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发射深度30米》》 · 云也 · 2026-07-25
《发射深度30米》
作者: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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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公元20**年7月24日
太平洋某公海海域
太平洋上肆虐的飓风携裹着暴雨,愤怒地拍打着海面。
一个黑魅魅的船影被大浪顶出,又倏忽间消失。
风雨中,远洋邮船“方舟号”断续地呻吟着,就象一头濒死的野兽,只从它透着微光的驾驶舱中,还闪烁着点点生气。
“头儿,不行了,它撑不住了!”哈里米狠狠锤着方向舵,“第七隔舱也进水了!用不了半小时,它就得沉!”
“能确定预定位置就是这儿吗?”这个声音不大,而且有些喑哑,但马上淹没了哈里米的咆哮,传遍了诺大的驾驶室的每个角落,在每个物品上都产生了回响。
“嗯...也许...也许我们还得向前...也许...”哈里米无奈地拍着满是弹孔的导航仪,“妈的!我诅咒那个朝导航仪开枪的混蛋...”一道闪电撕破了夜空,瞬间燃过的亮光影着指挥台前的那个人影,如一座山一样向他压过来,哈里米打了一个冷战,嘴唇哆嗦着说:“对,对,再往前一海里...”被笼罩在阴郁的暗影里,他觉得简直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发求救信号,弃船吧!如果船下沉的太快,我们甚至没有机会放救生船...”马佐尼弹掉手中的烟,一脚踩灭,附和着哈里米,他不无畏惧地抬起头,看着指挥台前雕像一般的身影。
“一小时后!”雕塑一动未动,舷窗外,夜更黑了。
1 威海号
威海号
水下永远是一个无比奇妙的世界。即使是在没有值班任务的时候,声呐军士刘伟都不会让声呐耳机离开耳朵半会儿。
此时,他正选择了一个最为惬意的姿势,舒服地蜷缩在声呐台前的转椅里,手捂耳机,微闭双眼,仿佛在独自欣赏一盘原声大碟。“咕噜...咕噜...”,这是深海水流在冲击舰体,他仔细地听着,辨别着耳朵里各种神秘的声音,“哧呼...哧呼...”,这是近处游过了一个大鱼群,甚至有一会儿,他隐约听到“呜咕...呜咕...”的声音,依据他对于海洋生物的熟捻,那一定是一头座头鲸在唱歌,这足足让他兴奋了好一大会儿。
相比起来,副艇长楚天云则显得焦躁不安,他斜靠着指挥台,空洞地盯着刚刚接收到的卫星云图,其实他还在回味着十几个小时前澳大利亚悉尼国际舰队节上的美妙感觉,晴空、碧海、人头攒动的街道、整齐的水兵操、喧闹的土著舞、性感的澳洲姑娘......
“副艇长,想什么呢?”看着副艇长出神的样子,操舵兵大个子乐了,他拽了拽楚天云有点发皱的作训服:“副艇长,您穿礼服可真是——酷!”
“去去...”楚天云甩开大个子的手,他穿礼服当然是酷,任何一个油腻腻的水兵穿上礼服都很酷。十几小时以前,当“威海号”作为参加悉尼国际舰队节唯一一艘中国舰船驶过观礼台时,当他带领一队英姿飒爽的水兵列队舰桥,以标准的军姿、标准的军礼接受来自各国礼宾的检阅时,那感觉更酷。
楚天云嘴里嘟囔着,目光无可奈何的又回到卫星云图上。“威海号”的到来确实在悉尼国际舰队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种新型的094级战略导弹核潜艇自首艇正式服役以来,一直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中国政府从来都没有正式对外公布它的情况,人们只能从一些国家情报机构的秘密档案中找寻它的踪迹,而现在,它竟然能够在舰队节上公开亮相,而且是一艘服役仅仅两年,全副武装的新改型,人们在惊讶之余,自然有更多的一睹庐山真面目的兴奋。
无数镜头对准了“威海号”,对准了“威海号”的水兵,这让楚天云有了一种当明星的感觉。是啊,中国潜艇兵什么时候这么风光过呢?他们习惯于常年累月闷在充满了人造空气的大闷罐子里,潜行于百米深海,跟水下捉摸不透的洋流、深谷和各种神秘的海底生物打交道,跟无聊、寂寞、紧张、恐惧打交道,参加舰队节?那可是水面舰艇部队的专利,航母、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多么气派壮观。
在突然接到命令参加舰队节的时候,楚天云看着艇里已经出海一个月,一个个被憋得苍白木纳的水兵们,好一个担心,这种形象怎么去参加舰队节呢?还好,一见到阳光,这些水兵就像花草一样,马上精神了起来,再加上“威海号”的神秘,虽然“威海号”只参加海上分列式并只做两个小时的静态展示,没有开放参观和机动展示等任务,但这足以让他们成为舰队节的明星。
眼中的卫星云图清楚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楚,手中的绘图笔转了一圈又一圈,“该死的风暴!”楚天云怎么也无法集中集中的注意力,不由再次诅咒起可恶的天气来。参加完舰队节,他们被允许可以大摇大摆地浅水航行返回青岛港,对094级战略导弹核潜艇这个机密,好像这次军方要一揭到底,当然这很对楚天云他们的胃口,水面及浅水航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边看风景,边与头顶上那些不明国籍的间谍飞机,水面忙着拍照录像的间谍船打着招呼,试不着也就到了,可是刚离开澳大利亚进入公海,太阳还没全沉入海底,太平洋上变化无常的飓风硬是把他们重新压入深海中。
楚天云松了松领口,“艇长,我估计我们得晚回去至少三个小时!”
“嗯...”身后的指挥椅上传来不紧不慢的应声,楚天云回过头,发现鲁卓成仍然在看那本航海日志。
此时,“威海号”巨大黝黑的舰体正在太平洋巨浪汹涌的海面下一百米深处幽静的潜行。。
看到艇长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话,楚天云不由有些沮丧:“唉,这真是一次不错的旅行!”
“是不错!”鲁卓成心里说,不过他不同意“旅行”的说法,尽管在这次例行巡航中间有很多意外的插曲,先是他们被命令就近去接中国驻非洲的一个情报人员,然后在返回的过程中,又被命令去澳大利亚参加国际舰队节,但执行任务就是执行任务,尽管对于参加舰队节、开放式巡航鲁卓成远远没有楚天云和这帮年轻人一般兴趣盎然。舰队节上,除了应邀去参观了几艘感兴趣的外军舰艇,鲁卓成就一直都呆在潜艇上,他总认为,作为武器,潜艇就应该是默默无闻的,当它企图成为T型台上的模特的时候,它便会失去其作为武器的意义。当然,094级在中国海军服役已经十三、四年了,已经过了武器的保密期,也许在各国情报机构那里,094级也没有什么秘密可保了,但鲁卓成想,这一次政府一改过去对武器军力遮遮掩掩的态度,更大的考虑也许是要在世人面前重新塑造军队开放、负责、亲善的新形象,堵住那些一天到晚在炮制中国威胁论的人的嘴。
也许,政府还想做出某种姿态,缓和与超级大国间的关系。鲁卓成在当日航海日志上签上名,中国力量的不断强大让某些国家变得惶惶不安,比如美国,两国在各方面都不断的产生或大或小的摩擦,政治上的、经济上的......当然还有军事上的,这点鲁卓成感受最深,东太平洋舰队与美国第七舰队这两年的对抗强度日益加大,双方都在暗暗较劲,争夺对太平洋的控制权,以前,“威海号”一出基地,就从来都是深水航行,而这一次,他们竟然被允许可以浅水或水面航行返航,鲁卓成合上航海日志,交给楚天云,揉了揉微微发涨的眼睛。
楚天云接过航海日志,“艇长,您得注意听听士兵们的声音,不少人在发牢骚!”
“我正要下去走走!”鲁卓成站起身来,戴上作训帽,其实,他一直都在注意着水兵们的言行,这些水兵们大都刚刚上艇不到两年,两年对潜艇兵来说,就像一个人的青少年时代,还远没有成熟,还需要不断的磨练,而这次出海,创了“威海号”入役以来最长时间的海上任务记录,到现在,整整五十一天了,对于他这样的“老潜艇”来说,五十一天没什么,但对于这帮年轻的水兵,五十一天,就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楚天云,现在潜艇由你指挥!”鲁卓成叫上政治委员周明,“走,转转去!”
周明背上了他那部凤凰数码相机,跟着鲁卓成滑下指挥舱悬梯,出航前他答应水兵们,为每个人都留下全程远航留念。
潜艇兵们常常将潜艇戏称为自己的水下“行宫”,但这个“行宫”实在说不上豪华宽敞,走廊逼瑟狭窄,两人相向而行要侧身相让,如果对方给你敬个礼,有时你连举手还礼都要充分拉开架子,扯开空间,尤其是对鲁卓成这样的大个儿,所以,他干脆下了一道不成文的命令,除了上级领导在艇上不幸被你遇见,你需要敬礼外,其他都可以免礼,你方便我方便,省去人为的麻烦。
鲁卓成滑下从指挥舱到下层舱室的滑梯,整了整微微发皱的军服。说实在的,他很不喜欢094级这种分层式的舱室设计,指挥舱被孤零零的置于三层舱室的顶层,要进指挥舱,先得通过这条垂直的通道,然后经过一条短直道,才能进入舱室,他不明白那些搞潜艇设计的人为什么要把指挥舱弄得高高在上,相比起来,他更喜欢老式035级潜艇的舱室设计,指挥舱与其他舱室处于同一层,前后都有宽敞的舱门与各舱室直接相连,进出十分方便,虽然有时不免显得杂乱,但至少没有这种被隔离感。
船员舱大部分空着,牢牢固定在舱壁上的可折叠床整齐的铺放着,有几个刚刚执行完前夜班执勤任务的水兵正蜷缩在高保暖睡袋里酣睡。穿行于上下两层的铺位间,鲁卓成也感觉有点倦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有十一、二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不由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出航时带上的一包烟都已被挤得变了形。
远远的,靠近另一侧舱门的一个铺位引起了鲁卓成的注意,这个上铺的睡袋,好像正在蠕动。周明也注意到了,上前拍了拍:“谁在里面?”
睡袋口慢慢地敞开了,“冯俊!”看到艇长和政委,冯俊慌里慌张地钻出睡袋,一边忙不迭地擦着脸上的眼泪。
“怎么回事?”,鲁卓成最看不惯男人掉眼泪。
冯俊畏惧地看了看严肃的艇长,这个年轻的卫生兵抽泣得更厉害了,单薄消瘦的身子一起一伏。周明拉住正要发火的鲁卓成,他拍了拍只顾抹眼泪的冯俊:“都是男子汉了,还哭鼻子!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时,医疗长推开舱门走进来,看见鲁卓成和周明都在,连忙立正,刚要举手敬礼,突然想起舰上那条不成文的规定,手在半途中又放了下来:“艇长、政委!”
“这是怎么回事儿?”鲁卓成唬着脸。
医疗长看见旁边耷拉着脑袋的冯俊,明白了。“艇长,我先检讨,我没尽到直接领导的责任。冯俊身子骨本来弱,这不,又不知犯了哪门子忌,拉肚子,两天了!”,他边说边直给冯俊递眼色,可冯俊始终低着头,一手抹眼泪,一手插在口袋里。
“我看小冯从出航的那一天就一直闷闷不乐!”周明说。
“艇长、政委,不瞒你们,他女朋友刚跟他吹了!”,医疗长叹了口气,上前把冯俊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夺下冯俊紧握的一张相片,递给鲁卓成。
相片上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正依偎在一个护栏上眺望大海,海风吹起她一头的长发。鲁卓成抬头看了看冯俊,此时,小伙子倒是忘了哭泣,惶恐不安地盯着鲁卓成手中的相片。
“女朋友?”
冯俊点点头。
“不,是前女朋友吧!”,冯俊被鲁卓成盯地低下头,“为一个女人掉眼泪,难道水兵的眼泪就那么不值钱?”冯俊的头埋得更低了。“拿去,自己撕了它!”
冯俊恐惧地往后躲藏着,仿佛鲁卓成手中递过来的是一条毒蛇,“不!艇长!不!”
“那好,我替你撕!”鲁卓成把照片朝自己口袋里一塞,没有理会冯俊绝望的眼神,他点了点医疗长:“你,军官会议上作检查。”说完,一低头出了舱门。周明把垂头丧气的医疗长叫到一边,“你怎么搞得,医疗官的兵还三天两头得病!让冯俊多休息,另外,叫炊事班给他多加个菜,就说艇长和我批准的。”
周明走出船员舱,紧赶了两步,发现鲁卓成正斜靠在导弹舱控制室的舱门边等他,一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看见周明过来,鲁卓成连忙抽出手:“跟炊事班交待一下,给冯俊弄点有营养的东西,你看他瘦的那熊样!”
“知道了,”周明看着鲁卓成不自然的目光,笑了:“艇长,熬不住就解决解决!”鲁卓成摇了摇头:“什么都瞒不过你!”看了看周围,鲁卓成做贼似地掏出那包已揉扁了的烟,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上狠狠地闻了一下。“艇长,喏!”周明指了指旁边的卫生间,“我给你放哨!”
不到半分钟,鲁卓成就出来了,这让周明有点吃惊,“完了?这么快!”鲁卓成晃了晃手中的烟,“算了,这一开戒,怕再也刹不住了。哎!留着吧!”
导弹控制室密码机前,鲁卓成按下开锁密码,开启了旁边的指纹确认仪,他将手按上,大约三秒钟后,面前的舱门嗡嗡开启,进入舱门,鲁卓成和周明从走廊舱壁柜中取出专用工作服穿上,这时第二道舱门上方的液晶显示器中闪现出潜地导弹长诸子剑,“是我!”第二道舱门应声打开。
迎面是密密麻麻的控制器,各种信号显示器闪闪烁烁,映得两名控制员身上光怪陆离,他们转过头来,用眼神跟艇长打招呼,有些时候,职责远比艇长更重要。潜地导弹控制室,这个不足五平方米的小地方,也许算得上潜艇这个水下战争机器上最重要的地方,这里直接控制着艇上二十四枚巨浪2型潜地导弹,别看这种潜地导弹矮矮胖胖,貌不惊人,但每枚能搭载六个分导式核弹头,再加上将近一万公里的射程,直径五十米的打击精度,它能让上帝都体会到恐怖的力量。
鲁卓成跟诸子剑点了点头,拍了拍有点拘束的导弹状态控制员,示意他安心坐着,自己则俯下身去仔细查看起导弹状态和各类数据参数。“威海号”这次巡航,带有四枚核弹和二十枚常规导弹,这样的带弹战备巡航任务,“威海号”每年都要执行两次,而带弹巡航的感受是与普通训练性航行截然不同的,至于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鲁卓成自己认为很难说清楚。
“艇长,一切正常,您放心!”诸子剑在他身后说。
“一切正常!那是你必须做到的!”
2 方舟号
方舟号
一阵耀眼的电火花“吡啪”闪过,唯一剩下的那盏摇曳的应急航灯也彻底熄灭了,驾驶舱中一片黑暗。
一个浪头从前舷打过来,泰伦奴的身子晃了晃,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方舟号”猛得一沉,继而就是钢铁“吱吱嘎嘎”变形扭曲的声音。
马佐尼顶着风浪趴在左侧窗口朝外看了看,回过头来大声叫着:“左舷又倾斜5度,甲板已经被淹没了…”
哈里米又嘟嘟囔囊的骂开了,他狠狠地朝马佐尼吐了口唾沫,“妈的!什么爆破专家,迟早得被你害死!”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突然而至的飓风,“方舟号”本可以按照预定的速度分秒不差地下沉。
泰伦奴依然很平静,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夜光表,时针指向了4,“幽灵”应该离这里不远了。他转过身,向蜷缩在驾驶舱一角的碧姬点了点头,碧姬拢了拢头上被海水打湿了的头发,会意地打开了身边的手提电脑。
“发出吧。”
碧姬把一条信号线接泊到“方舟号”的发射机上,按下了按钮,一行SOS信号从手提电脑屏幕上闪过,泰伦奴满意地点了点头,迎着窗外的疾风暴雨,“放救生艇,弃船!”
3 威海号
威海号
从导弹舱出来,阵阵袭来的倦意让鲁卓成连打了几个哈欠。
“艇长,你去休息吧!”周明在一旁说。
鲁卓成把手抬到亮光处看来看表,“那我先去躺会儿”,他摘下军帽朝艇长室走去,在走过周明的政委室时,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我们的情报员还在睡觉吗?”
“早就醒了!一直在我的房间里”
鲁卓成想了想,又戴上军帽,一边对周明说:“走,看看咱们这位神秘的客人!”一边扭动门把手,推开了政委室的门。
这个特殊的神秘客人确实已经醒了,当他们从大西洋中一艘情报船上把他接上“威海号”的时候,看他那疲惫的样子,鲁卓成怀疑他至少得猛睡三天三夜,如今这个瘦瘦的小个子正精神矍铄地坐在狭窄的可收放铁床上,就着昏暗的床头灯看书,看上去象一个儒雅的老师。
如果不是早知道,鲁卓成很难把他与一个情报人员联系在一起,“嗷!艇长,政委,是你们!”此时,情报员已经站起身来,向鲁卓成和周明伸出了手。
“啊…你…”鲁卓成连忙伸出手,他能感觉到对方消瘦的手上的力量。
“我姓黄,叫我黄凯。”
“黄情报员,睡得还可以吧?”鲁卓成拉着他坐下,“潜艇上就是这种条件!”
“我倒是睡得很好!这也是我最大的好处—适应能力强!”这个瘦瘦的情报员打开旁边的一个小手提箱,一边把手中的书放进去,一边和鲁卓成聊着。
“这个小箱子倒是很漂亮!”很快,情报员的小手提箱引起了鲁卓成和周明的注意,看到他们感兴趣,情报员干脆拿过手提箱,拍了拍,神秘地说:“鲁艇长,周政委,不瞒你们说,这可是专用设备!给您展示展示!”他指了指小箱子上的数字锁,“这锁是摆设,要开开它,只能用我的指纹”,他用手指在箱子上的一个好像是商标的地方一按,箱子无声地弹开。
“真是不错!”鲁卓成拿过箱子,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小箱子托在手上沉甸甸的,但是里面除了几本书,掌上电脑,还有几样零星的小东西外,再也找不着其他的了,鲁卓成摇了摇头,把它重新递给黄情报员,“一定还有机关!”
“不错!”说话间,不知黄情报员触动了哪个按钮,箱子的底层已经自动向上掀起,07式小型手枪,这种枪特警部队有几把,鲁卓成见过一次,据说威力大,座力小,是当今世界上最好的手枪之一。旁边是红外瞄准器、消音器、弹夹,鲁卓成拿起07式试了试,很轻,但有点小,在他的大手里总感到有点别扭。
这时,上面的一个隔板也慢慢打开了,这里面的东西更让鲁卓成和周明眼花缭乱,各种他们叫不上名的小玩意儿,手机、钢笔、打火机、领带夹、香烟…“这些都是专用品?”周明试探着问,他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很神秘的,“我现在真得开始相信詹姆斯.邦了!”周明打趣地说,他不敢想象,一个小小的箱子里面竟然有如此的洞天,“提着这些,你能过海关?”
“这些夹层都用特殊材料制成,各种探测都对它没用,就算你打算把一艘潜艇放到里面,也没人能发现的了!”黄情报员得意地说。
“这是什么?”鲁卓成一边赞叹着,一边继续欣赏着这件神秘的作品,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柔性塑料固定槽中的小瓶上,看上去,这是一个注射针剂药瓶,里面盛着一些微微发黄的液体,他拿起小瓶子,在眼前晃了晃。
“小心!小心!”黄情报员显然对鲁卓成的动作有些担心,“小心!”他轻轻地从鲁卓成手里拿过小瓶子,“这个瓶子非常脆,轻轻一碰就碎!”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固定槽中,“如果它碎了,咱们三个就得睡过两分钟去!”
“嗷?这是什么?”
“ B14致迷剂!”
回到艇长室,鲁卓成甩掉外面透着海水腥咸气味的外衣,简单地抹了一把脸,看都没看炊事员送来那份热气腾腾的宵夜,一头倒在了床上。真是太累了,这一躺下,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整个人成了软绵绵的一团。他怀疑自己真的老了,在他经历过的六十余次远洋航行中,从来都不记得有这么累的时候。“五十了”,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被自己这声叹息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在自己将近三十年的潜艇生涯中还有叹气的时候。
他把整个身子埋进被窝里,“威海号”这个舒服的大摇篮轻轻晃着,可突然,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又打开灯,拿起通话器想找楚天云再交待一下航线的事,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通话器放下了,“你不说,人家就不知怎么走了吗?”有一点淡淡的酸楚涌上心头,五十岁是个极限的年龄,他该和“威海号”、该和大海说再见了。海军潜艇部队的一线艇长没有超过四十五岁的,而他却一呆就呆到了五十岁,由于他的元老级地位和赫赫战功,他相信只要他不主动提出,他就能一直在艇长这个位置上呆下去,他太爱这个大铁罐子了,这仿佛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他从来没有想过一旦自己离开潜艇该如何生活。
他何尝不知道如果自己这么一直呆下去对部队建设的影响,何尝不知道那会压住多少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何尝不知道新鲜血液对于海军潜艇部队的重要性。鲁卓成翻了翻身,不由看了看床头柜带锁的小抽屉,在那个小抽屉里,放着他三年前写得请调报告,在他的理智和情感的激烈斗争下,它在黑暗中安睡了3年,他自认为是个坚毅果断的人,但却屡屡在那个小抽屉面前败下阵来。鲁卓成没有再想下去,他自嘲地摇摇头,心里念着:“老鲁啊老鲁,有时候连我自己都看不懂你!”一手关上灯,“威海号”在他眼前一下消失了……
4 方舟号
方舟号
哈里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冻僵了,他想再祷告一次,但却怎么也止不住牙齿“咯咯”地上下打架,他机械地转了转脖子,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了。十几分钟前,“方舟号”黑黝黝的船首从海面上消失了,他们随着风和水流飘来荡去,周围只有空洞可怖的黑夜、风雨和海水,他们仿佛被抛进了虚空中。
“扑通”,从旁边侧倒过来的身影把哈里米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来,碧姬已蜷缩在他脚边。“嘿!快起来!快起来!你压着我的脚了!你会把我跻下去的!”哈里米哆嗦着大叫着,他看着碧姬蜡白蜡白的脸,不由从心底抽了一口冷气,“她死了!”
泰伦奴靠了过来,用手试了试碧姬的鼻息,“马佐尼!”他伸出手。
马佐尼极不情愿地松开手,把紧紧抱着的一个小壶递给泰伦奴,“头儿,就剩下这么一点儿了…干嘛不留着…”
泰伦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俯身掰开碧姬僵硬的嘴,把小壶中剩余的暖身酒都倒了进去。看着最后一滴散发着温暖的液体消失在碧姬嘴中,马佐尼痛苦地咂了咂嘴,仿佛他身上最后一点热量也被带走了,他真后悔没有让那个土著老巫婆多给配两壶。
一会儿,碧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泰伦奴这才抬起头来,他张开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大海,仿佛要大吼一声,把这个黑暗的怪兽撕裂。
5 威海号
威海号
指挥舱里宁静异常,楚天云把自己堆进还留着鲁卓成体温的指挥圈椅里,他学着鲁卓成的样子拿起旁边的航海日志,问了大个子几个数据,在鲁卓成很有特点的连笔字下,工整地记着。
三十九次紧急战斗任务,两次一等功、五次二等功,还有数不清的三等功,鲁卓成是这个舰队的传奇,他影响着艇上的每个人,甚至是舰队的每个人。不过,对于楚天云来说,他自认为不是那种甘于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下的人,他承认自己时时处处都在不自觉地注意学习鲁卓成,但他更多的时候是在竭力发现鲁卓成高大身影下的暗斑。优点人人可见,而深入了解一个人,则要从缺点入手。鲁卓成身上有缺点吗?当然有,比如他过分的沉默,就像现在“威海号”置身的深海,你永远不可能探测到他的深度;再比如他作为一个“老潜艇”的顽固不化,如果不是中央军委和海军总部直接下令,他才不会让“威海号”参加什么舰队节呢,而在舰队节上,他竟命令除了参加水兵队列操表演,“威海号”所有士兵不准上岸,在他的脑子里,上了潜艇就永远应该呆在水下。
潜艇兵应该是开放的,楚天云合上航海日志,最让人不可接受的是鲁卓成的专断,他好像看不见周围的人们,他就是“威海号”,楚天云嘴中嘟囔了一句……
“报告副艇长!”旁边通讯军士的报告声打断了楚天云满含情绪的浮想联翩:“总部急电!”
“总部急电?”楚天云连忙站起来,接过电文,“不会又被抓公差了吧!”
看完了电文,他苦笑了笑,向刚刚走进指挥舱的周明挥了挥电文,“瞧,营救海难人员,好像什么事儿都被我们遇上了!”
“营救海难人员?”周明皱起了眉头。
楚天云把电文递给周明,在电子海图前测算了一下方位,“命令!”,他轻轻敲了敲海图上的一个点,“调整航向72,加速至30节,我们去!”
“副艇长,”周明在一旁拽了拽楚天云,“是不是先请示一下艇长?”
“总部比艇长更有说服力!”楚天云指了指周明手中的电文。
“我觉得还是先告诉他一声为好!”
楚天云想了想,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那就通知吧!”
6 方舟号
方舟号
碧姬又昏迷过去了,一股绝望的气氛笼罩了小艇。风力又加大了,平静了一会儿的大海仿佛养足了精神,催起浪头,一拳一拳地朝小艇打来。
泰伦奴抬起僵硬的手腕,又看了看荧光表,表针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把他推向深渊。“幽灵”应该在半小时以前就出现,而现在,茫茫的海面上除了风雨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前又恍恍惚惚浮现出那时时刻刻都萦绕在他心头的图景,女儿向他伸出小手,仿佛要飞过来,飞过来…心里一阵颤抖,他努力使自己从那张笑脸中逃脱出来,“不,不会的!”他集中精力,开始仔细回顾行动的每一个环节:成功潜伏上“方舟号”,公海上与“方舟号”船员搏斗,顺利控制“方舟号”,按预定航线航行,遭遇飓风,到达预定海域,发出求救短信号,炸船弃船,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如果果真出了问题,问题在哪儿呢?是“幽灵”的问题吗?他相信“幽灵”,他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一定会处理好任何情况,他更相信他可怕的信念;是我们的问题?“那个卫星导航仪,那个被子弹击中的卫星导航仪…”
“头儿,她会死吗?”旁边哈里米哆嗦着,泰伦奴把碧姬抱在怀里,她的鼻息越来越微弱了。他知道他自己的身上也冰冷冰冷,对碧姬没有任何作用,但他需要用他的行动把小艇上弥漫的绝望驱除掉。
“不,不会的!”
7 威海号
威海号
“怎么回事儿?”这一小觉睡得可真沉,鲁卓成匆匆回到指挥舱时,感觉自己还迷迷登登的。
“总部急电,澳大利亚的一艘邮轮发生海难,让我们设法营救!”楚天云递过电报。
“那关我们什么事?”鲁卓成边看电文边说着,言语中透露着恼怒。
“我想,也许澳大利亚人知道在这一片海域目前只有我们,”楚天云提了提嗓门说:“他们的外交部直接找到了我们的外交部。”
可不是吗?作为一个刚刚在T型台上风光了一把的明星,现在恐怕连傻子都知道他们在哪里。
“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了!救火队员?”鲁卓成用手弹了弹电文,越往下看越生气。救援任务他执行过,不过那都是军事任务,他们从没救助过民船,因为“威海号”是核潜艇,它的性质决定了一般情况下它不负有救助民船的义务,更何况是一艘外籍民船。
“其他的人都从太平洋上蒸发了吗?”鲁卓成没好气地说。
“那艘失事的‘方舟号’恰好在飓风带,周围没有船只,”楚天云拿起光笔在透明的海图上比划着,“靠的最近的一艘国际救援船赶到那里需要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恐怕他们到的时候,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我们能赶上吗?”
“如果我们以35节航行,十五分钟可以到达。”旁边周明接过话来。
“如果我们能救起他们,”楚天云在一个点上画了一个圈,“我们将在这里与国际救援船会合,然后把遇难海员转交给他们。”
“我可没有那个热心肠!”鲁卓成把电文回递给楚天云,一屁股坐进指挥椅里。
“艇长,这可是军委和总部的命令!”楚天云与周明相互望了望,如果鲁卓成真的这么决定了,一艘航空母舰都拉不回来,“也许,这还涉及国际关系!”周明小声说。
国际关系,鲁卓成当然知道这一定涉及国际关系。由军委直接下命令的时候很少,而一旦有,就表明涉及问题的重大。这些年来,中美在太平洋上的对抗日趋激烈,美国不甘中国的崛起,要拼命的压缩中国的生存空间,[奇Qisuu.com书]起初,是依托韩国、日本列岛、台湾、印尼、菲律宾等构建第一岛链,想把中国海军限制在中国内海中,当这一切随着中国大陆与台湾的统一而解体后,美国又企图联合太平洋沿岸国家,建立更大的对中国的围困链条。作为应对措施,中国似乎更倾向于与美国人打攻心战,通过巩固与周边国家的友好关系,塑造友善大国的形象,广交朋友,赢得信任。现在,想交的朋友提出了要求,能不管吗?救人!这难保不是又一次政治做秀!
“真是一次美妙的航程!”虽然发着牢骚,但鲁卓成心里还是清楚,“好了,去救人!命令…”
“艇长!我…”楚天云搓弄着手,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要急着当救火队员吗?”
“我…我…已经命令调整航线了。”
楚天云感到鲁卓成的脸色瞬间变黑了,他立正挺胸,准备迎接一场暴风雨,“我想如果不尽快,他们很可能等不到我们就没命了!”
足足等待了有一分钟,楚天云才听到了一句:“下次先告诉我!”
8 方舟号
方舟号
泰伦奴又沉入了冥想中,仿佛是在做梦,很多色彩亮丽的图景冲破了黑暗,浮现在眼前,那是天堂吗?他努力摆脱自己的幻觉,他能够感到,自己的生命正慢慢被无边的寒气吞噬着,甚至在一屡灯光掠过小船时,他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天哪!他们来了!看!他们来了!”马佐尼先喊了起来,虽然这喊声很微弱。小船上的人象突然从睡梦中醒来,是的!是的!在不时闪过的雷电亮光中,他们都看见了,一艘潜艇露着小山一样的指挥塔,随着海浪沉浮。
他们几乎同时叫了起来,挥动着他们麻木的手臂,“在这儿!我们在这儿!”但是很快,他们发现他们的叫喊实在是太微弱了,潜艇的探照灯从小艇旁划过,转到了另一海域,很显然,它在找他们。
“哈里米!我让你留下的那个信号棒呢?”泰伦奴按下激动异常的哈里米。
“真主,我真的忘了!”哈里米狠狠咒骂着自己,哆嗦着从衣袋里掏出信号棒,手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干脆用牙撕下了拉环,一团赤红的焰火升起在他头顶,照亮了整个小艇。
泰伦奴觉得自己浑身又灼烈地燃烧了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幽灵,我来了!”
9 威海号
威海号
“换一个方向!”
鲁卓成向旁边的水兵打了个手势,一道雪白的灯光穿透雨幕,落在波涛滚滚的海面上。
鲁卓成和楚天云不约而同地举起望远镜,随着灯光移动。
“这鬼天气,我可什么都看不见!你看见什么了吗?”楚天云骂了两声,擦了擦被雨水打湿了的镜头。
鲁卓成摇了摇头,他拿起对讲机,“指挥舱,确认地点没错吧?”听到回话后,他又举起了望远镜,“没错,应该在这里。”
可是这里有什么呢?除了苍茫的大海没有,“也许我们来晚了!”楚天云有点失望。
“但是,就算船沉了,人沉了,海面也应该留下点什么。”鲁卓成好像在自言自语。
“艇长,海面有物体!”正转动着探照灯的水兵喊了起来,鲁卓成和楚天云顺着灯光看过去,一个救生圈和几只箱子顺水漂了过来。
“仔细搜查,可能就在附近!”,舰桥上所有的人都打气了精神。
“快看!”不知谁喊了一声,压住了风雨的呼啸,“快看,三点钟方向……”
一片橙红色的光突然划开夜幕。
几乎就在同时,“威海号”上一片欢腾。
“向他们喊话,让他们把小艇靠过来,叫卫生兵,再叫两个潜水员做好救援准备!”楚天云大声命令着,鲁卓成看了看正手舞足蹈的楚天云,没说话,提起手中望远镜继续观察,而“威海号”已经忙碌了起来。
10 方舟号
方舟号
“头儿,你听清楚了吗?”哈里米用困惑的眼睛望了望泰伦奴。
不远处的潜艇扩音器中一遍又一遍传来的英语喊话声穿透了风暴的喧嚣:“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军,请向我们靠拢,我们将为你们提供帮助…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军…”泰伦奴听清楚了,他的心又一次沉到了冰点。
“是中国人?这该死的‘幽灵’!”马佐尼恼怒地将手中空空的酒壶摔入大海中,远处潜艇旁,一个充气橡皮艇已经被放下水。
“我们该怎么办?如果被他们救回去,肯定死路一条!”马佐尼和哈里米盯着泰伦奴。此刻,无数个念头在泰伦奴的脑中飞快地闪动着,他迅速分析着形势,权衡着利弊。一小时过去了,他们不可能再等“幽灵”了,再等下去,他们即使不被巨浪吞没,也要被寒气冻死。但是,如果他们接受援助,他们的计划不就彻底破灭了吗?他们将彻底暴露,被逮捕,引渡,接受审判,被处死…不远处德小艇上,几个士兵已经开始奋力向这边划过来,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泰伦奴弯身把碧姬扶起坐在自己腿上,“碧姬,快醒醒!”他使劲晃着碧姬的肩膀,但碧姬微微张了一下眼,便又倒在泰伦奴的怀里。
“快,碧姬,全靠你了,睁开眼看看!快!”马佐尼和哈里米已经从防水袋中抽出了手枪,他们都发过誓,保护自己的灵魂永远不受邪恶审判的玷污。
还有不到五十米了,暴风雨中,他们甚至隐约听到了东方人特有的抑扬顿挫的号子声。
“快,碧姬,睁开眼!”泰伦奴觉得一股细汗从每个毛孔朝外涌,“碧姬…”
终于碧姬又微微地睁开了眼,她目光迷离地看着泰伦奴,泰伦奴几乎要欢呼起来了,他鼓舞着碧姬,“看看,看那儿,看那铁家伙,认识吗?”碧姬的目光顺着泰伦奴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一个巨浪小山一样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该死的!”泰伦奴骂着,不久,他们重新被浪头顶到了高处,“看到了吗?”泰伦奴充满希望的看着碧姬。
碧姬吃力地挣开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正随着海浪起伏的潜艇,她转过头,迷惑地看着泰伦奴,“认识吗?”从泰伦奴燃烧着希望的眼里,碧姬似乎读懂了什么奇 -書∧ 網,“是的,中国的094级潜艇。”她剧烈地咳了几声:“094级…战略导弹核潜艇!”
“咳!你们还好吗?”那边潜艇救生筏上传来不很流利的英语,泰伦奴几乎都能看清几个东方人的脸了。
“快,悄悄把枪扔掉!”泰伦奴迅速从腰间抽出手枪,让它从背后滑进了水里,他努力站稳身子,朝救生筏挥舞双手,“哎,中国人,我们需要帮助,快来吧!帮帮我们!”
哈里米和马佐尼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们吃惊地相互看了一眼,“这太疯狂了!”不过他们心里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11 威海号(上)
威海号
靠近,被大浪分开,再靠近,又被分开……指挥台上所有的人都紧张地注视着海面上两个小艇与风浪的搏斗,终于,肆掠的风浪被制服了,两个小艇紧紧地并在了一起。
救援组已经上了小艇,正在逐个安慰着小艇上的遇难人员,鲁卓成放下望远镜,正遇上楚天云焦急的目光。
“艇长,我怀疑他们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鲁卓成没有说话。
“艇长,”鲁卓成手中的对讲机闪了一下,传来了救援组的声音,夹杂着强烈的风雨噪音,“艇长,这儿有四个人,情况都遭透了,他们的体温都很低,其中一个女的已经昏迷了,必须让他们马上上艇治疗…”
鲁卓成没有回话,他又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才下命令:“带他们上来!”随后对着后舰桥大喊:“做好安全检查,无关的东西一律不准携带上艇,把他们带到医疗室,一级保卫。”
看着输液针头被缓慢地插入血管,泰伦奴丝毫感觉不出疼痛,他知道这是因为长时间低温下,皮肤感觉麻木的缘故,输液管中的葡萄糖开始一滴一滴的流入自己的身体,浑身的寒意正随着这透明的液体一点点退去。他试着抬了抬胳膊,感觉比在上艇前更加沉重,象这样的胳膊,恐怕连一把匕首都举不起来。
碧姬已经被送入了旁边的急救室,她在被抬上潜水艇前就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陷入了深度昏迷,从那个急救室的东方医师的神色中,泰伦奴能感觉到她的情况很糟糕,但是,她决不能死。
医务舱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两个身上套着厨师白外罩的中国人提着两个筐子走了进来,他们放下筐子,还没打开盖子,就飘过来一缕香气。米饭、炒番茄、红烧猪肉……那个胖乎乎的中国人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加上手势说着什么,泰伦奴想,可能是说让他们尝一尝中国饭吧。尽管没有听懂几句话,但泰伦奴还是向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声“thank
you”,之后便拿起那把显得过大的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两个中国厨师很满意地走开了,泰伦奴这才发现旁边哈里米和马佐尼正吃惊地盯着他,他们面前的那份饭,一动也没有动。
泰伦奴看了看自己勺子中的肉,明白了,他一口吞下勺中的红烧猪肉,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一边说:“吃!”
哈里米和马佐尼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饭,一咬牙,拿起了勺子。
水下五十米,“威海号”平稳地航行着。
鲁卓成回房换了一身干衣服,边朝医务室走,边抬腕看表。5点23分,他在心里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再有一个多小时,他们便可以到达总部给他们指定的海域,把那几个可怜人转到国际海事救援船上,边走边想,一会功夫医务室就在眼前了。
荷枪实弹的卫兵给他敬了个持枪礼,“副艇长来了吗?”卫兵朝里面指了指:“刚到。”透过门上的窗子,鲁卓成看到楚天云正在比划着,跟那几个外国人交流着。
鲁卓成推门进去,那个脸上有个疤的外国人首先看到他,站了起来。中国士兵的作训服在他魁梧的身上穿着很别扭,他显得有点拘束,或许是由于长时间的寒冷和疲劳,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动作也有些迟钝,但是目光却不失敏锐。
鲁卓成示意他们坐下,“我是这艘潜艇的艇长,欢迎你们上艇,怎么样?感觉好些了?”他停顿了一下,尽量放慢语速,好让这些人听懂自己很不标准的英语。
脸上带疤的那个人很专心地听着,不时朝鲁卓成感激地点着头,嘴里一直不住地说着:“谢谢!感谢你们!感谢中国海军!”
“他叫迈肯,是‘方舟号’的大副,”楚天云对鲁卓成说:“刚才,他跟我讲了他们遇险的经过,他们的船导航仪出了问题,偏离了航线,在风暴中撞上了暗礁,船长和另外十八名水手都死了,只剩下他们四个!”
鲁卓成点了点头,“那个女的怎么样了?”“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还昏迷着。”鲁卓成感觉到了疤脸人忧虑的目光,他向他做了个手势,“不用担心!她会没事的!”
疤脸人似乎听懂了似地点点头,又焦急地向楚天云问着什么,“他想知道我们要带他们到哪里去?他们希望早点与家人团聚。”鲁卓成点点头说:“告诉他们我们的安排,叫他们不用着急。”
“一个小时!”中国军官一走出门,泰伦奴脸上的微笑立即无影无踪,此时,他的脑子象是上满弦的钟,嘀嗒嘀嗒不停地转动着。“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可以干多少事,一个小时可以打一次伏击,可以潜伏捕获一个俘虏,可以袭击一个哨所…可是现在,他握了握拳头,但手指却并没有动弹,他在嘴里骂了一句,抬头视线正好与正透过舷窗向里望的中国士兵相遇,士兵友好地向他笑了笑,而后转身从舷窗中消失。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舰艇、陌生的东方人、陌生的方块字,但是,他天生就是那种人,天生就要生活在陌生的环境中,天生就要与危险、与绝望为伴,就象在阿富汗空旷的原野、耶路撒冷的逼涩街巷、印度尼西亚茂密的热带雨林、巴格达荒芜的废墟,曾经不安甚至害怕绝望过,但最终他都会把绝望转赠给环境、转赠给敌人。
急救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那个把他们救上艇的医务官身穿白大褂出现在眼前,泰伦奴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哈里米和马佐尼早就围了上去。
“她怎么样?”
“不用担心,她没事,现在已经苏醒了。”白大褂拍了拍哈里米和马佐尼的肩膀,“嗷,你们谁是迈肯大副?”
泰伦奴站到前面,“我是。”
“她想见你,你进去吧,不过,别让她多说话,她还很虚弱。对了,你们可以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说着,白大褂向急救室里打了个招呼,把那个消瘦的中国士兵叫出来,“他叫冯俊,有事找他就行。”
碧姬躺在被牢牢焊接在地板上的急救床上,身子被两条宽带固定着,看着泰伦奴走进来,她微微动了一下,挣扎着想起来,泰伦奴向她摇了摇头,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下,他盯着碧姬苍白的脸,嘴角仿佛挂着一丝微笑,但碧姬能感觉到这目光中燃烧着焦急和怒火,她知道他想要什么。
“中国,094级战略导弹核潜艇,”碧姬的嘴翕动着,泰伦奴点了点头,“笔记本电脑!”碧姬稍稍抬高了声音。泰伦奴眉头一皱,上艇的时候,他们浑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被拿走了,他正要说什么,那个消瘦的中国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不锈钢杯,“巧克力奶!”他把杯子递给两人,而后连忙退到一边,咳嗽了两声。
泰伦奴用眼光又询问了碧姬,碧姬点了点头,泰伦奴咬了咬嘴唇,必须找到笔记本电脑,不能没有它,可是现在它到底在哪里呢?
“咳…咳…”旁边那个中国水兵又咳了两声,引起了泰伦奴的注意,他年纪肯定不大,眼睛看人闪闪烁烁略带点羞涩,苍白的脸色说明他体质不好或正在生病,“你好,你会说英语吗?”泰伦奴靠近他,跟他打了个招呼,试探着问。
中国水兵转过眼,满存戒心地看了看他。
“我叫迈肯,史密斯.迈肯,”泰伦奴说着,向中国水兵伸出手,“谢谢你照顾我的船员,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这时,冯俊正强压着一阵咳嗽,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伸手同眼前这个大个子握了握,大个子手很有劲,握得自己的手都有点疼,“没什么!”他用英语回答到,大个子又使劲握了握他的手,眼里充满了感激,这让冯俊更感到不安,“别客气!别客气!”他连连说,他觉得,眼前这个脸上爬着一条疤痕的老外还很友好,并不象刚才刚上艇给他输液时显得麻木、冷漠。
大个子干脆在他身边坐下,讲起了他们遇险的事情,“嗷!太可怕了!到现在我还在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真的获救了,我真想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家人!”他边说着,边用手在胸前划着十字。
“他们肯定会为你高兴的,不用担心,很快你就可以和他们取得联系了。”冯俊拍了拍激动的大个子,他觉得自己也要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一阵“嘤嘤”的哭声从急救床上传来,大个子连忙站起来,“碧姬!怎么了?”冯俊也赶忙走过去,床上的女人用手捂着眼睛,肩膀随着一阵阵的抽泣而抖动着,“碧姬,别伤心!”大个子劝着,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小声对冯俊说:“朋友,她本来是搭乘我们的船进行她的蜜月旅行的,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故,他的丈夫失踪了!”他低下头,默默地走出了急救室,“哎,可怜的人!”
女人还在哭,她稍稍复元的身体使她的脸上隐约有了点血色,一头长发披散而下,黝黑而略微有点蜷曲,冯俊这才开始注意这个女人,他想,如果这头长发在金色的太阳下,让柔软的风吹起来,一定很美很美。
“别…别哭了!”冯俊有点手足无措,“不用伤心,当心…”
女人突然停止了哭泣,直瞪着他,把冯俊吓了一跳:“那是我的爱人!你懂得爱吗?”
爱?冯俊仿佛被蜇了一下,刚才这一通紧张地救护让他暂时忘了这个字,爱?他的确不懂,从出航的那一天,他就在思考什么是爱,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答案。什么是爱?为什么人间的海誓山盟就那么脆弱,不懂。他止不住又咳了几声,双手抱头,那刻骨铭心的记忆瞬间又包围了他,他颓唐地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
“你怎么了?”女人觉察到了冯俊情绪的变化,轻声问。
“没什么!”冯俊抬起头,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没什么...我失恋了!”说出这话,他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他是应该找人好好谈谈,整个事情在心里憋着太难受了。但是,在这个只有男人的水下世界,他找谁说去?那些粗鲁的水兵们,只能为此而嘲笑他,说他不象个水兵,真的,从事情传开后,他就觉得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料,水兵们给他起了不少外号,“大情人”、“小白脸”、“小黑马”……他们叫着,闹着,开心极了,而他能怎么办呢?上去给他们一拳,他没有那个勇气,他觉得自己只能找个地方偷偷的哭泣。
“对不起,如果我的话伤害了你,请原谅!”女人的话语象一阵轻柔的风在耳边轻轻地拂过,冯俊突然觉得有一肚子的酸楚涌上了心头,“想听一听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吗?”女人用手理了理眼前的头发:“那是在夏威夷,多么美丽的地方……”
女人舒缓地诉说着她的浪漫故事,她的眼里闪烁着光泽,爱情的魔力应该怎么去形容啊!它能使萎缩的生命瞬间开放出活力,它也能让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瞬间枯干。冯俊盯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他的心随着那故事起起伏伏,他跟着那女人微笑、跟着那女人叹息,女人在泪水中讲玩了她的故事,冯俊也已经泪眼模糊了。
“那么你呢?”女人拭掉眼角的泪,“说说你吧!”
“我?”冯俊不好意思地向后缩了缩,“没…没什么说的…”其实他知道自己多么想说出来,他相信自己找到了一个知音,不是因为友谊,而是共同的际遇,可是说什么呢?对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也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吧!”女人用温柔的眼神鼓励着他,拍了拍床边,“来,到这里来!”冯俊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在女人身边坐下,女人用自己冰冷的手抓住他的手,一股惊心动魄的暖流传遍了冯俊的全身。
“它到底想干什么?”鲁卓成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俄亥俄级立体图像,这是在短短十五分钟内,被动声呐第三次探测到俄亥俄级的身影。
“距离多少?”
“28海里。”
“深度?”
“60米。”
鲁卓成抱起双臂,声呐三次探测到俄亥俄级之间的时间差大约是五分钟,也就是说,几乎每隔五分钟,俄亥俄级就要进入“威海号”的探测范围,然后停留一分钟后,随即离去,其中最近的一次,双方相距大约只有八海里,对于“威海号”的声呐问讯,它也没有任何反应,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小孩在玩抓特务的游戏,知道你的存在,又不让你抓到。
“能确定是俄亥俄级吗?”鲁卓成问刘伟,刘伟又仔细分析了一遍声呐测绘数据,“能确定!”
“不是说这片海域没有其他的舰船吗?”周明疑惑地摇着头。
“有可能他们刚刚路过这里!”楚天云捏了捏下巴。
“难道他们也想做好事?”鲁卓成看来看表,离他们救起“方舟号”遇难船员已足足半个小时了。
“也许是正在参加东太平洋军演的第七舰队的潜艇,”楚天云猜测着,但马上连自己都不相信这种推测了,那它也跑得太远了!“谁知道,美国潜艇哪里都有,说不定,又是一个想要我们签名的追星族!”楚天云对自己的幽默笑了笑,但发现鲁卓成依然没有表情,显然他对自己的推测很不满意,对自己的幽默也不感兴趣。
刘伟面前的声呐探测警告灯又“嘟嘟”响了几声,这次可以听见几个声呐波打在艇壳上清晰的“啪啪”声。
“妈的!他们其人太甚了!”楚天云捏了捏拳头。主动声呐探测是攻击的开始,潜艇兵最受不了的事情就是这个,而在非战斗状态下这种明目张胆地探测,一向被视为对你的无视和侮辱。
“看样子,它是想跟我们玩玩儿。”鲁卓成平静地说,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每次,他都会把它当作一次逼真的攻防演练,而这一次,一个重量级的陪练对手送上门来,“威海号”焉有不把握住机会的理由:“命令,全艇一级战备,左转10度,加速至28节,释放干扰信号。”
威海号轻微晃动了一下,巨大的涡扇猛得加速,搅起一阵湍急的旋流。声呐显示器上,俄亥俄级正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电子显示屏边缘。
“我们甩掉它了!”楚天云挥了挥拳头,此时,鲁卓成紧盯着空旷的显示屏,“这才刚开始!”
“侧后方8海里,它跟上来了!”不一会儿,刘伟叫了起来:“速度30节,深度100米。”
俄亥俄级闪动着的红点从电子显示屏的下方模模糊糊地出现了,正缓缓地向“威海号”靠近。
“高速噪音水平真不错!”刘伟仔细辩别着声呐耳机中的信号,不由对这个对手发出赞叹。
“我们也不赖!”楚天云瞪了刘伟一眼。
鲁卓成没有再理会作战状态屏,他身子俯在海图仪上,仔细看了一会儿,重重点了一下海图左上方“左7度,深潜200米,速度31节。”
楚天云靠过来看着鲁卓手指点的地方,不由点了点头,“好主意!”
“威海号”艇身又一侧,急急地脱离了平稳的航线,扎向大洋的深处。
12 威海号(中)
“就是这样的…”冯俊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这么平静而流畅的在一个陌生的异国女子面前讲诉伤口似的故事,他对自己的镇静有些惊讶,女人依然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苍白的,温柔的,他能够感觉到女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脸上,羞涩让他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没有想到你也有那么感人的故事,”女人叹了一口气,“可是,爱终究是不能重来了!”女人放开了冯俊的手,捂着脸,肩膀又耸动了起来。
“别哭!别哭!”女人的悲伤让冯俊难过,他下意识地抚着女人的肩膀,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为女人解除痛苦。
突然,女人紧紧抓住冯俊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眼里燃烧着渴望,“为我做一件事好吗?”冯俊一愣,他感觉手腕被握得生疼,此时的女人,仿佛一头母狮。
“什、什么?”
“他的笔记本!”
“笔记本?”
“那里面有我们两人环球五年的考古探险笔记,是他的专著,也是我的生命,他临死前让我保管好,但…”女人恐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但我不知道它是否被带上艇!”
“你们被救上艇时,我看到有你们的一些东西,我想它一定在。”
“去给我找一找好吗?回来告诉我!”女人充满希望地望着他。
冯俊挠了挠头,“按照规定,你们的东西应该统一保管。”
女人眼里的灵光突然之间被浇灭了,好像一朵瞬间枯萎的花,无力地瘫软下去,一行冰冷的泪流了下来。
“谢谢!不麻烦了!”
这冰冷的话语仿佛一根针刺在了冯俊的心上,他恨不得自己一下子消失,在这个痛苦的女人和自己痛苦的爱情面前消失,他失神地站起身,低着头想推门走出去,但是有一种力量在紧紧地拉着他,让他难以迈出这一步。
“我…我试试!”
在一段急行后,一片峰峦叠嶂的海底山脉出现在威海号前方,透入海底的光线,在其间变换着魔幻般的色彩。
这是中太平洋底一片起伏很大山峦地域,陡峭耸立的一座座奇峰,很容易让人想起阿尔卑斯山的叠翠峰峦。这些山峰距离波涛汹涌的太平洋海面从一百米到一千米不等,山峰之间形成幽深的峡谷,峡谷间的宽度大多一到两百米左右,在这些高山峡谷之间,不同水温层的海底鱼类成群结队的来往穿梭,就象大陆山间自由飞翔的鸟,而对于潜艇来说,这里却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将其吞没的迷宫。
“威海号”慢慢减速,小心翼翼地绕过了第一座山尖,指挥舱内,人们几乎都摒住了呼吸。
楚天云紧张地盯着回波探测仪和卫星导航器,对于海底山地等复杂地域,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前,对于各国海军潜艇都是一个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区。那时,驾驶依靠海图、主动被动声呐和惯性制导仪探测复杂地形的潜艇,就仿佛被蒙上风挡,单靠地图和对时间速度的感觉开车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触礁,落的个艇沉人亡。虽然,现在随着高精度回波探测仪和卫星导航仪、全球定位仪等先进设备投入使用,潜艇复杂地形行驶精度有了很大提高,但是在变化莫测的海底,在复杂地形中航行,对潜艇来说,还是充满了极大风险。
鲁卓成感觉到了大家的紧张,他不动声色地问:“尾巴在什么位置?”
“靠近了,后方15海里!”
“速度升到25节。”
“25节?”大个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25节!”鲁卓成轻松地拍了一下大个子。
“速度25节。”大个子小心地推着速度杆。
“左3度。”
“左3度。”
“航向正,下潜20。”
“航向正,下潜20。”
……
“威海号”高速穿行于高山幽谷之中,时而直行、时而急转、时而上浮、时而下潜,灵活准确地规避着迎面而来的险峰峻崖,象一头灵活的海豚。
从医务室出来,冯俊的心中象揣了个兔子,低着头,匆匆从警卫身旁走过,连警卫跟他开的玩笑话都没有听见。他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发烫,仿佛自己是个要干坏事的小偷什么的,他磕磕碰碰地穿过空空的船员舱,刚才艇上响起了战备警报,所有的人员都上战位了。
储物室紧靠着船员舱,冯俊转了一下门把手,让他感到庆幸的是,门没有锁。他慌忙推开门闪了进去,而后连忙把门关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笔记本?”他喃喃着,没敢开灯,只是借着舱壁上微明的航行灯,开始摸索起来。备用被服箱…潜水衣…氧气瓶…清洁品…他的手止不住颤抖着,移开靠外的两个箱子,他发现了那三个还水辘辘的袋子,他提出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解了半天…乱糟糟的衣服…手电筒…他胡乱把袋口的绳子重新系好,又拉过了另外一个。“就是它!”当冯俊费劲地把一台包着防水橡胶袋的Dell笔记本从一堆药品、矿泉水瓶中翻出来,才想起擦擦满脸的汗珠。
这一阵紧张,让他感觉浑身一点儿劲都没有了,一阵咳嗽冲上嗓子眼儿,他连忙用手紧紧捂住嘴,瘦弱的身子抖动了半天,咳嗽渐渐压住了,他干脆一屁股做到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我这是在干什么?”等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后,冯俊对自己的行为有点后悔,“笔记本?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而违反纪律?”他暗暗骂了自己几句,不由打量起眼前这个笔记本来。
Dell7900,这可是很专业的机子,冯俊摸娑着笔记本光滑的平面。相比之下,他自己的那台Lenovo就差多了,不过那台老Lenovo倒是中了大用了,就是在那台老笔记本身上,冯俊把自己修炼成了小有名气的计算机高手,而同时,作为军医学院的学员,他的医科成绩却一塌糊涂。
有一个多月没有摸计算机了,象任何计算机迷一样,冯俊抑制不住手痒痒起来,“多么漂亮的机子!”他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然后才发觉电脑显示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自己打开了,他一惊,慌忙合上,反复提醒自己,“好了!该走了、该走了!”但是,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又将笔记本打开了。
“好吧,开开看一下!就一小会儿!”他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双手已经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动起来。
“开机…密码?”他皱了皱眉,“难不倒我!各位观众、各位听众,超级密码钥匙上场Lenovo来吧!come on,baby…yeah…”
冯俊欢呼了一声,他在电脑上获得的快感让他忘了刚才的紧张,忘了身上的不舒服。
“这是什么?”电脑开机后,进入一个自执行程序,一个骷髅头闪现在画面上,紧接着出现了一行字“the god’s penalty”
“天呐,这到底是什么?”冯俊轻轻地滑动手指,把鼠标指针指到“go
in”上,轻轻敲下“enter”键,一行绿色编码飞快闪动起来,“这是什么?”,冯俊皱起来眉头,突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谢你,伙计!不过,这可不是你看的东西!”哈里米从眼前这个消瘦的中国人瘫软的身上拿过笔记本,把它递给泰伦奴,“头儿,您的这招可真高!”他俯下身看了看中国兵的鞋底,“这家伙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您不知不觉中就把咖啡奶弄到了他的鞋底上,糊里糊涂的就成了我们的向导。”他拍了拍中国人苍白的脸孔,“但愿我打的不是太重!小傻瓜!”
泰伦奴把笔记本递给碧姬,碧姬看着被打开的程序,不由吃惊地望了望蜷在地上的冯俊。在马佐尼地搀扶下,她用还有点僵硬的手指敲击着键盘,“中国,094级战略导弹核潜艇…找到了!”
几个人迅速围上来,“这里只有它的基本资料,满装携带潜射弹道导弹二十四枚,巨浪2型,射程一万公里”。
“足够了!”泰伦奴脸上的伤疤轻轻一动,“但愿它带着!”
“这里只有094简单的结构图,”碧姬移动了一下手指,“我们现在所在的是储物室,前面有个悬梯,上去就是指挥室了”
“头儿,我们得再搞些武器!”哈里米拍了拍手中的从哨兵手中夺过的95式短自动步枪,“我们可只有一把枪!”
一阵脚步声从舱外响过,几个人连忙蹲下,摒住呼吸。由于从来没有上过潜艇,所以泰伦也无法准确判断中国人到底在干什么,不过就像狼,他能敏锐感觉周围事物的细微变化,此时他能嗅出潜艇里紧张的空气,而此时也许是行动的最好时机。脚步声渐渐远去,泰伦奴从黑暗中摸索到了两把水手斧,他递给马佐尼一把,“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了,我们必须马上行动!一切听我的!”他狼一样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着:“记住,决不做俘虏!”
“取消作战状态,降入三级。”鲁卓成从作战状态显示屏前抬起头,他确认俄亥俄级已经被甩掉了。
“艇长,您真行!”刘伟摘下声呐耳机,刚才这一段生死时速让他感到刺激而又后怕,有很多次,他能清楚地听到潜艇艇身从岩石边划过时搅扰水流发出的“嗤嗤”声,有几次隔得那么近,以至于他几乎要惊叫起来。
鲁卓成冲着他笑了笑,这片海底山脉标号是“54-29”地段,中国海军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实施蓝水战略后,他就曾经专门率艇探测过这里,那时他们驾驶的还是039级常规潜艇,他整整花了前后一年的时间探测清楚了这里的水道,这对海军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对于静音技术和反探测技术还不成熟的中国潜艇来说,利用水下复杂地形,恰恰是摆脱追踪探测的原始而有效的手段。这片山脉地段他太熟悉了,他熟悉这里的每个山脉和深谷,在成功探测清楚这片海域后,他还先后驾驶着040级、“基洛”级及094级利用这片海域,成功摆脱了许多次外军舰艇、飞机包括潜艇的追踪,日本人、澳大利亚人,包括美国人。对于今天这一次,他并不觉得比以前更加特别。“停车上浮至50米,”鲁卓成看了看表,“我们得赶紧送我们的朋友。周明,你去看看他们,看看他们还需要什么。”
周明应了一声,戴上军帽,扭开舱门,但一瞬间,他呆住了,一个黑黝黝的枪口顶上他的额头。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指挥舱中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鲁卓成和楚天云都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但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让他们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别动,如果你们不想看到他的脑袋开花的话!”
声音从周明的身影后传出,接着闪出了那张带疤痕的脸,手里举着周明的手枪,枪口直指鲁卓成。
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一个身影迅速冲到枪柜旁,举起水手斧,劈掉锁,取出里面的两把95自动步枪,他用双腿夹住其中一把,一只手“哗啦”的拉上枪拴,另一只手把第二把枪扔给了同伴——面色苍白的碧姬。
面对直指而来的枪口,鲁卓成迅速判断着形势,“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要干什么?”他无法判断对方的意图,但是有一点很清楚,从刚才对方一连串的行动看,他们肯定不是遇难海员,也决不是一般的亡命之徒。
“镇静!大家不要动!”鲁卓成竭力稳定住局面。
疤脸平举着手枪,朝鲁卓成走来,直到枪口顶在鲁卓成的太阳穴上。刘伟和大个子腾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楚天云也朝前跨了一步,由于激动,脸涨得通红。
“大家不要动!”鲁卓成挥了一下举起的双手,“迈肯大副,这是干什么?难道是我们招待的不周?”
“迈肯?我讨厌这个名字!那个该死的澳洲人!”泰伦奴边说边麻利地卸下鲁卓成腰间的手枪,“感谢你们,可爱的中国人,你们的米饭很好吃,特别是红烧肉。我知道你们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们识实务一点,你们会更可爱!”
“头儿!”碧姬给泰伦奴使了个眼色,泰伦奴点了点头,“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坐下,”他用枪点了点大个子和刘伟,“而你们几个,”他看了看楚天云,“离开这里!同时,请告诉下面的人,如果我们看到有人在上下通道口露头,我们就会杀人的!”马佐尼用枪指着楚天云、周明和通讯士官,“快,马上离开!”
几个中国兵被推搡出舱门,马佐尼用力旋转指挥室舱门转锁,只听卡的一声,门被从里面紧紧反锁上,哈里米用枪把刘伟和大个子压在座位上,看着两个人愤怒的目光,他狞笑了一声:“乖乖的,听话!别让我不开心!”
“至于你,我相信我们会合作的很好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混乱的指挥舱已经恢复了平静,眼前的一切让鲁卓成皱起了眉头。泰伦奴环顾了一下四周,放下顶在鲁卓成额头的枪,“艇长先生,看到了吗?我想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鲁卓成放下手,把头上的作训帽朝旁边一扔,干脆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合作?我得先搞清楚我是在跟谁合作。”
“黑色8月!知道黑色8月吗?”
鲁卓成的心一惊,“黑色8月?”恐怕没有人会没有听说过“黑色8月”这个梦魇般的名字。“黑色8月”源于本.拉登的基地组织,2001年9月11日,基地组织策划了震惊世界的袭击美国纽约世贸大楼恐怖事件,造成了世贸大楼双塔倒塌,约两千人伤亡,随后美国政府出兵打击阿富汗,摧毁了基地组织的大本营,重创基地组织。但是,基地组织并没有灭亡,他们化整为零,分成了许许多多的行动组,而“黑色8月”就是其中最为著名的一支。在伊拉克,他们策划了几十次对驻伊美军的袭击,共造成数百名美军士兵死亡;在车臣,他们直接参与策划袭击车臣首府事件,把车臣政府大楼夷为平地;在以色列,他们策划制造了“安息日”事件,炸毁了五座犹太教堂,导致约三十人死亡;2007年7月24日,“黑色8月”在美国纽约华尔街股市交易所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华尔街股市爆炸案”,当场造成约三百人死亡,死者中包括新任美国联邦储备局局长道格拉斯,他是应邀为当天华尔街股市开盘的嘉宾,不过,“黑色8月”也为此付出惨重代价,他们潜入美国的十二名成员中十人被击毙,两人被捕,其中包括“黑色8月”的重要领导人默罕默德.阿佩尔。
“听说过,”鲁卓成平静地说:“据说你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因为仇恨!”泰伦奴猛地俯下身子,用几乎喷火的双眼瞪着鲁卓成。
“仇恨?与我们有关吗?”
“仇恨!与你们没关吗?”泰伦奴摇了摇头:“我们不象你们,可以忍受一切!”
“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想让美国人知道,血债要由血来还,世界并不是他们手中的玩物,可以任他们为所欲为!”泰伦奴朝碧姬点了一下头,“好吧,先让我们告诉美国人,今晚,他们睡不好了!”
碧姬坐上通讯士官的座椅,熟练地将笔记本接泊上中央计算机,启动了电脑,中央计算机显示屏上,闪现了一个骷髅头。
他们要侵入中央计算机,大个子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他的手脚被绑得紧紧的,由于激动,胸膛激烈的起伏着。鲁卓成感到自己的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094级战略导弹核潜艇是高度智能化核潜艇,它的通讯系统、武器系统都由中央计算机控制,这是它先进的地方,但在这个时候,也是最致命的地方,如果中央计算机被控制…鲁卓成不敢想下去,艇上载有四枚带核弹头的巨浪2型潜地导弹…难道他们!
中央计算机显示屏随着碧姬敲动键盘变换着内容,“…进入通讯系统…进入武器控制系统…”泰伦奴靠在碧姬身边,他的脸因为兴奋而发出通红的光。
“你们疯了吗!”蜷在地上的大个子拼命跃起,一头撞向泰伦奴,泰伦奴身子一趔趄,旁边哈里米冲上来,挥起枪托,将大个子打翻。
“住手!”鲁卓成“腾”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哈里米被这猛然一声吼吓了一跳,正要扣动扳机的手松动了下来,指挥舱中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声吼震慑了,指挥舱陷入了一片沉寂,鲁卓成扭头直视泰伦奴,那目光就象一把刀,刺得泰伦奴生疼,他不自觉地向哈里米挥了一下手。
“艇长,我是楚天云,你们怎么样?”扩音器中突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艇长,叫他们冲进来!”刘伟大声叫着。
“对!艇长,下命令吧!”"奇-_-書--*--网-QISuu.cOm"
“下命令吧!”
这一阵波澜如激流卷过,泰伦奴的手心直冒汗,他心里清楚,这样级别的导弹核潜艇至少有五六十人,如果这些人真的反抗起来,那么后果可想而知。他把冷冰冰的枪口在鲁卓成头上顶了顶,扳开枪机,“你希望看到你的部下死吗?”
“别犹豫了,艇长,叫他们冲进来狠揍这些狗娘养的!”大个子咆哮着,不顾哈里米几乎要插到他嘴里的枪。
鲁卓成的目光从他的水兵脸上一个一个地移过,这是一张张多么坚毅的面孔,这是一些多么好的战士啊!在生死关头,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畏惧,单单这一点,就使鲁卓成的心里感到无比的欣慰和踏实,充满了自豪和信心。他鄙夷地看了看泰伦奴,看了看马佐尼、哈里米、碧姬,从他们的紧张的表情里,他感觉到了他们的胆怯。在众人的目光中,鲁卓成坚定地取下通话器:“同志们,我是艇长,”指挥舱立马安静了下来。
“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情,请大家保持镇静!”鲁卓成的声音通过通话器传遍了威海号每个角落:“我们的潜艇被一帮亡命匪徒劫持了,他们伪装成遇难船员,无耻地利用我们的善良义举,妄想完全控制我们的潜艇,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现在用卑鄙的暴力手段,占据了指挥舱,并把指挥舱中的同志们做为人质。在这一突发危机前,指挥舱的同志们表现出了大无畏的精神,与匪徒们做了英勇抗争,他们是好样的。我希望每个战位上的每名同志,都保持镇静,一切听从指挥室命令,我相信你们,并请你们相信我,我答应你们,把‘威海号’安全带回家!”
一阵沉寂后,通话器那边传来激动的声音:“艇长,我们…你…”
鲁卓成沉着地说:“孩子们,不用担心我,不用担心指挥室中的战友,你们要做的就是坚守岗位,好了!执行命令吧!”
鲁卓成的声音停止了,随即就是一阵斥骂声,而后,通话器被关上,一切归于沉寂。楚天云默默地挂起通话器,在他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大群水兵,他们一个个表情严肃而凝重。
“副艇长!”
“我们冲进去!”
“冲进去?这不是个好主意,那只能让艇长他们更危险!”起初,楚天云也急得火烧火燎,但是鲁卓成的一番话让他清醒了许多。如果要冲进去,就必须先爬上指挥舱外的垂直悬梯,上去之后,还有一道被紧紧反锁着的指挥舱舱门,如果真的冲击指挥舱,恐怕他们刚在悬梯口露头,恐怖分子就要对指挥舱中的战友下毒手,他们是没有人性的疯子。
水兵们中间开始了激烈的争论。置身于这群年轻的水兵中,楚天云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在这个时候,这些水兵们需要有人站出来,需要信心和希望。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同志们,听我说…”他清了清嗓子:“执行艇长命令,各战位要坚守岗位,保证潜艇正常运行!”
“那艇长他们怎么办?”有人说。
“是啊,艇长他们…”楚天云的心里仿佛装了一块铅,他环顾着周围一张张焦急的面孔,在心里反复提醒着自己,“冷静!冷静!”
“相信他们!”是的,现在必须相信他们。
13 威海号(下)
局面稍稍平静下来后,泰伦奴放下了手中的枪,在鲁卓成对面坐下,此时他才觉得刚才紧张得身子都有些发软,象刚刚进行了一场拳击比赛,不过他已经取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艇长先生,我没有和中国人打过交道,但是你和我想象中的中国人一样,很有合作精神。”
鲁卓成装着在听泰伦奴的话,他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正飞快敲击着键盘的碧姬,她难道真的能控制中央计算机吗?094级核潜艇的中央计算机有三道防火墙保护,一般人很难入侵系统,但鲁卓成也隐隐感到,这个面容憔悴的女人一定是个老手,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的目光停在了蜷在甲板上的大个子身上。
“好吧,迈肯大副,”鲁卓成仿佛突然对泰伦奴的话感兴趣了。
“妈的!不,泰伦奴,叫我泰伦奴!”
“好吧,泰伦奴先生,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合作,但是你必须保证我的艇员不受伤害,”他试探性地站起身,用手示意举起枪的马佐尼,告诉他他只是想看一下大个子的伤势,然后慢慢在大个子身边蹲下,“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个指挥舱内不能缺少的,如果你们想要这艘潜艇保持正常工作,那么这就是合作的基础!”边说着,鲁卓成边扶了一下大个子,另一只手悄悄按下掉落在大个子身后的一个通话器开关。
泰伦奴依然在摆弄手中的枪,还好,他没有注意到鲁卓成这个隐蔽的小动作。鲁卓成拍了拍大个子,站起身来,向他使了个眼色,大个子明白了,向上坐了坐,用身子做掩护,双手在背后迅速把通话器塞到指挥台的空隙里。
看到大个子微微向自己点了点头,鲁卓成轻轻松了一口气,这样,始终开着的通话器就可以保证把指挥舱内每时每刻的声音传送到潜艇各个角落。
“很好!”泰伦奴摆弄着手中的枪,他拍了拍指挥台,示意鲁卓成过来坐下,“很好,只要你们肯合作,我会叫他们态度好一点。那么,我们就来谈谈合作吧!”
“我们想借用你们的导弹,核导弹!”
鲁卓成的心猛然一沉。
“用导弹?打鸟吗?”鲁卓成尽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艇长,你真幽默!”泰伦奴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真幽默!”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艇上没带核导弹呢?”
泰伦奴嘎然停止了大笑,他直盯着鲁卓成,“我不信!碧姬,告诉艇长大人!”
碧姬转了转笔记本屏幕,“艇上带有二十四枚导弹,其中四枚带有核弹头。”
泰伦奴冷笑了一声说:“不要不相信了,她比你更懂潜艇,俄亥俄级核潜艇听说过吗?她参与了它中央控制系统的改进设计论证。”
“俄亥俄?”鲁卓成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094级潜艇的设计,很多方面都参考了俄亥俄级。
“你们的潜艇也太象美国人的潜艇了!”碧姬转过笔记本,冷笑了一声。
“你们很喜欢美国是吗?”
泰伦奴鄙夷地斜了斜嘴角:“喜欢麦当劳?好莱坞?还有NBA是吗?美国的摩天大楼?美国的民主?当然,很多人都喜欢美国,学习美国,但是,他们不知道这将是多么可怕!今天,你们感受到了吗?”
鲁卓成的心更沉重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要让美国人做一件事。”
“用核导弹?除非你们是疯了!”
“哼,但愿!”
“你们不会得逞,连我们都不知道导弹发射的密码,更不用说你们了!”
“我们会的,因为主知道!”
“头儿,我们连上‘自由’2号了,已进入五角大楼卫星网。”碧姬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健,屏幕上闪出了美国国防部徽章。
“现在开始播发吧!”泰轮奴站了起来,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现在吗?但我们还没有解除导弹发射锁定码!”
泰伦奴用手抚摸着碧姬的头发,“我们没有时间了,播出吧!最多给你一小时的时间,解除导弹锁定!你能办到,对吗?”
碧姬看着泰伦奴的眼睛,机械地点了点头。
“导弹!他们要控制导弹!”扬声器里传出指挥舱的谈话让楚天云他们吃了一惊,“这群疯子!”他骂了一声,“快,到导弹控制室去!”
此时,导弹舱指挥官诸子剑正和两个武器控制员紧张地爬在电脑显示屏前,以至于楚天云他们匆匆进来,反倒把他们吓了一跳。
“副艇长!我都听见了,他们想控制核导弹!”
“决不能让他们得逞,你分析一下,他们会用什么方法?”
诸子剑指了指电脑,“通过中央处理器。”他十分肯定地说:“对,通过中央处理器。刚才听到指挥舱发生的事,表明他们准备地很充分,似乎也对潜艇很内行,他们知道,对于核导弹,我们不可能掌握解锁密码,只有一国领导人才掌握着核钥匙,而且也只是半把核钥匙,如果他们真的想控制核导弹的话,那么也只有一种可能——自己造出一把钥匙。”
“自己造出一把钥匙!那可能吗?”
“理论上有这种可能,但是很小,”诸子剑犹豫了一下,“如果用计算机穷尽所有的数码编制可能,我想就算用世界上计算速度最快的巨型计算机,恐怕都得用上万年的时间。不过…”
诸子剑停顿了一下,“不过,如果他们已经掌握了密钥编制程式,那么数据处理的范围就会成千倍的缩小!”他咬了咬嘴唇,“真的那样的话,如果他们运气不好,也要花上几十年、上百年,如果运气好…”
“怎么样?”
“几分钟,几十分钟!”诸子剑眉头紧锁在一起。
这时,通讯士官急急忙忙冲进来:“副艇长!”他平抑了一下急促地呼吸:“紧急求救信号发不出去!他们控制了潜艇通讯系统!”
“妈的!”,楚天云的心揪得紧紧的,“我们应该做最坏打算。”劫持潜艇、劫持核武器,这些以前电影上、小说里的可笑故事,今天就发生在他身边。
诸子剑也捏了捏拳头,“这些家伙不好对付,特别是他们中间有一个参与了俄亥俄级的武器控制程式改造设计,这是最要命的,094级的导弹武器控制系统就是参照俄亥俄级设计的,很相像。”
“你准备怎么办?”楚天云用急切的眼光看着诸子剑。
“封闭所有导弹控制器与中央控制器的联系端口,阻止任何数据侵入!”
“好吧,干吧!”楚天云拍了拍诸子剑,又转身叫过水手长,“叫三个人全副武装,到这里来保卫导弹室!”
1 华盛顿 白宫
华盛顿 白宫
肯特总统又挪了挪自己过于肥胖的身躯,焦虑不安地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五十分了!怎么搞的!越过沙发的靠背,他看见莱斯利还在耐心地整着餐具,第一夫人今天的心情很好,她哼着小曲,偶尔还会象在舞会上那样转几个圈。
“莱利,你跟她讲好了吗?她说过按时回来吗?”
“是的!”
“再给她打个电话,或者打佩迪特的电话...”
“亲爱的!亲爱的!”莱斯利打断肯特的话,笑眯眯地走过来,用手揉着世界第一超级大国总统的肩膀:“亲爱的总统阁下,你就不能把自己完全交出一个晚上吗?要知道,对你女儿,这很重要!”
“是的,当然!”肯特拍了拍妻子的手,“克里蒂娜十八岁了!真是不知不觉啊!”十八岁了,这小丫头竟然这么快就长大了,肯特不由感叹起来。自己这些年在宦海中沉沉浮浮,几乎没有留意女儿的成长,他只记得她很小的时候,曾经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就那样扛着这个小不点儿,在田野里欢笑着飞奔,小家伙紧张地“吱吱”地尖叫着,两只肉墩墩的小胳膊紧紧地抱着他的头,软软的头发拂过他的脸,痒痒的...记忆总是美好的,肯特不由浅浅地笑了笑,那也许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以后他们就很少交流了,特别是这些年,即便有,也是在相互激烈的争吵声中匆匆结束,有时候,他真得很想与女儿好好谈一谈,但是始终有一种东西横梗在他们之间。
肯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视上,一段广告后,ABC那个大嘴评论员又出现在屏幕上。
“我不认为现在政府的政策合乎时代发展,合乎美国的长远利益要求,其实这种不合理的短期行为在布什总统时就已经让我们的对外政策误入歧途,我们极力想对全世界负责,想在全世界推行美国的思维方式,但我们除了应用武力外仿佛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更好的办法了。是的,我们成功地推翻了邪恶的塔利班政权、推翻了萨达姆政权,我们建立了伊拉克民选政府,我们尽力保证了我们在中东地区的最大的石油资源利益,但是,武力征服的恶果已经显现出来,我们已经失去了阿拉伯国家对我们的信任,伊拉克所谓的民选政府已经深陷泥潭,我们源源不断投入的援助资金也象扔进了黑洞里,八年了,我们不得不一再推迟第三机步师的撤出时间,他们被耗在那里了,每天都得消耗掉几百万美元,而在那里,平均每个月都会有不下数十名美军士兵遭袭击死亡,我们为了在伊拉克克隆美国的自由民主花的代价太高了,而且出力不讨好,惹得一身骚...
“哼!”肯特总统轻蔑地摇了摇头,这种论调早在他竞选总统时,就曾被用作攻击民主党执政政策的重要武器,老调重弹!他喝了一口咖啡,等着这个在屏幕里侃侃而谈的大乌鸦嘴发起对自己的攻击。
“打击伊拉克,政府的目的是打击恐怖,推行民主,但是,我们不但没有看到民主,而恐怖活动却愈演愈烈。今天,是‘华尔街股市爆炸案’纪念日,全国人民都在为2007年那个黑色的一天中罹难的联邦储备局局长道格拉斯先生和其他三百二十二人默默祈祷,美国人民渴望和平和自由,他们为此奋斗了两百多年,可是今天,仿佛我们离和平和自由越来越远,美国人在世界任何角落都不会有安全感,目前世界上80%以上的恐怖活动是针对美国的,全世界每年死于恐怖袭击的平均三百一十二人,其中美国人就占大约两百人,更可怕的是,大国强权意识让我们处理国际关系总是过于简单,我们已经越来越孤立了,欧洲共同体完全取代了北约,我们在逐渐失去欧洲盟友;在日本,日本议会刚刚通过了《限制外国驻军法案》,我们马上将失去亚洲最大的基地;在海湾,我们只保留了科威特和伊拉克基地,海湾国家石油进出口组织已经采取了一致措施,共同对付美国的海湾石油政策...”
肯特皱起了眉头。
“美国还是负责任的大国吗?美国还能领导世界吗?而我看到的,是美国现政府在错误路上越陷越深。”
“终于来了!”肯特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几天来,民众在为对伊朗战争法案的通过而感到不安,这不是美国人民的选择,这是白宫、是国会和两院的选择,而这些地方,早已把握在少数人的手中。毫无疑问,肯特总统在转移美国人民对美国经济持续衰退的注意力,他似乎渴望以一场战争淡化人们对他执政之初承诺的经济增长的感觉,同时,和所有美国总统一样,他将经济增长、国内矛盾的淡化全部压在战争上,他需要一场胜利来为他的这一届灰色的任期增添亮色,需要一场胜利来为明年的大选积累资本。现在,第五舰队和第三舰队已经完成了在霍尔姆斯海峡的集结,今天,第一数字化机步师、第四重型数字化机步师,101空中突击师和82空降师也已经完成了在伊拉克基地、阿尔巴尼亚基地的集结,又有几十万美国青年将被为了满足少数人的意愿、利益投入战争中。不!这不是我们的选择,这只是那么几个少数人的选择...”
肯特有点坐不住了,从自己执政以来,这个乌鸦嘴就时不时对他的政策说三道四,“伪君子!”他骂了声,举起遥控器,狠狠对着乌鸦嘴按下按钮,电视画面一阵逃跑似得闪动,终于停下来,闪现的镜头马上把肯特吸引住了。
“据悉,最高法院已经签署了对制造‘华尔街股市爆炸案’的主犯——‘黑色八月’头子默罕默德.阿佩尔的死刑执行书,这个杀害道格拉斯先生的凶手将在一个小时后坐上电刑椅...”这让肯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当选总统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阿佩尔送上最高法院的审判席,审判这个大恶棍很艰难,整整持续了三年时间,三年的时间,他终于亲手把这个背了三百二十三条性命的恶棍送上了末路。
门外“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肯特的思绪,“是克里蒂娜回来了。”他关上电视,身子还没有完全站起来,就听见女儿那尖利的嗓门。
“嗷!天哪!真该死!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儿!我不是小孩子了!”,克里蒂娜气冲冲地跑进来,后面诚惶诚恐地跟着贴身卫士佩蒂特。
“咳!克里蒂娜!”肯特走上前准备拥抱一下女儿,可是克里蒂娜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与母亲拥抱在一起,肯特尴尬地皱了皱眉,跟委屈的佩蒂特相互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小型的家庭宴会开始了,可以看得出,莱斯莉为此做了精心的准备,她自己下厨,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晚餐,还特地烤制了一个大巧克力蛋糕,这是肯特和克里蒂娜都爱吃的,肯特铺开自己面前的餐巾,感激地看了看妻子,很显然,妻子这么精心的准备,与其说是为了给克里蒂娜庆祝生日,不如说是为了让他们父女两人有个机会坐在一起交流交流。
“克里蒂娜,生日快乐!”肯特在莱斯莉的示意下,连忙举起手中的杯子。
“谢谢!”克里蒂娜不冷不淡的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子,埋头去吃自己面前的那块巧克力蛋糕,“克里...”肯特感觉到了,女儿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地避着自己,他不由有些着急,话刚要出口,就被莱斯莉堵住了。
“亲爱的,有什么事吗?”莱斯利抚摸着女儿的肩头,“是不是因为佩蒂特?那是他的工作!”
“不,妈妈!”克里蒂娜突然扑进母亲的怀里,“嘤嘤”的抽泣了起来,“妈妈,你知道我的同学怎么看我吗?他们就象在看一个战争贩子、刽子手,我已经没有朋友了!我们为什么一刻也离不开战争!为什么?”
肯特明白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痛苦地揪了揪脑门,他知道,这场宴会又会以争吵而结束。
“克里蒂娜,你还小,你不懂政治...”
“每次你都这么说!”克里蒂娜泪流满面地瞪着肯特,“我不懂政治,大家都不懂政治,只有你们懂。但是我们都能看懂被美国的导弹炸伤的那个伊朗小女孩的眼神,你看得懂吗?那里面是憎恶!是鄙夷!”
肯特的脸由于激动而涨得通红,他向来无法容忍别人对自己的攻击,克里蒂娜的态度,更让他感到愤怒。他一甩餐巾,“腾”地站起来,刚要发作,却被突然间冲进来的白宫秘书长弗朗西斯打断了。
“出去!我让你出去!”肯特把满肚子的火倾泻到冒然闯入的弗朗西斯身上。
“总统!”弗朗西斯仿佛没有听到肯特的怒吼,他固执地站在总统面前,做着手势,极力想中止肯特的咆哮,把自己的话说完:“总统...总...”
这让肯特更加愤怒了,难道这个平时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白宫秘书长,今天也要和他做对吗?“出去,滚出去!如果你再在这里唧唧歪歪,我马上解雇你!你听懂了没有...”
“我们面临核袭击!”弗朗西斯没有再激动的做手势,看到震努的总统,他反倒平静了下来,“总统,美国面临核袭击!”
声音不大,但肯特肯定听到了弗朗西斯在说什么,他一愣,呆呆地看着弗朗西斯,“你说什么?”
弗朗西斯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身后忧郁的莱斯莉和哭泣着的克里蒂娜,小声对总统说:“国防部紧急专线!温切特部长在等你!”
“紧急专线!核袭击!”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肯特甚至顾不上擦擦嘴,一溜小跑直奔办公室,刚抓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那边就传来国防部长温切特的声音。
“总统!事情很紧急,一艘中国核导弹潜艇被恐怖分子劫持,他们以对美国大陆实行核打击为要挟,要求我们释放阿佩尔。”
“他们是怎么跟我们联系上的?”肯特一把扯下了还系在脖子上的餐巾。
“他们侵入了国防部指挥通讯卫星网络,现在,他们就在我面前的屏幕上,他们要求与你通话。”
“妈的!”肯特骂了一声,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马上来接我!”
“‘海军一号’已在路上,海军专家鲍文少将将在直升机上向您汇报现在掌握的情况。”
肯特扔下电话,他已经听到了直升机渐近的声音。他边穿着外衣,便向外跑去,在门口,莱斯莉斜靠着屋门无奈地看着他,这让他一阵辛酸,他上前握了握妻子的手,“对不起,下次吧!”随即抬起胳膊一低头,冲入“海军一号”搅起的巨大旋流中。
电梯飞速的行驶着。肯特扯了扯领带,他每次到五角大楼的地下指挥部,都会感觉呼吸不畅,透不过气来。
旁边,海军专家鲍文少将紧张的回答着肯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不时伸手擦擦头上的汗。
“你们怎么判定那不是一个骗局?或许有一群无聊的家伙在恶作剧!”整个事情太离奇了,肯特几乎还是不能完全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不可能,我们跟踪了卫星信号,那的确是从太平洋底的一艘潜艇上发出的,而且,我们对他们传输过来的声音、图像信号进行了分析,并与被劫持潜艇的艇长通了话,可以证明那是真的!”
“妈的!他们怎么会想起去劫持一艘潜艇?他们怎么可能成功?”肯特摇着头瞪着鲍文,仿佛要从他眼里得到答案。
“是的,太不可思议了!那群恐怖分子让我们与潜艇指挥官通了话,他简要介绍了潜艇被劫持的经过,正如您想的,太离奇了!”
“那艘潜艇是...”
“中国的,‘威海号’,”鲍文“哗啦哗啦”连忙翻开手中一大本资料,“这艘潜艇是中国094级弹道导弹核潜艇,2004年5月份正式服役。据潜艇艇长证实,恐怖分子试图侵入潜艇导弹控制系统...”他顿了顿,“那艘潜艇装载有二十四枚潜地导弹,包括四枚巨浪2分导式多弹头核导弹。”
“那能对我们构成多么大的威胁?”
“094级核潜艇携带的巨浪2潜地导弹,每枚载有六个分导式核弹头,射程一万公里,如果在目前初步确定的潜艇位置发射,他们能打到美国任何一个地方。”
“这群疯子,他们怎么想到去劫持一艘潜艇!”肯特又扯了扯领带,电梯在地下一百米处缓缓停住,门悄然打开。
电梯外,温切特停住了踱来踱去的脚步,匆匆迎上来,仿佛他已经在那里等了几十年,他甚至没有与肯特寒暄两句,一手拉着肯特,“总统,这边走。”
肯特忙紧赶了几步,好跟上这位消瘦硬朗的军界奇人,“他们都来了吗?”
“除了国土安全部部长哈默外,都到齐了。”
“哈默?怎么了?”肯特有些恼火,“他现在在哪里?”
“刚刚从加利福尼亚休假回来,”温切特耸了耸肩,边说话边把手放在面前的一台验证机上,全美防空指挥中心沉重的防核子门隆隆地打开了,“我们已经通知他了,专机十五分钟后把他接过来。”
“十五分钟?也许美国都没了!”肯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迈进了诺大的指挥中心。
这个处于地下一百米深处的全美防空指挥中心总让肯特想起年轻时曾经供职过的巨大的造船厂,到处都闪烁着信号灯、显示屏,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紧张忙碌的人们,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过滤剂味道的空气,对跟随的人说:“来吧,今晚没有好觉睡了!”
2 青岛 东太平洋舰队基地
青岛 东太平洋舰队基地
“这该死的风暴!”虽然披上了一件宽大的雨衣,但是剧烈的风裹着粗大的雨点,轻易就钻进了高长海的领口。
“司令员,进去吧!”值班长在身后撑开一把伞想给高长海遮挡一下,但立刻被狂风吹翻了。
“怎么回事?底下的人在喝茶吗?”“北京号”航空母舰高耸的指挥塔上,高长海又焦急地看了看表,时针指到了临晨三点三十分。
“司令员,风雨太大了!”值班长索性扔下雨伞,靠着高长海依在指挥台围栏上,他指了指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正在吊装上舰的一架歼侦10BE双座歼击侦察机,“这是最后一架!吊装完毕后,舰队就可以出发了!”
远处还在沉睡中的青岛,已有星星点点的黎明街灯燃起。半个小时以前,高长海被从睡梦中叫醒,当专车把他送到紧急视频会议室时,他还有点懵懵懂懂的,刚刚参加完与俄罗斯联合举行的“突击20XX”联合军事演习,他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但当这个中央军委和海军总部召开的紧急视频会议开始后,他的疲劳一下子无影无踪了。
“‘威海号’失踪!”
怎么可能?得知这个消息时高长海一时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但很快,视频会议上军委和总部头头们难堪的脸色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按照规定,海军的每一艘核潜艇出航,都必须报经中央军委批准,并通过加密卫星通道与中央军委和海军总部专设的一个核潜艇指挥部保持联系,以便随时接受最高命令,但是就在半个小时以前,“威海号”的信号从核潜艇指挥部的监控仪上消失了,指挥部尝试了用各种方法恢复与“威海号”的联络,但均杳无音讯,“威海号”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在茫茫的太平洋里。
与舰船失去联系,海军历史上有过,包括潜艇,这并不是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但是一艘导弹核潜艇消失,就不仅仅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而是一个可怕的危机了,特别是在“威海号”消失前,指挥部收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危机信号。
高长海僵直着身子,紧紧盯着屏幕。“‘威海号’信号消失的地点大约在这里,”屏幕里一个胖乎乎的参谋音调低沉地在海图上比划着:“之前,我们收到了他们成功救起澳大利亚遇险船员的电报,那时,他们报告开始调整航向,如果一切都正常,它应该在这个海域内…”他用光笔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如果一切正常?”高长海轻轻嗤了一声,“现在都不知道‘威海号’在哪里了还一切正常!”高长海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些整天只知在海图上行万里的参谋指挥人员,他们是一群养尊处优的嘴皮子专家,你不要指望他们能解决什么问题。
“现在很难判断‘威海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分析有以下几种可能性:一是潜艇通讯系统故障…”高长海已经无心去听胖参谋的“一二三四”了,他仔细查看着“威海号”此次任务命令,“舰队节…开放式巡航…救人…”,这简直就是在扯淡,作为一个潜艇兵出身的舰队司令,一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重。他悄声叫过参谋长,“下命令,舰队马上集结?”
参谋长嗫嚅了一声:“不等下正式命令?”
“他们等得急,‘威海号’可等不及!”
……
风雨中,高长海又看了看表,下面甲板上,吊索正小心翼翼放下歼侦10BE,突然,摇摇晃晃的机身周围的工作人员中一个身影引起了高长海的注意,他没有遮上雨衣的雨帽,头顶的飞行员船形帽早已被雨水浇扁了,只见他挥舞着双臂,好像在对吊塔操作员示意着什么,“…慢点…慢点…你是怎么搞得…”,风雨声中隐隐约约传来他的吼叫声。“那是谁?”高长海问值班长,值班长仔细看了看,“司令员,是一大队大队长荆诚!”
“扯淡,他在那儿干什么?叫他回飞行员舱去,扯淡!”
在升降机把歼侦10BE缓缓送入甲板下的机库时,一个通讯官跑步来到高长海面前,“报告司令员,特混舰队编组完毕,请指示!”
“执行‘回归’计划!”
一声汽笛鸣响划破了夜幕里,一个由一艘航母,三艘驱逐舰和五艘护卫舰以及若干补给船、救护舰等组成的特混舰队默默苏醒了,一艘接一艘鱼贯驶出了海港。高长海依然站在指挥塔台外围栏边,他默默凝视着黑衢衢黎明前将尽的夜色,海浪声、风雨声激荡在他耳边,敲击着还在酣睡的大地。
3 华盛顿 五角大楼
华盛顿 五角大楼
“线路调试完毕!”温切特看到通讯官的手势,便向肯特总统点了点头,“好了,总统,通讯讯号连通了,”他指了指旁边墙壁上的大屏幕,“总统,从这里,您可以看到对方,而您面前的摄像机可以将你的图像和声音同步传输到潜艇上,他们也可以同时看到您。”
肯特很不自在地正了正身子,这使他想起了总统竞选时的电视演讲,不过,感觉完全不一样,他盯了盯面前的镜头,仿佛自己正坐在被告席上,被一点点剥光。
“好了,快开始吧!”
在众人的注视中,一片雪花闪过,一张带疤痕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眼睛直盯着大厅内的所有人,仿佛要用目光吞噬眼前的一切。
“总统先生,您好!”疤脸的嘴角一斜,那条划过了半张脸的长疤顿时游动了起来,“很抱歉,也许耽误了您享用您的晚餐!”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肯特受不了任何的无理和傲慢。
“不要发火,总统先生,应该说,我们是老朋友了!”疤脸轻蔑的一笑,“黑色八月!难道你把我们忘了!”
“黑色八月!”肯特心一沉,一股怒火控制不住地燃上心头,“你们这帮杂种!”他砰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怪笑,“哈哈…哈…总统先生,美国总统先生,您太激动了,哈…”
旁边,温切特暗暗拍了一下肯特总统的肩膀,肯特这才发觉自己有点失态,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坐下来,“作为美国总统,我完全不必理会你们这些为世人所不齿的恐怖分子,我奉劝你们马上停止你们劫持潜艇的罪恶行径,否则你们会受到严厉惩罚!”
“啊!听听吧!为人不齿、罪恶、惩罚,多么冠冕堂皇!”扬声器里又是一阵怪笑,还夹杂嘈杂的咒骂声:“总统先生,仔细看看你的手吧,那上面有什么?难道没有阿拉伯人的血吗?老人的、妇女的、孩子的,阿拉伯石油的、阿拉伯土地的。啊!您又要宣扬您的民主、自由,是的,你们把世界上所有财富装进你们自己的口袋,然后对别人说,好吧,你们必须象我们一样,民主和自由,去你的吧!真主要惩罚你们这些杂种,就在今天!”
肯特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他的脸已经胀得通红,他努力控制着,拳头捏的咯咯响。见此情形,温切特按住总统微微颤抖的手,转过麦克风,“你们想要干什么?”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马上释放默罕默德.阿佩尔先生”
“那是妄想!”肯特大吼着。
“妄想?亲爱的总统大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你十分钟的考虑时间,放或者不!”
“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这样说话!”
“资格,对,我把这给忘了,四枚导弹二十四个核弹头,这样的礼物够不够。”
“你以为我们是那么好讹诈的吗?”
“哈哈哈…”疤脸冷笑了一声,“总统先生,给你介绍一个老朋友!”
屏幕跟着摄像镜头焦距的缩小放大了,一个脸色苍白的黑发女郎出现在疤脸的旁边。
“碧姬.贝格,”疤脸指了指女郎,“说不定你也认识,世界顶尖的武器系统程序员—碧姬.贝格!”说话间,屏幕中的女郎对着众人伸出了中指。
“碧姬.贝格?”肯特仿佛记起了什么,他下意识转眼寻找哈默,刚刚赶到的哈默已经紧张地擦起汗来。
“好吧,哈默,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在指挥大厅一侧的小会议室里,肯特怒火中烧。肯特完全记起来了,碧姬.贝格,程序控制专家,他们起初叫它“程序攻击员”,他记得在他执政第一个月,国土安全部部长哈默就专门向他呈送了一份秘密报告,建议成立一支计算机特种部队,专门对付日益增加的对国防、金融、通讯等重要系统的计算机入侵恐怖活动。肯特批准了哈默的计划,准许他优先从各部门招聘计算机程序人才,组成了这个程序特工队。肯特懊恼地捶了捶头,程序特工队成立后,立即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连续阻止并破获了多起利用计算机进行攻击的恐怖案件,于是,在肯特的默许下,哈默便开始把自己的程序攻击员安排在政府、军队、各大企业中,逐步实现对国家各重要部门的监控,国土安全局成了肯特控制国家的一个得力的工具,哈默也藉此建立了自己的国中之国。
哈默依然在擦着汗:“总统,这、这一切太离奇了,这不可能!碧姬.贝格在度假…她…她…”
“度假?到那艘该死的潜艇里度假 ?”肯特咆哮着。
“总统,您还记得去年的AX201案件吗?”一边联邦调查局局长哈克曼接过话题。
“记得,当然记得。”肯特垂下头,双手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我不知道国土安全部对AX201做出了什么判断,”哈克曼瞥了瞥哈默:“在我们调查那个案件时,我们就觉得在AX201案件背后肯定有国土安全部系统控制员的影子,您记得吗?那一次,两名恐怖分子在威斯康辛一个地下核导弹发射基地附近的旅馆中,通过无线网络侵入了导弹发射指挥系统,并且已经破译了第一级导弹发射密码,只是我们事先得到了情报,采取了及时的抓捕行动,才避免了一场惊天恐怖事件的发生。当然,遗憾的是,在我们抓住那两个恐怖分子后,没留心让他们服毒自尽了。”
“这跟碧姬.贝格有什么关系?”哈默嘟囔着。
“我们请军方武器系统专家研究了他们笔记本电脑上的侵入系统以及密码破解程序,”哈克曼没有理会哈默,继续说:“这是一个非常先进的密码算法攻击程序,只有有条件接触核武器系统程序设计的人才能够做出来。而像碧姬.贝格这样的人是国土安全局从海军武器系统控制研究所招募的高级程序员,她参加了许多重大的武器控制系统设计,包括核导弹控制系统,她符合编写解码程序的条件。”
“我们希望马上展开对碧姬.贝格等几个可疑程序控制员的调查,但是…”一边,哈默的脸色变得煞白煞白,“但是,国土安全部告诉我们,他们是高级程序员,对他们的调查将牵扯许多国家高级机密,我们无权调查!”
“你必须给我一个详细的报告!”肯特瞪着哈默,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家伙撕成碎片,养虎为患,他叹了一口气,看看哈克曼,又看了看温切特:“也就是说,他们真的有可能控制潜艇上的核导弹。”
温切特无奈地点了一下头,“虽然中国潜艇的导弹控制系统肯定与我们不同,但是我们的情报显示,094级在核武控制设计上,参考了俄亥俄级的设计思路,如果他们能够破解我们的密码,他们就有可能破解中国的!”
“最坏的是,碧姬是俄亥俄级改进核武器控制系统的程序设计员,我想,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了!”温切特叹了口气,“要不!”他犹豫地看了看肯特:“可以先停止对阿佩尔的死刑…”
“你说什么?不,那绝不可能!”肯特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这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自他上任以来,一直是反恐勇士的铁血形象,如果在这个关节上做出让步,对他的执政形象,无疑是极大的损害。
“我们的导弹防御系统呢?”
“我们不能完全指望导弹防御系统,它充其量只有50%的拦截成功率。”
室内陷入了一阵令人沮丧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肯特的身上,他习惯性地掰着手指,脑子里进行着肯定否定的反复运转。
“中国政府知道多少?”肯特突然盯着温切特问。
“据那个艇长说,恐怖分子控制了通讯系统,切断了他们与中国的一切联系。”温切特努力理解着这目光。
“击沉它!”说出这句话,连肯特自己也有点吃惊,不过,他旋即马上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对,击沉它!”
“什么?击沉谁?总统难道说的是击沉那艘中国潜艇?”温切特吃惊地问。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任何想跟‘黑八月’谈判的打算都是愚蠢的,当然我也理解你们此时的顾虑,那艘潜艇是无辜的,但是它现在已经成了‘黑八月’的工具,如果真的因此而使千万美国人在瞬间消失,那么你我、在座的各位都要成为历史罪人,作为美国总统,我必须首先对美国人民负责!”肯特的一番话显然感染了在座的人,不少人在默默地点头。
“总统,我还是觉得应该慎重考虑,虽然现在恐怖分子侵入了核潜艇导弹控制系统,但毕竟他们还没有控制核导弹,更何况这涉及两个大国的关系,如果我们冒然采取行动,击沉潜艇,www奇Qisuu書com网是否会恶化中美关系。我想,我们应该马上通知中国政府,然后再行动。”
“通知中国政府?再跟他们开展马拉松式的谈判?这不是要给恐怖分子时间,让他们控制核导弹吗?在这种时候,不能犹豫!”肯特激动地挥着手:“至于与中国的关系,我不是不考虑,但在这种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了,宪法给于了我在特殊情况下采取行动的权力!”肯特迅速在周围的人中找到了外交部长杰克.佩尔顿:“中国人是讲道理的,我想,事成后,你自会对中国人有个很好的交待,而我也会对国会和两院做出合理的解释,”他又拍了拍显然有点犹豫的佩尔顿:“像99年轰炸他们在南联盟的大使馆,不用担心!中国人是讲道理的!”,他转过身打断欲言又止的温切特:“好吧,就这么定了!告诉潜艇上那帮混蛋,我们正在研究,这很费时间。告诉我,第七舰队现在在哪里?”
“他们离那里不很远,正在进行军事演习,按照现在跟踪卫星通讯信号测定的中国潜艇的大概位置,他们应该在第七舰队舰载远程攻击机的攻击范围内。”
“那太好了,告诉他们,马上发起攻击!”肯特咬了咬牙:“击沉它!一定要击沉它!”
4 威海号
威海号
马佐尼用枪顶了顶大个子,示意他好好驾驶,大个子狠狠瞪了马佐尼一眼,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仿佛马上就要挣脱绳索,挥起一拳,打扁那张丑陋的脸。
泰伦奴有些厌倦地靠在圈椅上,他对屏幕里那个跟他喋喋不休的秃顶瘦老头感到厌倦。
“你知道,这需要时间!”
“什么他妈的时间,只给你们十五分钟,现在...还有十分钟,”泰伦奴明白,所谓“需要时间”,无一不是谈判桌上的谎言。他瞥了瞥正在快速敲击着键盘的碧姬,旁边的哈里米朝他摊了摊双手,他知道,他同样需要等待,同样需要时间。
此时,碧姬聚精会神地操作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码映在她的脸上,给这张苍白的脸增添了不少生气,她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啧啧地自言自语着:“中国人...中国人...你们真的很聪明!瞧吧!你们把什么都模仿的那么象!不过...呵呵...你们唯独没有自己的东西...”
“妈的!我们无法阻止她!”系统控制员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副艇长,她进入了导弹控制系统...”
“启动防火墙!”诸子剑已经满头大汗了。
“没有用处,一点用处都没有,她的攻击程序在我们的系统上开了一个后门,但我们找不到她。”
“怎么办,副艇长!”
楚天云一把抓过送话器:“电机房,切断导弹舱电源!”
“导弹舱电源切断!”
仪表盘上的导弹状态指示灯闪了一下,紧接着就熄灭了。楚天云长出一口气,正要擦头上的汗水,只听“嘀”的一声,导弹状态指示仪又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叫你们切断导弹舱电源!”楚天云气呼呼地对着送话器吼着。
“副艇长,已经切断了!”
“狗娘养的,他们控制了导弹电力系统!”诸子剑一锤砸在控制面板上。
“我们进入了导弹控制系统!”碧姬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泰伦奴满意地对着卫星通讯屏幕上那个美国老头狞笑了几声,他用手抚摸着碧姬细白的脖项,“好了,关键的时候到了,美国佬很固执,他们想看看我们的真家伙!”
碧姬伸出舌头舔掉泰伦奴下巴上的一滴汗水,“当然,我的主人,如果外面的中国人不捣蛋,也许更快!”她转眼冲着鲁卓成笑了笑,“中国人,对你们这套系统,我得状告你们侵犯了我的版权!哈哈...”
泰伦奴用枪顶了顶鲁卓成的下巴,一手把一个送话器塞到鲁卓成嘴边,“老头儿!听着,我知道你们的程序员想阻止我们破解导弹密码,告诉外面你的部下,不要有任何想法,让你的程序员把他们的笨手从键盘上拿开,否则,我会一个一个杀了你们!”
鲁卓成接过送话器,他直视着泰伦奴的眼睛,“开枪吧!在这个指挥室内,如果你开枪杀一个人,那么我想我的部下就知道他们该干什么了!我的部下都很冲动,我不能保证他们能够长时间容忍。”他又转眼看着碧姬,“美国最好的程序员?”他摇了摇头,把送话器伸向碧姬,“你可以自己跟他们说,请他们不要阻止你,或者让我替你请求!”
“闭嘴!”碧姬咆哮了一声,很显然,她被激怒了,胸脯上下起伏着,“他们算什么?狗屎!好吧,来吧!死老头儿,告诉他们,来较量一下吧!”
鲁卓成向她点了点头,“好吧,较量一下吧!”
1 华盛顿 五角大楼
华盛顿 五角大楼
指挥大厅里,空气异常沉闷。
大厅一角,外交部长正满头大汗地与一个狂叫着的恐怖分子讨价还价。另一角,肯特一边心绪不宁地来回踱着步,一边听着温切特在向第七舰队部署任务。
“这群狗娘养的!”肯特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直到现在,他都感觉这一切很滑稽,怎么可能呢?恐怖分子劫持了一艘潜艇,然后发动对美国的核袭击,他觉得这真就是好莱坞无聊的大片。
但这却是真的!他捏了捏手里拿着的武器系统专家们刚刚通过计算机作出的对恐怖分子控制中国潜艇核导弹成功概率的报告,百分之七,这数字让他吃惊,不是惊讶于概率太小,而是惊讶于概率太大,对于美国的核威胁,不要说7%,就是0.7%、0.07%、0.007%都是为他所不能容忍的,特别是那个该死的碧姬.贝格竟然真的侵入了中国潜艇的导弹控制系统,他慢慢感觉到,也许自己真得低估了这帮恐怖分子。
“总统,‘狐狸1号’接近目标!”温切特的话把肯特从杂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嗯”,在此刻,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必须采取行动,但如果不成功......“传过来!”他连忙制止了自己,制止自己再想下去,他要集中精力,他必须集中精力,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肯特略微紧张地向指挥台前靠了靠,在周围的军人面前,这种场合下他显然有点拘束,象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总统,里斯亲自指挥攻击任务!”相比之下,温切特则显出了他的老成持重、沉着镇定。
“‘动物园’,‘动物园’...”太平洋上的声波通过卫星传过来,指挥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动物园”是从“小鹰号”航空母舰上起飞的P-4反潜预警指挥机的空中呼号,它的任务是为担任攻击的第五舰载机联队的FA-18F攻击机指示目标并引导攻击。
“‘动物园’,‘狐狸1号’发现目标!”扬声器中执行攻击任务的FA-18F攻击机飞行员显得异常激动,肯特不由看了看温切特,温切特理解总统此时的心情,他向他点点头,那意思,放心吧!他们都是最好的!
大屏幕综合显示器上,代表那架FA-18F攻击机的绿色箭头缓缓地在太平洋诺大的空白处移动,由于卫星信号的波动,扬声器里掺杂着“沙沙”的杂音,更增加了指挥大厅中的紧张气氛。
“‘狐狸1号’,马上锁定目标,实施第一攻击计划FA-18F。”声音沙哑而沉稳,肯特能听出来,是第七舰队司令,海军中将里斯,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好好干吧,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他在心里默念着。
“发现目标。老鹰,保持航向,高度下降300米,我们进入!”这是“狐狸1号”上后舱武器控制员在向前舱驾驶员发出指令,“‘箭鱼1号’接电、‘2号’接电......锁定目标...第一次攻击...”
肯特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准备...发射!”他觉得自己的心随着鱼雷钻入了海底。
“‘箭鱼1号’、‘2号’入水!我们脱离......”
“发射了!”温切特向肯特点了点头,接下去就是漫长的等待......
2 威海号
威海号
“艇长!”一声惊叫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被结实的捆绑着蜷在地上的刘伟警觉地坐立了起来,他把耳朵靠近挂落在控制台旁的声呐耳机,一条汗珠顺着脸颊直流下来。
“怎么了!”
“鱼雷!艇长!空射鱼雷!十秒前有清晰的落水声,在我左舷,大约3000米,冲我们来了!”
“鱼雷?”泰伦奴仿佛在努力理解着这话的含义,怔怔地站在那儿。
“我们受到攻击!”鲁卓成一头顶开泰伦奴,也不管泰伦奴一惊之下,忙着要朝他扣动扳机,“打开声呐显示屏!”
刘伟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没有成功,他朝旁边不知所措的哈里米大骂着:“你他妈的还站着干什么,按下你面前控制盘上的圆形按钮!妈的!快!那个红色的,快呀!”
哈里米笨拙地按下按钮,作战状态显示仪上,一个红色的光点闪烁着,携带着凄厉的“嘀嘀”声向中心急速靠近。
“第二枚入水!”刘伟话音未落,第二个红点出现了。
“可恶的美国猪!”由于激动,泰伦奴脸上的伤疤激烈地颤动着,他刚要对着头顶上方卫星通讯屏幕咆哮,可屏幕闪动了几下,信号中断了,他一把抓住鲁卓成,“快想办法,干点什么!快!”
鲁卓成没有理会泰伦奴,他一把把他推到一边,一手扳下警报器,一手抓起通话器,“各单位进入战位,我们受到鱼雷攻击!”接着转眼看了看作战状态显示仪,两枚鱼雷一前一后拦腰冲来,他转身抓住泰伦奴,“如果你不想完蛋,放开我的人!”
泰伦奴怔了一下,他迅速判断着形势,但鲁卓成的目光让他没有再犹豫,他指了指刘伟和大个子,“好吧,放开他们!不过,你们最好放老实点儿!”
“大个子,打起精神来!左转25度。”鲁卓成抓紧指挥台上的把手。
“左转25度,加速至20节!”大个子猛打了一把方向舵,一边的马佐尼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他连忙抓住舱内的一个扶手,但枪口依然紧张地对着大个子。
“第一枚距200米,”刘伟用手捂着耳机,眼睛紧紧盯着声呐显示器,“开始随我转向。”
“开启声呐、电磁干扰!”
“声呐、电磁干扰开启!”
“100米,右侧45度角进入,90米!80米!”刘伟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未转向!鱼雷未转向!”
“右舷1、2号绕流弹,发射!”
刘伟迅速按下发射按钮,“1、2号已发射!”
指挥舱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鲁卓成、大个子和刘伟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集到上方甲板上,仿佛目送着那枚鱼雷,靠近,靠近,冲入绕流弹搅起的旋流,从“威海号”右上方呼啸而过。而泰伦奴、哈里米、马佐尼和碧姬的目光则都停留在鲁卓成的脸上,他们摒住呼吸,试图从这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判断所处形势。
“第二枚接近!”,鲁卓成突然一挑的眉头,让稍微放松了一下的泰伦奴们又紧张了起来,他们相互看了看,各自抓紧了面前的固定物。
“正后方!”刘伟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作战状态显示仪上,第二枚鱼雷高速冲入“威海号”的航道,紧紧追尾而来。
“右转40度,左舷绕流弹1、2号间隔3秒发射!”“威海号”急剧右转,两枚绕流弹相继搅起两条巨大的水浪,向着与“威海号”相反的方向延伸,作战状态显示器上,闪烁的红点在几乎与绿色的“威海号”相交的地方,慢慢的与“威海号”分离开了......
3 华盛顿 五角大楼
华盛顿.五角大楼
“我们错过了!箭鱼1号、2号未爆!他们躲过去了”,将近半分钟的沉默被狐狸1号飞行员的沮丧的叫声打破了,指挥大厅内卷过一阵躁动。肯特咬了咬牙,两个拳头紧紧捏在一起。
“动物园,请指示目标,我们再攻击!”
“动物园失去目标!,你们等待...找到它了!方位04-85,水深90,找到它了!”
“狐狸1号,马上接收数据,重新进入攻击航线!实施第二攻击计划!”
“老鹰,保持高度50米进入!”
“明白,进入航线,高度50米.......”
“箭鱼3号接电!4号接电!”
“锁住目标...”
“老鹰,保持平稳,箭鱼3号....发射!”
“老鹰,稳住、稳住...”
“他们要干什么?”肯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问旁边的温切特,“攻击还没结束,总统,他们在实施低空抵近攻击!他们在冒险!”,肯特点了点头,不管什么是低空抵近攻击,他要得是命中目标。
“老鹰,再近点...再近点...稳住...”
“稳住!”
“滚石!快点,海面有气旋!我快控制不住了!”
“稳住...”
指挥大厅内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停了...
“发射!”
人们不约而同的长长出了一口气。
“拉起来!拉起来...好样的狐狸1号!”,是里斯在高叫,“注意观察攻击效果...”,肯特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上。
“箭鱼3号错过了!箭鱼3号错过了!”
一阵叹息声。
4号、4号,肯特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他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枚鱼雷,正分开波浪,咬牙切齿地冲向那艘该死的潜艇。
“4号在靠近....靠近....爆炸了!”,P-4上的引导员兴奋地大叫几乎把扬声器震破了,“命中目标,命中目标!”,一阵热烈的掌声卷过五角大楼空阔的指挥大厅,肯特这才觉得脸上的肌肉都紧张的痉摩了起来,他控制了一下情绪,紧紧拥抱了一下笑容满面的温切特,自己胜利了!美国胜利了!
4 威海号
威海号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泰伦奴暴跳如雷,脸色变得铁青,他没有理会鲁卓成说的话,狂怒的冲着碧姬咆哮着,“妈的,给我连通美国佬,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将受到惩罚!”
“该死”,鲁卓成试图阻止碧姬,“在没有弄清楚是谁在攻击我们的时候,不要使用卫星通讯,它会完全暴露我们的位置”,当他看到笔记本屏幕上出现的连结信号时,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比这更蠢的!”
“艇长,鱼雷!”
几乎在同时,鲁卓成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亮点突然出现在威海号后方仅仅50米的地方。
“左满舵......”
一阵剧烈的晃动将楚天云猛抛出去,重重地撞在操作台上,他觉得头一热,一股鲜血沿着腮边流了下来。
“副艇长,你受伤了!”诸子剑踉踉跄跄的从地板上爬起来,扶起楚天云,大叫着:“快叫卫生员,叫卫生员来!”
楚天云晃了晃有点发晕的头,一屁股倒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他迷迷糊糊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眼前警报灯发出的刺目红光在他的眼里破碎成了光怪陆离的幻影。“被击中了”,他下意识地抓起通话器:“我是副艇长,各舱室报告损失情况!”
他紧闭上眼好减轻眩晕,同时努力的判断着受到攻击的情况,他默默的祈祷,但愿威海号没有受到致命打击。
“导弹舱报告,情况正常!”
“鱼雷舱报告,情况正常!”
“报告,4号隔舱进水,已关闭”......
“机电舱报告,核反应堆温度异常!”楚天云心中“咯噔”一下,从之前报告的情况,他可以判断鱼雷应该是在艇后身左上侧爆炸,所以他最担心的就是机电舱。
“温度已升高10度,接近红线”
“关闭反应堆”,楚天云犹豫了一下,“开启柴油发动机”,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核反应堆温度升高到安全界限上,不但有核泄漏的危险,而且随时有爆炸的可能。
“反应堆关闭,柴油发动机已启动”,一阵细微的涡轮转动的声音传来,这是柴油发动机运行的声音,楚天云摇了摇发胀的头,他不由暗自庆幸,情况并不是象他最先意识到被击中时那样严重,至少不是被直接击中。他的头脑里又响起刚才扩音器里传来的指挥仓中紧张的令人窒息的声音,他心里暗暗佩服鲁卓成在突发危机面前的快速的反应能力和指挥能力。这时,他突然意识到头上的扩音器寂静了,“指挥舱!”,他连忙按下通话按钮,“指挥舱,指挥舱,你们没事吧,艇长,回话!”
鲁卓成揉着火辣辣的肩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刚才剧烈的震动让他正好撞在旁边的马佐尼身上,他隐约感到马佐尼呻吟了一声倒下去,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枪!”,他借助着着了魔一样的指挥舱照明灯忽明忽暗的灯光在地上摸索,一条电路短路产生的电火花突然在他头顶爆裂,火花钻进他的脖子,但他并没有觉察到。
“艇长,在那儿!”,被绑在方向舵上的大个子使劲挣着绳子,焦急地叫着。
“是,在那儿!”,鲁卓成看到了,在潜望仪下,那把上了膛的95式压在马佐尼的一条腿下,马佐尼蠕动了一下,正挣扎着爬起来。
“艇长,快!”
“快!”鲁卓成诅咒般的拖动有点麻木的腿,“快!”,他一拳打倒了已翻过身来的马佐尼,一把抓住地上的枪。
“不不不,谁也别想!”,突然,泰伦奴的一只脚踩住了鲁卓成的手,恶狠狠的搓揉了几下,然后泰伦奴一脚把鲁卓成蹬倒在一边,拾起枪,仍给马佐尼,他讥笑地撇了撇嘴,“谁也别想!”
“艇长,回话,指挥舱...”
扩音器里传来了楚天云的呼叫,泰伦奴抓起通话器:“很好,中国人,你们的艇长也很好,不过,我们仍然控制着一切!”,他把通话器递到鲁卓成面前,“好吧,艇长阁下,告诉他们,谁也别想!”
鲁卓成擦了擦嘴角的血,他朝愤怒的大个子、刘伟摇了摇头,接过通话器,“我们很好,损伤情况怎么样?”当他听完了楚天云简要的情况报告,略微松了一口气,不过核反应堆的故障仍然让他心中一沉:“你做的很好,马上组织检修核发应堆,要确保无泄漏!”
“指挥舱怎么样?”
鲁卓成这才意识到忘了指挥舱,“刘伟,大个子,检查各系统工作情况”
“艇长,声纳系统正常...观测系统正常...航行控制系统正常...”
“艇长,我们失去了拖弋式通讯浮标...”
“通讯浮标?”,鲁卓成冷笑着看着碧姬,她正在咬牙切齿地边敲击着键盘边诅咒着,“没用,通讯浮标被毁,不要再想使用卫星通讯了”
“什么!?”泰伦奴一把把碧姬转过来,此时碧姬已经满脸泪痕,“也许我们真的救不了他了”。“这群可恶的美国猪,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和我们谈判,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释放阿佩尔先生!”哈里米靠上前,他的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
泰伦奴两眼失神,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他冷笑了两声,把手放在额头上,然后慢慢举向空中:“主啊!请您原谅我!”,泰伦奴没有再说什么,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是在仇恨中浸泡过的,他不会屈服。他捧起碧姬的额头深深吻了一下,“干吧,主把复仇的烈焰给了你,毁灭他们吧!”
碧姬擦去泪水,当她在笔记本上敲下一个健时,又一股泪水奔涌而出。
这一切鲁卓成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他知道这群疯狂的恐怖分子想干什么,他迅速隐蔽的扫了一眼那个垂落下来的备用通话器,还好小绿灯亮着,它还在正常工作,鲁卓成的心里踏实了一点。然后故意放声说到:“我奉劝你们不要打如意算盘了,不要想破解核导弹的密码,那是妄想,快停止你们的计划吧,你们的主是不会允许你们那样做的!”,鲁卓成在心中祈祷着,但愿楚天云他们能阻止碧姬的系统攻击。
“副艇长!您哪里受伤了?”,这时,冯俊被诸子剑拽着,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没看到头在流血吗?”诸子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猜我在哪里找到他的,在储藏室里!找到他时,他还迷迷糊糊的呢!”
“副艇长!”,冯俊也忘了手中的绷带,“我、我、我是被他们打昏了!”,他一急,简直要哭起来了。
楚天云点了点头,一边示意冯俊继续包扎,一边关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冯俊嗫喏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羞得胀红了脸。
“算你命大!”诸子剑苦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却被楚天云打断了:“你说,你打开了她的笔记本?”
“对”,说到笔记本,显然,冯俊来了精神,“有开机密码,不过,被我破译了”,冯俊不无得意地说。
“里面有什么?”
“我说不准,是一个奇怪的程序,我刚刚打开,就昏过去了!”
“副艇长,他们在扫描核弹控制系统的底层端口!”,众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到控制员的电脑屏幕前。
5 太平洋 p-4“动物园”
太平洋 p-4“动物园”
“长官,总统的!”
里斯皱着眉头从参谋长手中接过卫星电话,“总统,我是里斯。”
“告诉我,怎么回事?不是击中了吗?”电话中总统咆哮着,里斯把电话挪离耳朵,直到咆哮声暂时停止才又贴近,“总统,鱼雷很可能击中了那艘潜艇,但我们判断不是直接击中,它只是受了伤!我...”
“天哪!你们是白痴吗?那两个蹩脚飞行员叫什么?他们是怎么搞得!发射了四枚鱼雷,竟然没有击沉那艘该死的潜艇!这就是你的精英!”
里斯能感觉到总统的愤怒,他也理解这种愤怒,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但是他不能容忍别人对自己的手下说三道四。这群飞行员,包括这整个舰队跟着他东征西战,出生入死,经历了无数次战火历练,他们每个人都是好样的,都是美国军队中的精英,谁侮辱了他们,就等于侮辱了他自己。他几乎有些粗暴地打断了总统的话,“总统、总统,今天海面的气象条件非常差,一般情况下,这种气象条件是不能进行攻击飞行的...”他强压住火气,“然而,我的飞行员起飞了,并且完成了攻击,特别是冒着坠机的风险,实行了超低空抵近攻击,在这种气象条件下,这几乎就是找死,但...但他们干了!”话筒那边沉默了,里斯感觉到自己情绪有点失控,他缓了一缓语气说:“他们尽全力了,而且我们的对手也不简单,他们是老手!”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过来总统低沉的声音,“不管怎么样,立即找到它,击沉它,我等着!”
“总统!总统!”里斯还想问什么,但显然,那边总统已经离开了,传来的是国防部长温切特的声音:“里斯,执行吧!”
“比尔,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太仓促了!”里斯愤愤不平。
“里斯,别说那么多!攻击一开始,我们就不能回头了!事已至此,你准备怎么办?”
“饱和攻击!”
“对!”温切特点点头,“我们不能给恐怖分子从容破译核导弹密码的时间,就算他们能破解,也不能给他们发射的机会。干吧!”
里斯刚放下电话,便听到控制员大声的报告着:“我们失去目标,卫星通讯信号中断!”里斯沮丧地骂了一句,之前他们之所以能够轻易探测到那艘潜艇并实施攻击,潜艇与国防部之间的卫星通讯帮了大忙,而现在卫星通讯中断,就仿佛大鱼挣脱了鱼钩。P-4遇到了一股上旋气流,剧烈的颠簸了几下,通讯官从旁边拍了拍他,“长官,‘麦凯恩号’和‘范德格瑞夫号’已经到达目标区域。”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里斯心中一振,他不由庆幸这两艘快速舰没有按照预定时间到达演习海域集结。这次夜间海上综合演习本来定在3小时前开始,但是由于在外执行任务的“麦凯恩号”驱逐舰和“范德格瑞夫”号快速护卫舰途中遭遇风暴,演习不得不延后,也许是天意,这两艘倒霉的军舰为避开风暴所选的航线恰恰经过现在那艘中国潜艇所处的海域,这让他们在接到命令后,能很快抵达目标区域。
“‘密揭根号’在哪里?”里斯突然想到了潜艇,说起反潜,其实最好的反潜武器就是潜艇,两艘水面舰艇,如果再能加上水下潜艇,事情就会简单得多。此时,他不由怀念起第七攻击核潜艇联队来,但除了“密揭根”号,其余的现在都还在横须贺基地内沉睡呢,可是“密揭根号”在哪里呢?
“我们无法联系‘密揭根号’,他们正在做静默航行!”
静默航行,他们真会选时候,“继续联系他们,搞清楚他们的位置。”里斯当然知道“密揭根号”在做静默航行。
“他们到了!”旁边雷达侦测员指了指雷达屏幕,两个亮点正缓缓移动过来。
是“麦凯恩号”和“范德格瑞夫”号。“让他们封锁这片海域,马上展开搜索和攻击,直到舰队赶到!”里斯边说着,边将头探到P-4的舷窗边,他想寻找两艘军舰的影子,但看到的只是浓厚的夜幕。
“长官,罗伊将军电话!”通讯官示意里斯。里斯拿起面前的电话,“什么,真的吗?大约多少海里!好吧!”他板着脸放下电话,“好了!我们返航!”就在刚才,侦察卫星发现一支中国舰队一个小时前越过了第一岛链,正在向这里移动,有“北京号”航空母舰,仿佛有点冷,里斯掖了掖衣角,“真是热闹的一天!”P-4舷窗外,是风雨茫茫的太平洋。
6 威海号
威海号
鲁卓成咬了咬嘴唇,这时,刘伟向他举起手中的一个绘图板,上面写着:水面舰艇,28-64,10海里。
接着他向鲁卓成伸出了第二个手指头,旁边的泰伦奴也看明白了,这是第二个声呐探测器被投入水中。泰伦奴是个观察领悟能力非常强的人,也是一个对未知危险有着敏锐的觉察能力的人,他知道,此刻,有两艘军舰呆在他们的头顶上,他们正通过拖弋式反潜声呐探测器探测潜艇位置,攻击会在任何时候突然而至。他仰着头看着头顶的舱壁,感觉着在上面游动着的死亡阴影,不留神手中的枪碰到舱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声响立即引来了鲁卓成等几个中国人愤怒的目光,他连忙收了收手枪,他心里明白,此时,潜艇内的任何声响都可能被灵敏的声呐探测到,从而招来致命的攻击。
身后,不知什么原因,马佐尼冲着大个子骂了一声,泰伦奴立即投过去严厉的目光,吓得马佐尼缩了缩脖子,对于泰伦奴来说,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团正要燃烧的火,他有枪、有仇恨、有浑身的力量,但却不知敌人在何处,不知他的枪该指向何处,在他的经历中,也许这是第一次面对敌人的枪口却干等着子弹朝自己射来。他在心中咒骂着,无意间与鲁卓成的目光相遇,虽然是短短的一瞬,但泰伦奴觉得,这短短的目光交流中,似乎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中国人是他们的人质,又是他们的合作者,在现在这种形势下,合作者的成分要高于人质的成分,在这个铁桶中,他需要合作,他要生存下去,他要复仇,他要让真主的愤怒在美国的每一寸土地燃烧。
外舱壁上又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噼啪”声,这是声呐探测器发射的一束声波击中了“威海号”,很快,它的反射波将被漂浮在水面的声呐探测器探测到,这组数据会立即被水面反潜舰艇接受处理,形成攻击数据。
鲁卓成迅速看了一下海图,压低声音发出了命令:“命令!”
“潜艇速潜,战斗警报!”
刘伟摘下耳机,按下指挥台前的按钮,红色的警报灯在威海号各舱室闪烁。
很快,各舱室状态信号灯一个一个依次亮起,“四舱准备好!”“六舱准备好!”“五舱准备好!”......鲁卓成仿佛看到了潜艇兵们正默默的、迅速的、有序的进入各自战位,紧张而坚定的战斗气氛洋溢在他们年轻的脸上。
鲁卓成立刻下令:“首倾5度,潜到300米!”
“首倾5度,潜到300米!”大个子边重复命令,边扳下相对下潜舵,“哗...哗...”的水流声在指挥舱内回响,高压的海水通过“威海号’艇身两侧上方的进水阀直涌入潜艇水柜内,接着它首部一沉,向着黑黢黢的海底沉落下去。
“双车停!”鲁卓成作了一个停车手势。
“双车停到!”大个子麻利地拉下面前的两个制动器,柴电发动机声音逐渐减小下来,“威海号”巨大的涡扇停止了转动。
“威海号”静静的向深海滑潜。
“他们来了!”刘伟向艇后上方指了指,“28-12,速度18节!”声呐耳机里,两艘军舰象两列火车,排着横队从“威海号”上方隆隆驶过。
冯俊一手紧紧抓住舱壁上的一个扶手,一手捂住嘴,拼命压着咳嗽,不一会儿,他的脸已经憋得通红了,“威海号”在紧急下潜时,就像一个人正一个猛子扎向水底,他的身子几乎就已经斜躺在舱壁上了。
旁边的控制台前,两个控制员早已扣上了固定带,所以似乎对潜艇的动作没有感觉,也许更因为他们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了,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电脑屏幕上,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动着,此时,就算是天塌下来,恐怕也与他们没有关系。
“怎么样?”楚天云尽量压低声音,他的头仍然微微作痛。
诸子剑紧锁着眉头,忧虑重重,“她已经进入了三级系统,”他用手指了指电脑屏幕上一排排闪动着的数码。楚天云看不懂这些数码,但是他知道,“威海号”上的核导弹控制密码编制系统是一个三级系统,有三层数码结构组成,它仿佛是一座倒置的金字塔,要算出一个通用解密码,必须首先进入最上层的三级系统,在三级系统庞大的数码基座中,寻找到一个通道,通过这个通道,进入二级系统,然后再算出一个通往最底层一级系统的通道,最后,在这个倒置金字塔的塔尖部分,算出那个处于顶点的通用密码。进入三级系统,意味着攻击的正式开始。
诸子剑的目光随着一层层数码的变幻而移动着,“她的确很了解这套系统!”他转过脸来对楚天云说,“她的思路很清楚!现在我们很被动,我们是在跟着她的思路走!”显然他有些沮丧。
“你认为她成功的几率有多大?”楚天云问。
“这不好说,这不是一个几率的问题,是运气问题,”诸子剑摇了摇头,“如果她运气不好,这一切都是白做,如果运气好...”
虽然诸子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楚天云心中十分清楚后面的意思,“决不能给她机会!”楚天云拍了拍两个系统控制员,“把她堵在核心系统外!”
7 北京号
北京号
如果天气好的话,这个时候海面上应该是泛起一丝亮色了,而在此刻,浓重的乌云将天空遮盖的无边无际,大海仍然在黑暗中盖着狂风和巨浪沉睡着。
雨不断打击在指挥塔舷窗上,虽然刮雨器拼命的工作着,但高长海偶尔就要清晰的视线马上又被一条条的水流模糊了。在这样的黑暗中,是不可能看到什么东西的,不过高长海喜欢呆在指挥塔上,居高临下地眺望海面,四周的舰船,甲板上的机队,还有从上方呼啸着而过的战斗机,这让他能感觉自己是在干着什么,而不像现在,仿佛呆在一个真空中。但这样的天气似乎也有好处,从他们启航,到顺利通过岛链,舰队始终没有受到美、日等国侦察飞机或舰船的监视,换在天好的时候,它们会像苍蝇一样围着你。
值班长走过来,还没开口报告,高长海就问了:“怎么样?还没有联系上?”
“报告司令员,还没有联系上!”
高长海把捏在手中的烟斗重又塞到嘴里,“已经三个小时了...”,他吸了一口,“我们还有多远的距离?”
“600海里”
“600海里...”高长海沉吟着,以现在舰队航行的速度计算,还要过将近十个小时,才能到达指定区域。加快速度?高长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现在的速度已经接近于大型舰队在这种气象条件下航行的极限了,如果速度再提高,舰队编队就要完全被打乱。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后侧甲板升降机上的歼侦-10BE电子侦察机朦胧的影子,“气象情况怎么样?”
“我们现在正处在风暴区边缘,预计半个小时后天气会转好”
“嗯”高长海熄灭了烟斗:“命令‘红箭’随时待命,天气一转好马上升空!”
“还有一条卫星情报,”值班长递过一个文件夹,“发现美国第七舰队。”
“嗷?”
“距离‘威海号’预计所处海域100海里,目前正在向那里高速移动。”
高长海合上文件夹,眉头皱成一团,“他们要干什么?”
8 麦凯恩号
麦凯恩号
东方微微现出了一丝鱼肚白,挤破满天的黑云的压榨,雨渐渐停歇了。亨利举着电话,“是的,长官,雨停了,我想,很快天就会转晴,”他向前探了探身子,透过舷窗,仰视了一下天空,“是,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不!不是尽最大努力,是一定要做到!”话筒那边里斯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要实施饱和攻击,用你们的拳头不停地揍它,不要让它有喘息的机会,直到击沉它,我们很快会赶到,明白吗!美国的安危在你们手里!”说完,他感觉自己有点温切特的味道了。
“明白,请长官放心!”亨利放下电话,再次判读了一次“麦凯恩”号舰尾拖着的反潜声呐传输过来的搜索数据,虽然还没有发现那艘潜艇,但亨利坚信它就在这个区域内,他转头看了看侧舷一百米处的“范德格瑞夫”号导弹护卫舰,抓起通讯话筒,“辛克莱,怎么样,伙计!”他仿佛看到辛克莱正在向他挥舞拳头,“来一个竞赛,看看谁能抓住它!”
“好啊,来吧!小心我会踢你屁股的!”那边的辛克莱“哈哈”大笑了两声。“看谁踢谁的屁股!”亨利心里说着,他和辛克莱是最好的朋友,他们同是美国海军学院的高材生,同一年进入海军服役,他们的晋升也几乎是同步,现在,亨利任“麦凯恩”号舰长,而辛克莱任“范德格瑞夫”号舰长,他们都是海军中公认的最优秀的驱护舰舰长。真是由于有那么多的相似性,人们也总爱拿他们两个进行比较,而他们两个也乐于比一下,乐于在任何事情上都较出个一、二、三来,每次战斗任务、每次航行,甚至是闲暇时间喝酒、玩牌。
“十五分钟时间,怎么样!”辛克莱咄咄逼人,“那得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亨利毫不示弱,“那么我们开始吧!”凄厉的战斗警报随之响起,两艘战舰象两个白色箭头,分别向两侧划开灰色的海面。
“调整航向42度”
“42度”
“减速6节”
“减速6节”
“反潜鱼雷准备!”
“深水炸弹准备!”亨利戴上头盔,望了一下波涛汹涌的大洋,他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紧张兴奋了起来,在海的森林面前,他还原成了一个猎手。
9 威海号
威海号
“潜到300米!”刘伟眼睛紧盯着深度表。
“调整均衡。”
“调整均衡。”
经过调整升降舵过程中的轻微晃动后,“威海号”变得一片沉寂。
“艇下水深?”鲁卓成俯下身去翻看电子海图。
“艇下水深500米。”大个子仔细看了一下测深仪。
海底地势很平坦,起伏很小,这是一片海底平原。对于潜艇航行来说,这是一片坦途,但是对于潜艇隐蔽来说,却不是一个好地方。
“艇长,敌舰转向,又朝我们过来了,速度15节,间隔100米,并列队型!”刘伟已经回到声呐控制台前,戴上耳机。
“间隔100米!”鲁卓成默默点了一下头,间隔一百米,两舰的搜索声呐正好可以互补死角。
“关闭主动声呐。”
“关闭主动声呐?”
“关闭!”鲁卓成向刘伟点了点头,“威海号”现在需要的是从水底消失,“对于你来说,被动声呐已经足够了,相信你的耳朵!”
对于自己的耳朵,刘伟任何时候都没有失去过信心。从小时候,他的耳朵就特别好使,在他生长的那座大山中,他每天都会爬到山顶,去听各种鸟儿的歌声,从那些遥远的鸣声中,他可以分出哪种声音是哪种鸟发出的,还有那些藏在密密的草丛中的小虫们,哪怕是出一点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热爱充满了喧闹声的世界,长大后,他曾报考过音乐学院,但是阴差阳错,却进了海军,还好,没有离开他钟情的声音,凭着这双耳朵,在神秘的海底,他又找到了属于他的天地。
“这个,您放心!”刘伟不无骄傲的拍了拍耳机,鲁卓成满意的把视线转回海图,必须离开这片开阔地.
此时,刘伟指了指上方,鲁卓成已经听见了,两艘军舰拖着“隆隆”声缓慢地开了过去,与此同时,声呐告警器闪了闪,随后就听见艇壁上传来的“啪啪”的敲击声。
“他们过去了!”刘伟用手指了指美国军舰开走的方向,但不一会儿,他又做了个手势,“敌舰转向,妈的!他们又回来了!”
显然,美国人已经察觉了“威海号”的蛛丝马迹了,鲁卓成紧咬嘴唇,现在,“威海号”就像种在地里的果实,而水上的两艘军舰就是两个排列紧密的大犁,如果任凭他一遍又一遍的犁过来、犁过去的话,早早晚晚都得暴露出来。
“艇长!”刘伟猛然从控制台上抬起头,“深水炸弹!”
“后方直线距离100米入水,间隔3秒!”话音未落,巨大的冲击波远远冲过来,“威海号”微微一晃。
鲁卓成摘下通话器,“全艇注意,深水炸弹!”
稍稍沉寂了一小会,接连几声巨响炸开,“威海号”猛地晃动了几下。
“他们靠近了!距我50米!”
“弹炸深度?”
“弹炸深度100、150、200米。”
“他们过来了!” 由于紧张,刘伟的声音都变了,一股恐惧的气氛笼罩着指挥舱。
“砰、砰……”即使不通过声呐耳机,头顶上一连串深水炸弹入水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指挥舱中的人都下意识的抓住手边可以找到的固定物,众人在寂静中等待着,在寂静中交流着惊惧的眼神。
10 麦凯恩号
麦凯恩号
虽然暴雨已经停了,但是风还是很猛,三米高的大浪不断冲击着“麦凯恩号”的舰体,破碎的水沫一次次冲过甲板。
亨利用结实的大手抓住指挥圈椅的扶手,他对着声呐官大喊着:“锁定目标了吗?”已经确认第一次攻击没有击中目标,在一般人看来,这实在是没什么,因为纵观水面舰艇用深水炸弹攻击潜艇的历史,恐怕还没有能仅用三、四枚深水炸弹便击沉一艘潜艇的。但尽管如此,对于亨利这样一个极其自信的人,一个做事追求完美的人,这还是多少让他有点生气。
“目标信号微弱,锁定有困难!”声呐官也大声回应着,虽然已经有将近六年的舰龄,虽然参加过很多次各种各样的演习,但是说到真刀真枪的攻击一艘实实在在的敌人潜艇,这是这个来自于加利福尼亚的小伙子的第一次。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紧张的情绪,“现在又丢了!妈的,刚才还在!”
不能锁定,就意味着无法进行鱼雷或反潜导弹攻击,“是进步了!”亨利自言自语了两句,对于中国潜艇的良好隐蔽性能,显然自己有点低估,在他的印象中,中国潜艇开动起来就像拖拉机,就像很多声呐兵开玩笑说的:“嗨!小心伙计,中国潜艇来了,快摘下耳机,别让它震聋了你的耳朵!”不过这艘潜艇的隐蔽性能的确不错,噪音应该在一百分贝以下,以前只是耳闻过这种094级战略核潜艇,今天遇上了,亨利是个喜欢挑战的人,越强劲的对手,越能让他兴奋,他搓了搓手,“刚才位置多少?”
“84-21,就在我们的航向上,水深大约120米。”
“保持航向,”亨利思考着,信号消失说明此时潜艇很可能处于静止状态,他命令:“左舷深水炸弹4枚,定深200米,间隔5秒入水!”
“定深200米,间隔5秒入水!”值班长对着送话器传达着命令,亨利来到左舷窗向后看去,侧舷水兵正顶着大风扳动深水炸弹制动,一个个白色的圆筒形深水炸弹陆续落入水中,相隔一百米处,“范德格瑞夫”号也正下饺子一样投放着深水炸弹。
亨利抬腕看着手表,在心中计算着时间,第一颗爆炸,舰尾不远处,一股白色的激浪翻卷着冲上海面,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也准时爆炸,深水炸弹爆炸所激起的强大水波推得“麦凯恩号”晃了几晃,晃动刚刚停止,雷达兵和声呐兵已经开始了紧张地搜索。
“保持航向航速,”亨利不等报告攻击结果就开始下达后续命令了,对付狡猾的敌人,必须一气呵成,不给他们喘息之机。“舰尾深水炸弹四枚,间隔5秒发射。”他抬了抬钢盔前沿,盯着茫茫的大洋,心中说:“来吧,看谁耐得过谁!”
11 威海号
威海号
犹如一阵滚雷袭过,密集的深水炸弹在头顶接连炸响。
在巨大的水浪冲击下,“威海号”就像一个玩具,正被一个调皮的孩子拿在手上猛烈的摇晃,有几次,泰伦奴觉得炸弹就在自己的耳边爆炸了,或者正好击中了潜艇的某个部位,而那一瞬间,他感觉潜艇就要解体了。
哈里米晃来晃去,终于忍不住猛吐了一口,把刚才吃的中国米饭还有猪肉,统统吐了出来,他一边诅咒着,一边祈祷着,刚刚有点血色的脸又一下变得蜡黄。
泰伦奴着急地看了看碧姬,还好,碧姬显得很镇静,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屏幕,不停地敲动着键盘,不过,她的手止不住在微微颤抖。
又有一颗深水炸弹爆炸了,泰伦奴的眼光不由寻找起鲁卓成来。
此刻,鲁卓成担心的是他年轻的水兵们。这些水兵,虽然都在艇上服役了近两年了,但没有一个人经历过这样真正的战斗,特别是被深水炸弹攻击。对于他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潜艇,他深知,深水炸弹攻击是潜艇兵最难忍受的时刻,因为它所具有的恐怖的当量,更因为它就像幽灵,你明知它无处不在,却无法知道它将在哪里、在什么时候会突然给你致命一击,没有坚强的神经,就一定会崩溃。
他抓起通话器,大声喊着:“导弹舱、导弹舱…”
“导弹舱到.…艇长,你们还好吗?我是楚天云!”
回音几乎被强烈的爆炸声掩盖了,但是这声音的坚定和沉稳仍然让鲁卓成的心稍感踏实了些:“马上检查各舱情况,叫大家沉住气!你亲自去!”
“艇长!您放心!”
又一声巨大的爆炸响起,鲁卓成几乎被震倒,正撞在泰伦奴身上,泰伦奴一个趔趄,但就在身子失去平衡的那一刻,他的枪已经顶在了鲁卓成的腰上。
泰伦奴仿佛听出了什么,他紧张的一把揪住鲁卓成的衣服:“老家伙,别想玩花样!”
鲁卓成轻蔑地直视着泰伦奴的双眼,一把甩开他的手。泰伦奴脸上的伤疤颤了几颤,此时,又一声深水炸弹的巨响让他手中的枪抖了抖。
楚天云跌跌撞撞的在狭小的舱道里走着,他趁着爆炸的响起,紧赶几步,爆炸声停止,他便连忙停下,尽量的不弄出别的声响。潜艇在水下,其最大的噪音源来自于螺旋桨搅动海水后产生的水泡破裂声,其次是核动力反应堆以及柴电发动机工作的声音,再就是潜艇内部人员发出的杂音,这些都是敌人声呐探测的对象。所以,如何轻声行动,如何避免不碰响艇内的东西,以至于如何不打落盘子、杯子都是每名潜艇兵必须训练的重要内容。
头部依然有点疼,但是已经不再眩晕了,楚天云顺着滑梯敏捷的滑到底层舱室,他始终在担心着动力舱,关闭核反应堆并不意味着就完全脱离危险,即使不会发生动力系统高温爆炸,也说不定会出现核泄漏问题,如果那样,那就是整个艇的灾难,还没推开动力舱门,楚天云就已经闻到了一丝柴油味道,他朝一脸严肃的动力舱值班长点了点头,“怎么样?”
“副艇长!柴电发动机系统工作正常,AIP系统工作正常”
“反应堆怎么样?有没有泄漏?”
“反应堆已经完全关闭,没有发现核泄漏”,动力舱值班长把楚天云带到核反应堆密封舱外,隔着密封玻璃,楚天云看到两个全身上下被防辐射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水兵正在检查反应堆仪表,“叫他们小心!”离开动力舱前,他又特地叮咛了两句。
艇艏鱼雷舱的气氛紧张得多,楚天云刚一进入,就与一个急着转身的水兵撞了个满怀,“对、对不起,副艇长!”显然他的声音太大,楚天云作出一个保持沉默的手势,那个水兵立即胀红了脸,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
水兵年龄不大,看样子不到二十岁,脸上有一道不小心弄上的油污,作战服上带着一个全黑色的肩章,楚天云想起来了,这是启航前大连潜艇学院派来实习的见习生,他依稀记得他姓李,但叫李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此时,他不由想到鲁卓成,如果是他,他一定会立即叫出这个士兵的名字。
“紧张吗?”楚天云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
小伙子点了点头。
楚天云冲他笑了笑,“你很幸运,第一次上艇实习就碰上了这样的场面,可比他们强多了!”鱼雷舱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副艇长,艇长他们怎么样?”这时,有人问:“我们不能总这么挨打吧!”
楚天云知道,这个问题是所有的人都在想的问题,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艇长他们很好,我希望大家相信他!”,他看了看周围,都是闪烁着的眼神。
“艇长,敌舰位置52-12、63-19,速度10节,他们转向了,又回来了!”刘伟的话让所有的人赶到沮丧。
“他们可是很有耐心!”鲁卓成自言自语着。
“老头!妈的快想办法!”马佐尼嘴唇哆嗦着,心中还在为刚才侥幸没被深水炸弹击中而祈祷。但他发现,他的话并没有让眼前这个中国老头儿注意,而此时这个中国老头儿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海图上,他用手在海图上测量着,划出一条直线,而后,眉头紧皱,仿佛在沉思,突然,他一捏拳头,在直线的一端重重敲了一下:“刘伟,主动声呐开机,探测敌舰位置!”
“打开主动声呐?”刘伟怕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句,主动声呐是潜艇的眼睛,就象在黑夜里飞行的蝙蝠,它真正的眼睛是超声波发射器一样,关闭主动声呐,潜艇就成为一个瞎子了,主动声呐探测对手,但也容易被对手探测到,他不解的盯着鲁卓成:“我们会被发现的!”
“要的就是这个!”
“保持深度,双车进一!加速至15节!”鲁卓成果断下达命令。
大个子迷惑地看着鲁卓成,显然,他还在努力理解这个命令,现在“威海号”还没有受到鱼雷和导弹攻击,说明敌舰尚未准确探测到“威海号”的位置,开启发动机高速航行,这不是在告诉对手自己在哪里吗?
鲁卓成感到了大家的不安,他没有理会这些,坚定地冲着大个子点了点头。
12 麦凯恩号
麦凯恩号
“转向,我们再回去!”亨利紧守在雷达和声呐台前,看着雷达波和声呐波探测线一遍一遍的扫描着海底,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有了亮色,大片大片的乌云仍然压在天上,准备迎接新一天的莅临。
风还是很大,夹着尚未停歇的雨,从开着的指挥台舷窗口打进来。亨利竖了竖衣领,他的心情很不好,不停地诅咒着天气:“这鬼天气!”由于风太大,他和辛克莱舰上的反潜直升机都无法起飞,更重要的是,巨大的风浪造成的海面及海底杂波影响到了舰艏声呐和舰尾拖曳声呐以及雷达的探测效果,声呐兵在不停地摇着头。
“定深200米、250米、300米……”值班军官拿着通话器在指挥着释放深水炸弹,“间隔3秒,发射!”对于深水炸弹,亨利和辛克莱的看法有很大不同。辛克莱一向对深水炸弹不以为然,他认为攻击潜艇最好的武器是鱼雷,甚至深度有限的反潜导弹的作用都要比深水炸弹好,使用深水炸弹就像是瞎猫逮耗子,十个碰不上一个。而亨利不这么想,他一向认为深水炸弹是反潜不可或缺的武器,虽然它不及鱼雷和导弹那样精确有效,但是它却是个很好的威慑武器,他可以让深藏不露的狡猾的敌人失去耐性,彻底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
加密送话器中传来辛克莱的叫声:“嘿,伙计,我看这样不行!扔掉你的赶老鼠理论了,我们分开行动。”
“辛克莱,它就在这附近,它藏的很深,它在和我们比耐性,我相信只要再扔下几颗深水炸弹,就会把它赶出来,相信我!”
“嗷!天哪!我不想跟他们比什么耐性,我只是在想,我们在这里打枪放炮热闹得不得了,而说不定那家伙早就不知道溜到哪个地方,晒着太阳看我们演戏呢!”
辛克莱在话筒里嘟嘟囔囔,对此亨利也并不是不担心,他也曾怀疑敌艇是否已经突破了他们的封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这片海域,但是,不会的,不可能,他相信“啸声-98”反潜探测系统的探测封锁能力,他相信他的声呐官雷达官,他相信水下的敌人正等着,等着他失去耐性,等着在他方寸大乱时悄然消失。
“长官,”值班军官递过话筒,“里斯中将”
“你和辛克莱在干什么?已经十分钟了,你们难道不向我汇报点什么?”电话中里斯似乎是强压着怒火。
“是的,长官,天气情况恶劣,我们无法起飞直升机,声呐受到的干扰很大,但是我想我们已经把它封锁在这片海域内,我想我们很快就能把它挖出来!”
“我不管他妈的天气不天气,就算不能击中它,你也要牢牢把它给我拴在那里!”
亨利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电话已经中断了,他把话筒递给值班军官,问:“里斯里我们还有多远?”
“30海里,快到了!”亨利点了点头,那边辛克莱似乎等不及了,“亨利,你还要把这里炸几遍?我可要走了!”
“等等!”亨利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真的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13 威海号
威海号
“前车进一,加速至15节!”
看到鲁卓成坚定的目光,大个子没再犹豫,轻轻推开制动器,柴电发动机轻叹一声,“威海号”巨大的螺浆搅起一条绵密的水花奇 -書∧ 網,缓缓的转动起来。
“鱼雷舱?”鲁卓成拿起送话器。
“鱼雷舱到!”
“准备诱饵雷!”
诱饵雷?刘伟和大个子明白了,他们相互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地看着鲁卓成,这很大胆,也很疯狂。
“诱饵雷已经准备就绪!”
“定深100米,定速30节,蛇形线航行”鲁卓成对着送话器轻声下达着命令。
“定深100米,定速30节,蛇形线航行,准备完毕!”
“注意,听我命令发射!”
“明白,听命令发射!”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清晰的声呐信号打在“威海号”的舰体上。
14 麦凯恩号
麦凯恩号
“长官!它出现了!”
声呐兵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亨利一个健步冲过来,“方位?”
“方位,52-60,在我前方,速20节!正在加速上浮!”
声呐屏幕上,一个绿色的闪烁亮点在移动着。
“你终于撑不住了!”亨利暗暗松了一口气,猎物出现了,他能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出汗,他立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他现在需要冷静。
“深度多少?”
“深度300米”,怪不得,亨利心里说,从五十米到两百米已经炸了个遍,没把你轰出来,不过,幸亏你没再呆下去,否则,你怎么也逃不过这次了。
“确认目标!”
声呐官打开目标描绘器,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出现在屏幕上,“长官,我敢确认,094级!”声呐官提高声音,压过呼啸而过的风浪,“长官,它在加速!”
亨利皱了皱眉头,“难道它想跑!速度多少!”
“目前速度20节!”
耳机中传来了辛克莱的叫声:“伙计,你看到了吗?”
“您能确定目标吗?”
“我想,差不多!”
15 威海号
威海号
一连串的声呐波击打在“威海号”艇体上。
“敌舰停止投掷深水炸弹,发现我们了!”刘伟冲鲁卓成作了个手势:“速度20节,距我1000米,他们在加速,他们追过来了!”
“鱼雷舱!”
“鱼雷舱到!”
“诱饵雷准备!”
“诱饵雷准备好!”
“发射!”
“发射完毕!”
一枚“潜诱1”诱饵鱼雷从“威海号”艇艏1号鱼雷发射管中被气压推入海水中,离开艇体后,鱼雷尾部的折叠螺桨打开,这个直径足有两米的大螺桨开始逐渐加速转动,搅起急湍的水浪,同时,鱼雷雷体上的扰流板也纷纷张开,这些将会在探测者声呐中形成一个类似于潜艇的回波信号。
“双车停,”在鱼雷离开艇体的一瞬间,鲁卓成马上下达了后续命令:“关闭发动机,全艇静默!”
16 麦凯恩号
麦凯恩号
“长官!”声呐官的叫声让亨利暂时撇下了辛克莱,“长官,你看!”
亨利紧盯着声呐屏幕,“是的,我看见了”。声呐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绿色小圆点上分出,然后消失,接着,声呐波出现了一些波动,过了一会那个绿色小圆点又清晰了。
“那是什么?”
“长官,我想是水下杂波影响!”
亨利摇了摇头,那个分离出来随即消失的影子让他感到担心,“亨利,那个影子可能是绕流弹之类的东西,”辛克莱在耳机中叫着,那么敌人会在一百米深度明目张胆的逃跑吗?亨利不断地自问着,“想想俄国人吧!”辛克莱扔下一句话后突然叫起来:“天哪,该死的!你影响了我探测,我失去它了!”
亨利抬头看“范德格瑞夫”号,是的,它正好处于“麦凯恩”号的尾流中,亨利没有工夫感到不好意思了,他还在思考着辛克莱的那句话“想想俄国人吧”。对,在以前他们追踪俄国潜艇时,俄国人常常采用中水层最大速度脱离,因为他们的潜艇虽然静音水平欠缺,但是却有着强劲的动力系统,有的最大速度甚至接近于鱼雷的最大速度,在这种情况下,它们就足以用速度优势脱离危险。
“难道中国人也学会了这一手?”
“长官,敌艇加速28节,蛇形运动!”
“那个影子…那个影子…”那个一闪即逝的影子让此时亨利的脑子里推满了问号。
“长官,敌艇30节,它快逃离我们的搜索区域了!”
亨利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亨利,你还在犹豫什么?”扬声器里传来了辛克莱焦急的声音:“前方50海里处,水下就是复杂的海底峡谷地形,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只要逃到那里,就可以利用地形摆脱探测!”
“航向左5度,全速前进!”不能再犹豫了,亨利抬腕看了看表,他拿起话筒,对值班长连续下达命令:“声呐继续搜索…反潜导弹攻击准备…鱼雷攻击准备…”
指挥舱内一片忙碌,水兵们在忙着打开各种开关,开启各个制动,发出各项指令,没有人在乎舰艇的剧烈晃动,没有人在乎已经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发出的称耳欲聋的咆哮声。
“你逃不了的!”亨利紧紧地抓住指挥座扶手,眼睛透过层层迷雾盯着前方的海面,此时的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牛仔,正骑着一匹烈马,舞动着绳圈,去追套一头狂野的牛犊。
17 威海号
威海号
“近了…近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声呐显示屏上,两艘美国军舰疾速驶来,当它到达“威海号”上方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似乎格外的漫长,它就像一只虫,在慢慢吞噬着无形的时空和人的神经,刘伟紧捂着头上的耳机,眉头紧拧在一起,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已经忘记了去做让大家保持安静的手势。终于,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刘伟的眉头舒展开了,他摘下耳机,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掩饰不住兴奋地伸手指了指鲁卓成,伸出了一个V型手势。
“艇长,他们上钩了,我们现在已经脱离了封锁”
指挥舱内一片欢腾,而最兴奋的莫过于哈里米了,他甚至晃动腰肢跳起了阿拉伯舞,如果不是泰伦奴的斥责,也许他还会开口唱起来。
泰伦奴也终于放松了一下紧张的神经,他在心里暗暗诅咒着可恶的潜艇和可恶的大海,他转动了一下紧握手枪的手,活动了一下僵直地手腕,当他的目光再次与鲁卓成相遇时,不知怎的,他下意识地冲着对方点了点头。
鲁卓成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欢乐气氛的感染,相反,此时他心中笼罩着更大的阴影。指挥舱内,恐怖分子依然控制着形势,但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他相信他们不可能轻松地控制核导弹,就算真的是那样,他还有最后的一招——破釜沉舟。此时,他最担心的是海面上,他们是成功地躲过了美国人的两次攻击,但是这恰恰意味着,也许更大的危险还在后头,鲁卓成紧皱着眉头,一次空中、一次海面…一个可怕的阴影略上鲁卓成心头:附近一定有舰队!
“刘伟,注意声呐搜索!”如果附近真的有舰队,那么当他们发觉刚才那两艘军舰上当了后,他们一定会把这片海域倒个个,鲁卓成的眼睛没离开海图,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平坦海域,到达深海谷地。
“大个子,发动机开机,左转45度,双车进一,速度20节,我们离开这里。”
1 北京号
北京号
高长海没有去接值班长递过来的卫星侦察报告,他用双臂支撑着俯身在综合显示仪上,双眼凝视着太平洋那片蔚蓝,“发现了没有?”他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指望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卫星会发现什么。
“部分海域云层太厚,卫星侦察没有结果。”
高长海默默地点了点头,手中的光笔不停地在显示仪上点着,心里弥漫着的一种不祥之兆,“你认为‘威海号’在哪里?”他依然俯着身子。
“司令员,按照最初测定的出事海域,‘威海号’可能在这里。”舰队值班长靠着高长海伏下身子,比较测量了一番,用手中的光笔在显示仪上画了一个圈:“如果我们能够确定‘威海号’到底出了什么故障,可以让搜索的范围更准确,如果‘威海号’动力系统出现问题,他随海水自由飘逸的范围就不会超过这一区域。”光笔在原来的大圈里勾出了一个小圈。
“但愿……”高长海慢慢地直起身体,依然叼在嘴里的烟斗早就熄灭了,“怕是没有那么简单!”通讯系统故障、动力系统故障、生命保障系统故障…他考虑了所有的可能,但都一个一个地排除,他感到越来越疑惑。
“三个小时了,会不会已经…”值班长的声音越来越小,高长海的眼神让他咽下了最后两个字。
“不会的,绝对不会!”高长海坚定地摇了摇头,在他考虑的所有可能性中,压根就没有“沉没”这两个字眼儿,因为那是“威海号”,是东太平洋舰队的“威海号”,是鲁卓成的“威海号”。
鲁卓成,高长海的视线穿透苍茫的迷雾,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低落的情绪,心中一惊。自己是在怀疑什么?怀疑鲁卓成?怀疑自己?这种念头是不是太可笑了呢?戎马倥骢,有很多事他怀疑过,但从没有怀疑过自己,从没有怀疑过鲁卓成,这信任是建立在几十年的友谊、几十年的相互了解的基础上的,这种感觉让高长海心里暖呼呼的,他摸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了烟斗,狠狠地吸了一口。
说起来,高长海和鲁卓成之间的友谊有点特别,这种友谊好像不是建立在共同性上的,甚至可以说,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太多的差异。高长海是北方汉子,鲁卓成则是南方人;高长海火爆外向、鲁卓成宁静内向;高长海豪放、鲁卓成细致……这是个性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甚至他们平时吃饭都吃不到一块去,高长海口味浊重,而鲁卓成口味清淡,事实也是,在几十年的相处中,他们两个谁都不曾请对方吃过饭。也许正是这种差异,使他们的友谊咬合的更好,二十年前,高长海从405潜艇调任307导弹驱逐舰任舰长,认识了鲁卓成,那时鲁卓成也刚刚从南海舰队调到北海舰队任482攻击型常规潜艇的艇长,那时,他们都刚刚三十几岁,是被公认的北海舰队的两条龙,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锐气,他们是舰队的名牌,舰队的骄傲。
俗话说一山不能容二虎,但是从当初的北海舰队到现在建制改革后的东太平洋舰队,这两只虎却一直相处了二十多年,也有相互的矛盾,有利益的冲突,但相互的欣赏,给他们之间看似平淡的友谊加上了牢固的纽带。有时候想一想,高长海也为自己与鲁卓成之间的友谊感到惊奇,他们是多么不同的两个人,但是,他更深刻地感到了一切差异之上的共同性,那就是他们两个都多么热爱这身军装,多么热爱这个职业,他相信,他们两人的基因里,都有着相同的铁与火的遗传密码,他们都是人类中那种一生下来就应该是军人、就应该为战争作准备的那一类人……
“司令员”,高长海的思绪被值班长打断,值班长把从气象官手中接过的最新报告递给高长海:“天气转好!”高长海连忙接过报告,边迅速地看着边问值班长:“‘红箭’准备好了没有?”
“已经准备好了!”
高长海走近指挥塔弦窗,透过舷窗玻璃向起飞甲板上望去,甲板的尽头,一架歼侦10BE已经套上了弹射索,它的水平鸭翼上下摆动着,在进行最后的起飞调试,气泡形的座舱内,前后两个飞行员正在交流着什么,不时向机身旁边的引导员做着手势。这时,前方驾驶员显然看见了指挥塔楼上的高长海,他提醒了一下后舱驾驶员,指了指塔楼,后舱驾驶员顺着手势也看见了高长海,他向高长海挥了挥手并敬了一个礼。
高长海会意地点了一下头,指挥塔扬声器里已经传来了荆诚略带磁性的声音:“泰山,红箭准备就绪,随时待命起飞。”
“荆队长和郑威飞,没有问题!”值班长在一旁说。
高长海应了一声,但还是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天上浓浓的云层。他担心的不是荆诚和郑威,荆诚亲自飞是由他提出的,歼侦10BE的飞行性能也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仍然很不理想的天气,也不是他最为担心的事情。高长海转身离开弦窗,回到综合显示仪前:“第七舰队现在在哪里?”
第七舰队,那才是他始终担心的。他不相信第七舰队的突然出现是一个纯粹的偶然,他模模糊糊的感到这里一定存在着某些联系,而且很可能还与“威海号”有关,虽然他不敢说那到底是什么。
“大概在这里!”值班长皱着眉头判读着让人头疼的卫星侦察照片,高长海对着值班长手指的区域沉思着,甚至没有注意扬声器传来的声音,值班长提醒他:“司令员,‘红箭’请求起飞!”
高长海吐出一口烟拿起通话器,“‘红箭’,可以起飞!”他注视着歼侦10BE的尾喷口喷出两道猩红的火焰,在眼前划过,轻巧地插入云霄,“祝你们好运!”,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是啊,有谁知道他们将会面对什么呢?
2 威海号
威海号
“难道说,我们就只能这样干等着吗?”,诸子剑一把揪下头上的作战帽,在手里揉捏着:“政委,难道我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我们只能等待!”周明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不是低着头就是摇着头的各部门长,周明也有点灰心了,本来集中大家是为了想出一个解救指挥舱战友的办法,但是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的结果却是“没有办法!”
就在此时,巡查各舱的楚天云满头大汗地踏进来:“等待?妈的!得等到什么时候!”他解开胸前的一颗纽扣,仿佛被憋坏了。
“副艇长,我看,与其这样被那帮混蛋指使,不如来个鱼死网破,跟他们拚了!”诸子剑狠狠地把已经皱成一团的作训帽摔在甲板上,脸涨得通红。
“拚了?”楚天云瞪了诸子剑一眼,拾起地上的帽子,塞回到诸子剑手里:“怎么拚?拿我们五十六个人的生命去换那四个王八蛋的命?”他没好气地说。其实,楚天云何尝没有想到“拚了”二字,何尝没有幻想着马上冲进指挥舱,把那几个丑陋的家伙捏苍蝇一样捏死,而此时当他在年轻的水兵们中间走了一圈后,当他回味着他看到的那些充满希望的眼神,他就越来越觉得“拚了”这看似豪迈的话是多么的不负责任。
“我看,鲁艇长在等机会!”从楚天云的背后,闪出了一个瘦瘦的身影,楚天云仿佛这才想起来,“嗷!黄情报员,忘了给大家介绍了,也许他上艇的时候,你们也有人见过了!”楚天云把黄凯让到身前,“瞧,这就是现在的情况!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不是潜艇兵,在潜艇里,我没有发言权。”黄凯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不过,我想,我们一定会有机会,只要我们有耐心。”镜片后,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不瞒大家说,干我们这行的都是彻底的机会主义者,”他笑了笑,“在任何时候都相信总会有办法。”
“对!”周明接过话去:“我们不是躲过了两次攻击了吗?”
“可是这个窝囊气也太难受了!”诸子剑依然在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副艇长,她接近系统编码内核!”系统控制员的电脑屏幕上,警示信号突然急促地闪动起来。
“怎么样?”泰伦奴凑近碧姬的电脑。
“快了,我们已经接近编码程序内核。”碧姬依然有些苍白的脸上不断泛着红晕,她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对于她来说,这好象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游戏,她正沉醉于游戏的高潮给她带来的极度欢愉中。
突然她的眉头一皱,继而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想阻止我,自不量力!”泰伦奴紧张地看着碧姬:“怎么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臭虫,呵呵!他们永远也阻止不了我,哈哈哈…”碧姬鄙夷哼了两声,她用眼斜了斜鲁卓成,嘴里发出一阵怪笑。
“他们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对吗?”对于开枪杀人,泰伦奴是好手,但对于电脑他却是个门外汉。
“这些可怜的人,他们以为自己能做点儿什么,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碧姬重重地敲下回车键,电脑屏幕上迅速滚动起一排排数字,她轻轻欢呼了一声,“我们进入了顶级编码内核!”
“那就是说…”泰伦奴被碧姬的情绪感染着。
“那就是说,我们就要开始计算密码了!”碧姬启动了一个带着骷髅头的程序,随着一排数字迅速在屏幕上滚动变换,泰伦奴额头的疤痕不由再次舞动了起来。
“副艇长,她进来了!”两个系统控制员无助地看着楚天云,额头上不停地冒着汗水,“她已经进入了核导弹系统控制编码内核,狗娘养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会发生什么?”楚天云靠过来。
诸子剑脸上的表情异常沉重,“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编制出一个导弹发射密码,他们将完全控制核导弹!”
“必须阻止她!”
“我们做的完全没有用处!”控制员摊开双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说的没有错,那个女人的确熟悉整套核武器密码系统编制,她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诸子剑焦急的神情满满写了一脸。
头部伤口不觉又是一阵剧痛,楚天云心里的也熊熊地燃了起来,“妈的!他们休想得成!”他腾得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拔诸子剑腰上的手枪。
“副艇长!”众人紧张地盯着他。
看着大家的目光,楚天云不由冷静了下来,他的手从冰冷的枪柄上慢慢滑开。是的,冷静,冷静,他不断地提醒自己,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冲动的决定都将产生可怕的后果,他必须对艇长负责,对全体艇员负责,对整个“威海号”负责。他犹豫着把抢插回诸子剑的枪套,心里沉重异常。
“是不是我们的思路有问题?”一边,黄凯仍然是不急不慢。
“思路有问题?”楚天云不解地看着黄凯。
“对!”黄凯点了点头,问两个控制员,“我们一直做的是什么?”
“建立防护程序,阻止她进入编码控制系统!”
“当然没有用,因为她熟悉整个控制系统的构成!”黄凯越说越快,“这就好像我们企图在她做的迷宫里困住她。”
两个控制员相互交换着充满疑问的眼光。
“既然这种防守一点用处都没有,我们为什么不尝试一下进攻呢?”
“进攻?”
“对,进攻!主动进攻她,在她打倒我们之前我们先打倒她!”
3 华盛顿 五角大楼
华盛顿 五角大楼
“总统,咖啡……”
“上帝,一边去,别烦我!”两艘水面舰艇刚刚确认失去目标,从前方传来的卫星视频画面上,太平洋汹涌的海面迷茫而浩荡。肯特忍不住怒火中烧,他一挥手,打翻了身后勤务小姐手中的托盘,“啪”,盘中咖啡杯摔落在五角大楼地下指挥所钢制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把繁忙的指挥大厅一下子震地安静了下来。
肯特也被吓了一跳,他一转身,正对着呆立在面前的勤务小姐:“你…你…怎么?”
“总统,您的咖啡和夜宵…”,勤务小姐微微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肯特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许多惊愕的目光在盯着他。
“嗷,对了,咖啡和夜宵…”肯特耸了耸肩,他知道自己吓着这个小姑娘了,眼看着小姑娘哭了起来,肯特越发手足无措。
“好了,一等兵,总统工作了很长时间,已经很疲劳了,去吧,再拿一份来。”
温切特感觉到了肯特的尴尬,他俯身拾起咖啡杯的碎片,放在托盘里,送到勤务小姐手中,微笑着拍了拍她,“对了,我们也饿了,多拿几份来!”
勤务小姐点了点头,转身迅速离开,指挥大厅恢复了正常。肯特使劲揉了揉紧绷绷的头皮,朝温切特点头以示谢意,而后颓唐地坐倒在皮椅中。“史蒂夫,告诉我,他们在哪里?”他仰着头,闭上眼,仿佛一个经历了一次艰苦漫长的旅途的旅人。
“不知道!”
“为什么抓不到它?”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肯特又猛然间坐立起来,他的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温切特的眼睛,就像要从那里面找到答案。
“我们的对手很狡猾!”温切特眯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大屏幕,“他们,我是说那些中国人,很显然他们不愿意就这样被我们击沉!”
“一定是他们在操纵潜艇,上帝!他们怎么能够与那群恐怖分子合作…”
“换了我,我也不会束手就擒,毕竟他们是无辜的。”温切特摘下军帽,从勤务兵的手中接过一杯咖啡,“不过,总统,我建议您转移到51号基地,我还得提醒您注意是否实行全国警戒。”温切特咂了一口咖啡,“在无法恢复与那艘中国潜艇通讯联系的情况下,我担心那群恐怖分子真得要发狂。”
肯特使劲挤压着太阳穴,里斯刚才从第七舰队旗舰“蓝岭号”上向他汇报了攻击的整个细节,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挑剔什么,问题不在攻击执行者,不在天气,甚至不在那艘潜艇,问题在于他一开始就把一切考虑得过于简单,一艘被劫持陷入混乱的潜艇,理应成为一个强大的帝国海军的最好靶子,怎么可能让它逃脱呢?他考虑到了一切,唯独没有考虑到攻击不成功。
他开始怀疑自己作出的第一次攻击决定是否真的有些仓促,而是否正是这仓促的进攻让恐怖分子发了疯?让整个局面变得更无法控制?肯特胡乱喝了一口咖啡,不知其味的咽下。骑虎难下,他很沮丧的有了这种感觉,那些恐怖分子在干什么想干什么、那些中国人在干什么想干什么、他自己想让对手知道他在干什么想干什么,都不可能了。
“如果恐怖分子还控制着潜艇,他们就有控制核弹的危险!”温切特加重了语气,他想把有点走神的总统拉回来。
“啊?对…”肯特干脆一昂脖子,把一杯咖啡整个倒进嘴里,“我们也没有选择了!”
“所以我建议您转移到51号基地去…”
肯特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摆着手打断了温切特的话:“不!不!别说了,我不会转移的!”
“总统!”
“不,我再说一遍,我不会转移的!”
面对火冒三丈的肯特,温切特没有退缩,他直视着肯特,声音更加坚定:“总统,您必须转移!”
“上帝,你在说什么,我不能让三两个恐怖分子就这么掐着我的脖子!如果那样,那么你说我们的反恐战争该怎么打?”
“总统,在这个时候,您不应该过于考虑自己,你是美国的总统,你应该首先考虑美国,你应该首先考虑怎么让美国人民免遭核袭击!见鬼,把战争、把竞选放到一边去吧!肯特!”
肯特目瞪口呆地看盯着盛怒的温切特,这个干瘪硬朗的小老头发起火来,真有一股让人畏惧的气势。
“见鬼!”呆了好大一会儿,肯特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慢慢地坐下,颓唐无力地说:“叫他们都来,我要开个会。”
4 威海号
威海号
“怎么…怎么进攻她?”诸子剑和两个控制员过了好一会儿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面面相觑,又不解地看着黄凯,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这倒把黄凯问住了,是啊,怎么攻击?这不是古时两个人面对面的决斗,你只要拔出剑,对准目标狠狠一击,但是,他们没有剑,对手也不是面对面地站在眼前。
“通过你们的计算机系统!”黄凯眉头一挑:“虽然我对你们计算机控制编码系统没有研究,但是我想,既然对方能够通过计算机控制中央处理器系统,那么反过来控制对方,也不是没有可能。”
“有这种可能!”黄凯的想法显然启示了,他沉思着,“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对方接驳中央处理器的端口,并攻破这个端口…不过…”他旋即摇了摇头,“在我们的计算机系统被对方控制的情况下,我们很难扫描对方端口!”
“为什么不试试?”楚天云鼓励地拍了拍两个系统控制员。不过不久,两个系统控制员脸上就布满了沮丧的神情。
“她控制了系统,她很聪明,她关闭了我们的端口扫描,我们没有办法探测她。”诸子剑仔细观看着两个系统控制员的每一步操作,有些无奈地说。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那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一层层瓦解系统的金字塔结构,也在一点一点的噬咬着大家的心。
“艇长!声呐探测我艇!”突然扬声器里响起了指挥舱中刘伟的声音,“声呐探测!”大家相互交换着惊愕的目光,本来已阴云密布的心中,划开了道道闪电。
“艇长!”
鲁卓成早就从刘伟的脸色上嗅到了危险。
“前方10海里,航空声呐探测器入水…”,刘伟双手捂紧耳机,神情越来越紧张:“我艇左舷8海里米,声呐探测器入水…右舷…发现声呐探测器….”
此时,鲁卓成眼前的作战状态显示仪上,一个个代表着危险的红色闪光点已经把“威海号”团团围了起来。
“艇长!大型舰队!”
“大型舰队!他们来的真快!一定是美国人。”鲁卓成迅速挥动了一下手,示意所有的人都将动作放轻。
“水面舰艇很多,声波很杂,”刘伟顿了一下,又仔细听了听,继续报告着:“有驱逐舰…护卫舰…还有航母…”
“航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面色凝重的鲁卓成,美国人想干什么已经毫无疑问,“威海号”的敌人不仅仅是眼前的这几个亡命之徒,更可怕的是美国人,一切已经把“威海号”推到了悬崖的边缘,同时有两只黑手扼住了“威海号”的咽喉。不,决不能放弃,鲁卓成挺直身子,他要斩断这两只黑手,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
5 蓝岭号
蓝岭号
直升机试了三次,才艰难地降落到“蓝岭号”直升机甲板上,一个黄马甲引导员顶着呼啸的海风和直升机旋翼搅起的强烈气流,费力地拉开机舱门,“欢迎反舰,将军!”
里斯紧按着军帽,凛冽的风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一只脚刚踏上“蓝岭号”潮湿的甲板,就已经看见舰队值班长从远处匆匆地跑了过来。
“欢迎返…”
“好了,又有什么事?”里斯今天的心情可谓是糟透了,所有倒霉的事都集中在今天。在“小鹰号”上,他刚刚把那个FA-18F攻击机组狠狠地训了一顿,尽管他也明白那毫无理由,紧接着,“麦凯恩号”和“范德格瑞夫号”这两艘他寄予很高希望的军舰却接连失去目标,“快说吧!”里斯不等舰队值班长喘口气,就顶着大风向指挥塔走去。
“将军,总统在等你?”舰队值班长紧跟了几步。
“什么?”里斯脚步稍稍放慢了一些,穿过“蓝岭号”的风在狭窄的军舰上层建筑间发出让人耳聋的“嗤嗤”呼啸声。
“总统!在卫星视频会议上等着你!”值班长贴近里斯,放开嗓门压倒风声。
“见鬼!”里斯心里骂了声,“我不是刚刚汇报过情况吗!”他转回头:“他又要干什么?”
“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里斯没顾得上给敬礼的卫兵还礼,一大步跨入“蓝岭号”指挥塔中,没好气地说:“也许他要让我们跳下海去抓那个可恶的大鱼!”他把风雨衣甩下扔给勤务兵,“噔噔噔”的踏上一段舷梯,进入宽敞温暖的指挥室内。
迎面入眼的是肯特总统愁云密布的面孔,周围,总统的智囊团在悄悄地交头接耳。看到里斯进入指挥室,屏幕上总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希望的光:“里斯!”
“总统,让您久等了!”
“‘麦凯恩号’和‘范德格瑞夫号’是怎么回事儿?”
“又来了!”里斯在心里暗暗抱怨着:“总统,虽然他们最终没有完成攻击任务,但我认为这两艘舰艇干的不错,他们困住了那艘中国潜艇,并把它整整拖住了二十分钟…”
“我不管这些!”肯特不耐烦地打断了里斯,“我只想确定,它没有跑掉,对吗?”
“是的!”
“你肯定?”
“‘麦凯恩号’和‘范德格瑞夫号’虽然失去了目标,但他们及时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不仅争取了时间,而且为我们确定中国潜艇的位置提供了可靠的数据。”里斯侧过身子对着身后的电子显示仪,“根据他们提供的中国潜艇最后位置数据,我们按照他们能够达到的逃逸最大速度计算,他们不可能逃出这个范围,”里斯用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圆圈,“而以我们舰队现有的反潜力量,完全可以控制这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