个手快的已经与敌人接上火了。
“天哪!看!敌机!”一声惊叫把众人的目光引向左舷,就在同时,三架海灰色的中国歼轰7B战机擦着“蓝岭号”桅杆呼啸而过,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蓝岭号”指挥舱宽大的玻璃,他们机翼下挂着的导弹闪动着耀眼的光斑。
“马上联系中国舰队,确定他们也收到停战命令!”里斯冲着倏然远去的中国战机挥了挥拳头,“狗娘养的,海盗!”
“长官,五角大楼!”此时,值班长快步走过来,把咆哮着的里斯拽到了卫星屏幕前,屏幕上,温切特看到里斯来到视频前,马上放下了正焦急地相互揉搓着的手,“里斯,我们已经与中国人达成了协议!”里斯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呼吸,当然,否则现在两国也许都已经变成了焦土,“总统命令…”里斯这才注意到,温切特的身后,肯特总统低垂着脑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现在的任务就是对付那艘中国潜艇…不,是艇上的恐怖分子。”
“对,那艘潜艇!”刚才突然而来的这场变故几乎让里斯忘了那艘脱网的潜艇,“里斯,它现在在哪里?”
“藏了起来,不过您放心,我们会把它挖出来的!”
温切特皱了皱眉,“一定要找到那艘中国潜艇,确保不让它威胁到美国,你们对面的中国东太平洋舰队司令高长海将到‘小鹰号’上和你一起指挥。”
“一起指挥!”里斯觉得有点可笑,他想不出两国的高官们怎么想出了这样的一个主意,不过他倒是很想见见那个叫高长海的海上对手,“怎么指挥?他能看着他的潜艇被我击沉?”
“他们已经让步了,如果无法阻止恐怖分子控制核导弹对美国发动袭击,就可以击沉潜艇,”温切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当务之急,你必须马上找到那艘潜艇。”
“该死的潜艇!”里斯有些懊恼,一艘小小的潜艇,却让他伤透了脑筋,不过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失败,在他看来,刚才只是让那艘中国潜艇侥幸又赢了一招。
1 蓝岭号
蓝岭号
“它会在哪里呢?”里斯紧盯着自己在电子海图上画的圈,“深海谷地!”如果他是那艘潜艇的艇长,他肯定会选择这里,如此复杂的海底地形,无疑是潜艇藏身的最好之地,就算找到它,空中攻击和水面攻击的效率也会大打折扣,可是,他的舰艇、飞机已足足在这里转了十分钟了,丝毫不见潜艇的踪迹。
“长官,中国东太平洋舰队小型机正靠近!”值班长提醒了他一下,里斯没答话,他知道,他的“共同指挥者”快要到了。
“长官,直升机准备好,我们上‘小鹰号’吧!”
是的,他得上“小鹰号”上去接中国人,在那里与中国人“共同指挥”,这让他更加焦急,他不愿在这个对手面前出丑,让人嘲笑一个舰队抓不住一艘伤痕累累的潜艇,他越想越气恼:“该死的,谁发现那艘中国潜艇了!还没有人发现那艘中国潜艇吗……”
“长官!”通讯官突然兴奋得大声喊起来:“长官,‘密竭根号’,‘密竭根号’!”紧接着,扬声器“嗤嗤”响了两声,一个声音从深海传来:“里斯将军,它跑不掉的!”
“威廉斯!”里斯又惊又喜,独特的磁性、独有的稳重,他立即听出来了,“是威廉斯!”短暂的喜悦后,里斯不由发起火来。
“威廉斯!你是怎么搞得!你跑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长官,我就在你们的下面,”即使在表达歉意时,威廉斯的声音依然镇定自如,“我们很早就跟上它了,为了不让它发现,我们一直在保持主动通讯沉默。长官,它就在我们的手心里,现在,它正在上浮,您放心,我们完全控制着它,它逃不出去的!”
直到此时,里斯才觉得他紧张的神经开始放松了下来,心中的焦虑也随之慢慢消散,“你要牢牢抓住它,随时听命令击沉它!”
“是!长官!请您散开反潜队形,给我留出一块空间!我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很好!”威廉斯是舰队中最优秀的潜艇艇长,有了他的保证,里斯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接过值班长地过来的军帽,整了整稍稍有点褶皱的帽线,命令道:“马上链接‘密竭根号’探测数据,同时散开反潜队形,环形包围这个海域,告诉各舰,‘密竭根号’在水下!将负责攻击,让他们小心点!”
2 威海号
威海号
楚天云紧握住冯俊的手,他有很多话要说,他还有很多要叮咛的事情,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了,只是使劲握着冯俊消瘦的手。
“副艇长!”冯俊也用力握了握楚天云的手,刚才他的心还狂跳不已,他勇敢地做出了选择,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隐藏的恐惧,而此刻,当一切就要到来时,他反而平静了许多,他朝楚天云笑了笑,这是真正轻松的微笑,他深吸一口气,朝上看了看通往指挥舱的舷梯,“放心吧!”
“好,去吧!”楚天云朝冯俊点了点头,他指了指身后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记住,我们在你后面,我相信你,我们大家都相信你!”他在冯俊的胸口上捶了一拳,“去吧!”
冯俊挺挺胸,他向上提了提医药箱的背带,抓住舷梯把手,那个狭窄的舷梯口就在上方,冯俊感觉自己像是身陷在一口井里,仅仅三米的通道如今变得那么遥远,他努力的向上爬…爬…,他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长时间,舷梯口就在上方,它越来越近了……
3 小鹰号
小鹰号
风很大,刚刚降落的“牛仔”中队最后一架战斗机已经被拖上了升降机,正缓缓地被送入底层机舱,甲板上空荡荡的,除了一群地勤人员在紧张地跑来跑去。
站在甲板上,里斯竖了竖防风夹克立领,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他很满意他部下的工作效率,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内,降落十架战斗机,并清理出甲板跑道,对于一切都追求完美的他来说,应该微笑起来。但此刻里斯却没有那份心情,他还在想“共同指挥”的问题。甲板一侧,一个引导员举起手中的标志牌,向前方的天空发着信号,塔台顶端的引导雷达在不停着转动着角度,不过这次不是为引导他的飞行员。
“他们来了!”一边的军官向上方指了指,里斯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一架海灰色的ZY-14双引擎小型指挥机正迅速向“小鹰号”靠过来。终于要一睹庐山真面目了,里斯此刻在头脑中尽力描画即将迎来的这个人的形象。“高长海,中国海军东太平洋舰队司令…”,虽然从没有见过面,但是高长海这个名字对于里斯,对于整个第七舰队来说,都是非常熟悉的了。在太平洋上,第七舰队和东太平洋舰队是最大的两个舰队,也是最大的两个对手,他们在暗自较劲,相互威慑,也在相互研究,要取得对于对手的主动,就要知己知彼,对方的装备配备、惯用战术、活动情报等,都是他们彼此相互研究的重点。这其中,当然不能少了对方主要将领的研究,一支军队的性格取决于它的主将的性格,这点比起其它的似乎更为重要。就此来说海军情报部门做的不错,几乎每月都有关于高长海的情报被送到里斯手中,让他得以从这些浩繁的资料数据中去研究这个对手、熟悉这个对手。
“潜艇艇长出身,”里斯对这个最感兴趣,同时也最难理解,在以航空母舰为基干力量的舰队中,一般来说,水面舰艇或舰载航空兵背景比较容易受到青睐,也被认为比较易于操控舰队,但是以潜艇起家至舰队司令,这在当代海军中恐怕非常罕见了。是什么让一个潜艇艇长能够掌控一支航母舰队呢?在高长海厚厚的材料里,里斯看到了“沉稳、开放、优秀”等等一大堆褒扬的字眼,随着分析得深入,他觉得如果出于正常的人际关系中,他和高长海也许会成为朋友,因为他们两个在性格上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有些倔、有些硬。至于对于作战的认识,两人则有很多的不同点。比如里斯倾向于兵器火力的首要地位,而高更倾向于舰队战术基础,这仿佛也是两个国家传统经典军事理论的区别所在,而他们两个又都很典型的代表了两个国家,而有意思的是,如今他们两个恰恰将要代表两个国家走到一起。
当里斯还沉浸这种奇怪的感觉中时,“嗤嗤”的声音响过,“小鹰号”的拦机索紧紧钩住了ZY-14的着舰钩,ZY-14轻轻的跳跃了一下,停了下来。里斯整了整衣襟,对副官说:“走,迎接我们的陌生的老朋友!”
4 威海号
威海号
冯俊慢慢直起身子,举起了双手,他努力控制着狂乱的心跳,他感觉有点缺氧,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大约两步远紧闭的指挥舱狭小的舷窗上,紧紧地贴着哈里米那张丑陋的脸。看到冯俊,那张怪异的脸上掠过了一丝讥笑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一个小丑。
冯俊的喉咙干的发疼,不由咽了口唾沫。舷窗内,哈里米举起手中的枪向他晃了晃,然后用手指了指他,好像在示意他做什么事情。看着哈里米怪异的手势和怪异的表情,冯俊更紧张了,他不知道哈里米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舷窗内,哈里米冷笑了几声,他好像对眼前这个笨蛋失去了信心,他做了一个解钮扣的动作,对着冯俊做出了脱衣服的口型,然后不耐烦地冲冯俊点了点头,希望这个可笑中国水兵能明白。
冯俊明白了,他放下肩上挎着的药箱,脱下了衬衣,不过这好像还没有完,哈里米的眼睛依然盯着他,佡笑着,冯俊明白了,他接着脱下了自己的背心,哈里米的手继续往下指着,冯俊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惊恐地盯着哈里米,对方点了点头,冯俊止不住眼泪流了下了,他无助地摇着头,身子瑟瑟地抖动着,哈里米又做出了一个“脱”的口型,然后吹着枪口,看着冯俊笨手笨脚地脱着裤子。
如果有一条地缝的话,冯俊现在一定会马上钻进去,身体是他最为自卑的,消瘦无型,没有一点阳刚之气。记得入伍第一次进公共澡堂时,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有些人在交头接耳,有些人在“嗤嗤”地笑着,“这人怎么长的这样…天呢!瞧瞧这小瘦鸡…”他们一定是在取笑我,冯俊此时满脑子都是这些怪异的目光和笑声,他胡乱地冲了冲身子,做贼似地逃出了澡堂,从那之后,他最恐惧的事情就是进澡堂,他恨自己的身体,一年到头,他总是混身上下包裹得紧紧的,即使在炎热的夏天,即使在铁桶似的潜艇里面。
如今,除了剩下遮羞的内裤,他几乎就是赤裸裸的了,周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双手不安地晃动着,想遮羞但又不知该往哪里放,他看到哈里米讥笑的目光,连忙下意识地护着短裤,如果再让他脱下短裤的话,他想自己可能会昏过去。
还好,哈里米冲他做了个过来的手势,他连忙背上药箱,举着双手走了过去。
5 小鹰号
小鹰号
机师用力拉开舱门,此时,小鹰号上的两个地勤人员已经跑过来,帮着放下了舷梯,“司令员,好了!”
高长海朝机师点了点头,他解开安全带,从舷窗看出去,刚好可以看到“小鹰号”高耸的岛型建筑一侧巨大的舰艇编号“CV-63”。掐指算一算,这艘钢铁巨舰服役已近五十年了,许多同它一起建造的航空母舰都已先后退役了,但只有“小鹰号”经过不断的现代化改造依然在美国海军中坚持着,也许是因为它的身上凝聚了美国军队现代战争太多太多的历史,凝聚了美国海军的太多太多的骄傲,美国需要它继续在海上作为强权和历史的象征。
现在,即将踏上“小鹰号”的甲板,虽然这是与“小鹰号”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但是高长海太熟悉这艘航母了,在潜艇当艇长的时候,他指挥着他的潜艇多次跟踪过这个大家伙,当上舰队首长后,“小鹰号”更是他们作战研究的主要对象,“小鹰号”每一个炮位的设置、每一架舰载机的机号、每一艘配属舰情况他都耳熟能详,登上“小鹰号”,对于高长海来说,仿佛是探访隔壁的一个邻居,不过倒很难说这到底是一个善邻还是恶邻。
透过舱门,两个美军军官顶着溯风走过来,他的眼睛被前面的那个瘦高个儿吸引住了,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紧贴在身上,但他直挺着身子,大步流星,仿佛是在和风对抗一样。高长海会心地笑了笑,“没错,就是他了!”他装起自己的烟斗,压了压军帽,一弓腰钻出舱门。
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他们相互打量着对方,象一场拳赛开始前两个拳手相互间的对视,在相距一步远的地方,两人停了下来,高长海的参谋连忙走上来,刚准备开口将高长海介绍给里斯,却被高长海一个手势阻止了,他向里斯伸出手,“里斯中将,我们是老朋友了!”里斯似乎一愣,但马上理解了高长海的意思,他也笑着伸出了手,“对,老朋友了,高先生!”两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6 威海号
威海号
冯俊被一把拽进了指挥舱,厚重的舱门随即在他的身后“轰”的一声关上了,他猛地打了一个机灵,冷冰冰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他努力支撑着瘫软的身子,但两腿有点不听使唤,筛糠似地抖起来。
冯俊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他僵硬地举着双手,什么也看不见了,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二十年的时间没有让他长大,他还是那个胆怯、懦弱的小孩,他没打过一次架,没骂过一次人,他就像一只小绵羊一样,他怎么能够面对这种场面呢?
也许他真的不该当兵、上军校。在他还没有上大学前,在电脑玩家的圈里,他早就小有名气了,自己写软件、编程序、做网络,那个城市里好几家公司都想要他,作为正确的选择,他本应该上一所信息技术方面的大学深造,毕业后,选择进一个信息技术公司,他可以成为一个电脑专家、程序专家、网络高手,说不定还会成为一个大名鼎鼎的黑客,拿着一份优厚的报酬,在他钟情的虚拟世界里大展身手,而他没走这一步,他选择了从军。为了这个选择,他无数次后悔过,军队根本不是适合他呆的地方,他的性格、他的体质……都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之所以选择军队,其实是他在赌气,是对他的父亲,一个军人的回应和报复。
他的父亲是一个典型的军人,粗犷、豪放、带着一股子军阀之气(他总这么认为),作为一个退役的将军,他对一切都很满足,除了自己的儿子,在他的设计里,儿子应该继承他的衣钵,不但应该和他有同样的性格、同样的脾气,还应该和他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人,但当长大了的儿子完全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时,他失望至极,他不能容忍一个内向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儿子,他不能容忍他的性格、他的兴趣、他的理想,甚至是他的身体、他的言语,他的一举一动,他把他作为一个异类,他嘲讽他、打击他,他常常埋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他的脸上失去了笑容。直到有一天,儿子拿着高考成绩单对他说“我选择军校”时,他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他才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
“不过,我是通过不了体检的!”
“没事儿,我让你通过你就能通过!”父亲那晚很高兴,他喝得酩酊大醉,睡觉时还唱着小曲。
不过那晚,冯俊哭了一夜,他被自己出卖了。
7 小鹰号
小鹰号
“我相信我们击伤了它!”里斯指了指声呐探测显示屏,从“密竭根号”上传过来的“威海号”的声呐回波显影很清楚,“抓住它很不容易!不过,我们担心的是现在它正处于导弹发射深度!”
“而我担心的是我的艇员!”高长海没有理会里斯,他的心里十分复杂,周围,第七舰队庞大的战斗群把这片海域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而在其中,伤痕累累的“威海号”对随时准备吞噬自己的“密竭根号”却浑然不觉,这仿佛是一个刑场,而最让他难受的是,自己竟然也成了这刑场中的看客,或者还要直接下行刑命令,他的心冰凉冰凉,他不由又诅咒起这荒唐的协议来。
“怎么样?”
跟随高长海过来的通讯官摇了摇头,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但始终无法取得与“威海号”的联系。
“高先生,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您能以美国人民的生命为重,我们必须击沉它!”里斯加重了点语气:“根据两国协议,我们有权这么做!”
“是的,根据两国协议,您有权这么做,但根据两国协议,必须尽量保全我们的潜艇,必须尽量保全我们艇员的生命。”高长海一点都没有打算让步。
“高先生,我的国家有两亿无辜的人民,而你的潜艇上只有不到六十人!”里斯显然急了。
“中将先生,这六十人不也是生命吗?这六十人不也是无辜的吗?”高长海转脸对着里斯:“你有什么理由让他们成为无辜的牺牲品?”看到里斯摊开手急着要说什么,高长海也加重了语气:“如果他们是你的部下,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样?”
回答这句话显然让里斯有点犯难,是啊,如果他处于高长海的位置上他会怎样呢?第七舰队的每个水兵都是他的孩子,他会让他们平白无故的去死吗?他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准备回答高长海的问题,反而问:“高先生,如果你处于我的位置呢?”
高长海似乎知道他要这么问,他拉着里斯坐下,说:“中将先生,您也许已经知道我是一个潜艇艇长出身,”里斯点了点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好吧,我给你交个底,094级战略导弹核潜艇的发射深度三十米,在这个深度上,从导弹接电到完成一切发射准备需要十分钟时间,我想问一问从你发现‘威海号’处于发射深度到现在大约有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如果潜艇里面一切正常的话,十分钟前,第一枚导弹已经发射了!”
里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导弹接电时位于潜艇背部的发射管舱盖会打开,你的声呐发现这些舱盖是打开的吗?”
里斯望了望声呐官,声呐官冲他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处于发射深度,但是导弹连发射的第一准备——接电,都还没有完成”
里斯回味着高长海的话:“你的意思……”
“对,我的意思是试图完全控制潜艇的恐怖分子一定遇上了什么问题!”
里斯反复揪着下巴,“有道理,但…但也不能肯定!”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高长海从口袋里摸出烟斗,“你了解我们这艘潜艇上的指挥官吗?”
“鲁…,我们有份简单的档案!”
“对,鲁卓成!”高长海的视线透过舷窗投到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告诉你,中将先生,他是一个骄傲的人!”
“那又会怎么样?”
“他不会让海军的荣誉和自己的荣誉受辱于一群恐怖分子!”
8 威海号
威海号
“当初真应该打得重一点!”泰伦奴怎么都想不到关键的时候,竟被眼前这个几乎吓破了胆的中国兵搅了局。他把马佐尼的枪口推到一边,“对我们的小朋友应该友善些!”
他抓住冯俊高举着的手,轻轻地拉下来,从那手的温度和战抖,他能感觉到这个中国兵的恐惧,“小家伙,别紧张!告诉我们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把它解决了!”
“冯俊,抬起头来!”鲁卓成深沉的嗓音在冯俊黑暗的世界里点燃了一丝亮光,他抬起头,努力寻找着这点亮光,他这才看到了鲁卓成,还有大个子、刘伟……“艇长,你在流血!”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鲁卓成身上时,他几乎叫出声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他肩上的急救箱和他的任务。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胯部,“没有了!”他急得要哭起来,“我的医药箱、医药箱!”
“妈的!快过去,把那东西弄好!”泰伦奴一把揪住这个让他感到可笑而又气愤地中国兵。“我的医药箱!医药箱…”毫无用处,此时这个中国兵的脑中只有医药箱了。
“嗨!放下你的手,我们有约定在先!”
泰伦奴没有理会鲁卓成,他又在手上加了一把力,“医药箱,我的医药箱呢?”
“他还是个孩子,吓坏了他,你什么都得不到!”
鲁卓成的这句话让泰伦奴紧箍的手不由松了下来,他知道这话是真的,他的手能感觉到这个羸弱的身躯里的颤抖,这颤抖是真的,这恐惧也是真的,他简直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士兵。“天呢,你是怎么当上兵的!简直让我恶心!”泰伦奴轻轻一把就把冯俊推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转身问正在检查冯俊的医药箱的马佐尼:“怎么样?”
“头儿,好像没什么!”
这个医药箱是革制的,外面套了一层蓝帆布,上面印了一个鲜红的“+”字,医药箱不大,里面倒是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泰伦奴皱了皱眉,“给他!”
马佐尼扣上医药箱的盖子,正要把它递给冯俊,却又被泰伦奴拦了下来。泰伦奴从马佐尼手中拿过医药箱,他感觉到了冯俊在短短的这一会儿脸表情的变化,“让我看看!”
他打开药箱,一件一件的检查着眼前的东西,止血绷带…吗啡注射剂…生理盐水…酒精…“这是什么?”他拿起一条潮湿的毛巾,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那种淡淡的异味让他皱了皱眉,“问你呢!那时什么?”旁边的马佐尼踢了冯俊一脚。
“那…那是…”冯俊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刚才练习了一遍又一遍的话一下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越是着急,就越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他就越惊慌,“他看破了!他看破了!”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跌进了深渊,头上的汉刷刷地流了下来。
“说,这上面有什么?”泰伦奴不耐烦了,冯俊的异常表现让他疑心更重,他不由又拿起另外几条毛巾,放在鼻子上嗅了嗅。
鲁卓成的心里更为焦急,从冯俊的眼神中他能够感到那医药箱里一定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而从马佐尼打开药箱后,鲁卓成就注意到了里面摆放东西的不同寻常。那些湿乎乎的毛巾是干什么用的呢?以前医药箱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毛巾,泰伦奴在那上面闻到了什么气味呢?那上面到底有什么?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他感觉到,这就是关键所在,在这个时候,必须把泰伦奴的注意力从药箱上吸引开。
“冯俊!你这个混蛋!还不快给我包扎!”鲁卓成痛苦地抱住受伤的胳膊,狠狠对着还惊魂未定的冯俊骂着,冯俊一愣,这才从绝望中清醒过来,他看着鲁卓成递过来的眼色,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缓解紧张的情绪,“我的…医药箱…”他的手抓住了药箱背带,就在他要向上提得时候,他瘦弱的手却立即被那只恐怖的大手抓住了,一阵钻心的疼让他一咧嘴,泰伦奴狰狞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子,给你!”他把一卷绷带塞到冯俊手里,“拿去,给他包扎,速度要快点!至于药箱,”他啪的关上药箱盖,冷笑着说:“我替你保管!”
冯俊充满失望地看着医药箱的盖子被关上,他呆呆地望了望手中的绷带,不由向鲁卓成投去求助的眼神,鲁卓成微微向他点了点头,这让冯俊狂跳的心平息了许多。
冯俊来到鲁卓成身边,撕开艇长衬衣的袖子,伤口上的鲜血让他一阵晕眩,他连忙拿起绷带,可是颤抖的手让他始终撕不开绷带包。
“别怕,第一次见吧?没什么!”鲁卓成忍住疼痛,尽量的让冯俊放轻松,他知道小伙子太紧张了,他想知道楚天云他们的计划,而眼前这个孩子就是其中的关键。
“扎紧一些!再扎紧一些!”鲁卓成捕捉到了冯俊无主的眼神,他牢牢的盯着他,不断用自己的眼神鼓励他,把恐惧从这年轻稚嫩的眼神中驱走,冯俊渐渐平静了下来,他读懂了鲁卓成的意思,他努力回忆着一切,突然,他想起来了,“B14!对,B14…”他的眼里放出了兴奋的光芒,这个时候,他一下子镇定了许多,他使劲地扎了扎鲁卓成臂上的绷带,与此同时,他那蘸着鲜血的敲贯了键盘的手轻轻的在鲁卓成的胳膊上画出了模糊的“B14”。
一切都清楚了,鲁卓成不由为楚天云的大胆出奇叫好。他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瞟泰伦奴,这也是招险棋,他们还远远没有获得主动,他赞许地对冯俊点了点头,更多的考验还在后面,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冯俊,摸摸我的口袋!”
冯俊不解地看着鲁卓成,旁边哈里米紧张地端平了枪,“来吧!”鲁卓成向冯俊笑了笑,冯俊将手伸进鲁卓成的口袋,当他抽出手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照片,那张照片!他擦了擦眼睛,仿佛依然难以置信,“艇长,你、你不是把它撕了吗?”
鲁卓成拍了拍冯俊的肩膀:“等我们返航后,你一定要把它好好的珍藏起来,孩子,这是你成长的标志!”
冯俊再也抑制不住了,幸福的泪花迸涌而出。他把照片紧紧地捏在手里,他觉得自己羸弱的身体里聚集起无穷的力量。“艇长,我必须马上给你处理伤口!”他腾地站起身来,“军士长,你怎么样?”他向蜷缩在地板上的刘伟使了个眼色,“还有你,大个子,支持住!”他挺直了身躯,对每个人说着,此时,大家惊异得看着他,这是那个一开口就脸红的姑娘似的冯俊吗?他就像一个将军在对着他的士兵们发号施令,但当他的眼扫过碧姬时,脸还是微微红了起来。
“嘿!小子!你要干什么!”泰伦奴疑惑地看着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中国兵:“马上过来,把它弄好!否则…”
“是的,那是我做的!想解除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冯俊毫无畏惧地瞪着泰伦奴,“不过,我必须首先救治我的同志,否则,你别想!”
“妈的!”,泰伦奴火冒三丈,他不曾想一个卑微懦弱的人现在竟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一扬手,一巴掌将冯俊打到在地,“蠢猪,你说什么,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住手,你他妈的要干什么?”,当泰伦奴正要抬脚在冯俊身上再踩一脚的时候,突然,耳边仿佛一声霹雳炸响,紧接着身子一软被一支大脚踹倒在地,他踉跄了一下,挣扎着爬起来,面前,鲁卓成眼里喷射着火焰,象一头暴怒的雄狮,他身边,指挥舱里的中国兵相互搀扶着围拢了过来,他们的眼神里同样燃烧着不可遏止的愤怒,仿佛要把自己点燃,把一切葬入火海。
哈里米和马佐尼紧张地后退着,握枪的手微微战抖,他们瞪着惊恐的眼睛向泰伦奴求助。
双方的对峙几乎让时间凝滞住了,不知过了多久,泰伦奴猛吸了一口气,向哈里米和马佐尼挥了挥手,他冷笑了一声,“好!你赢了,小子!”不过,我再说一遍,你只有五分钟!”
9 密竭根号
密竭根号
“长官,距离300米!”操舵兵尽量压低声音报告着,威廉斯轻轻挥了挥手,“停车,报告深度。”
“深度30米!”
威廉斯满意地点点头,他转眼又看了看声呐探测仪,中国潜艇还停在那里,已经二十多分钟了,没有任何动静。
“杰克上尉,”始终处于兴奋之中的见习军官连忙靠过来,“我出去一下,你接替指挥。”小伙子挺了挺胸,长官给予的信任让他满脸红光,“记住,保持发射深度,同时,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向中国潜艇开火!”杰克点了点头,威廉斯眼里闪过的一丝寒光让他打了个冷战。
在得到确定的回答后,威廉斯大步跨出了舱门,就在那一刻,他脸上涌起一层阴云,灰暗的感觉越来越深地笼罩住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的朝自己的房间艇长室走去,过道里遇到他的士兵都连忙立正敬礼,他丝毫没有觉察,他的脑子里乱极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任何动静?他们遇上了什么?难道中国人重新控制了潜艇?妈的……”
关上艇长室的门,威廉斯瘫倒在转椅上,对面艇壁上的仪容镜里浮现出他疲惫而颓唐的面容,他微闭着眼睛,想好好的放松一下,是的,从出航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始终沉浸在紧张、焦虑之中,而遇到的一个又一个的事情一次又一次让他陷入困境,接下去该怎么办?之前,事情正沿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好的方向发展,但在最后却突然停止,接下去该怎么办?他反反复复在心里自问着,不能依靠任何人了,他的心绝望到了极点,但绝望却给了他巨大的勇气,绝望使他重新诞生。
决心定了,威廉斯反倒放松了下来,他依然微闭着眼睛,摸索着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里面的手枪弹夹,又摸索着找到一盒子弹,一粒一粒把子弹压入弹夹中…
10 威海号
威海号
冯俊接过泰伦奴扔过来的一个急救包,他撕开大个子的裤子,大个子的伤口让他皱起了眉头,“也许你还需要这个!”泰伦奴又扔过来一支吗啡,不耐烦地催促着:“快点!你不会让我亲自来吧!”他轻蔑地瞪了冯俊一眼。
冯俊把吗啡推入大个子的伤口处,敷上消炎药,又缠上止血绷带,他努力让自己镇静镇静再镇静,但还是禁不住看了一眼泰伦奴手边的医药箱。怎么办?泰伦奴也许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不会让他拿到医药箱,而很显然他对战场救护甚至比冯俊自己都更加熟悉,怎么办?怎样才能拿到B14和湿巾...”
泰伦奴感觉到冯俊缠绷带的速度越来越慢,冷笑了一声说:“小子,不用再拖下去了!快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冯俊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但是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好了,天才!你的任务完成了,那么请过来吧!”泰伦奴吹了吹枪口,看着冯俊把绷带紧紧地扎上。冯俊犹豫地站起身,他知道,过去他就必须做点什么,过去,他就很可能再没有机会接触到医药箱了,他朝鲁卓成投去求助的目光,鲁卓成显得很镇定,这重新给了冯俊信心。
冯俊来到碧姬身边,碧姬看着他冒火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抓住了冯俊的手,“不要轻信女人!女人都是蛇,美丽的毒蛇…”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边渗出了鲜血。“她已经非常虚弱了!”冯俊在心里说,从碧姬的手上,冯俊感觉不到一点体温,他的心不由慢慢软了下来,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了。
“还剩一分钟了,好吧!解除它!”泰伦奴把冯俊按倒在电脑前。
“一分钟?不够,太短了!”
“你是觉得一分钟的生命对于你的长官们太长了!”泰伦奴朝马佐尼和哈里米点了点头,两人“哗啦哗啦”拉开了95式自动步枪的枪栓,放平枪身,直对着鲁卓成他们,“如果超过一分钟,他们就完了!”
“我建议你们放弃吧,你们没有希望的!”鲁卓成看着乌黑的枪口,“我们现在被美国人包围着,不知道多少鱼雷、导弹对着我们,就算你们完全控制了导弹,恐怕不等你发射,就已经完了!”
“是吗!换了你你会放弃是吗?对于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美国人怕我,就是因为我从未放弃过,为了我的信念,我不会苟且偷生,我们不是你们中国人,你们永远都没有自我,永远都等着别人开恩允许你们做奴隶!”泰伦奴挥舞着手枪,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最后,他平抑了一下粗重的呼吸,用手中的枪拍了拍胸口,“为了自由,我们宁愿死!”
冯俊再也没有犹豫,他敲下了眼前的键盘。
“冯俊!你……”大个子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电脑前,冯俊的泪水涌了出来,他感到委屈,却更感到责任,他是一个孤独的人,他总是认为自己没有朋友,他把自己封闭得紧紧的,今天,在这样一种环境中,在这生死关头,他却深深的感受到了友情亲情的力量,感觉到了人们之间那种无声的关怀,他冲着鲁卓成他们说了声“我不能看着你们死,相信我!”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
鲁卓成挥挥手让大家平静下来,他感觉到了冯俊的镇定,他相信,奇迹会发生,他不断地鼓励着自己,坚持坚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牺牲这五十六名年轻的生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牺牲“威海号”……
1 密竭根号(上)
密竭根号
威廉斯熟练地推上弹夹,将子弹上膛,随后从铁床下的储物箱深处摸出了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罐子,上面印着几个俄文还有编号,他端详着这个东西,用手摸了摸上面那个铁环,一种寒冷的感觉迅速传遍他的全身。
俄罗斯Kb94毒气弹,威廉斯不知道泰伦奴到底从哪里搞到的这个东西,Kb94毒气弹90年代曾经秘密配备俄罗斯内务部特种部队,后来在车臣的一次反恐行动中被曝光,由于违反了禁止化学武器公约而引起轩然大波,Kb94也从此彻底消失了。
据说这个小小的罐子可以在二十秒内杀死半径一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生命体,用在一艘闷罐子一样的潜艇里,时间也许会更短,威廉斯小心翼翼把它揣到衣裤的口袋里,然后从储物箱里拿出防化包,仔细地检查了里面的便携式防毒面具。
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他又坐了下来,面对着镜子点上了一支烟,在桌子上铺开一叠纸。一切准备好了,他觉得现在他可以和这个世界作最后的告别了。
有时他会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个军人,因为他骨子里不是那种噬杀之人,他温情平和,他喜欢花鸟虫鱼、喜欢旅游阅读、喜欢一切有生命的、生机勃勃的事物,这一点他与黛丝很象,也许也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最终走到了一起。
黛丝,威廉斯的心一阵悸动,手里捏着的他和黛丝最后的那张在珍珠港纪念馆内“亚利桑那号”沉没地亲密相拥的合影也渐渐在眼前模糊了。那是黛丝八年前参加美国总统竞选来夏威夷地区作竞选演讲抽空看望他时照的,她总是很忙,而就算再忙她都不会忘了她的丈夫,他的威廉斯。
“世界曾经是美好的,但不管现在怎样,它的未来应该也是美好的,这是我们的责任,世界上每个角落的人们的责任……”威廉斯还清楚地记得那天黛丝对基地官兵演讲的第一句话,他在前排坐着,使劲为黛丝温暖而铿锵有力的演讲鼓着掌,那天阳光明媚,黛丝的美丽、优雅和渊博征服了基地所有的官兵,那天威廉斯一天都沉浸在无以言喻的幸福中。
他爱黛丝,他崇拜黛丝,他是最能理解黛丝的人,他最能感觉到黛丝温柔外表下那一颗对这个世界、对生养她的人民充满热爱、感恩的心。对于参议员黛丝,人们有很多争论,许多人质疑她倡导的和平主义路线,因为美国是个靠战争起家、靠战争发家、靠战争称霸的国家,战争式发展是美国的基本国策,他们的每届政府、每个总统都会尽力的作足战争与扩张的文章,不管民主党还是共和党,不管曾经温和的人物还是铁腕的人物。因此,民众虽然已经对战争路线颇感厌倦,但是控制美国政治的主流还是视和平发展为侵蚀美国基本国策的洪水猛兽。当黛丝参议员以政坛新锐的角色参加总统竞选之初,来自各方面的诽谤铺天盖地,有人说她是伪和平、假道义;有人说她无国家意识;有人说她唯理想主义……当黛丝参议员一次次走入民间,一次次把她的观点坦诚地摆在民众面前时,她最终赢得了越来越多的人的支持,甚至赢得了来自很多政治上流的支持,渐渐的,她成了风云人物,成了美国人和世界很多国家人民心目中的偶像,那一年的竞选,她以70%的得票率远远领先于她的竞争对手,就在她即将赢得大选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威廉斯把脸埋在铺开的纸上,他提起笔来,想留下点什么,可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轻轻地呜咽起来,他默默地呼喊着黛丝的名字,任思念、爱恋和伤痛随着泪水流淌。
噩耗传来的时候,他刚出任务归来,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踏上码头时,他感觉到了与以往不同的气氛,一辆标着三星的黑色轿车停在码头边,车旁,一个高大消瘦的人正踱来踱去,“里斯?”他感觉很怪,里斯来干嘛?当然不会是专门为了迎接“密竭根号”,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巡航,那么他在这里干什么呢?
显然里斯已经看到了他,他犹豫了一下,扔掉手中的烟,大步向他走过来,威廉斯连忙举手敬礼,但手还没有举到一半,就被里斯制止住了。里斯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这让威廉斯不知所措,最后他拥抱住威廉斯,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走吧!专机已经准备好了,去跟黛丝告别!”里斯稳了稳情绪,拍了拍目瞪口呆的威廉斯,“第七舰队向您的夫人致敬、向您致敬!”说完,他没有敢再看威廉斯的眼睛。此时,如一声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威廉斯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他头一晕,软软的跪了下来……
2 密竭根号(下)
巨大的悲痛彻底把威廉斯击垮了。海军部给了他半年的假期,他把自己塞进得克萨斯一个偏远的小镇那个叫“忘乡”的旅馆里,这是他和黛丝邂逅的地方,当年,他们曾经誓言,如果有灵魂,那么他们死后,灵魂也在这里相约,现在,黛丝走了,他相信黛丝的灵魂一定回到了这里。
他整天紧闭着房间的门,什么都不干,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群山,直到有一天,旅馆的侍应生敲响了他的门:“您是威廉斯先生吗?您在第七舰队供职对吗?您的身份证号是……”威廉斯不耐烦地盯着他,侍应生显然感觉到了他可怕的眼神,“对不起,威廉斯先生,这里有您的包裹!”
“包裹?”威廉斯疑惑地接过侍应生手里的纸盒,他感到不解,到这里他没有跟任何人说,怎么可能有人给他寄包裹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看邮递单,没错,吉姆.威廉斯,地址也不错,忘乡旅馆,甚至房号也不错,他越看越觉得事情很蹊跷,邮递单上标着择时邮递的标记,包裹邮出的日期是在两个月前,而邮到的日期恰恰在他到达这里后,是谁在两个月前就知道他今天肯定会在这里呢?
“难道!”他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他匆匆在邮递回执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胡乱掏出些小费,把侍应生打发出去,反锁上门,“黛丝,难道是黛丝?”
他定了定神,稳定住自己狂乱的呼吸,但是双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这让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那个包装盒,“黛丝!”他几乎要晕过去了,拿开一些垫纸,他的眼睛模糊了,那是他和黛丝在“亚利桑那号”沉没地的合影,威廉斯双手捧起像框,端详着,享受着隐隐作痛的幸福,同时,心里的问号也一个接着一个,“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它寄到这里,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会来这里?难道你知道自己要出事?”相片上黛丝灿烂地笑着,金黄的头发飘扬在珍珠港的风中。“你一定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威廉斯内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相片中黛丝朱唇欲启,“说吧!黛丝,你要告诉我什么?”威廉斯在心中默默地念着,抓着像框的手越箍越紧,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相片上的变化,在他手指紧压的部位,一个小的长方形轮廓隐隐约约的凸现出来。
里面有东西,他连忙找来一把小刀,卸下像框的被板,一个微型数据卡滑落在他手里,他的心突然变得紧张起来,“难道黛丝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他迅速拿出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把数据卡插了进去,屏幕上出现了发现新硬件的提示,接着,一个自动登陆数据卡的进度条慢慢闪动起来,70%…80%…90%…100%……可是,一个密码输入框蹦了出来。
密码?密码?威廉斯觉得头上开始冒汗了,他一扬头把桌上一杯冰镇可口可乐灌进肚里,黛丝的生日?他输入了一组日期,“密码错误!”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叉号,底下显出了一行字“您还有四次机会”。威廉斯的心不由一阵发凉,黛丝的名字…不对!忘乡旅馆!一定是忘乡,妈的,不对!是什么?是什么?想起来了,一定是我们在这里邂逅的那一天,对!一定是,1998…6…21…天呢!他咒骂了一声,把空的可口可乐罐狠狠地摔在地上,电脑显示屏上显示着“密码错误,你还有一次机会”
威廉斯几乎要绝望了,他冲进洗手间,扭开淋浴把自己浇了个透,还有一次机会!难道他真的要和黛丝擦肩而过吗?不,决不会!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重新坐在电脑前,但他的脑子却越来越乱,“黛丝!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拿起相片,深情地望着黛丝,希望她能开口,能告诉他一切。
照片上有字!威廉斯突然发现在相片的底部隐隐映出了一行字,“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但它就在我们之间,那就是我们的爱”威廉斯反反复复地读着,照片上他和黛丝相拥而笑,背后是还在朝外冒着油花的“亚利桑那号”沉没地。
“亚利桑那!”突然出现的想法让威廉斯激动地几乎跳起来,“有些东西看不见,但它就在我们之间,”那不就是背后水面下的“亚利桑那号”吗?他伸出微微发抖的手,“亚…利…桑…那”,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击键盘,然后屏住呼吸按下了回车键…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密码正确,欢迎使用!”
威廉斯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倒在后面的床上。
3 威海号
威海号
“32、33、34……”泰伦奴在一边数着,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冯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不断加快速度的同时,用眼角瞟了瞟一边的碧姬,碧姬勉强地抬了抬木然的眼睛,这让他平添了一点信心。
“54、55、56…”
“好了!”冯俊按下了ENTER键,把电脑转向泰伦奴,电脑屏幕上,乱屏消失了,解码程序又飞快地运行了起来。
“碧姬,快,振作起来!”泰伦奴焦急地拍了拍已经有些轻度昏厥的碧姬的脸,碧姬强打精神,她呆滞地看着冯俊,仿佛还在回忆刚才冯俊输入的解除病毒代码,她似乎从中感觉到了什么,这让冯俊紧张地几乎要停止呼吸。
“你…你…加入了什么?”她无力的抓住冯俊的手,冯俊的手微微抖了起来,泰伦奴的目光猛地刺过来,“怎么回事?”
“她…她…需要强心剂!”冯俊拼命甩开碧姬的手:“她…她快…快不行了!”
“告诉我,怎么回事?”泰伦奴用枪顶住冯俊,“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她需要…强心剂,在医药箱里…”
就在这时,电脑发出了一阵“嘟嘟”声,“密码!密码!”电脑屏幕上,最后一位数字停止了跳动,屏幕上闪烁着“密码破译成功!”
泰伦奴激动得声音开始发抖了,他一把抓住碧姬,“成功了!成功了!”碧姬随着他有力的手晃动了几下,努力支撑着双眼,似乎有点怀疑地盯着电脑屏幕,机械地重复着:“成功了…”
指挥舱内的空气骤然凝重,鲁卓成忘了胳膊的伤痛,一下子站了起来,“冯俊!”冯俊转过头,他冲着鲁卓成摇了摇头,鲁卓成努力解读着冯俊眼神里的意思,他伸手挡住激动的刘伟,“[奇Q-i/s-u*u*-.c-/o*/m书-]等等…等等!”
“碧姬,看你的了!振作起来!快!”泰伦奴拍了拍碧姬的脸,想让她清醒一些,“快,发射!发射!”
“发射!”碧姬松开了冯俊的手,她还在犹豫着,“密码?太快了?”
“碧姬!快!”泰伦奴等不及了,“我知道你能支持得住!”
“她…她需要强心剂!在药箱里!快!她快不行了!”冯俊大声喊着。
泰伦奴一把把冯俊推倒在地,“她不要你的破药!碧姬,快发射!”
碧姬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吃力地按下一个键,“打开…发射舱口!”
4 小鹰号
小鹰号
“报告长官!”通讯官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在“小鹰号”的指挥舱内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长官,敌艇正开启导弹发射舱口!”
里斯和高长海不约而同地直起身子,头顶上方的液晶显示屏上,从“密竭根号”传过来的声呐征测数据同时在显示着“威海号”的状态。
“妈的!”里斯狠狠地骂了一句。
“1号舱口打开…2号舱口打开…3号舱口打开…4号舱口打开…”
高长海面色凝重,他努力保持镇静,但心却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渊,“难道他们真地控制了潜艇?”
“高先生,对不起了…”没等高长海做出反映,里斯便抓起了通话器:“‘密竭根号’,‘密竭根号’注意,执行B计划…”
“等一等!”高长海一把抓住里斯的衣袖,“等一等,你不能攻击‘威海号’…”
“为什么?”
“因为他们控制不了‘威海号’!”
“你怎么知道?”
“直觉!”
“好了,高先生!我知道你的感受!瞧,他们在打开导弹舱口,马上,他们就会发射导弹,而你现在在说直觉?不,我要对我的国家负责…”
高长海一时语塞。
“‘密竭根号’,马上攻击,击沉它!”
5 密竭根号
密竭根号
“1、2、3、4号鱼雷,准备发射…”虽然还是免不了紧张,但是发号施令对于这个时候的杰克来说,比刚才是轻松也自如多了。
“1号准备好、2号准备好、3号准备好、4号准备好…”扬声器里传来艇艏鱼雷舱紧张的报告声,侧上方的显示器上,4具发射器闪着绿色光斑。
“注意,1、2号…发射!”,艇身轻微的一震,电子显示屏上,1、2号鱼雷从发射管中猛然冲了出去,“3、4号,发…”“发射”两个字刚要出口的时候,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等一等!”杰克转过头,气恼的目光刚好与走进来的威廉斯相遇,杰克身不由己的并拢双腿,行了个礼。“这样的事情,你应该向我报告!”,杰克感受到了威廉斯目光中的阴影。
“我…我…”杰克有点慌乱,但马上控制住了情绪,“他们打开了发射舱口,指挥部命令执行B计划!”在威廉斯的逼视下,杰克的声音有些颤抖,威廉斯扫了一眼,“你干的不错!上帝会给你一个A+!”他拍了拍杰克,“威廉斯艇长接管潜艇!”他拿起通话器,“3号、4号鱼雷舱,解除发射准备!”
“什么?长官?解除准备?他们…”杰克和所有的人一样,都被威廉斯的命令惊呆了,他刚要继续问下去,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举在面前,没有恐惧,他只是不解地看着威廉斯,枪响了…
威廉斯准确地击发着,整个过程他异常平静,异常平静地看着这些熟悉而年轻的面孔在他面前倏忽间消失,一个弹夹瞬间打空,从杰克头上喷出的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把整个指挥舱笼罩在血色中。
威廉斯用手抹去眼前的血色,迅速换上一个弹夹,他麻利地掏出口袋中的防毒面具戴上,一抬手击倒了一个冲进指挥舱的水兵,然后从衣袋里掏出Kb94毒气弹,拉开拉环,从指挥舱舱门扔了出去,一个刚刚冲过来的水兵用手使劲地掐着脖子,面容恐惧的瘫软在过道内。
威廉斯一手推上舱门,作战屏幕上传来了越来越急得“嘟嘟”声,两枚鱼雷冲入对“威海号”的杀伤范围,他一个煎步冲到武器控制台前,一手拽开武器控制员的尸体,迅速按下鱼雷自毁按钮,显示屏上,鱼雷的光斑和“威海号”的光斑同时消失了,威廉斯心一沉,当随后“威海号”慢慢的重新呈现出来的时候,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6 威海号
威海号
“威海号”随着爆炸的冲击波猛然一震,坚固的舰体再次承受住了一次冲击。
指挥舱内,泰伦奴举着枪,紧张地注视着中国人的丝毫举动,他清楚中国人想干什么,他也知道怎样打消他们所有的念头。
“她要不行了!”冯俊大叫了两声才让泰伦奴注意到身后的碧姬,她软软的趴在笔记本前,由于受到撞击,鲜血正顺着嘴角流出来,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着,“发射舱口打开完毕”
“碧姬!快醒醒!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使劲摇晃着碧姬的身体,但碧姬双眼依然紧闭着。
“她的心跳非常微弱,她需要救心剂…”冯俊摸了摸碧姬的脉搏。
“放弃吧!只有她知道怎样运行你们的控制程序,而现在,说不定正有鱼雷在向我们冲过来,你们失败了!放弃吧!”鲁卓成带着嘲讽的语调说着,他已经感觉到了泰伦奴眼光中的迷乱。
“闭嘴!闭上你的臭嘴!”泰伦奴怒吼了一声,那条恐惧的伤疤在额头舞动着,他一把抓起冯俊,把枪口顶在冯俊脑门上,“马上把她救过来,否则你就去死!”
冯俊用胳膊扶起碧姬,“把湿巾给我…快!湿巾!”
泰伦奴忙乱的从医药箱里抽出一条湿巾,扔给冯俊。拿到浸有药水的湿巾,冯俊的心兴奋地狂跳起来,他一边祈祷着药水没有挥发完,一边假装把湿巾蒙在碧姬的鼻子上,“我要给她做人工呼吸!把那个针管给我,你马上给我找救心剂!”
泰伦奴疑惑的看着冯俊在费力而别扭的给碧姬作着人工呼吸,手犹豫地停在医药箱上方。
鲁卓成迅速给刘伟使了个眼色,刘伟心领神会,他手捂着头上的耳机突然大叫:“鱼雷,鱼雷两枚,左上方入水!”
泰伦奴猛然一惊,他冲着鲁卓成大叫,“马上规避!快!”
一边,哈里米显然已经被一次又一次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坏了,他忙不迭地一手抓住旁边的固定物,一手冲着大个子和刘伟晃动着枪,“快!他妈的!快…”
鲁卓成做出严峻的表情,“报告目标状态!”
“左后方,45度,速度40节,距离400!300! 200…”
“大个子,左舷准备发射诱饵弹…”鲁卓成紧张地抓起通话器:“全艇注意!鱼雷攻击!”
在紧张得几乎窒息的气氛里,泰伦奴头上渐渐渗出了汗珠。这一路上,闯过一次次难关,一次次峰回路转,他都坚信真主与他们同在,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信念,但现在,他突然感觉到了疲劳,感觉到了一丝无助,不过他还是相信不会到此为止的,他心里督促着自己“快!快…”,但手已经有点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他胡乱翻着医药箱,“救心剂…救心剂…妈的,在哪里!”
“快点!”冯俊用眼睛的余光看着泰伦奴,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
“100…50…”
“在哪里!”泰伦奴狂暴地扔下手中的枪,两手把医药箱抱起来,一下翻过来,使劲地抖着,里面的器具纷纷摔了出来。
这一刻,冯俊已忘记了呼吸,他瞪大眼睛在一个个下落的器具中寻找着…找到了,就是它,它开始下落了,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滞住了,下落、下落,冯俊的眼睛追随着B14翻滚着下落的轨迹…
触地!B14的小瓶在冯俊的眼中轰然四碎开来,几乎就在同时,他把脸深深地埋在碧姬脸上的湿巾上,与此同时,他看到了鲁卓成的微笑……
泰伦奴也看到了鲁卓成的微笑,在那一刻,他想搞明白鲁卓成在笑什么,但鲁卓成的影子突然模糊了,他想抬手擦擦眼睛,但手却不听使唤,眼前景物越来越模糊,他努力坚持着,他感到眼前一个又一个影子倒下去,在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倏忽间一片空白……
7 密竭根号(上)
密竭根号
威廉斯沉重地坐进控制台前的指挥椅里,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他的手心里已积满了汗水。他的身边,一具具尸体横陈,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此便永远消逝了,他们曾经朝夕与共,他们的音容笑貌如今都凝固进了恐惧、痛苦、扭曲之中,他开始惊诧于刚才自己的镇定,他看了看手中的枪,枪口还冒着击发后残余的烟雾。
“原谅我!‘密竭根号’!”此前他曾经十分紧张,甚至被愧疚所笼罩,但是当这一切最终发生了后,他感觉到的是轻松,一种被压抑了六年后真正的轻松。这六年对于他是什么样的六年啊!他日日夜夜都沉浸在梦魇中,日日夜夜都被悲愤所煎熬。真的有地狱吗?六年来,他一直在问这个问题,他希望能有地狱,让所有恶贯满盈的人都逃脱不了正义的惩罚,当然,他毫不怀疑自己也将下地狱,但他愿意,他心甘情愿与邪恶同归于尽。
“原谅我吧!黛丝!”他在心里轻轻地呼唤着。那一天,当他在“忘乡”旅馆里打开黛丝寄给他的数据资料时,他目瞪口呆。那竟是黛丝的一封将近一万字的遗书,在她死前的两个月,她就为自己写好了遗书!
黛丝对自己的死似乎早有预感,她在信中写道,她的和平主义受到了来自右翼势力的阻挠,他们通过各种途径,传递着对她的种种威胁。对此,起初她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在她的从政生涯中,对这样的事情,她已经习惯了,不过让她担心一切威胁将变成现实的是,当她的竞选形势一片大好,有望赢得竞选的时候,一切却开始发生变化,先是民主党的内部召开了一个秘密紧急会议,会议要求她重新定位她的施政纲要,她当然没有屈服,接着一系列的事情便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她的竞选智囊团团长霍夫曼心肌梗塞突然死亡,而据黛丝所知,霍夫曼从来没有得过心脏病,接着她的新闻发言人出车祸而死,不久,她的私人秘书跳楼自杀…这一起起意外发生的莫名其妙,而最终给她的说法都模拟两可。
从这个时候起,她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她孤军奋战,她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在民主党上层的建议下,她组成了新的竞选班子,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只不过是为了加强对她的控制和监视,而另一方面,民主党加里福尼亚洲州长肯特却异常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