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断肠芳草远》》 · 舞月飘雪 · 2026-07-25
卢氏摆了摆手,示意大儿媳下去。
正在卢氏想着如何跟自己的女儿开口的时候,家丁来报,施城来了。
朱延龄已经站在门外迎接进了施城。
施城这次一改常态,双手提着礼物上门,而且神情颇为喜庆。
坐定,朱延龄问道:“施大人今日真是客气,您能来已经是蓬荜生辉了,怎好还拿着东西呢?呵呵。。。。。。”
施城笑着回答:“哎,朱兄客气了。我今日这些礼物是早就应该送上门来的,只是一直忙于公务,走不开,还请朱兄多多体谅啊。”
朱延龄笑了笑,说道:“那,施大人今日上门,可是有事?”
施城回道:“自然是有事,而且还是好事。你看,你我两家结为亲家多年,却一直没给两个孩子办喜事儿,今日来,就是想商定一下婚期,朱兄,你看。。。。。。”
朱延龄也正为此事着急,他赶紧接道:“好事,好事,果然是好事。哈哈哈。。。。。。”
施城说道:“既是好事,那就早日促成才是。”
朱延龄回道:“下官还是那句话,一切全凭施大人作主。”
施城满意地笑了笑。
朱延龄的长子朱子安这时从大堂走过,见了施城,便上前施礼,说道:“久仰施大人威名,今日见了,气度果真不凡。”
施城哈哈大笑,说道:“朱兄,你真是会调教孩子,几个孩子个个都是人才,说话都招人爱听,哈哈哈。。。。。。”
朱延龄陪着一起笑,说道:“哪里,哪里,是施大人抬爱,抬爱罢了。”
朱子安上前说道:“父亲,今日难得施大人高兴,不如留大人在家中吃饭吧,我去厨房准备一下。”
朱延龄看了看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施城想起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不由得叹道:“唉,看看你家的孩子,再想想我那不争气的东西,真是没得比啊。”
朱延龄回道:“大从这是哪里话,你家二公子我也是见过的,品貌也是出众。”
施城接道:“实不相瞒啊,朱兄,我真希望你家真儿能把犬子调教一番,让他好生做人,奇*書$网收集整理也不枉负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苦心啊。”
朱延龄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心里一直在思付着如何与女儿说起婚姻之事。
断肠芳草远 第十卷 迟嫁 第二章 父女相对
热热闹闹地送走了施城,朱延龄来到朱淑真的房间。
朱淑真刚刚写好词,贴于房内壁上。朱延龄见房中墙壁上全是女儿的诗词,装作欣赏的样子转了一圈,说道:“朱家女儿真是好才情,哈哈哈。。。。。。”
朱淑真上前施了礼,上了茶,问道:“父亲今日来,可是有事?”
朱延龄回道:“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女儿了?”
朱淑真笑了笑,不再言语,她心里明白,父亲一旦上门,必是有事。
果然,朱延龄停了片刻,问道:“真儿,你今年有二十了吧?”
朱淑真听到父亲问自己的年纪,心里想,肯定又是为婚事而来的。她只好点点头。
朱延龄看了,说道:“我听你母亲讲,你终日郁郁寡欢,且夜夜饮酒,可有此事?”
朱淑真回道:“只是偶尔罢了。这几日风寒露重,不得入睡,故而少喝几口,图个暖和罢了。”
朱延龄听了,也不再责怪,只是有些心疼地说道:“那你也得注意身子才是。或者,小饮几杯也好,去了愁,少了忧,心也就安静了。”
朱淑真听了,心下感激,说道:“女儿多谢父亲体谅。”
朱延龄说道:“真儿,今日我来是有事讲给你听的。施大人刚刚来过,已经商定了婚期,下月十八,年关前成亲,喜上加喜。你意下如何?”
朱淑真听了,表面上没有了先前的反对,但心里却突然有些绝望。想了想,她回道:“成亲可以,只是父亲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朱延龄有些奇怪,他问道:“何事?”
朱淑真说道:“容女儿,考一考那位施公子。若他答得上来,我定出嫁,且无论何时;若他答不上来,容女儿把婚事拖一拖。”
朱延龄有些不解,问道:“这是为何?早成亲与晚成亲有何不同么?”
朱淑真点了点头,说道:“事到如今,女儿也不瞒父亲了。女儿心中一直有一个人的身影,曾经与他讲过,三年一见,如今算来,第一个三年已经过去了,不得见;这第二个三年即将来了,女儿定是要见上他一面,方才能死心。”
朱延龄有些不悦,但他也没说什么。
朱淑真继续说道:“父亲生气此事,女儿心里明白。但婚姻乃终身大事,若女儿心里想着别人嫁入施家,你想,女儿能快乐么?所以,求父亲,答应我这个请求。”
朱延龄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我与施家说说此事。自古也有许多比文招亲的佳话,希望你这也得算得上一个佳话吧。不过真儿,若施家公子答上你的考题,你可要遵守诺言啊。”
朱淑真点头称是。
看着女儿一脸凄楚,朱延龄不再多语,离开时还不忘叮嘱一番。
等父亲走了,朱淑真悲从中来,她一边流泪,一边用手把写好的词一点点撕碎,抛向空中,四下散去,宛如自己已然零乱的心。
此时,窗外已经是寒风呼啸,冬天的脚步已经踏进了门槛,让人身心惧冷。
断肠芳草远 第十卷 迟嫁 第三章 子安献计
朱延龄从女儿房里走出后,心情也变得不好。他一直就想不明白,凭什么朱淑真会喜欢一个贫寒书生,且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念念不忘。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生气,一个人在书房里来回走着。
长子朱子安进到书房,见父亲这般模样,知道他是心里不痛快,于是,殷勤地上前问道:“父亲,你这是为何事生气?”
朱延龄看了看长子,叹了口气,把朱淑真的话与他讲了。
这么多年的磨砺,朱子安已经是个成功商人了,且一直为朱延龄所信任。朱子安想了想,说道:“这好办呀。”
朱延龄仿佛看不明白似的看着长子,说道:“她这是故意托辞,你难道听不出来?好办?哪里好办?怎么好办?”
朱子安小心地笑笑,说道:“父亲息怒。你好好想想,四妹一心寄挂的无非是那个穷书生,而且他们已经是五六年不曾见过了。若告诉她,那个书生没了。。。。。。”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了一下。
朱延龄已经全然明白了,说道:“可是,若现在告诉真儿,那个书生死了,她会信么?她肯定怀疑我们从中做梗。”
朱子安说道:“父亲,你听我说完。这事儿我们得办的隐蔽一些才行。”
朱延龄还是有些不明白,朱子字凑上前去,对他悄悄耳语,听得朱延龄脸上笑开了花儿。
这日里,平素极少来往的大嫂亲自上门来来请朱淑真儿上街采买。
朱淑真不解,问道:“嫂嫂,上街买什么东西,还得拉上我?”
大嫂笑道:“傻妹妹,你侄儿已经定下婚期,自然是要采买一些东西的。还有你呀,马上成亲了,做为当家大嫂,我自是不能亏了你的。一起去街上瞧瞧吧,喜欢什么,大嫂送你。”
朱淑真见嫂子说得亲切,也就跟着去了。
街集上,人来人往,倒也热闹。不远处,见一群人正围观在一起,大嫂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拉着朱淑真上前探去,却见墙上正写着一个告示,上书:近日经常有人作乱,昨日刚刚斩杀一批乱民。现公布名单如下:张大,李商,柳莫寒,赵大崖。。。。。。
朱淑真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擦了擦,再看,果然有柳莫寒的名字。她当下就晕了过去,幸好有身旁的大嫂扶住了她。
回到家中,朱淑真仿佛得了大病一般,整个人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心里一直在问着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可惜,无人能回答。
但家人却不像平时那样为她着急,而且,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父亲朱延龄反而显得有些高兴,私下里,他对卢氏说道:“这下,她终于可以死心了。”
母亲卢氏也没说什么,心里对这个迟嫁的女儿也是操碎了心。
朱家大院,上下一派详和景象,除了落落寡欢的朱淑真,没有人理解她的悲伤,也没有懂得她的心事。
朱淑真夜里更加难眠,不知道柳莫寒的消息,还在心里有个念想儿,知道远方有人想念自己,也知道自己还有个人可以等待;可如今,这人去了,莫名不见了,怎能不伤悲?可再伤悲,又能如何呢?斯人已逝,生者何欢!
断肠芳草远 第十卷 迟嫁 第四章 淑真出题
仿佛说话儿之间,已经到了腊月。
施家的聘礼已经送上了门。朱延龄劝女儿好好想想,还是嫁了吧,可朱淑真依然拒绝,她说道:“父亲,我还是要考他一考,至少,我得知道,自己要嫁的丈夫不是庸才。”
听女儿这样讲,朱延龄就有些心烦,他说道:“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想我朱延龄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朱淑真听了,就流起了泪。
朱延龄见了,心也就软了下来,说道:“好吧,好吧,反正是最后一关了,我就去施府一趟吧,唉。。。。。。”
朱延龄进了施府,跟施城讲出朱淑真的要求后,施城稍稍犹豫了一下,说道:“也好,也好。不过犬子学而无术,真不知道能否过了才女这一关呀。”
朱延龄赶紧回礼道:“施大人尽管骂下官好了,真是教女无方啊。”
施城听了,不再多讲,差人唤来施砾,说道:“没用的东西,你听好了,朱家小姐今日要考你一考,你可要仔细作答,别为施家丢了脸面,知道么?”
施砾见父亲在朱延龄面前称自己为没用的东西,心下不悦,回道:“考就考吧,父亲为何这样贬低于我?我就不相信,我能过不了这一关?”
施城说道:“过与不过,那是你自己的事。不过丑话讲在前头,若过了,年前成亲,若不过,以后再说吧。”
听父亲这样一讲,施砾有些急了,他问道:“父亲,这话儿是如何讲的?难道成亲跟这还有关系不成?”
朱延龄见施城已经满脸不悦了,立即接过话儿来,说道:“施公子,真对不起,都是老夫教女无方,请多多包涵。”
施砾见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对着自己施礼,连忙说道:“哎,莫怕,莫怕,我想也没什么难的,待我会上一会。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朱延龄听了稍稍平缓了一下脸色,而在一旁的施城却一脸担忧,知子莫若父,他心里清楚,这一关怕是没有那么好过。
三个人来到朱家,此时朱家已经摆好了纸墨,只等两个即将成亲的新人前来表演了。
施砾进得大堂,四下张望,想寻出朱淑真的身影,朱淑真从后堂出来,对着施城施了礼,说道:“施大人,真是对不起,小女子只是想与施公子切磋一下,让您见笑了。”
施城装作大度地笑笑,说道:“好呀,好呀,老夫也正好开开眼界不是?哈哈哈。。。。。。”
寒暄过后,朱淑真在纸上疾书起来,她写道:下楼来,金钱卜落,问苍天,人在何方,恨王孙,一直去了,詈冤家,言去难留,悔当初,吾错失口。有上交,则无下交,皂白何须有,分开不用刀,从今不把仇人靠,千里相思一撇消。
写完了,递给站在一旁一直观看的施砾,说道:“施公子,请猜字谜。”
施砾接过朱淑真递过来的字,左看右看,看了半天,说道:“小姐的字真是好娟秀。”
朱淑真听了,淡淡回道:“施公子客气了,请你快猜吧,大家都等着呢。”众人纷纷响应。
可施砾拿着字谜看了半天,始终猜不出来,最后他笑了笑,说道:“朱小姐真能唬人,这明明就是一首词,写满了相思的词,怎么会是字谜呢?莫不是,朱小姐要送与我的?哈哈哈。。。。。。”
朱淑真正色道:“请猜。”
一旁在施城白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呵斥道:“不争气的东西,人家都说是字谜了,你怎能还开玩笑?快猜!”
施砾这才真得急了。可越急,他越是猜不出来。最后只好放弃。
羞得施城一脸难堪,他对朱延龄说道:“犬子实在不争气,让朱兄见笑了,见笑了。”
朱延龄赶紧回道:“哪里,哪里,都是小女调皮。”
施城上前拉起施砾,起身告辞。
朱延龄在身后急急相送。
送走施城父子,朱延龄开始骂女儿:“你个小妮子,显摆什么!若施大人就此怪罪下来,我们朱家上下得吃不了兜着走,你可知道?!”
朱淑真不理会父亲,径自回房去了。
断肠芳草远 第十卷 迟嫁 第五章 知已相见
朱淑真出题考夫的事不知为何就流传到了街井市侩,一些百姓津津乐道地传诵着这一佳话。这日里,魏夫人正好上街游玩,偶尔听了百姓们的议论,大笑不止,当下差人请朱淑真前来相见。
数月不见,朱淑真又见憔悴,魏夫人有些心疼地问道:“孩子,你这是为了哪般?”
朱淑真见了魏夫人,仿佛见了最亲的人一般,上前抱了抱魏夫人,叹道:“夫人,淑真好苦啊。”
魏夫人把下人吱开,关切地问道:“真儿,可是为了你的萧郎?”
朱淑真点点头,又摇头,回道:“他已经不在了,只为我自己罢了。”
魏夫人有些诧异,问道:“何故?”
朱淑真回道:“那日上街,见一告示,官府杀了一批百姓,说是乱民,他。。。。。。正好在名单上。”说着泪就流了下来。
魏夫人心疼地上前抱过朱淑真,安慰道:“傻孩子,他人已经不在,你可要更加珍重才是啊,不然,他在地下也不见得冥目,你觉得呢?”
朱淑真点点头,说道:“夫人与我想到了一起。我也是这般想的,斯人已逝,生者当珍重。于是,我就想嫁了那施砾,没想到。。。。。。唉,一个浪子罢了。”
魏夫人听到这儿就笑了,问道:“你当众考夫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正因为感兴趣,所以差人唤你,就是想问一下,真儿出得什么题?竟把堂堂正六品家的公子难住了?”
朱淑真叹了口气,说道:“下楼来,金钱卜落,问苍天,人在何方,恨王孙,一直去了,詈冤家,言去难留,悔当初,吾错失口。有上交,则无下交,皂白何须有,分开不用刀,从今不把仇人靠,千里相思一撇消。”
魏夫人听了,忍不住笑,问道:“他一个也没猜出来?”
朱淑真点了点头。
魏夫人想了想,点头道:“嗯,一二三四尚都不识之人,看来是配不上真儿你的。”
朱淑真听了,抬头看了看魏夫人,说道:“天下能知我者,唯夫人也。”
魏夫人笑了笑,吩咐下人备了酒菜,说道:“今日里,莫想那些不开心之事,你我畅饮几杯,如何?”
朱淑真叹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两人相互对饮,至夜深。魏夫人差人去通知朱府,说朱淑真今天不回去了。朱延龄听了,心里有些后怕,他怕朱淑真会在魏夫人面前说一些出格的话,毁了自己的前途,又怕女儿有了魏夫人撑腰,更加抗拒婚事。但苦于官位低卑,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魏夫人与朱淑真饮得高兴,偶尔两人会作上几首诗,相互讨教,这一老一少,俨然至交,羡煞旁人。
魏夫人饮得高兴,欣然写道: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玉瘦檀轻无限恨,南楼羌管休吹。浓香吹尽有谁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
朱淑真看了,拍手称道:“夫人好功底,真儿喜欢。”
看到朱淑真终于有了笑意,魏夫人这才心疼地说道:“真儿,往事远矣,生者莫追。好好珍惜当下吧。”
朱淑真这才真正体会到了魏夫人的一番苦心,感动不已。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一卷 哀思 第一章 莫寒寻回
柳莫寒一边照顾着父亲柳正,一边继续卖字。
因为小晴父亲的照顾,柳正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竟然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
这一日,柳正自己下了床来,洗了脸,换了衣服,还亲自上街为儿子买来早点。柳莫寒见了,大惊,他问道:“父亲,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
柳正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说道:“你看,真的没事了。看来,这个大夫真乃神医啊。”
柳莫寒连忙说道:“是啊,是啊。”
柳正问道:“这神医就是小晴姑娘的父亲吧?你得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小晴经常上门来照顾柳正,柳正自然是认得她了,且一直对小晴赞不绝口。
柳莫寒回道:“是。”
柳正的精神看起来是真得好多了,他有些开玩笑地对儿子说道:“莫寒,我看那小晴姑娘对你是情有独衷,你意下如何?”
柳莫寒不知如何回答。
柳正又说道:“莫寒,乱世见真情。人家小晴一家这样帮咱们,你可不能忘记了这份恩情啊,晓得么?”
柳莫寒明白父亲的意思,回道:“等孩儿寻着了淑真,定当好好报答小晴一家,请父亲放心。”
听柳莫寒这样一说,柳正心里明白,儿子心里除了朱淑真,暂时是容不下别人了。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见父亲一天好似一天,柳莫寒就想早点出发去歙州。他把这几个月挣下的银两全拿了出来,给小晴父女送去,感谢他们帮忙。小晴红着眼圈问柳莫寒:“柳公子,你还会回来么?”
柳莫寒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小晴又问道:“柳公子,你一心去歙州,那里可是有你的亲人?”
柳莫寒想了想,回道:“是的,很重要的亲人。”
小晴是个懂事儿的姑娘,她不再多问,转身回屋取了一些干粮,递给柳莫寒,说道:“柳公子,没什么好送的,这些食物带在路上吃吧,多多保重。”
柳莫寒将东西接了过来,说道:“多谢小晴姑娘,他日定当回报,你保重。”说完大步走出小晴家的医馆。
上了路,柳正父子拿出干粮要吃的时候才发现,小晴送的包袱里除了几块干粮,还有刚刚还给她家的银两。
柳正眼睛一红,说道:“真难为小晴这孩子了。”
柳莫寒听了,心里酸酸的,他只好装作听不到。
一路风尘,却也顺利。父子二人很快就到了歙州。
风景依旧故人离。看到这里的一切,柳正父子心头各有千秋。柳正在想:这是我付出了一生青春的地方。柳莫寒在想:真儿,你在哪里?
把父亲柳正安排好,柳莫寒又开始了四下寻找。
他把每个人与朱淑真去过的地方细细寻了一遍,期望能看到一些朱淑真留下的痕迹。转着转着他就来到了柳河滩上。此时正是寒冷天气,萧瑟的柳树枝条泛着枯黄,一片落寞。
柳莫寒寻着河滩走了一遍,最后走累了,他在一棵树下坐下。放眼望去,四周那么安静,河水已近干枯,没有了鸭鹅的喧闹,显得有些冷清。柳莫寒在心里默默地问着:真儿,你到底去了哪里?你还好么?
除了偶尔吹过的寒风,别无其他。
柳莫寒孤单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扶着那棵柳树,手心的异样感觉让他心头一惊。寻着手望去,那树上赫然刻着四个字:浙西钱塘。
那四个字犹如冬日里温暖的太阳,刹那间照亮了柳莫寒的心,他有些疯颠地跑回旅店,拉过柳正的手,大叫着:“父亲,我找着真儿了!我找着真儿了!”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一卷 哀思 第二章 莫寒来寻
柳正被儿子的叫声吓了一跳,他冲着门外看了又看,问道:“莫寒,小姐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柳莫寒直到自己笑出了眼泪,才止住大呼,他回道:“她在浙西钱塘。”
柳正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
柳莫寒便把发现刻字的事告诉了父亲,说道:“父亲,你知道么?那字迹明显是旧痕添新痕,说明淑真没有嫁人,而且她肯定回来过的。肯定是这样的。哈哈哈。。。。。。这是这么多年来,我最高兴的一天了,父亲,我真得高兴极了。”
看着儿子的兴奋模样,柳正把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父子二匆匆吃了早饭,柳正突然感觉头有些晕。柳莫寒关切地说道:“父亲,不如你就在旅店休息,这里离钱塘不过数里,过个江就是了。我去去就来。”
柳正不放心地拉过儿子,嘱咐道:“孩子,记着,不论结果如何,都要好好回来。我在家等你,可要记得啊。”
柳莫寒点点头,说道:“我记下了,父亲,你好好照顾自己。”
送走儿子后,柳正重重地叹了口气。
柳莫寒又一路风尘地来到了钱塘。路上的他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过江去,看看朱淑真,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想到马上就能相见了,他的脸上漾起了幸福的憧憬。
船到了钱塘,柳莫寒连喝口茶的功夫都不耽搁,四下跟人打听朱家。巧的是,此时的朱淑真正因为考夫一事名声大躁,路人皆知,所以,柳莫寒毫不费力就找到了朱家。
此时的朱家比前几年气势更盛,高高门槛两边还有专人把守,威武的石狮子一旁一个,神气极了。柳莫寒在心中叹道:这门楣又高了一层,真是难啊。
正想着的时候,朱延龄的轿子落了地。
虽是多年不见,但柳莫寒还是认出了朱延龄,他立即前说道:“朱老爷,你可曾记得我?”
朱延龄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几分面熟,却又记不起来。
柳莫寒再次说道:“朱老爷,我父亲是柳正啊,我是柳正之子柳莫寒,你可曾记得?”
朱延龄这才惊讶起来,他稍稍平复了心头的惊讶,问道:“你父亲可好?”
柳莫寒连忙点头道:“好,家父还好。只是来的时候嘱咐我一定代问老爷您好。”
朱延龄笑了笑,回道:“代我也问候你的父亲吧。若没事,我就先走了。”说着他朝家门迈进。
这进,柳莫寒一把拉住他的衣襟,说道:“朱老爷,求你,让我见一见真儿吧。她。。。。。。可好?”
朱延龄这才完全明白了柳莫寒的来意,他大骂道:“你个奴才,真儿是你能叫得么!离她远一些,看到柳正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了,你快些走开!”
柳莫寒再求道:“朱老爷,莫寒别无所求,只是想问上一句,小姐。。。。。。她好么?”
朱延龄回道:“她很好,你无需挂念,更不要再来打扰。”说着,挥手让家丁把柳莫寒拖远。可怜的柳莫寒一边被人拖着一边还叫着:“朱老爷,我只是想见淑真一面而已啊。。。。。。”声音越来越远,周围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朱延龄气愤地命人把大门关上。
此时,朱淑真正在院内陪着母亲卢氏散步,听到院外喧哗,父亲又气冲冲地走进来,便问道:“父亲,外边发生什么事儿了?”
朱延龄看了看女儿,回道:“哦,没什么大事,近日有乱民闯入钱塘,你还是不要上街的好,免得招难。知道么?”
朱淑真点了点头。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一卷 哀思 第三章 莫寒苦寻
倔强又可怜的柳莫寒被朱家人赶出来,他并不死心。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朱府,却又被朱家的人赶了出来。朱家长子朱子安见了,感觉情形不妙,于是,他对父亲朱延龄说道:“父亲,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朱延龄正在气头上,他没好气地说道:“那怎么办?还能把他充军不成?”
朱子安说道:“那倒不必。不看僧面看佛面,想那柳正在我们家也是出了力的,而且还是儿子的师父,若真那样做了,怕外人要说咱们做事太狠了些。不如,给他些银两,让他走吧。”
听儿子这样讲,朱延龄感觉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于是挥挥手,表示让儿子去办好了。
朱子安拿上银两,来到柳莫寒住的旅馆,把银子往柳莫寒面前一放,说道:“柳莫寒,识趣的话,就赶快回老家吧。这里不欢迎你来。”
柳莫寒没答理他。
朱子安继续说道:“我父亲知道你现在与师父生活困难,特意让我来送些银两给你,你还是拿上这些银两,回去好好过生活吧。”
柳莫寒还是没答理他。
朱子安有些急了,他不悦地说道:“柳莫寒,别给你脸不要脸,你可知道,今日这么做,完全是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若你还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柳莫寒还是不说话。
朱子安生气地问道:“柳莫寒,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句话行不行?”
柳莫寒这才慢悠悠地说道:“让我,见一见真儿。”
朱子安哈哈大笑起来,他说道:“柳莫寒,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个浪子,胃口还真不小呢。”
柳莫寒说道:“大少爷这话说得有些过了。想当年,你我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的,如今,我千里迢迢寻到钱塘,只为见真儿一面,你却这般侮辱。。。。。。唉,你,于心何忍啊。”
听到柳莫寒叹气,朱子安意识到,眼前这个倔强的人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于是他上前一步,说道:“柳莫寒,你给我一字一句听好了,我四妹已经许了人家了,对方是施府二公子,那可是正六品的官宦门第,岂是你这穷酸小子能比得了的!”
柳莫寒听了,心里有些难过。虽然来的时候,在心里设想过千次百次朱淑真嫁人的情形,但今日里,听到恋人真的许配给别家了,心还是忍不住会痛。
朱子安见柳莫寒不回话,接着说道:“柳莫寒,若真喜欢我四妹,就不要再打扰她了,她现在与未婚夫情投意和,岂是你能拆散的。懂么?”
柳莫寒一下子坐在了凳子上,嘴里说道:“这是真的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朱子安笑着说道:“门不当户不对,你还想娶我四妹,真是不自量力!好好醒醒吧。”
说完,朱子安离开了。
柳莫寒眼神涣散,眼前的一切,仿佛顷刻间都变成了灰色。
他喃喃自语道:“真儿,你真的变了么?忘记了柳河滩前许下的诺言了么?不,不可能,若真忘记了,你又为何在柳树上刻下自己的笔迹?是了,不是你忘记了,是你的家人骗我的。”
这样想着,他的眼神又明亮了起来,仿佛一切再次有了生机。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一卷 哀思 第四章 梦回歙州
那厢柳莫寒苦苦着等待着与朱淑真见上一面,而这厢的朱淑真却夜夜梦回歙州。
这夜里,风刮得厉害,院内不少树枝被刮了下来,拍打着院落四周片响声。朱淑真睡不好,起来饮下几杯酒,有些朦胧的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意外地回到了歙州,家乡的柳河滩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许久不曾看见的蝴蝶再次在她眼前跳起舞来。朱淑真感觉自己也变成了蝴蝶,她随着蝴蝶一起翩翩起舞,偶尔还会调皮在落到柳枝儿上歇息下,再起舞。她跳啊跳啊,回头时竟然发现柳莫寒就在自己身后,深情地看着自己。她奔上去,摸着他成熟却沧桑的脸,问道:“哥哥,是你么?是你么?”
梦里的柳莫寒轻声回道:“真儿,是我,你好么?你好么?”
朱淑真高兴地拉起柳莫寒的手,拼命地点头,说道:“好,就是想你,很想你。”
柳莫寒再无语,带着自己翩翩起舞。两个人像生了翅膀一般,轻飘飘地,向着已经开放的花儿飞去,温暖的阳光照耀在身上,他们感觉到了幸福。
朱淑真在这个梦里幸福的跳着,笑着,久久不愿意醒来。突然起了一阵大风,所有的蝴蝶顷刻间消失不见了,一直拉着自己跳舞的柳莫寒也不见了。四周突然黑暗起来,什么也看不到,仿佛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谷底,朱淑真怕极了,她大叫着:“哥哥,你在哪?你在哪里?”可回答她的只有回响着山谷。
朱淑真害怕极了,她一边在梦回叫着,一边伸手四处摸索着,突然她被一双大手拉住了,她以为是柳莫寒寻来了,睁开眼睛一看,是梦,醒了。拉着她的是一脸焦虑卢氏。
卢氏见女儿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下神色,她问道:“真儿,你昨夜里饮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样?一个官家小姐,成何体统呢。”
朱淑真这才意识到是自己饮酒饮多了,刚刚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在梦里而已。悲从中来,她的泪滑了下来。
卢氏以为自己说话说重了,立即换了口气,说道:“真儿呀,不是母亲说你,快成亲的人了,能不能别再乱饮了?这要讲出去是多么丢脸面的事。你懂么?”
朱淑真点了点头。
卢氏又问道:“你刚刚在梦里喊哥哥,可是梦到你哪个哥哥了?”
朱淑真赶紧回答:“是梦到歙州了,梦到与哥哥们一起玩耍的情景,母亲莫要再问了。”
卢氏叹了口气,不放心地说道:“真儿,你也不小了,应该学学做家事了,回头嫁作人妇,这些都是要做的。像你那些诗词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你记得了?”
朱淑真点点头,回道:“母亲放心吧。”
卢氏还是些不放心看了看女儿,朱淑真又说道:“母亲,我没事的,你放心去吧。”
看着母亲离去,朱淑真卸下所有的伪装,大把大把的泪落下,心中百转千回地问着:“哥哥啊哥哥,你真的到了另一个世界了么?”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越来越凛冽的寒风。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一卷 哀思 第五章 月下哀思
柳莫寒一边几天都朱家门前徘徊,他期望莫一天朱淑真能从门里走出来,那样他就可以见到她,哪怕只说上一句话,只要问问她过得好不好?这就够了。
可惜,柳莫寒连这些都得不到,他所面对的除了朱家人的追轰,就是路人的耻笑,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赖蛤蟆。
此时的钱塘,已经接近了春天的脚步,严寒虽已过去,但江面偶尔还是会飘起一些浮冰。各种树木开始发芽了,似乎临近清明了,因为经常看到路人祭奠祖先,这让柳莫寒突然记起了几年前在柳河滩边,朱淑真陪自己祭奠母亲的情形。他想:真儿是那么纯真的女子,定不会这样抛开自己的。或许朱子安只是胡说来吓退自己的,肯定是这样。
这样想着,柳莫寒就仿佛找到了勇气一般,大步向朱家走去。
朱家的门丁已经认识他了,老远就冲着他挥手,说道:“你快走吧,别给我们找麻烦了。”
柳莫寒深鞠一躬,说道:“大哥,我这次不进去了,也不给您添麻烦了。求你把这封信交给小姐就好。请一定交给她,拜托!”
家丁拿着信看了看,此时柳莫寒正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家丁说道:“那好吧。不过你现在得赶紧离开,不然我可不管你这事儿。”
柳莫寒千恩万谢的离去。
他却不曾想到,家丁转身就将书信交给了朱子安。
院内,朱子安拿着信一脸诡笑。此时朱淑真刚从房内出来,她远远地看到大哥一个人在冷笑,忙问道:“大哥,你一个人站在那儿笑什么呢?”
朱子安赶紧收住笑容,说道上:“没,没有啊,我只是刚刚抓了只小鸟,心情不错罢了。”
朱淑真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将头向外探去,问道:“门外已经是春天了么?”
朱子安赶紧将妹妹位了回来,说道:“四妹,这几天外边乱,你千成别出去,知道么?”
朱淑真想起了前几天父亲说的话,于是问道:“现在还有乱民闹事么?”
朱子安赶紧说道:“那可不是,而且正乱得很呢。听大哥的话,在家好好待着,明白么?”
朱淑真点了点头,一个人默默地走回房间。
入夜,寒风温柔了许多,不再叫嚣。朱淑真喜欢这种温柔的夜色,朗朗天空下一轮圆月缓缓升起,透着朦胧的光辉,令人生出许多遐想。
朱淑真掐指算了算时间,心想:又到了春天了,又快到清明了。想到清明,她忆起了与柳莫寒一起祭母的情形,往事在夜里就像魔鬼,总是跑出来啃噬她的心灵。睡不着,她起身,自己动手研好了墨,写道:春巷夭桃吐绛英,春衣初试薄罗轻。风和烟暖燕巢成。小院湘帘闲不卷,曲房朱户闷长扃。恼人光景又清明。
写完了,自己看了看,再叹口气,窗外月色正射进窗棱,她轻声说道:“哥哥,这么多年,你在哪里呢?真的。。。。。。去了么?唉。。。。。。”
而这厢的柳莫寒,一心盼着朱淑真会看到自己书信,能与自己见上一面。可等来等去,天气已晚,却终不见佳人来见。他想:怕是又错过了吧。
晚上回到旅馆,一个人喝着酒,微醉,此时万物静休,连小小虫儿都安静地睡了。柳莫寒一个人在他乡,黯然伤神。他摇晃着走出旅馆,来到街角,抬头看看天上的圆月,忍不住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月圆人不圆?!”
其声四处回荡,凄凉悠长。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二卷 从夫 第一章 莫寒回转
喝多了的柳莫寒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临近中午的时候,旅馆伙计上前敲门,开门后,问道:“先生,你的房子到期了,还要继续住下去么?”
柳莫寒摸了摸口袋,心下吃惊,这几日他已经把带来的银两花光了。
于是,他只好摆摆手,说道:“不了,我今天就离开。”
伙计应声离去。
柳莫寒退了房,心中一片凄凉,想着家里还有父亲在等自己,一时之间是见不着朱淑真了,不过已经知道了朱家地址,不如回去带了父亲来,长久住下,也不失为一计策。这样想着,他就来到街上,用最后的银两,借来街角卖字先生的纸墨,写下最后的一点希望,在心里祈祷朱淑真能早一天看到。
看天色尚早,柳莫寒再次来到了朱家,他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能见到朱淑真。
柳莫寒来到了朱家门口,把门的家丁已经换了人。他想:老天怎么连这最后机会都不给我们呢?
他将写好的信再次拜托给把门的家丁,央求他一定转交给小姐。正在家丁犹豫不绝的时候,卢氏从街上溜跶回来,见之立即给家丁使了眼色,家丁换上笑脸回道:“你就放心走吧,这封信我会将给小姐的。”
听到家丁这样回答,柳莫寒的心才稍稍放下。他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钱塘。
等柳莫寒离开以后,卢氏接过家丁递上来的那封信,她在手上轻轻掂了掂,摇头道:“真是个痴情的人儿,只是害苦了我的女儿啊。”
叹完了气,卢氏想到了自己的女儿,遂移步到了朱淑真的房间。
朱淑真正在临摹一副画,最近她突然转性了,感觉诗词过于伤人,不如画画儿,山山水水,花花草草,潺潺流水,无声却胜似有声,至少画得再哀怨,也不至于被父亲或者母亲拿去烧毁。日复一日,她竟渐渐地喜欢上了绘画。
卢氏进得房内,见女儿正在自得其乐地画着画儿,她笑了,问道:“真儿,画什么呢?”
朱淑真见母亲进来,立即召唤道:“母亲,你快来看,我刚刚绘了一棵杨柳,你看看,像么?”
卢氏回道:“真儿,柳树有什么好画的,母亲只喜欢牡丹芍药。”
朱淑真笑道:“那好,回头女儿绘上一副牡丹图,送与母亲。”
卢氏听女儿样一讲,听出她心里已经不再是先前那样抑郁,心下欣喜,说道:“那我倒要好生等待,看看我的真儿会给母亲画出一张何样的图来,呵呵。。。。。。”
朱淑真回道:“母亲,不许笑话人家,等画出来,定要叫你吃惊不已。”
卢氏见女儿一脸认真的样子,蛮心欢喜。她乐呵呵地回道:“那母亲就等待着真儿的牡丹图吧。”
朱淑真笑了笑,不再回话儿,她手下绘制的依然是她独爱的柳树。
失望而归的柳莫寒恍恍惚惚地回到了歙州,正在等待儿子的柳正见到柳莫寒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心里便猜出了几分,他叹了口气,安慰儿子休息以后,说道:“孩子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柳莫寒心一团苦水,不再言语。
说来也怪,明明快过清明了,老天却在这天夜里下起了鹅毛大雪,白茫茫一片,许多人争相跑出来看,纷纷猜测发生了是不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朱淑真在夜里也是看到了这场雪的,她摇头轻叹道:“也不知哥哥在那头儿,冷是不冷?”
而柳莫寒因为心火急攻,已经病倒了,此时正在床上呻吟着。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二卷 从夫 第二章 施城求亲
施城之子施砾自那日被朱淑真考过一次之后,心里惧怕起与朱淑真的婚事来。他想:若真娶了这样的妻子,自己岂不是要一辈子受压抑?思来想去,他决定与父亲说说,退了这门婚事。
当施城听到儿子要退了婚事之后,他大为光火,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被人家比下阵来,不知道上进,却一味的后退!真是被你气死了!”
施砾却说道:“父亲,是他们朱家不把我们施家放在眼里,你瞧瞧,这亲事定了快两年了,我们施家可是一直在等着成亲的,可他们朱家总是想出各种方法推辞,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施家当回事儿了?”
施城听了,略一沉思,说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是成熟不少。但你知道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是南宋朝了,官吏整治得厉害,且那朱淑真与魏夫人交情颇深,若我一味地施压,怕招她嫉恨。”
施砾接道:“那更好呀,不如。。。。。。不如把这婚事退了,一干二净,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靠着谁,不就得了?”
施城听了这话,忍不住前打了一下施砾,再次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刚刚才夸过你成熟一些,如今又说出这些混帐话来,你没听明白我的话么?想那朱家,如今是我们得罪不起的。”
施砾苦着脸,问道:“那父亲的意思是,这亲事退不掉了?”
施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非旦退不了,还得尽快完婚。”
施砾不由自主地说道:“啊?天啊!”
施城看了看儿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而且,我还得尽快帮你谋一个官差,你还是努力吧,别再丢了我们施家的脸面,懂么?!”
施砾一脸无奈。
由于施砾的一番话,施城突然感觉到了这桩婚事的重要性,他放下手中的事务,再次来到朱家。
此时朱家上下正在准备朱子安长子的婚事。
朱延龄上前施礼道:“施大人,真是贵客,快请,快请。”
施城还了礼,说道:“朱兄,府上这么热闹,最近可有喜事?”
朱延龄回道:“哈哈哈。。。。。。是我那刚刚成人的长孙,最近要成亲了。”
施城看了看朱延龄,问道:“朱兄,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呀?”
朱延龄赶紧问道:“施大人所指之事是?”
施城说道:“犬子与小女之事尚为定下,怎么。。。。。。这是不是有些乱了辈份呀?”
朱延龄赶紧说道:“施大人,这事儿我朱某也反复考虑过的,怎奈朱家是女儿,不好上您门上反复说婚事儿,怕丢了女儿家的脸面。今日里施大人既然来了,那不如我们就商量一下婚期如何?”
施城哈哈大笑道:“朱兄,我们是越来越有默契了,我今日就是专为此事而来。”
朱延龄赶紧把施城请到上座,添满茶水,问道:“那施大人的意思是?”
施城又笑笑,说道:“朱兄,你看现在正是春暖花开之时节,万物复苏,春回大地,一派详和之气,来的时候我已经请人算过了,下月初八正是吉时,我看,还是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办了吧,啊?哈哈哈。。。。。。”
朱延龄回道:“一切听从施大人的安排。”
施城摆手道:“哎,别大人、大人的叫啦,应该改口叫亲家公啦,哈哈哈。。。。。。”
朱延龄赶紧说道:“是,是,亲家公,哈哈哈。。。。。。”
一直在门后偷听的卢氏听到女儿亲事终于定下了,也窃喜不已。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二卷 从夫 第三章 淑真独伤
卢氏听到女儿婚期定下,心下欣喜,一路欣喜地来到了朱淑真房间。
推了门进去,见朱淑真正在画着一副牡丹图,她上前抢下女儿的画笔,说道:“哎呀,女儿呀,还在画呢,喜事近了,喜事近了,呵呵。。。。。。”
朱淑真不明就里,她也不问,想着:还有什么可喜的呢?她再次拿起画笔,描着案上已经成形的牡丹图。
卢氏上前说道:“真儿,你怎么就不问问是何喜事呢?”
朱淑真看了看母亲,问道:“什么喜事?值得母亲这样?”
卢氏说道:“是我宝贝女儿的婚事定下了,你说,这不是大喜么?呵呵。。。。。。”
朱淑真听了,手中的画笔突然落到了宣纸上,一大朵正在怒放的牡丹顿时颜色大乱,浸润得乱七八糟。
卢氏心疼地上前看了看,说道:“哎呀,多好的一副图呀,看看,看看,唉。。。。。。”
朱淑真看了看母亲,没再说话。虽说她心里一直很清楚,自己与城砾的婚事迟早是要办的,但今日听母亲说了,还是有些不舒服。
卢氏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劝道:“娘的心头肉哟,你真得老大不小了,算母亲求你了,嫁了吧。你瞧瞧四邻八舍,谁家的姑娘到了二十多岁尚待字闺中的?还有,你大侄儿马上也要成亲了,若你还在家里待着,那。。。。。。那成何样子呢?你就当可怜一下父亲母亲吧。”
见朱淑真不点头也不摇头,卢氏继续说道:“再想想那施家,也算得上名门大户了,世代为官,就算你嫁过去了,也不会受半点委屈不是?女子们,说到底,还是要嫁一个好夫婿的,你可不要再错过了,懂么?”
卢氏的这些话,朱淑真已经听过了千遍万遍,她心里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但每听一次,心就会疼一次,心疼一次,就会想到柳莫寒一次。
卢氏还想再劝几句,被朱淑真止住了,她回道:“母亲,真儿知道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想静一静,好么?”
听到女儿样说,卢氏心里乐开了花儿,她点头道:“成,成。那母亲去给你准备嫁妆了。”
卢氏兴冲冲地从朱淑真房间出来,正好遇上急步赶来的朱延龄,卢氏赶紧用手势告诉丈夫回去,朱延龄问道:“你可曾把婚期告诉了真儿?”
卢氏没有直接回答朱延龄的话,她只是拼命点头道:“老天爷开眼啦,我们的女儿终于同意出嫁啦,呵呵。。。。。。”
朱延龄却笑不出来,他看了看卢氏,叹气道:“唉,也不知是福是祸,不过,能嫁出去终归是好的。”
房间内,朱淑真把那副已经残破牡丹图放入纸娄内,再次提笔,写道:斜风细雨作春寒。对尊前,忆前欢,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芳草断烟南浦路,和别泪,看青山。昨宵结得梦夤缘。水云间,俏无言,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展转衾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
写完了,她轻声说道:“哥哥,真儿要出嫁了,你可会看到?”
自从得知柳莫寒被官府处死之后,她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只可惜,说得再多,也无人能应。
真是可怜天下痴情人啊!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二卷 从夫 第四章 淑真晚嫁
朱淑真终于出嫁了,在她二十一岁这一年。
朱家上下没贴多少喜字,却放了很长时间的鞭炮。鞭炮声震耳欲聋,为这个晚嫁的女儿送行。
朱家人少了嫁女儿的悲伤,不像别人家似的还要哭上一回,倒是个个喜庆得很,一脸笑容。朱淑真从盖头下偷偷看了看父亲母亲,他们正洋溢着一脸的从容,丝毫没有嫁女儿的悲伤,她看了,心想:自己看来真是被当作了包袱。
卢氏进到女儿房间,一脸笑意,问道:“真儿,还有什么你想带上的跟母亲说,我一并让人为你准备齐了。”
朱淑真想了想,隔着盖头,回道:“那就带上我写的诗词吧。”
卢氏听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回道:“女儿啊,出嫁哪里有带那些个东西的,还是母亲为你保管吧。”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那些哀伤的东西是万万不能带到夫家去的。
朱淑真说道:“那,就没有什么可带的了。”
卢氏从手上取上一个玉琢,拉过女儿的手,给朱淑真戴上,说道:“娘的心头肉哟,这一去可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做人媳妇切记要勤快,懂么?”
朱淑真点点头,说道:“女儿走后,请父亲母亲多多保重身体。”
卢氏答应了一声,说道:“好啦,不多说啦,成亲这天是不能多说话的,老辈们不是讲么,话多银少。母亲去看看迎亲的队伍到了没有,呵呵。。。。。。”
卢氏说完就乐呵呵地去看迎亲队伍去了,丝毫没有舍不得女儿的意思。
迎亲的队伍终于来了,吹吹打打,倒也热闹。朱淑真被媒婆搀着上了轿子,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这就是成亲么?为何感觉不到幸福?想着想着,她就想落泪,几年前她多次幻想过成亲,只是新郎是柳莫寒,而如今,物非人亦非,真是悲哀。
朱淑真心里越想越难过,她的泪一发不可收拾,一路上流着长泪到了施家。
进了施府,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施砾本来就不想娶朱淑真的,今日里又多喝了几杯,当他用称杆把盖头揭开,一看朱淑真泪流满面的样子,不尽有些恼火,问道:“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呀!丧气!”
朱淑真也不答理他,一个人暗暗流着泪。
施砾再想责骂,这时房外有丫头的说话声儿:“二少爷,少奶奶,魏夫人有礼送到。”
施砾的怒气换了方向,骂道:“什么时辰了,现在才送贺礼来,还送到新房来了。”
朱淑真赶紧唤丫头进来,丫头递上一份贺礼。一双鸳鸯绣枕,一对桃花瓷瓶,还有一封信。显然这信是写给朱淑真的。
朱淑真急忙打开信,上面只写了一首词:红楼斜倚连溪曲,楼前溪水凝寒玉。荡漾木兰船,船中人少年。荷花娇欲语,笑入鸳鸯浦。波上暝烟低,菱歌月下归。
朱淑真看了,心中叹气道:我已经够忧伤了,魏夫人还有这样的好心情。她把词放在桌上,施砾拿来一看,笑道:“都说魏夫人好才情,只不过是写一些儿女情长罢了。”
朱淑真开口道:“是你不懂罢了,笑什么旁人!”
施砾有些生气,说道:“反了你了,新婚之夜敢跟丈夫顶嘴!”
朱淑真不理他,一个人坐在桌前,不动,也不语。灯光映照下的她,虽是泪痕未干,却比平日里多了些忧伤之美。
施砾看了看眼前的新娘,心里涌上一些激情,他上前抱过朱淑真就要上床,朱淑真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说道:“新婚之夜怎么可以不喝交杯酒呢?”
施砾换上笑脸,说道:“夫人说得对,说得对。”
朱淑真把桌上的酒全给施砾灌了下去,加上先前的酒力,施砾渐渐体力不支,一个人趴在桌上竟然睡了过去。
朱淑真一个人在灯下,泪流满面。
窗外,鸡鸣声起,新婚之夜就这样过去了。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二卷 从夫 第五章 婚姻之伤
新婚后的第二天,朱淑真早早收拾妥当,带上母亲先前备下的礼物,与施砾一起来到施城的房间请安。
施城的夫人已经过逝多年,如今掌家的是他的填房。
朱淑真毕恭毕敬地将礼物奉上,说道:“媳妇给公公婆婆请安。”
这一句“公公婆婆”叫得每个人心里的想法儿都不相同。施城是哈哈大笑,心想:终于为儿子娶回了一房好妻子;而施城的填房杜氏却一心的喜欢,她想:自己嫁入施家多年,施家的两个儿子从不拿正眼瞧自己,大儿媳更是对自己不屑一顾,如今娶个小儿媳这般通情达理,真是这易。
请了安,献了礼,大家一起共进早餐。
施城发现儿子媳妇都带着倦容,于是偷偷问儿子道:“砾儿,昨天睡得晚么?”
施砾听了,一脸不高兴地说道:“父亲,昨晚孩子儿喝多了,睡过了头。”
施城听了哈哈大笑道:“可要抓紧给我生个孙子啊,哈哈哈。。。。。。”
施城的一番话说得施砾跃跃欲试,却教朱淑真面红耳赤。
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施砾忍不住上前抱过朱淑真亲吻起来。朱淑真开始还会反抗,后来也就听之任之了,她心里一直回荡着一个问题:哥哥,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新婚不算甜蜜,但施砾倒也客客气气,朱淑真心想:嫁鸡随鸡吧,即使丈夫做不了凤凰,那做一只雄鸡总还是好的吧。于是,她督促施砾早起背书,晚上还得练字。开始时,施砾也还听话,后来却越来越厌倦朱淑真的教诲,渐渐地,他又跑到了花街柳巷寻欢作乐去了。
这日里,朱淑真见施砾早上出去,半夜回来,她忍不住数落了几句,玩兴正浓的施砾一向放荡惯了,自然不喜欢被人管束,他上前推了朱淑真一步,骂道:“你凭什么管我?”
朱淑真忍耐不住,说道:“不学无术的东西!”
在外面一直受人称赞的施砾回到家中却受到朱淑真的斥责,他大发脾气,一连摔了好几个茶杯,声音惊天动地,把已经睡下的施城也惊醒了。一家老小纷纷来到施砾房间看个中究竟。
施城进到房内问道:“半夜三更不睡觉,你们这是做什么?!”
施砾平生最怕父亲生气,于是他说道:“父亲,没事,是淑真不小心把茶杯打碎了。”
施城看了看遍地的茶杯碎片,心下知道儿子是说了谎的,但顾及到他刚刚成亲,已经算得上真正成人了,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么晚了,早些睡吧。”
杜氏心里很明白施砾的为人,她心疼地上前安慰朱淑真,却见朱淑真的手正在流血,她叫道:“哎呀,这是怎么弄的?快,快上些药。”
施城看了看,说道:“真儿,做人媳妇要记得恭谦。”那意思是多让朱淑真让着自己丈夫的,朱淑真自然是听出这意思来了,她什么也没说。
一直伺候施砾的家奴魏贤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说道:“老爷,今日这事的确是二少他的错,不怪夫人的。”
施城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什么。
杜氏细心地为朱淑真上了药,安慰道:“老二家的,以后记得谦让一下吧,不然自已生气事小,吃亏就不好了。你说呢?”
朱淑真听了,心里一阵失望,对施砾的失望从心底里升腾起来。
从这日起,朱淑真再也不对施砾抱有任何希望了,他不读书无所谓,他跑出去喝花酒无所谓,甚至于他不学无术跟人打架也无所谓。
此时的朱淑真满腹悲哀,她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写诗填词,足不出户。
这日里,她写道:年年玉镜台,梅蕊宫妆困。今岁未还家,怕见江南信。酒从别后疏,泪向愁中尽。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
施砾从门外进来,见朱淑真一个人正在叹气,他悄悄地上前拿来一看,心下不快,问道:“我说呢,你每天愁眉苦脸的,我只当是施家照顾不好你呢,没想到,是心里有别人啊!听听,人远天涯近。你说,你到底在想哪一个?!”
朱淑真不理会施砾的发问,径直离开。
施砾不甘心,从背后拉住她,待朱淑真回过头来时,他顺手打过去一掌,朱淑真不流泪,也不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施乐,倒把施砾看得有些发愣。
站在一旁的魏贤上前拉住施砾再次举起的手,劝道:“二少爷,你不能这样啊。”
施砾正好借坡下驴,气哼哼地走了。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三卷 新伤 第一章 淑真教夫
冬去春来,在施府已经住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朱淑真感觉颇为压抑。
施家上下看起来一团和气,实则各人都在打着算盘。先前在娘家时,因为有父母亲的庇护,所以朱淑真对任何事实都不操心。如今到了施家,处处受人牵制。施家老大施磊是个上进之人,在朝廷做了武官,为人强悍,倒也实在。只是大嫂为人小气,因为她自己出身在小户人家,所以她的学识基本可以说是一无所学。而施城逼小儿子迎娶朱淑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多学东西,且对外可以炫耀说,自家媳妇是个才女。对此,施家大媳妇颇有微词,时常借机挑拨,指桑骂槐。朱淑真何等聪明的女子,她只装作听不到,不去理睬,而就连她的这些避让,也被大嫂看成是清高,对方脸色总是不愉快。
朱淑真感觉太过压抑,于是她时常回娘家。然而,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见女儿如此频繁地回家,卢氏做为过来人自然心中明白。但她还是劝说女儿以夫家为重。
朱淑真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孤独,一种不为人懂,不与人诉的孤独。
卢氏劝女儿道:“女儿呀,你刚刚成亲,如此频繁地回娘家,怕是夫家要不高兴的。实在闷得慌,不如在家多教教姑爷,让他学些才识,早日入朝为官,妻以夫贵的道理你是懂得的吧。”
朱淑真听了,想想也是。毕竟是嫁为人妇了,尽守妇道,督促丈夫做些正事也是理所应当的。于是,她赶回家里,亲自动手做了些小菜,等待施砾的归来。
施砾从外面闲逛回来,见桌上有一些酒菜,有些不解。长达一年的婚姻让他也颇感疲惫,却又找不出朱淑真半点的差错,所以他只得早出晚归,两人终日不见是常有之事。
朱淑真见施砾回来,立即迎上前去,说道:“我等你多时了。”
施砾问道:“等我?等我何事?”
朱淑真说道:“来,坐下,我有事与你细说。”
施砾坐下,朱淑真亲自为他倒满了酒,轻声说道:“来,喝一杯吧。”
施砾问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这样,我受不了。”
朱淑真笑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妻子伺候丈夫理所应当的,你说呢?”
施砾点点头,不无得意地说道:“明白就好。”
朱淑真又说道:“那做为丈夫的,是不是也应该为妻子考虑一下呢?”
施砾不解,瞪大眼睛看着朱淑真。
朱淑真接着说道:“想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应该找点儿正事儿做了?你看大哥,已经是个出名的武官,带兵出征甚为风光。你也是个聪明人,若哪天做了官,入了朝,怕也不会差过他去。你说呢?”
朱淑真的一番温言细语让施砾颇为受用,他点点头,笑道:“那是。想我施砾也不是无用之材。”
朱淑真接着说道:“那么,你想何时入朝为官呢?常言道,人无作为枉此生,莫叫光阴空蹉跎。”
施砾听得出朱淑真话里的期盼,他想了想,回道:“还是去问问父亲吧。”
朱淑真听了,在心里一声叹息,嘴上却没有表达出来,她感觉,至少今天的谈话是成功了一半。
第二天早上,朱淑真趁热打铁,拉上施砾一起来到施城房间,问过早安后,她毫不犹豫
地说道:“公公,昨天相公跟我讲,他想早些入朝为官,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报答朝廷,也报答公公的多年栽培。”
施城听了满心愉悦,想往日他多次苦口婆心地劝过儿子,可最终还是没能收住他的心,如今这事儿竟然被朱淑真四两拨千金的办成了。于是,他连忙问道:“不错,我定是支持的!不知砾儿能做什么?若参加科考,可有把握入选?”
施砾被父亲这么一问,心里又开始扑腾起来,他心里清楚自己有多少墨水。
这一切被后来赶到的大嫂听得一清二楚,她不无尖刻地笑道:“呵呵。。。。。。想二弟乃是少爷之躯,这么多年了,甚事未成,忽然要做官,呵呵。。。。。。他能过得了科举那一关么?呵呵。。。。。。”
施城很恼火大儿媳的冷嘲热讽,他怒目以视,斥责道:“妇道人家,掺合什么。”
大嫂连忙住了嘴。一旁的杜氏偷偷地抿着嘴儿笑她。
施城看了看朱淑真,说道:“真儿,砾儿从小少人管束,墨无几滴,还得有劳你多多教导才是。你就多辛苦一下,我们施家是不会忘记你的恩德的。”
朱淑真赶紧回道:“公公言重了,施家的事就是淑真的事,我定当施以全力。”
施城微笑着点头,然后看了看施砾,说道:“砾儿,娶妻若此,夫复何求!你要好好珍惜啊。”
施砾点了点头。
回到房内,施砾一脸愁容,他说道:“都是你,非要我入什么朝廷做什么官的,这下好了,若科举过了,大家都会笑话死我的。”
朱淑真安慰道:“只要肯努力,肯定会过的。我们要有信心。从今日起,我们每天写一篇文章,多练习,多读圣人之书,定能高中。”
施砾问道:“你为何对我如此有信心?”
朱淑真叹道:“一个妻子对自已的丈夫若没了信心,那日子还过得下去么?”
听到朱淑真这样一说,施砾脸上露出些许动容。
从此,施砾倒是真安静了下来,跟着朱淑真读书写文章,两个人也算是相处了一段快乐的日子。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三卷 新伤 第二章 淑真劝夫
来年三月,科考的日子终于到了。
知子莫若父,施城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块什么料,于是,科考前几日,他将朱淑真单独唤进书房,问道:“真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朱淑真施礼道:“公公言重了,这是媳妇的份内之事。”
施城问道:“砾儿近日所学可有进步?”
朱淑真回道:“文章倒是有了一些进步。”
施城又问道:“那,参加科考,可会入选?”
朱淑真回道:“这。。。。。。实话说了吧,怕还得多历练些时日。”
施城听出了话外之音,他想了想,说道:“看来,得打点一下才成。”
朱淑真知道施城所说的打点是何寓意,她立即回道:“公公,可否听我一言?”
施城点头应允。
朱淑真说道:“如今朝廷百废待兴,身为大宋子民,应该以真才实学报效国家才对,不应该弄虚作假。若那样做,怕要误了多少有才之士,那可是误国误民之大事。”
施城听了,心下一惊,心里对眼前这个媳妇更加器重,但他还是说道:“真儿啊,你所言甚是,这道理为父何尝不知?只是如今这世道。。。。。。唉,人情大于天啊,再说砾儿实在让人着急,怕是只能如此了。”
朱淑真再次坚持道:“公公,真儿宁愿自己的丈夫沦为有才学的市井百姓,也不愿意看到他在虚假中为官。”
听朱淑真说得肯切,施城也颇受感染,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一切全看砾儿的造化吧。”
正如朱淑真所料想,施砾没过科考这一关,他的成绩在众学子当中,根本不入流。
这一切严重地打击了施砾的信心,他再次遁入了烟花柳巷,追蜂引蝶。
朱淑真诚肯地规劝丈夫要自重,要发奋,可惜,到头来,换来的只是两个人日复一日的吵骂,仇视。特别是施砾从大嫂那里听说父亲当时是要为自己寻找门路的,而朱淑真却拦了下来。这让他大为不满,他骂朱淑真道:“你这是诚心不让我高中,说得好听,妻以夫贵,我看,你是想让我一辈子都生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才对,真不知道我怎么就娶了你这样的妻子!以后,你少管我,少惹我烦!”
面对丈夫这般的不理解,朱淑真的心彻底死了。
而且,从这天起,施砾经常夜不归宿,朱淑真夜里一个人,偶尔写写词,有时也会小饮几杯,以驱赶寒意。
家奴魏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暗中替朱淑真抱不平,经常上前劝上几句。这日里,朱淑真一个人在房里写完了词,感觉有些累了,差人端来茶水,刚喝上几口,忽听有个稚嫩的声音说道:“这是什么字呀?”原来,这是魏贤刚满四岁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朱淑真一看这个孩子,圆脸方耳,白白胖胖,甚为可爱,喜爱之情油然而生。上前抱了起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子很乖巧地回答道:“大号魏忠恭,小号恭儿。”
朱淑真又问道:“今年几岁了?”
孩子回答:“四岁多一些。”
见孩子对答如流,乖巧可爱,朱淑真很是喜欢,她差人取来糕点,细心喂之,这时魏贤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说道:“少夫人,真是对不起,犬子打扰您了。”
朱淑真问道:“这是你的孩子么?”
魏贤回道:“是。”
朱淑真听了又问:“那怎么先前没有见着过?”
魏贤一脸难过,他回道:“先前在乡下跟着他母亲过活,前几日他母亲有病去了,没办法,只得将他接过府来。不过,请少夫人放心,魏贤是不会耽误做事的。”
朱淑真听了,笑道:“你倒不用紧张,我很喜欢这孩子,以后没事儿就把他送到我这里来吧,我帮你照看。”
魏贤赶紧回道:“这可使不得,您是少夫人,怎么能看护下人的孩子呢,万万不可。”
朱淑真再次笑道:“没什么使得不使得,我只是很喜欢这孩子,让他来,倒能给我解解闷呢。”
魏贤再没阻拦。
此后的日子,朱淑真偶尔逗逗魏忠恭,偶尔写写诗词。小魏忠恭很是聪明,朱淑真教他的字总是过目不忘,这叫朱淑真愈加地喜欢。
而施砾还是不学无术的样子,宋朝科考三年才有一次,施城怕再这样耽搁下去,真会误了儿子的一生。于是,他没再跟朱淑真商量,自己花了银两,托了人,为施砾谋了个城官的职位,相当于九品。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三卷 新伤 第三章 施砾失德
施砾做了城官,每天开城门,关城门,刚开始,他感觉很是轻快,后来也就慢慢厌倦了。他手下的几个兵经常是好烟好酒的敬奉,施砾也乐得清闲,没事逛逛青楼,喝点儿小酒。对于这样的闲差,一向懒散的施砾很是受用。
这日里,施砾突然心情大好起来,回到了家中。吃过饭,他回到房内,见朱淑真正在教一个孩子识字。他上前问道:“谁家的孩子?”
朱淑真回道:“魏贤的。我喜欢这孩子,唤来作伴儿。”
施砾笑道:“喜欢孩子?不如自己生个来养吧。”
朱淑真立即回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这般德性,生出来的孩子未必会是人材。”
施砾被朱淑真的话深深地打击住,他气极道:“你这是对自己丈夫说得话么!不像话!”
朱淑真回道:“有本事,你就做出些让人佩服的事来,天天只知道喝酒,调情,回到家只知道骂妻子,摔茶杯,这算何本事?”
本来一番好心情的施砾被朱淑真这样一说,火气急升,他将手中的茶杯举了起来,想摔,想了想朱淑真的话,又放下了,用手指着朱淑真说道:“你等着,我会让你独守一辈子空房!看你有何颜面在施家待下去!”
朱淑真轻蔑地一笑,不再理他。
施砾大步走出房间,重重地关门声吓得魏忠恭大哭起来。
朱淑真一边安慰着孩子,一边差人换了茶杯。她现在讨厌施砾已经到了不能共用一个茶杯的地步。
施砾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公公施城曾经过问过,朱淑真回答:“他刚刚做官,可能有些忙吧。”
大嫂在一旁嘲讽道:“我家相公也是为官的,怎么就能天天回家呢?不是你没伺候好吧?”
朱淑真严肃在回道:“大嫂,都是女子,何必处处出口伤人?”
施城呵斥大儿媳道:“少说几句吧。”
就这样,施砾一走两个月,时间到了夏天。院内的荷花已经开放,朱淑真带上魏忠恭在院内赏荷,一会儿,魏贤一脸焦虑地前来找她,说道:“少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朱淑真头也没抬,继续赏着荷花,其实,施砾回来与否,对她没有任何意义。
魏贤再次说道:“少夫人,听奴才一句劝,还是回去看看吧。”
朱淑真说道:“我不想见他,他也不见得想见我。”
魏贤说道:“少夫人,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见魏贤如此坚持着让自己回房去,朱淑真问道:“魏贤,是不是出什么事儿?”
魏贤一脸为难,回道:“少夫人,您回房自己看看吧。”
朱淑真看了,心想:怕是施砾又惹了什么麻烦事儿了。于是,她转身朝房间走去。她的房外围了几个丫头,见她走来,纷纷散去。走近房间后,朱淑真听到房里有女子的浪笑声,时高时低,不似良家女子。
进到屋里,朱淑真彻底明白了。原来,施砾竟然把青楼女子带回了家,正在自已床上翻云覆雨!朱淑真看了看,转身走出房门。身后,施砾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你眼馋么?哈哈哈。。。。。。”
朱淑真大步向前走着,心如死灰,她的眼睛没有眼泪,只有更浓重的绝望。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三卷 新伤 第四章 知已相诉
自从上次见到施砾那般模样,朱淑真彻底地死了心。
她再次恢复了写词,饮酒的习惯,偶尔会一醉到天明。这对施砾无所谓,他经常不在家,而施城却有些受不住。先前对小儿媳的所有期望,如今看来一切都不太顺当。但作为一家之长,他还是忍不住劝说儿媳,注意身份。
朱淑真越来越抑郁,她的词更是凄凉。唯一能够让她宽心的就是魏忠恭了,这一日,朱淑真正在房内逗着恭儿玩,门外丫头来说,魏夫人有请。
屈指算来,已经快一年不曾见过魏夫人了。
朱淑真去婆婆杜氏屋内告假,说要去魏夫人那里小住几日。杜氏应允,且差人备了些礼物让朱淑真带去。
到了魏夫人府内,魏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朱淑真,她大笑着上前抱了抱,问道:“做媳妇的日子可是好过?”
一句话问得朱淑真满腹委屈涌上心头。
魏夫人是何等精明之辈,她早猜出会是这种结果,于是劝道:“莫悲伤了,已经嫁了,就好好生活吧。”
朱淑真听了,擦拭一下泪水,说道:“夫人啊,真儿一肚子委屈,原指望到这里跟您讲讲,您看,您也跟家母一般,只知道劝我过生活,且不知那施砾是何等人物?唉。。。。。。”
魏夫人听了,一笑,问道:“那你跟我说说,那施砾是何等人物?”
朱淑真说道:“不学无术,不求上进,且平素浪荡。”
魏夫人听了,又一笑,说道:“如此不堪之人,值得你哭哭啼啼么?”
朱淑真听了,止住泪水,抬头看了看魏夫人,突然又笑了起来。说道:“夫人真是四两拨千金,淑真应当早来拜访才对。”
魏夫人笑着吩咐下人准备酒菜,安慰朱淑真道:“真儿,虽说作为女子,嫁夫从夫,但我希望你过得快乐。施砾的确不堪入目,但你已经嫁与他了,无可挽回。学着容纳他,教导他吧。”
朱淑真听了,叹道:“夫人,你有所不知,我是教也教过了,骂也骂过了,他非旦不上进,且。。。。。。不学无术。唉,不提也罢。”
魏夫人听了,说道:“那好,我们就不提他,多日不见,不如我们多喝几杯,不醉不归,如何?”
朱淑真说道:“我来时已经想过了,把夫人这儿当作娘家算了,就是不喝醉,我也不会早早回去的。”
魏夫人大笑道:“哈哈哈。。。。。。好个真儿,原也是这般泼辣。好,你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吧。”
二人饮酒数杯,各自再拿出新词来,一一对正。
朱淑真写道:寒食不多时,几日东风恶。无绪倦寻芳,闲却秋千索。玉减翠裙交,病怯罗衣薄。不忍卷帘看,寂寞梨花落。
魏夫人看了,说道:“好词是好词,就是过于伤感了些。”
朱淑真笑道:“该夫人您了。”
魏夫人写道: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玉瘦檀轻无限恨,南楼羌管休吹。浓香吹尽有谁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
朱淑真看了,说道:“夫人好才情,淑真自愧不如。”
魏夫人再次大笑,说道:“诗词乃人之心境,真儿切记,要多寻乐趣才是。”
朱淑真回道:“真儿记下了。”
说完,二人再次饮起酒来。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三卷 新伤 第五章 旧愁新伤
在魏夫人府上的几日是朱淑真最快乐的日子。
而这时的朱家已经乱作一团了。施砾已经找了门来,责问老丈人朱延龄教女无方。
听到施砾这样讲,朱延龄就有些不高兴了,他回道:“想我女儿在家时,是百里挑一的贤淑,如今进了你们施家门,怎么就让你说得如此不堪呢?”
施砾说道:“岳父大人可能还不知道,当初这门亲事我是不答应的,只是家父一直坚持,我想成亲了,一切就会好一些。而如今成亲一年有余,朱淑真没为施家生下一男半女不说,这几日竟出门远游,几日未归。”
朱延龄听了施砾的话,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他问道:“真儿去魏夫人府里,不是你母亲同意的么?”
施砾听了轻蔑地笑,回道:“那个婆娘怎么能够做得了主?!再说了,我是朱淑真的丈夫,她去哪里自然是要经过我同意的,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走了,是不是有违夫纲?”
朱延龄已经气得不能言语。这时卢氏接过来话,回道:“姑爷,此事也没你说得那般严重,夫妻之间还是要讲求信任的。”
施砾笑道:“小婿不是不信任她,只是感觉她太目无小婿了。来去自由,成何体统呢?”
卢氏听了,心中既为女儿难过,也为眼前这个女婿难过,她想:当初真应该听女儿的,怎么能让她嫁入这样的人家。
好不容易送走施砾,朱延龄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在家里大骂道:“我朱某人这哪里是养了个女儿,简直是生出个冤家来!”
一旁的卢氏默默地流着眼泪。
三日后,朱淑真从魏夫人家回转,路过娘家时,她还是买了些礼物,回了娘家。
一进门,朱延龄先是一脸惊喜,却马上换上一副冷模样。
朱淑真不解,悄悄问母亲:“父亲他,这是为了哪般?”
母亲卢氏告诉她前几日施砾上门之事。朱淑真听了,一脸绝望的神情。
朱延龄问道:“真儿,你与那施砾过得真得不好么?”
朱淑真抬头看了看已经白发苍苍的双亲,怕他们再为自己担心,说道:“只是夫妻间吵了几句罢了,父亲不必操心就是。”
朱延龄想了想施砾的话,问道:“为何那施砾一脸的怒气?你可是不曾伺候好?”
朱淑真听了,回道:“夫妻本是平等的,何来谁伺候谁?”
朱延龄听了,不再说话。
卢氏说道:“真儿,你们成亲已经一年有余,怎么就不见你。。。。。。有喜呢?”
朱淑真叹道:“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卢氏悄悄拉过女儿,问道:“你们。。。。。还好么?”
朱淑真知道母亲要问什么,她只得点点头,回道:“还好。就是前几日绊了几句嘴,他可能心里有气,跑来烦父亲母亲的。您不要多想了。”
听女儿反复说没事,朱延龄与卢氏这才放下心来。
朱淑真在娘家吃过午饭后,被卢氏催着上了轿,返回了婆家施府。刚进房门,魏贤来报,说是施城有请。
到了施城书房,施城正在临摹一副名画。见朱淑真进来,便招呼道:“来,来,真儿,你对名家有所研究,帮我看看,我画得如何?”
朱淑真小心地点拨一二,然后说道:“公公画得已经很神似了。”
施城笑了笑,说道:“这画吧,画得再像,却终归是假的,精明之人还是会一眼看出破绽的。反过来说呢,真画即使是受了破损,它还是真的,假的再逼真也替代不了它。你说呢?”
朱淑真听公公说了这么一通大道理,心下想:怕是有事吧。于是她回道:“公公,有事您就直说吧。”
施城放下笔,看了看朱淑真,说道:“真儿,你进到施家一年多来,勤勉贤惠,砾儿也改变了不少,这都得感谢你才是啊。只是我年纪也大了,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为施家留点儿血脉了?”
朱淑真听了,回道:“这。。。。。。公公,这。。。。。。”
施城说道:“那我就直说了吧。砾儿是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总是寄希望与他的下一代。前几日他突然带回一个青楼女子,被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没想到啊,那女子已经身怀有孕。开始我也是不允许的,可思来想去,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施家的亲骨肉呢,又有什么办法呢?”
朱淑真听了,如雷轰顶,她只当施砾不成气候,却没想到,已经将青楼女子带回家里,且有了孩子。
施城见朱淑真脸色苍白,立即说道:“真儿,你莫生气,不管怎么说,你是明媒正娶进施家的,这一切还得听你的意见。若你就是不同意,我不允许那女子进门就是了。”
朱淑真冷笑一声,说道:“全凭公公安排吧。媳妇告退。”说完便走出了施城的书房。她踉跄的背影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朱淑真离开后,施砾从书房后面进来,对施城说道:“多谢父亲成全。”
施城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唉。。。。。。好好的媳妇你不知道珍惜,却要。。。。。。你好自为知吧。”
施砾却一脸的不以为然。
断肠芳草远 第十四卷 二错 第一章 莫寒伤悲
自那日从钱塘寻朱淑真未果后,柳莫寒一病不起。在父亲柳正的耐心照料下,他才渐渐有了些生机。
父子二人继续在街头卖字为生。
一年以后,柳莫寒手里再次积攒了些许银两,他想再去钱塘,寻找朱淑真。
柳正将儿子的作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同为天涯沦沦落人,他怎能不知柳莫寒心里的痛呢。只是他猜想,按朱淑真此时的年纪,定是嫁了人的,为了让儿子不再添新痛,他总是找各种理由阻止柳莫寒去钱塘。
先前被柳莫寒救下的小晴,将心早已暗许,这个奔波的女子一路风尘,寻到了歙州,终二在街角找到了柳氏父子。在写字摊前,她看到了他们。
四目相对,一个痴情,一个难过。
柳正很热情地招呼小晴跟他们一起回家住,且不时地暗示柳莫寒,要对小晴好一些,虽再单相思了。可柳正越是这样,柳莫寒越是不能接受小晴。小晴是个聪明女子,她心知柳莫寒心里是藏着人的,但她只装作不知道,亦不追问,只是更加用心地照顾着父子俩。
这天,收拾好摊子,小晴兴高采烈地拉着柳莫寒逛街,柳正极力帮衬,柳莫寒只好陪着小晴一起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柳河滩边。此时,夏荷已开,柳条轻飘,怡人怡情。小晴见了,喜欢极了,拉着柳莫寒上前观荷。
而柳莫寒的心里却充满了对朱淑真的想念。他在心里千百次在呼唤着:真儿,你在哪里呢?可曾想过这柳河滩?可曾记得我?
小晴不清楚柳莫寒的心思,她上前拉过他,问道:“柳公子,你看,多美呀。”
柳莫寒回道:“小晴姑娘,你不要叫我公子,我只是个穷书生,卖字为生的漂泊之人罢了。”
小晴调皮地问道:“那好,你也不许叫我小晴姑娘,就叫我小晴吧。可是,我怎么称呼你才好呢?”
柳莫寒想了想,没回答。
小晴接着说道:“不如,叫你哥哥吧。”
小晴的一句哥哥,本是无心,却勾起了柳莫寒对朱淑真更多的回忆。他仿佛听到朱淑真在自己耳边轻声叫道:“哥哥,哥哥。。。。。。”
一时恍惚,柳莫寒回头冲着小晴叫道:“真儿,是你么?真儿?!”
再细看,原来是小晴。他不禁失望起来,一个人独自往回走着,任小晴在身后千呼万唤,也不回头。
这天夜里,柳莫寒睡不着,一个人来到柳河滩边,吹着萧,声音凄苦,悲凉。
小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她轻轻地说道:“柳哥哥,你能吹欢快点儿的曲子么?这曲子好是好,只是过于悲伤了。”
柳莫寒正沉浸在对朱淑真的回忆中,他有些瘟怒,说道:“不是吹给你听的,你为什么总跟着我呢?”
说得小晴一脸羞愧,红着脸跑开了。
回到家中,小晴思来想去有些委屈,一个人静静地啜泣起来。柳正见了,忙问何事?小晴哽咽着说道:“柳伯伯,你能不能告诉我,柳哥哥喜欢的女子到底是何模样?我小晴真得比不过么?难道,我真的来错了么?”
几句话问得柳正连着叹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断肠芳草远 第十四卷 二错 第二章 柳正劝子
柳莫寒一个人在柳河滩边上独自待了很长时间,等夜色暗了下来,自己狂燥不安的心才稍稍有些平复。
回到家中,柳正正襟危坐在他的面前。
柳莫寒上前问道:“父亲,这么晚了,为何还不休息?”
柳正回道:“哪里还睡得着。”
柳莫寒赶紧问道:“父亲,是哪里不舒服么?”
柳正说道:“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柳莫寒坐定,问道:“父亲,有话就说吧,孩儿听着。”
柳正说道:“莫寒啊,你年纪不小了吧?若我不曾记错,你如今也是二十有二了吧?”
柳莫寒回道:“正是。”
柳正望了望窗外,说道:“莫寒,你看到今天晚上的月亮了么?”
柳莫寒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讲话,问道:“父亲,月亮怎么了?”
柳正说道:“月亮是个神,人人都在崇拜景仰,可是谁又能真正触摸得到呢?你说呢?”
柳莫寒心知父亲是要讲自己与朱淑真的事了,他不再言语。
柳正说道:“孩子,不瞒你讲,我非常理解你与小姐的感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今天我们就不说什么门楣高低了,但说你们之间的距离。你想想,你们是一般年纪之人,一个女子在这般年纪,怕已经是儿女绕膝了吧?更何况小姐是名门大户,朱老爷又如何会让自己的女儿一直待字闺中?”
柳莫寒听着父亲的话,虽不无道理,但却字字如刀,刻疼了他心里的角角落落。
柳正继续说道:“莫寒,好好想想吧。有首诗你应该记得,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你想想,是不是这番道理?”
柳莫寒回道:“父亲的话,孩儿都明白,只是。。。。。。心中实在放不下真儿。”
柳正说道:“孩子,你放不下小姐的心情,与小晴姑娘放不下你的心情是何其相似?!今日里,你那般伤小晴姑娘的心,真是不该啊。”
柳莫寒这才记起小晴来,忙问道:“小晴呢?她怎么样了?”
柳正叹道:“哎,感情如债,世代相还。也许你是上辈子欠了小姐的,这一世小晴姑娘又欠了你的吧。”
柳莫寒听了,心中凄苦,却不再言语。
柳正问道:“莫寒啊,你对小晴姑娘没有一丝怜惜之情么?想她一个女子,千里迢迢寻你而来,这是多大的勇气与胆识,你切不可误了人家姑娘,知道么?”
柳莫寒回道:“父亲,孩儿心中除了真儿,别无其他。我会与小晴姑娘说明白的。”
柳正有些不悦,再劝道:“孩子啊,你好好想想不好么?切不可钻了牛角尖。懂么?”
柳莫寒点了点头,坚定地回道:“父亲说得话,莫寒都懂,只是感情之事,不可强求。”
柳正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这番话是白讲了的。”
柳莫寒道:“父亲,您的话孩儿明白,亦懂得。只是。。。。。。莫寒实在放不下真儿,到了这歙州,往事历历,依稀在眼前,这里的每个角落仿佛都有我跟真儿的脚印一般,每走一步,我的心就会疼痛一下,忍不住情想过去。我想,不管此时真儿在哪里,她的心必是与我一样的。父亲,你也是受过情爱之苦的,定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柳正彻底地放弃了对儿子的劝说,他听了儿子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原想时间久了,一切也都淡了,不曾料到,这痴情的人儿却越发痴情!真不知是福是祸!
此时,门外一直在听的小晴,脸色苍白,热泪肆意。
断肠芳草远 第十四卷 二错 第三章 寻情钱塘
柳莫寒固执地拒绝了父亲柳正的劝说,第二天,他便与小晴长谈了一次。
柳莫寒说道:“小晴,对不起,我怕要负你的。”
小晴不语。
柳莫寒道:“小晴,你是个好姑娘,善良,勇敢,家世又好,肯定会找到一个更好的人家。而我,一生漂泊www奇Qisuu書com网,怕难以给你安稳的生活。”
小晴流着泪问道:“柳哥哥,你还有什么借口可说?我听。”
柳莫寒抬头看了看小晴,回道:“小晴。。。。。。莫寒一生都会感激你这番情意的。只是。。。。。。”
小晴说道:“只是,你的心里有个她。是么?”
柳莫寒不敢再看小晴,只是不语。
小晴问道:“那么,柳哥哥,你告诉我,我小晴哪里做得不够?哪里比不过她?”
柳莫寒还是不语。
小晴又说道:“难道,你心里真得容不下我么?我就那么让人讨厌?那么不容易让人接受么?”
柳莫寒赶紧摆手,说道:“不,不,不是的。小晴,你哪里都好,只是我与真儿已经私定终身,怕。。。。。。”
小晴听了,泪流满面,说道:“柳哥哥,昨夜里我听过你跟柳伯伯说话,她怕已经二十出头了吧?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不成家?你等来等去,为得哪般?若寻来寻去,梦却成空,你如何是好?这些你想过么?想过么?”
柳莫寒想了想,回道:“莫寒生来倔强,不到黄河,心便不死。”
只一句话,说得小晴哑口无言,她转身收拾好了东西,抬脚便走,柳正站在屋内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柳莫寒在心底轻声祈祷:小晴,对不起,一路平安。
折回房内,柳正有些不悦地看着儿子,问道:“莫寒,小晴到底是哪里不对?你怎么如此对待家?”
柳莫寒看了看父亲,说道:“父亲,容孩儿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若换成是你,你可愿意抛了心上人?”
一句话问得柳正哑口无言。
小晴走后,柳莫寒更加迫切地想再次回到钱塘,他想:必须再去找找真儿,哪怕她已经嫁了人,哪怕只是见她一眼,心已足矣。
柳正自然是明白儿子心事的,多年的共同生活,在他心里是既这个儿子,又不放心这个儿子,想想眼下自己的身子尚好,他便说道:“莫寒,你我都是漂泊之人,处处可为家。不如,就遂了你的愿吧,我们去钱塘。”
柳莫寒听了,心下一暖,给父亲跪下,说道:“谢父亲理解。”
柳正扶起儿子,心中却涌起些许悲哀。
父子二人收拾好了行囊,一路卖字,一路行走,不几日便到了钱塘。
此时的大宋,各方面的状况已经得已缓解,百姓们温饱暂时无忧,街头上经常可以看到人来人往,喧声鼎沸的景象。
柳正父子在一家小旅店安顿好以后,柳莫寒再次来到了朱家。
朱延龄此时已经步入古稀之年,官位一直没能得到提升,但因为有茶业生意的支撑,所以门前景象繁华如初。
柳莫寒上前来,看了看,心想:真儿,你可曾还在?
朱家门前的家丁已经是换了人的,自然不认识柳莫寒,所以当柳莫寒上前问朱老爷可在的时候,他们很热情地给通报。
朱延龄听到有人要求见自己,心中欣喜,他感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被人求见过了,官场黑暗,社会冷漠,他已经感觉受得太多太多。于是,朱延龄甚至有些激动地出了房门,他想看看是谁在求见。
当柳莫寒进到院内之后,朱延龄见了,心下不悦,他想:这人真够麻烦的。
柳莫寒上前深施一礼,说道:“朱老爷,几年不见,身体安好?”
朱延龄回道:“好,很好。”
柳莫寒说道:“来时家父嘱托过,一定要给朱老爷问候一声才是。”
听到了柳正的名字,朱延龄心想:还是客气一些吧,至少柳正是在朱家出了力的。于是,他问道:“柳正先生身体好么?”
柳莫寒回道:“多谢老爷记挂,家父尚好。”
朱延龄问道:“今日你来,可是有事?”
柳莫寒坚定地回道:“莫寒今日里来,确有一事。只是肯求朱老爷说个实话儿,切莫再赶我出门就好。”
朱延龄说道:“你说吧。”
柳莫寒急切地问道:“小姐可在府上?她好么?”
朱延龄回道:“小女已经成亲多年,现在是施府二公子之妻,甚好。”
虽说在心里曾经有过猜测,但听到了这样的回答,柳莫寒还是有些支撑住,他向后退了一步,说道:“小姐可曾幸福?可曾满足?一切可曾平安?”
朱延龄回道:“嫁入官宦门第肯定幸福,生活富足肯定满足,出入有人伺候肯定平安。”
柳莫寒的心中此时像被人掏空一般,他不再说什么话,脸色苍白,身体有些发软,支撑不住似的。
朱延龄见了,说道:“柳公子不舒服么?要不要进来歇息一下?”
柳莫寒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回道:“不用,朱老爷保重,莫寒别过。”说完他一步三晃地走出朱家大门。
朱延龄看着柳莫寒的身影,叹道:“这世上,还真有这般痴情人啊。”
断肠芳草远 第十四卷 二错 第四章 擦身而过
此时朱淑真却不像她父亲朱延龄说得那样自在。
施砾娶了青楼女子回来做偏房,身怀有孕的二房每天见了朱淑真冷嘲热讽,仿佛见了敌人一般。她经常顶着高高隆起肚子炫耀似的在朱淑真房前走来走去,那架势仿佛在向朱淑真宣战似的。
朱淑真见二房这般模样,只是感觉好笑,她总是装作看不到,一个人在房里填填词,画些画儿,偶尔还会教渐渐长大的魏忠恭识一些字。
施家上下虽说表面上是向着朱淑真说话的,背后却都在议论纷纷,有说她被丈夫遗弃的,有说她不能生孩子的,更有说她丈着自己会写诗作词便一身孤傲的。对这些议论,朱淑真不是没见到,也不是没听到过,但她都不予理睬。为此,一直对她心存感激的魏贤曾经进言说:“少夫人,您应该站出来讨要一个说法的,不应该让他们在背后这么议论,多委屈人。”
朱淑真总是轻轻一笑,从不多说什么。此时她的心里已经感觉不到了什么爱恨悲伤了,所以,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无所谓。她想:这就是哀莫过于心死吧。
只是,偶尔在夜里,她还是会在梦里梦到柳莫寒,梦到柳河滩,只里在那样的梦里醒来时,她才会真切地感觉到了悲伤。
这日里,施砾的二房夫人终于生了,施家上下的期盼却一下子冷了下来,是个女儿。
施砾更是气得摔了门,离家而出。施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嘱咐厨房好生伺候便离开,刚出生的小孙女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大嫂见了,轻蔑地一笑,说道:“我道是个什么厉害主子呢,把正房都比了下去,却原来只会生女儿啊。”
这话传到了屋内正在坐月子的二房耳朵里,她是气得呼天抢地,痛哭不已。
魏贤跑来告诉朱淑真这些,朱淑真听了依旧无语。一直跟在她左右的魏忠恭此时已经六岁多了,他最能看得出朱淑真的喜忧,于是他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夫人,不如我们上街玩吧,不听那屋的哭声,让人烦燥。”
朱淑真摸了摸魏忠恭的小脑袋,说道:“也好,正好我这里需要添些东西了。”
朱淑真拉着魏忠恭的小手儿上了街。街上叫卖声嘈杂声此起彼伏。
柳莫寒与父亲柳正一边一个摆着字摊儿在等待有人前来买字。虽说柳莫寒是不同意父亲出来谋生的,但眼下求字的越来越少了,柳正执意在一起前来,这样才能多些收成。
柳正的身子虽说被小晴的父亲用天山雪莲救治得好多了,但常年的奔波劳累,加上心情抑郁,他还时常会感觉到体力不支。
今日里,太阳有些高,夏天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有些吃不消,柳正正是被烤的两眼发晕,但他一直坚持着,他怕自己若倒下了,会影响到柳莫寒。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却越来越强烈,柳正终于倒在了文案上。
柳莫寒背起父亲,急忙赶回栖身的旅馆。还好,柳正很快就缓了过来。
此时的朱淑真带着小魏忠恭已经走到了闹市,见有好多人正围着一个写字人的案子指指点点的,小魏忠恭有些好奇,非拉着朱淑真上前看去。朱淑真劝不住,只好跟着上前看了几眼。回头又训斥小魏忠恭道:“孩子,以后记着,人多事必乱,以后人多的地方少去,别惹事上身,知道么?”说完,她拉着小魏忠恭一起买了些东西,转回了施家。
两个人,竟然在同一个地方擦身而过,真是悲哀。
断肠芳草远 第十四卷 二错 第五章 黯然相错
朱淑真买了些东西回到房内,此时二房的哭声还在继续。朱淑真听了,想:还是去安慰一下吧。
进到二房房内,二房先是止住了声,显出一副惊讶的神情,而后却大声呵斥朱淑真,她骂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滚!滚啊!”
朱淑真见了也不责备,说道:“月子里这样哭,怕要哭坏身子的。”
二房不领情,骂道:“你没那般好心,巴不得我哭坏身子呢,那样你就占了上风。我告诉你,虽然生得是女儿,但那也是施家的骨血,你连个女儿都生不出来!哈哈哈。。。。。。”
朱淑真见其实在不可理喻,留下一些做月子用的东西,走了出来。
回到房内,朱淑真突然感觉到有些悲哀。这世下,不生孩子招人唾骂,生了孩子还是招人嫌弃,难道,真得无一处可容女子之身么?想着,她就悲伤起来。
走到案前,提笔写道:竹里一枝斜,映带林逾静。雨后清奇画不成,浅水横疏影。吹彻小单于,心事思重省。拂拂风前度暗香,月色侵花冷。
朱淑真看着自己的词,心绪悲鸣,不时地修改一番。这天也巧了,施砾喝得大醉从外边回来,他破天荒地来到朱淑真的房间,却见她正在自赏诗词,对读书厌恶至极的他夺过朱淑真刚刚写好的词,撕碎,向着空中一抛,四下散开,如同朱淑真已经四分五裂的心。
朱淑真冷冷地看着施砾的表演,不声不响,施砾却更加愤怒起来,他指着朱淑真骂道:“你就不能说一句求饶的话么?!每天板着脸,不声不响,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么?!”
朱淑真看了看施砾,转身出了房门。
施砾在背后气得大骂道:“装什么清高!别以为你读了几天书,老子就得宠着你!瞧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儿,指不定在外面有没有相好的呢!”
家奴魏贤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劝道:“少爷,你误会少夫人了,她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说这话。。。。。。是不是重了些?”
施砾瞅了一眼魏贤,说道:“你凭什么教训我?!奴才!”
魏贤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这时,二房那头传来更猛烈的哭声。
被施砾羞辱了一番的朱淑真伤心欲绝,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施砾,她只为目前的生活。哀莫过于心死。心若死了,还有什么生趣?
朱淑真的哀伤被魏贤看得一清二楚,他上前劝道:“少夫人,您受委屈了。不如,您回娘家住几日?等心情好些了再回来,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个儿。”
朱淑真听了,心想:娘家?回去了还是会被劝回来。思来想去,她决定去魏夫人府上住上一些日子。
简单一收拾,朱淑真找到婆婆杜氏,谎称魏夫人有请,然后离开了施家。
而这厢,柳莫寒被父亲柳正的突然晕倒吓得手忙脚乱。他一面求着大夫好好调理父亲的身体,一边在街头卖字讨生活。可惜现在社会已经安定了许多,百姓们写信报平安的需求也少了,所以他的生意并不太好。
这一日,见儿子又是失望而归,柳正劝道:“莫寒,如今钱塘讨生活不容易,我们天天得吃饭,还得找住的地方,这都得花银子,不如我们回老家吧,那样还能节省一些不是?”
柳莫寒听了,说道:“父亲,我会想办法的,您不要再操心了。”
柳正问道:“莫寒,你是不是心里。。。。。。还在记挂小姐?”
柳莫寒听了,点了点头,轻声回道:“是啊,只知她嫁到了施家,却不知生活得如何?哪怕能见上一面,相互报个平安也好。”
柳正说道:“孩子,不如你就去趟施家吧,去看看小姐,若她过得好,你也就真的死心了。”
柳莫寒想了想,说道:“谢父亲理解。”
得到了柳正的应允,柳莫寒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施家。
敲开施家大门,家丁问他找谁?
柳莫寒想了想,说道:“你们家二少爷的夫人可是姓朱?”
家丁回道:“是的。你找少夫人有什么事么?”
柳莫寒回道:“我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我姓柳,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想见她。”
家丁冲着胡同口看了看,说道:“少夫人刚刚远游了,可能得过几天才回来。瞧,她的轿子刚刚才走的。”
柳莫寒听了,赶紧顺着家丁手指的方向寻去,此时,朱淑真的轿子却已经没有了踪迹。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五卷 奔波 第一章 柳正大病
柳莫寒没有追到朱淑真的轿子,他失望地走了回来,寻了纸写道:偶然相错负朱颜,遍寻不见,轿影渐失,依稀柳河滩梦显。尽饮清酌少前酒,回首路见,闲话康安,恍惚十二岁少年。
写完了,柳莫寒细心地折好,递给家丁,嘱托他一定转交给朱淑真。家丁应允,柳莫寒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这时,施砾因受不了二房的哭闹,正气哼哼地从院里向外走。家丁见了立即招道:“二少爷好。您要出去么?”
施砾回道:“嗯。”
家丁殷勤地说道:“二少爷,刚刚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来找少夫人。”
施砾立即瞪大了眼睛问道:“多大年纪?什么来头?”
家丁见了忙回道:“回二少爷,二十出头的样子,说是与少夫人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施砾听了,疑惑丛生,他问道:“他没说找少夫人什么事么?”
家丁回道:“那倒没有。只是给少夫人留了字迹。您看。。。。。。”
施砾赶紧说道:“拿来给我!”
家丁将柳莫寒刚刚写好的词递上。
施砾看了,回想起朱淑真的词,颇有一些共同之处,虽然他品不出是什么意思,但从词意他能感觉出有些异样。施砾将词收进自己的衣袖,生气地对家丁说道:“记着,这事儿一不能让少夫人知道,二呢,那人若再来,给我轰出去,知道么?!”
家丁面面相觑,而这一切被一直跟着施砾的魏贤看得一清二楚。
柳莫寒从施家回到旅馆后,父亲柳正见他脸色不好,忙问道:“莫寒,寻着小姐了么?她可好?”
柳莫寒摇头道:“根本不曾见过她。”
柳正问道:“怎么?她不肯见你么?”
柳莫寒回道:“那倒不是。她出远门了,所以没遇上。”
柳正劝道:“孩子,事已至此,你也就不要再挂念了吧。”
柳莫寒回道:“父亲,孩儿心中别无其他,只是想知道真儿过得是否安好?若好,就算是我们离开这里,我也心安啊。”
柳正了口气,说道:“天下最难的,怕只有这一个情字了。难忘,难了。”
柳莫寒问道:“父亲,你身体可有好些?”
柳正回道:“你就不要操心我了,我很好。”
这天夜里,父子二人各自想着心事,默默无语。
第二天,柳正却没能爬起身来。他再次高烧不退。柳莫寒请来大夫,对方却一再摇头,说道:“他的身子已经弱得经不起任何药物了。”
柳莫寒问道:“大夫,请问吃些什么才能补回来呢?”
大夫说道:“你父亲怕不单单身体弱,心里。。。。。。或许还有些心事吧。”
柳莫寒听了,转头看了看父亲,心想:全是为了我才抑郁成疾的。
柳正喝下药后,清醒了过来。此时有两件事像石头一般地压在他的心上。一是儿子柳莫寒对朱淑真的痴情,他怕这份痴迷会毁了儿子一生的幸福;二是柳莫寒的出身,他怕讲出实话后,儿子会接受不了。这两件事像两条藤般地纠结着,让他心乱如麻。
柳莫寒不懂父亲的这些心事,他只是担心父亲的身体,怕他支撑不了,怕自己会失去一个精神上的依靠。
柳正看出了儿子的担心,说道:“莫寒,放心吧,我会努力撑着的,我要与你做伴。”
柳莫寒心头一热,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五卷 奔波 第二章 淑真救奴
朱淑真在魏夫人家里小住几日后,返回了施家。
这时的施砾因为城门在修,并无多少事做,所以天天在家呆着。见朱淑真回来了,他冷冷地说道:“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魏夫人会养活一你辈子呢,到头来还不是得回我们施家,哼,丢人现眼!”
朱淑真不理他,径直回房。
施砾最见不得朱淑真不理自己,他总感觉朱淑真是高高在上,轻视自己。所以,他一上子跳得老高,骂道:“摆什么架子!你以为有魏夫人替你撑腰,我就怕你不成?!”
朱淑真将房门关上。
施砾最见不得的就是朱淑真对自己的这种漠视。他忍不住火气,一脚揣开房门,进到房内,一把拉过朱淑真,强行施暴,被赶过来的魏贤赶紧拉开,平素吃喝风流的施砾并无太大的力气,被魏贤拉开后,他把怒气全施加到了魏贤身上,差人找来棍棒,对魏贤左右开打。朱淑真上前护住贤魏,骂道:“施砾,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自己不成气候,倒拿下人来出气!要打,打我吧!别欺负下人!”
施砾更加来气,他气哼哼地指着朱淑真说道:“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怕了你!说到底,你还是我施某人的妻子,我的!我的!”
朱淑真此时异常镇定,每次看到施砾这般疯狂,她都感觉像在看戏,与已无关似的,不痛不痒,又万般好笑。
施砾见朱淑真还是不说话,说道:“你!哼!不守妇道的东西!等着吧,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大踏步地走进了二房的房间。
朱淑真被施砾最后的话骂得莫名其妙。
这时,魏贤从地爬起来,说道:“魏贤多谢少夫人救命之恩。”
朱淑真忙扶起他,问道:“快起来,你没事吧?”
魏贤揉了揉挨打的肩膀,回道:“少夫人,我没事。”想了想,又说道:“有件事,我要告诉少夫人。前几日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来过府上,说是找少夫人。”
朱淑真问道:“可是我娘家人?”
魏贤想了想,说道:“好象不是,小人不曾见过他。不过听他说,好象是少夫人儿时的邻居。”
朱淑真听了,一脸疑虑,问道:“邻居?不是找错人了吧?”
魏贤回道:“我想不会,他走时还曾给少夫人留过一封信。只是。。。。。。”
朱淑真见魏贤欲言又止,忙问:“信?在哪呢?”
魏贤回道:“我看到家丁把信给了二少爷,所以。。。。。。大概,二少爷发火也是为了此事。”
朱淑真听了,冷笑道:“这有什么好火的?谁没有几个儿时的伙伴?”话刚说完了,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人,会不会是柳莫寒呢?可想了想,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是亲眼见过他的名字在乱民之中被处决了的,就算他逃了出去,也不至于寻到施家来。
魏贤见少夫人不语,他说道:“少夫人,您还是好好想想吧,别真是亲戚却错失了。”
朱淑真听了,叹气道:“儿时已逝,哪还来的亲戚。算了,你下去敷点儿药,好好歇息吧。”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五卷 奔波 第三章 莫寒投魏
柳正的病越来越严重,偶尔的高烧会延续上一天,滴米不进,仿佛一夜之间黑发染霜,一身瘦骨。
柳莫寒见父亲病成这样,甚是心疼,而自己在街上卖字已经担负不起两个人的正常开销了。他想:我是应该去找个活计了。
这日里,柳莫寒如往常一样在街上摆好了摊,远远地看见一堆人凑在一起看一张告示。柳莫寒上前看了看,心下欣喜。上面写着:今有曾府,急聘一先生,教小儿识字,但求学识与人品。一经聘用,食宿全免。有意者请速到曾府见证。
柳莫寒看了,心想:自己先前也是教过书的,这职位太合适自己了,而且还可以解决食宿,真是苍天有眼。
柳莫寒急冲冲地把告示从墙上撕了下来,一路打听,来到了城西的曾府。
曾府管家细细问了他几个问题,感觉学识尚可,只是当听到柳莫寒还要带着一个生病的老父亲时,管家犹豫了,他想了想,说道:“先生,不如你先坐会儿,我去请夫人来定夺。”
一会儿,魏夫人从房内走了出来。
柳莫寒上前施礼,说道:“书生柳莫寒见过魏夫人。”
魏夫人点了点头,问道:“先生不必多礼,我听管家讲了,你还有一个老父亲带在身边,是么?”
柳莫寒回道:“正是。父亲一生劳累,如今身染重疾,莫寒自当伺候左右。怎奈家境不允,所以才流落至此。”
魏夫人听了,问道:“你可知我聘的只是一个先生?”
柳莫寒回道:“这。。。。。。我深知这是给夫人添了麻烦,若夫人不允,我就告退了,定不为难夫人。”
魏夫人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哈哈哈。。。。。。真得是个书生,我这是逗你呢。有孝心的人才能教出好学生,把我的孙儿交与先生这样的人,我也算放心啦。不如,你明天就带你父亲一同进府吧。”
柳莫寒没想到魏夫人会如此痛快,他急忙施礼道:“多谢夫人大量,莫寒定当心能效劳。”
魏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早些回去收拾收拾吧,明日早些搬过来吧。”
柳莫寒点头称是。
第二天,柳正父子入住曾府,父子二人这才算有了一个安身之所,柳莫寒教的是一个年方七岁的孩子,倒也乖巧,不用费太多的心力。只是柳正的身子却每况愈下,不尽人意。
柳莫寒对父亲的病是满心焦虑却使不出力气,这日里,柳正咳得厉害,柳莫寒再次请来大夫医治,大夫看后,摇着头离去。
柳正自知自己身子难医,便说道:“莫寒,别再为我找什么大夫了,天将收命,岂是人所能挽之?任命吧。”
柳莫寒听了,连忙说道:“父亲这是讲哪里的话?相信父亲终会好起来的。”
柳正叹道:“我一把年纪,生死何惧?只是苦了你了,答应父亲,不论遇到何事,一定要懂得多疼些自己才是,记得么?”
一番话说得柳莫寒一脸热泪,他回道:“父亲,孩儿记得了,记得了。”
柳正看了看柳莫寒,再次张了张嘴,却再也不曾说下去。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五卷 奔波 第四章 莫寒露才
在曾府的日子还算平静,柳正父子终于可以安下身来,不再颠沛流离。
这日里,柳莫寒在教魏夫人的小孙儿念诗,小小孩子一脸稚嫩地问道:“先生,为何我们要学古人的诗?我们难道不可以自己写么?”
柳莫寒笑了,回道:“小少爷真是聪明。我们当然可以自己来写,只是古人的东西还是要学的,去其糟粕,取出精华,这些你可要记下。懂么?”
小孩子抬头看了看柳莫寒,摇头,说道:“先生,我还是不懂,不如你来作首诗给我听吧。”
柳莫寒听了,笑道:“你这孩子,原来是想考先生啊。”
想了想,柳莫寒欣然提笔,写道:一别经年人杳无,诉亦无处诉。秋末冬初,皑皑雪途,何人几渡?佳期无数,漂人不遇,只任落零。谁人轻声细语诉,莫晚迟归,人生几度!
小孩子接过来看了看,说道:“先生,太深奥了,我看不懂。”
柳莫寒上前摸摸孩子的额头,说道:“孩子,你还小,怎会懂?”
小孩子却一边听着一边拍手道:“我虽不懂,但先生的字甚是好看,不如,就将这字送给学生吧。”
柳莫寒说道:“喜欢就拿去吧,记得,要做出比先生更好的词来,多学习,勤发奋。”
小孩子美滋滋地拿着柳莫寒做好的词跑远了。进到大堂,正好遇上魏夫人在喝茶,见小孙子兴高彩烈地从书房跑了出来,她上前问道:“乖孙儿,有何喜事么?来,跟祖母讲讲。”
小孩子上前施礼,说道:“祖母,我会做诗啦。”
魏夫人笑道:“这调皮孩儿,刚拜了几天师父,就已经这番吹开了。你手上拿得什么?”
小孩子递上前去,回道:“刚刚作的诗。”
魏夫人接过来,看了看,说道:“孙儿,说实话,这词是你作的?”
小孩子想了想,回道:“是先生做的,孙儿喜欢就拿来了。”
魏夫人笑了,说道:“嗯,祖母不怪你,诚实就好。玩去吧。”
小孩子高兴地跑开了,魏夫人看着手上的词,那哀怨的词汇让人看了,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差人将柳莫寒叫了来,魏夫人问道:“柳先生,这词可是你刚刚作的?”
柳莫寒回道:“回夫人话,是我刚写的,只是随便写写罢了。”
魏夫人笑道:“先生好才情呢,随便一写,便是好词。只是。。。。。。有些哀怨啊。”
柳莫寒回道:“夫人慧眼,确实凄凉了些。”
魏夫人问道:“先生可是有什么心酸之事?”
柳莫寒听了连忙摇头,回道:“不曾有,在夫人这里吃得好,住得好,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怎会有心酸之事?”
魏夫人听了,点点头,说道:“先生客气了。回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记得跟管家讲,让他照办就是。”
柳莫寒再次谢过魏夫了,退出大堂。
看着柳莫寒的背影,魏夫人突然记起了朱淑真,还有她的词,这是何其相似的幽怨,何其相似的两种情绪?再细想,魏夫人就有些怀疑了:这人是不是就是朱淑真要找的哥哥呢?思来想去,只恨自己年纪大了,竟然记不起朱淑真曾经与自己说过那人的名字。
魏夫人连忙唤来管家,让他去施家,亲自把朱淑真接来一见。
断肠芳草远 第十五卷 奔波 第五章 淑真返歙
自那日与施砾动了手,朱淑真渐渐憎恶起施家来。在这高楼大院内,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其实这里是人人争宠,不亚于王室激烈。
先是大嫂,自从施砾二房添了一个女儿之后,她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气焰更加嚣张,无时无刻都在寻找着机会贬低朱淑真,仿佛只有朱淑真这房败落了,施家财产就能全部属于她一般,让人忍无可忍,不过还好,能避过她,至少不在一个院里,见面甚少。
最不可容忍的还是施砾带回来的二房。自从生了女儿,她的房间一下子冷清了下来,但她的性子却日渐大了起来,动不动就骂人,摔东西,甚至打孩子。朱淑真实在听不下去,会过去劝上几句,却总是招来二房的侮辱。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
这时的施城已经老了,辞了官在家休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全交给了长子施磊。施砾本来就不得志,加上父亲把手中的权利下放给了大哥,他的日子渐渐也不好过,特别是手里的银子越来越少,他就会莫名发火,骂人。
朱淑真看着这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像上了油彩的小丑,有客人来,全都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很和睦的样子;等客人一走,都会同时卸下妆来,面目狰狞得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
这日里,西厢房里二房又在骂人,打孩子,朱淑真实在听不下去了,来到杜氏房内告假,说是要回娘家看看。杜氏从来不为难小儿媳,总是应允,且嘱咐她回家记得代好。
朱淑真临走时,魏贤肯求她带上自己。朱淑真想了想,反正自己也需要照应,还是带上个人吧。于是,魏贤,还有魏忠恭跟着朱淑真一起到了朱家。
此时的朱延龄,境况与施城无异,年愈古稀,门庭奚落,见到女儿回到家中,自是欢迎。但当他听到女儿是因为受不了施砾才回到娘家小住时,立即驳斥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女子么,老了还是要靠丈夫养活的。”
朱淑真对自己的父亲彻底失去了信心。她起身,带上魏贤父子,出了娘家门。
在路上走着,她一直想:好不容易出来了,去哪里好呢?娘家回不得了,魏夫人那里刚刚去过,再去打扰实在不忍。思来想去,她催魏贤换了方向,马车朝歙州方向驶去。
一路颠簸,朱淑真回到了歙州,睹物思人,如今已经十年过去了,柳树成材,儿童成人,只是不见萧郎身影!朱淑真的心里一直以为柳莫寒是被人害了的,她让魏贤买了祭纸,亲自点上,在柳河滩边烧了些纸钱,嘴里一直念着:哥哥,你可过得好?
魏贤看着这一切,不禁热泪盈眶。已经渐渐懂事儿的魏忠恭上前扶起了朱淑真,说道:“少夫人,不要伤心了,等恭儿大了会好好侍候您的。”
孩子的一句话感动得朱淑真泪流满面,这是她许久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了。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六卷 三过 第一章 歙州怀念
朱淑真刚刚回了娘家,魏夫人差来的管家已经到了施家大门口。
打听之下,才知道朱淑真回了娘家。急性子的魏夫人奈不住心头有事,差人去朱家相请。不曾想,朱家人说,朱淑真已经回了施家。来来回回,奇 -書∧ 網却无一人知道朱淑真的真实去向。
而此时,朱淑真却在歙州黯然缅怀。
朱淑真先是回了朱家旧院,与魏贤一起动手将院落整理了一下,住进旧屋后,儿时一切仿佛历历在目,招得她总是落泪。
朱淑真最见不得的,还是书房,和柳河滩。
进到书房,耳边仿佛响起儿时的读书声,琅琅稚嫩,倒也快乐。师父柳正的严厉与谦逊让她更加怀念。她想:师父现在在哪里?身体可好?
书房一侧的毛掸更是勾起了她回忆,伸手触之,仿佛上面还有柳莫寒手心的余温,不忍放下,轻轻弹拭,灰尘尽无。朱淑真独叹道:“唉,灰尘尚可去,心事付与谁?”
从书房出来,往事像长了翅膀,随着她一起飞翔。院中小亭是自己与柳莫寒最后相拥的地方,如今颜色尽失,有些残破,即使看到这种景象,心中的那份记忆却不曾受过影响,甚至愈加清晰。绕亭细行,朱淑真不禁回忆起了过去与柳莫寒的点点滴滴,心头一阵疼痛,小声细问:“哥哥啊,下一生可能再聚?”
从亭子一直走到柳河滩,往事却像生了根的柳树一般,越来越强势的记忆像极了树根,吮吸着往事里的养分,一步步将朱淑真推向思念的边缘。
朱淑真走到自己曾经刻下字迹的柳树下,伸手抚摸那棵已经参天的柳树。十年前刻下的字迹依稀尚在:浙西钱塘。朱淑真仔细地看了又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抚自己此时的心情。
柳河滩边,河水泛蓝,波光遴遴,景致依然是那么得好。只可惜,物是人非,空余嗟叹。
从柳河滩边慢慢踱回朱家旧宅,朱淑真的心一直沉浸在儿时的追忆里。
魏忠恭见朱淑真终于散步回来了,迎上前去,说道:“少夫人,你可回来了,恭儿一直在等您呢。”
朱淑真爱怜地上前拉过他的小手,说道:“等我?有事么?”
魏忠恭将手里的字举起来,说道:“您瞧,我在书房里找到了一幅字。”
朱淑真上前展开,只见上面写道: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
朱淑真看了,泪流满面,这正是当年自己送与柳莫寒的那首《眼儿媚》。如今却在故居再次见到,不由得,不伤心。
见到朱淑真一脸的泪水,小魏忠恭害怕了,他怯怯地问道:“少夫人,是我惹着您了么?”
朱淑真上前抱住小小的人儿,心疼地说道:“不是。我心痛,只是因为这些字罢了。”
小魏忠恭回道:“那我把这字烧了吧,不让它惹你心痛。好不好?”
朱淑真赶紧从孩子的手里抢过那首词,仿佛真怕这些字被人毁了一般。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六卷 三过 第二章 朱父训斥
朱淑真带着满腔的哀怨回到了钱塘,她思来想去,想着回娘家秉告父母一声,老宅安好。可她没想到,到处寻找她的朱延龄此时已经火烧眉毛一般,火气冲天。
见到朱淑真进了院门,卢氏一脸焦虑,她上前拉过女儿的手,问道:“娘的心头肉哟,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啊?”
朱淑真回道:“母亲,我回歙州去看了看旧宅,略微收拾了一番,有些怀念了。”
这时朱延龄从房内走了出来,见到朱淑真立即呵斥道:“真儿,这几日去了哪里?为人媳妇怎么能天天往外面跑呢?成何体统!”
朱淑真听了,看到父亲脸色有些异样,忙回道:“父亲,女儿只是想念歙州老家了,回去瞧了瞧,收拾了一番,了了心中念想罢了。”
朱延龄骂道:“你个不懂事的丫头!嫁入夫家,就应尊夫重教,一个人来来回回的,像什么话?!”
朱淑真听了,不再言语。
卢氏连忙上前劝道:“好了,好了,女儿刚刚回到家中,老爷就少说几句吧。”
朱延龄却并没有停止怒斥,他继续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怎能如何护短!这孩子成亲多年却无子嗣,本就是一大罪过,如今又来去自由,我倒要问问,哪个丈夫能受得了她?!”
一句话说得卢氏哑口无声。
朱淑真此时也听明白了,在父亲的心里,自己是个已经嫁出去的人了,不及儿时那么受欢迎了。于是,她转身对父母施了礼,走出了朱家。
朱淑真回到了施家。
新城门已经建好,施砾重新回到了城门任职,并不在家中。倒是杜氏有些担心地上前询问道:“老二家的,你这几日去了哪里?”
朱淑真如实相告后,再次请罪道:“请婆婆谅解,媳妇是真得想老宅了。”
杜氏倒也没有责怪,只是说道:“凡事记得通传一声,免得家里挂念。你可记下了?”
朱淑真点头称是。
回到自己院内,二房把孩子的尿片晾晒的满院都是,一股腥骚味儿刺鼻而来。朱淑真皱着眉头穿过尿布进了自己房间。
此时丫头进来,说道:“少夫人,老夫人刚刚有件事忘记跟您讲了。”
朱淑真问道:“什么事?”
丫头回道:“前几日,魏夫人差人来请过少夫人。”
朱淑真听了,忙问道:“到底是哪一日?”
丫头想了想,回道:“正好是少夫人离开府上那天。”
朱淑真问道:“那,来人有没有说过是何事?”
丫头回道:“回少夫人的话,这个不曾提过,不过看起来是很急的样子。”
朱淑真想:可能是魏夫人又想找自己前去吟诗饮酒吧,自己刚刚从歙州回来,娘家训过,婆家不满,还是暂时不要再出门的好。于是,她回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丫头应声离去。
朱淑真环视了一下房间,布置依旧,却莫名地有一股霉味儿扑鼻而来,让人受不了。她打开窗户想要换换空气,却再次闻到了尿布的味道,不得已,再关上窗。如此一折腾,她就感觉到心里累得慌。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六卷 三过 第三章 柳正病故
柳莫寒在魏府一直很受尊重。他的心境渐渐好了起来,偶尔还是会吹上一曲,依然是相思满萧,但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然而,此时柳正的身体却是每况愈下,一连几日都不曾进食。
柳莫寒心中害怕,请来大夫,大夫却再次摇头,回避,告诉他道:“还是准备后事吧。”
柳莫寒悲从中来,泪水忍不住就流了出来。多年的相依为命,这两个苦命的人已经是血脉相连了,忽然就要分离,且是生死之隔,的确让人接受不了。
柳正显然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病况,他深知自己在世的日子不会长远,只是心中的那件事让他还是不忍开口。
柳莫寒更加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父亲,他期望父亲最后的岁月能够安然度过。
这日早晨,天气阴沉,仿佛在一场大雨就要落下。柳莫寒早早起来,为父亲打来洗脸水,唤了几声,柳正却无回应,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奔到床前,他再次呼唤道:“父亲,醒醒,父亲,醒醒。。。。。。”
柳正缓缓地睁开双眼,孱弱地回道:“莫寒,你。。。。。。过来。”
坐在父亲身旁,柳莫寒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柳正轻声说道:“孩子,不哭,人早晚有这一天的,不要悲伤,把眼泪擦干。”
柳莫寒伸手擦拭自己眼泪,却不曾想,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柳正挣扎着坐起来,说道:“孩子,我走之后,你一定要答应父亲,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知道么?”
柳莫寒点点头。
柳正继续说道:“孩子,有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的。”
柳莫寒点头回道:“父亲,请说,”
柳正环视了一下四周,心中清楚这是在曾府,他想:若是将孩子身世说出来,岂不是害了他?罢,罢,罢,还是不说了吧。
柳莫寒见父亲沉默了,问道:“父亲,你还有什么心愿没了么?说出来,孩儿一定照办。”
柳正想了想,说道:“有一件事你要替我办的,那就是等我老后,将我送回我的老家,入土为安才好啊。”
柳莫寒听着听着就掉下了眼泪。
柳正为儿子擦了一下眼泪,嘱咐道:“孩子,记着,若哪天见了小晴父女,一定记得好好谢谢人家。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毕竟人家是救过我的命啊,还有,小晴姑娘对你的一片心意。。。。。。虽说你不接受,但路过人家门口时,一定记得问候一声,知道么?”
柳莫寒点点头,哽咽道:“父亲,您就放心吧,我会的。”
柳正叹了口气,说道:“莫寒,我想再喝一碗外头街上张家卖的豆浆,你帮我买一碗来吧。”
柳莫寒赶紧点头,说道:“好,好,我这就去。”说着离开了房间。
柳正见儿子走了,他挣扎着起身,拿出纸笔,写道:“莫寒我儿:有一件事为父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写在这里了。他日若得见信,请一见镇定再镇定。关于你的身世我不曾讲过,你的郑氏父母实乃你的养父母,与我无异。而你的生身父母是大漠那边的金人。不过,他们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据说当年救过你的养父母,却因此遭难,为了报恩,你的养父母一直把你当作亲生孩子对待。所以,不论是你的生身父母,养父母,还是我,都是真心疼你护你的,都希望你能够好好生活,好好珍重。切切。”
柳正写完,细细折叠,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收藏进去,他心里想:放在这里吧,若有一天莫寒看到了也就罢了,若看不到,那也只能算是天意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柳正仿佛完全了一生的心愿了,他自己动手整理了一下妆容头发,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去。
柳莫寒买了豆浆进门,唤道:“父亲,豆浆来了,快趁热喝吧。”
而柳正却最终没能回答他。
此时,窗外雷声阵阵,豆大的雨点从天上砸了下来。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六卷 三过 第四章 莫寒送父
柳莫寒痛过之后,发誓要将父亲运回老家,以满足父亲遗愿。
魏夫人了见了,连忙准假,并细心地问道:“先生可需一些银两?”
柳莫寒听了,下跪道:“多谢夫人体恤,我的确需要一些银两。只是。。。。。。到府上时间尚短,怕借得多了夫人要误会。不如写上借据,待我返回之后,以工抵债,可好?”
魏夫人听了连连点头,说道:“先生一番孝心,借据就不用写了。与先生相处多日,知你也不是那有去无回之人,只是这一路颠簸,苦了先生了。早去早回吧。”
柳莫寒深深鞠上一躬,稍作收拾,便带着父亲遗体离开了曾府。
魏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叹道:“哎,好人呐。”
柳莫寒找来马车,拉着柳正遗体,一路向前柳正老家赶去。此时,战火又燃,百姓们流离失所,若不堪言。柳莫寒心想:如今父亲已去,自己独身一,不如抗金去。又一想,自己还欠了魏夫的债,还是先把债还上再言其他。
回了老家,将柳正安葬后,柳莫寒顺路去看了小晴父女。
小晴的父亲是个有名的神医,附近百姓纷纷前来求医问药,小晴夹在病人中间,四下忙碌着,俏丽的身影虽说有些孤单,却也看着安然。柳莫寒远远地看了看,心想:他们生活得很好,还是不打扰了吧。
转身要离开时,小晴已经发现了他,并叫道:“柳哥哥,是你么?”
柳莫寒回身,对着小晴笑道:“小晴,你好么?”
小晴跑着上前,说道:“还好呀,只是柳哥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来看我的吗?”
看着小晴依然期待的目光,柳莫寒感觉自己欠了她太多太多。
见柳莫寒不回答,小晴继续问道:“柳哥哥,我又哪里说错话了么?”
柳莫寒这才回道:“不,不,不是的。我是回到老家安葬父亲,路过这里,想看看你和家父生活得如何。现在看来,一切都不错。”
小晴听了,一脸难过,劝道:“真想不到,柳伯伯那么好的人。。。。。。唉,柳哥哥,生死由命,你还是看开一些吧,别太悲伤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不是么?”
柳莫寒点了点头,说道:“小晴,看到你生活得这般好,我就放心了,这也是家父的心愿,如今完成了,我也应该走了。你多多保重。”
小晴立即回道:“这么说,柳哥哥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只是了却柳伯伯遗愿罢了。”
柳莫寒连忙说道:“那倒也不是。莫寒从心里明白小晴姑娘对我的好,以后的日子里,我一定会把小晴姑娘当作亲妹妹来看待。”
小晴听了,笑一笑,回道:“做妹妹也好,至少柳哥哥不会再拒绝我靠近你。”说着,便拉着柳莫寒见她父亲。
小晴父亲见了柳莫寒,心下大喜,急忙吩咐女儿准备酒菜,留下柳莫寒吃饭。吃过饭后两人闲聊,柳莫寒说道:“眼下世道又乱了,回来时的路上,满目苍痍,惨不忍睹。看来,金狗对大宋国土还是贼心不死啊。”
小晴父亲说道:“是啊,如今前来寻医问药之人,多半是从战友场上下来的伤兵败将。唉,大宋啊,真是让人焦心。”
柳莫寒说道:“莫寒将父亲安葬,了却了一件心意,回头,定是要参军打仗的,不能容忍金狗如此猖狂!”
小晴父亲举杯说道:“来,以茶代酒,万望柳公子心愿得偿!”
一旁一小晴看着柳莫寒一脸笑容,只可惜这种相处时间并不长久,第二天,柳莫寒再次告别了小晴父女,踏上了回钱塘的路。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六卷 三过 第五章 淑真见词
朱淑真回施家住了几日,却不见施砾回来过。
二房整日里除了骂街打孩子,还会故意将一些孩子的衣服晒到朱淑真的眼前,那神情颇为挑衅。
朱淑真实在见不得这些,她越来越想逃离施家。
魏贤见了,说道:“少夫人,不如去魏夫人那里少住一些日子吧,看您整日愁眉苦脸的,下人们也觉得难过。”
听了魏贤的话,朱淑真突然记起那日丫头来报过的信儿。她想,就以这个为借口外出走走了也好。
到了杜氏房内,她倒也不曾阻拦,很快应允,只是嘱咐她早去早回。
朱淑真匆匆收拾好东西,催着轿夫,一路狂奔到了曾府。下了轿,朱淑真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魏夫人听人来报说是朱淑真到了,顾不得年纪大了,还是亲自出门做了迎接。两个忘年至交相互抱了抱,同时问道:“近来可好?”
魏夫人先笑了,她说道:“你我二人是越来越的默契了。来,来,快请坐。”
两人坐定,朱淑真说道:“夫人看起来气色不错。”
魏夫人回道:“还好吧,不过,我看你倒不是很好。怎么?又跟施砾闹别扭了?”
朱淑真回道:“面都不曾见过,哪里有别扭可闹?”
魏夫人听了,叹道:“唉,老人们常说女怕嫁错郎,看来这话一点不假。既然来了,你就多住些日子吧,省得回去生那份闲气。”
朱淑真连忙回道:“淑真知道夫人心疼自己,只是今日不成。前几日我回了趟歙州,被家父,还有婆婆训了一通。这次出来一再叮嘱,切要早回的。”
魏夫人听了,就有些生气,她说道:“那你没跟他们讲,是到我这里来么?”
朱淑真听后回道:“自然是讲了的,不然,他们怎会允许我出远门。”
魏夫人再叹气道:“唉,说什么好呢?这就是咱们女子之命啊,在家从父,出门从夫,何时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呢?”
朱淑真听了,心下也难过,想了想,她突然问道:“听下人讲,夫人前几日里对过淑真,为了何事?”
魏夫人已经年纪大了,记忆有些遗失,她想了半天,自己问自己,说道:“是呀,为了何事?”想了半天,大惊道:“哎呀,大事,大事啊!”
朱淑真忙问:“夫人,出了何事?”
魏夫人说道:“你先不要问,先来看一幅字。”说完,差人将前几日柳莫寒写下的那首词递了上来。
展开,魏夫人轻轻念道:一别经年人杳无,诉亦无处诉。秋末冬初,皑皑雪途,何人几渡?佳期无数,漂人不遇,只任落零。谁人轻声细语诉,莫晚迟归,人生几度!
朱淑真听了,回道:“好个凄凉。”说着从魏夫人手里将词拿了过去。却见她脸色大变,问道:“夫人,这词是从何得来的?”
魏夫人回道:“是我家教书先生写的。”
朱淑真听了连忙摇头,说道:“不,不可能,这字我认得,是我莫寒哥哥所作!这是他的字,我认得的。”
魏夫人听了,说道:“那就对了,我就感觉这柳先生像极了你口中的那个哥哥,果不其然!”
朱淑真上前急急相问,她说道:“夫人啊,快告诉我,他人在哪里?可好?”
魏夫人叹道:“他还好,只是他父亲刚刚过逝了。”
朱淑真大叫一声:“师父啊。。。。。。”整个人都昏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时,说得第一句话便是:“哥哥啊,原来你还活着。”
声声凄历,字字悲切,听得一旁的魏夫人都忍不住落泪。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七卷 苦思 第一章 施砾发难
朱淑真在魏夫人家里一直待到很晚,在家丁的催促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到施家,朱淑真更加悲痛起来,而不巧的是,晚上施砾从外面回来了。
喝得咛叮大醉在施砾一身酒气,回到自己院内,左右环视了一下,还是进了朱淑真的房间。其实,施砾心中还是喜欢朱淑真的,只是他总感觉朱淑真看不起自己,两个人仿佛总是有些距离,总是靠不到一起。
朱淑真正在心烦意乱地想着柳莫寒的种种处境,见施砾一身酒气地进来,只装作看不见,施砾问道:“丈夫辛苦一天回来,你看不到么?”
朱淑真差了下人,打来水,说道:“自己洗洗去。”
施砾生气了,他把水桶里的水全部倒了出来,骂道:“败家娘们,你还真能甩脸色,看我怎么收拾你!”
见施砾伸了手要打自己,朱淑真也不反抗,她冷冷地看着施砾。
施砾扬在半空中的手停了下来,此时他看见了朱淑真刚刚写的一首词,拿起来,看看,上面写道:黄鸟嘤嘤,晓来却听丁丁木。芳心已逐,泪眼倾珠斛。见自无心,更调离情曲。鸳帷独。望休穷目,回首溪山绿。
施砾看了,再次骂道:“败家娘们,我倒是要问上一问,你心里到底存着哪一个?写的东西如此低调,难不成,还是我施家对不住你么?!”
朱淑真更加冷漠地看着施砾,还是不发一言。
施砾彻底生气了,他随手拿起什么摔什么,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一股恼儿地扔到了朱淑真身上,朱淑真躲闪不及,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门外的下人听到纷纷敲门求情,施砾却打上了隐,并不开门。
看着丈夫发疯一般,朱淑真冷笑一声,问道:“我且要看看你,除了发疯,还会做甚?!”那轻蔑的神情让施砾突然停下手来,一个人发着呆。
屋外的家丁此时已经把施城和杜氏请了过来。敲开门,见朱淑真一身伤痕,杜氏心疼地责备道:“二少爷,你这是做了些什么?”
施砾面对朱淑真刚才的冷问,突然有些惊醒,他心中在想:眼前这个人女人,自己到底是爱她还是怕她?
施城上前打了自己儿子一下,骂道:“混蛋,妻子是用来打得么?!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做了些什么?!”
施砾垂下头来,抱着头,一个人人竟然哭出了声。这让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意外。
杜氏为朱淑真敷上了药,心疼地嘱咐道:“老二家的,小心伤口,也别太伤心了,这就是我们女子的命啊。”
朱淑真始终不发一言。
施城看了看屋内的狼藉,吩咐下人们仔细清理一下,然后说道:“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别再闹笑话了,成何体统!”
施砾被下人们拉着送到了二房那里,施城夫妇也离开了朱淑真的房间。
小魏忠恭一直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等众人散了,他走上前去,小心地说道:“少夫人,等恭儿大了,一定保护您,不要难过好么?”
朱淑真拉过眼前可爱的孩子,一下子哭出了声音。
此时,西厢的二房房间里,却传来了笑声,笑声过后,竟还唱起了小曲儿,让人听着分外刺耳。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七卷 苦思 第二章 二房害女
自从与施砾闹得动起了手以后,朱淑真更加地想念起柳莫寒。
这一日里,朱淑真思来想去,再次告假,要去魏夫人那里。杜氏问了一句:“老二家的,你如此频繁地与魏夫人走动,不是不好,只是。。。。。。若再准你假,怕大房还的你院里的偏房是要嫉妒。你说呢?”
虽说杜氏是公公填房,但为人处事一向公平,且一直偏爱与自己,朱淑真听了这样的话,知其是为自己好,也就不争辩了。
回到房内,心下起伏,从前对生活的倦怠,如今已经换成了对柳莫寒的深切思念。她相信两个人的见面为期不远,甚至就在眼前了。如此一想,心便宽阔不少,回到房间,欣然提笔,写道:风光紧急,三月俄三十。拟欲留连计无及,绿野烟愁露泣。倩谁寄语春宵,城头画鼓轻敲。缱绻临歧嘱付,来年早到梅梢。
写完了,自己看看,忽然笑了,在心里笑自己,快乐起来也是这般容易。
此时的季节已经轮回到了秋天。湖中央的荷花已经枯萎,下人们正在收拾藕根,串串藕被人从污泥中挖出来,却依然白净,不由得,让人赞叹。
朱淑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下人们的劳作,心想:秋天真好呢,全是收获。
移步回了房间,她再次写道: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
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
一直跟在身边的小魏忠恭上前问道:“少夫人,您又作诗啦?给恭儿瞧瞧,可好?”
朱淑真笑了笑,把自己刚写下的诗词,一字一句地教给小魏忠恭。此时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两个人的读书声绵长悠远,下人们偶尔也会在房外驻足,听上几句,院中一派安祥模样。
此时,施砾的二房抱着女儿从房内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哭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出人命啦。”
朱淑真连忙跑出去,原来,二房的女儿突然病了,脸色发紫,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朱淑真见了,忙令下人快马去请大夫,然而,大夫到来时,可怜的小女孩儿却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个无奈却丰富的世界显然与她无缘。
二房哭得惊天动地,大家好言相劝,却见大夫一脸难色,施城上前轻声问道:“大夫,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施城书房,大夫扑通跪地,说道:“施老爷,有句话小人说了,您可不要生气啊。”
施城拉起大夫,说道:“大夫快请起,刚才在院中就猜到你是有话要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起身,说道:“老夫行医多年,断不会看错,这孩子浑身青紫,脸色发乌,颈部明显有掐痕,很显然,她。。。。。。是被人掐死的。”
施城大惊,差人赏了大夫银两,打发他走了。
这天夜里,施家上下聚齐大堂,施城把这件事说了出来。施砾二房一脸赧色,岂能逃过施城的眼睛,施城命人吊打二房,最后,二房坦诚,是自己杀了自己的女儿,原因是她感觉这个女儿给自己带来了霉运。
施砾上前猛打二房,无人拉架。
朱淑真从大堂退了回来,心中叹道:女子的命,怎这般苦?小小孩儿懂什么?受这么多难?唉。。。。。。
夜里,突然下起了急雨,像极了孩子的哭泣。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七卷 苦思 第三章 夫妻反目
施砾见二房如此恶毒,更是不肯再去亲近。
二房受不了这份冷淡,加上施家上下见了她纷纷避之,她终于疯了!每日里不是骂人,就是傻笑,就连下人们也都很讨厌她。偶尔从她的嘴里会迸出被害女儿的名号,只有这时,大家才会感觉她是真得很可怜。
施砾是第一个受不了这种折磨的人,忍无可忍之下,他偷偷地将二房卖回了青楼。
朱淑真是在第二天不见了二房的,她曾问过施砾,施砾回道:“妻子如衣服,想换就换。”
见不得施砾那副不仁的德性,朱淑真不再答理他。
可是不久,风流成性的施砾再次将一个青楼女子带回了家。
此时,施城已经年迈昏花,自然是管不了小儿子了,只能听之任之。新来的三房被下人们称作三夫人。
三夫人比上次的二夫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看得出来,朱淑真这个大夫人的位置虽说诱人,但似乎并不得宠。于是,仗着施砾的心全在自己这里,她竟然提出要与朱淑真换了房间。
施砾听了,自然不允,他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她怎么说都是大夫人。”
三夫人不高兴了,小嘴一撇,回道:“那你跟她过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我这房间。”
施砾自然要哄她的,他说道:“不如,你去原先二房房间吧。那里也比较宽敞。”
三夫人更加怒了,回道:“哼,你这不是欺负人么?!明知道二房是个疯子,竟然要我住那疯子的屋子,讨厌!”
施砾左哄不是,右劝也不是。只好说道:“那,我去与朱淑真商量一下。”
三夫人说道:“商量什么,你是这院里的老大,她得听你的呀。去吧。”
施砾进了朱淑真的房间,此时朱淑真正在看书。
走近了,施砾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朱淑真将手中的书翻了两页,回道:“说吧。”
施砾上前把朱淑真手里的书拿下,说道:“我就不明白了,这书上的字儿比我的脸还好看么?!为何从不拿正眼瞧我?!”
朱淑真说道:“不是有事么?说吧。”
施砾问道:“你就那么讨厌我么?”
朱淑真说道:“不曾喜欢,何来讨厌。谈不上的。你若没事,我还是要看书的,你去三房那里吧。”
见朱淑真总是这样敷衍自己,施砾彻底火了,他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你跟三房把房间换了吧。”
朱淑真看了看施砾,问道:“你再说一遍?”
施砾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跟三房把房间换一换。”
朱淑真听了,冷笑一下,说道:“是你的意思?还是三房的意思?”
施砾回道:“我是这家里的老大,自然是我的意思了。你且收拾吧,赶紧换过来。”
朱淑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施砾一字一句地说道:“施砾,你给我听好了,女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受欺凌的。你三番五次地往家中带青楼女子,辱没家门,羞辱妻子,哪一样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今日里,竟然好意思开口,让我把这个房间让出来?哼,行,不过有一件事,你要先办妥了。”
施砾最害怕朱淑真的冷漠,他战战兢兢地问道:“一件事?何事?”
朱淑真一字一顿地回道:“先把休书写了。”
施砾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虽说夫妻二人过得并不愉快,但他从未想过要休了朱淑真,更没想到朱淑真会自己提出来写休书。
朱淑真又说道:“把休书写了,别说是这房间,就是整个院子,你全送给三房,我亦不会再过问了。你且去买,我只等着签字就是了。”
施砾一脸错谔,后退着从朱淑真房里走了出来。回到三房住处,三夫人逼问起来,施砾竟然冲着她大骂起来:“你胡扰什么!一个青楼女子,我把你赎出来已经是大恩了,还要求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这一番话骂得三房莫名其妙,却也大气不敢出一口。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七卷 苦思 第四章 魏夫人怒
赶走施砾,朱淑真越想越气,一个人静静地流着眼睛。
虽说夫妻间并不恩爱,但朱淑真的心里也是明白的,女子一旦被休,那是要被万人唾弃的,就连娘家也是回不得的。
只是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下去了,闹来斗去,还有意义么?
第二天,朱淑真再次找到杜氏告假,杜氏见她一脸倦容,问道:“老二家的,不曾休息好么?”
朱淑真摇头,回道:“可能是秋来乏困,总感觉胸口闷得慌,所以媳妇才想外出走走,请婆婆一定准了吧。”
杜氏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只是你要早去早回,知道么?”
朱淑真点头称是。
出了门,一路狂催,来到了曾府。
魏夫人听说朱淑真到了,心想:她是为了柳莫寒来的吧,可惜,柳先生一直不曾回转。
谁知见了朱淑真才晓得,原来又是与施砾闹翻了的。当魏夫人听到施砾竟然要求朱淑真把正房腾出来给三房居住时,她生气了,骂道:“这施家,自以为是书香门第,不曾想全是混球!”
朱淑真听了,忙说道:“夫人不要为了淑真生气,不值得。再说,公公婆婆对淑真还是不错的,只是那施砾无德,唉。。。。。。”
魏夫人接道:“子不教,父之过。这事儿还是要怪罪施城管教无方。”
朱淑真叹道:“唉,生性如此,岂是三言两语能劝得了的。随他去吧。”
魏夫人想了想,说道:“淑真,虽说你我是知已,但我从来都是把你当作女儿一般看待,今日里,你受了委屈,我定要向施府讨个说法!”
朱淑真赶紧劝道:“夫人,万万使不得。若真动了干戈,曾施两家都是大户,必是要叫人笑话的。夫人这一番心意,淑真记下了。”
魏夫人说道:“那我也要去骂骂施砾!太不像样了,哪有点儿名门公子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朱淑真听了,点头道:“淑真对他,早就没了信心的。”
魏夫人上前问道:“那,你可有别的打算?”
朱淑真很认真地看了看魏夫人,又四下看了看下人。魏夫人会意,让下人们退下,朱淑真这才说道:“夫人,淑真想与你商量,休夫,可否?”
魏夫人两眼放大,定定地看着朱淑真,仿佛不只一般。先前只感觉这女子才情好,不曾想,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朱淑真看了看魏夫人的表情,心下明白,她说道:“淑真知道夫人在想什么。来的时候,我已经清楚地想过,人只一生,若无趣,何不换一种生活?夫人说呢?”
魏夫人这才从惊愕中醒悟过来,说道:“真儿,这事非同小可。你可要想清楚,细斟酌才是。”
朱淑真听了,点点头,说道:“真儿心里明白。”
魏夫人想了想,突然自己笑了起来,说道:“先前,我以为自己是天下最豪爽之女子,而今看来,当属真儿也!”
朱淑真听了,笑一笑,回道:“夫人不是真儿,岂知真儿之苦?”
断肠芳草远 第十七卷 苦思 第五章 知已对饮
朱淑真与魏夫人说着话儿,天色就晚了下来。
魏夫人说道:“不如,今夜就不要走了吧,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儿。”
朱淑真回道:“淑真倒也不愿意离开夫人,只是来时婆婆吩咐过,一定要早去早回的。”
魏夫人听了,说道:“不管她。想来,她家儿子不成人性,咱们叙叙旧,也不应该么?!”说着便差人前去施府通报。
朱淑真却拦道:“夫人,还是不要为难婆婆吧,她当这个家也不容易。”
魏夫人凑到她眼前,悄声说道:“难道,你就不想听一些柳莫寒的消息么?”
朱淑真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揪了起来,她不再回绝魏夫人的邀请。
知已相对,小饮几杯,在秋月的照耀下,两个人忍不住诗兴大发,各自作起了词。
魏夫人吟道:“落花飞絮。杳杳天涯人甚处。欲寄相思。春尽衡阳雁渐稀。
离肠泪眼。肠断泪痕流不断。明月西楼。一曲阑干一倍愁。”
朱淑真听了,赞叹道:“夫人好才情,淑真自愧不如。欲相思,不相思,欲相见,不得见。唉,人啊。。。。。。”
魏夫人听了,一笑,回道:“该你了。”
朱淑真看了看天上圆月,吟道:“办取舞裙歌扇,赏春只怕春寒。卷帘无语对南山,已觉绿肥红浅。去去惜花心懒,踏青闲步江干。恰如飞鸟倦知还,澹荡梨花深院。”
魏夫人听了,点头道:“惜花,盼花,花不开,鸟去,鸟还,鸟怠倦。真儿好词。”
两个人相视而笑,再次对饮。
喝完了杯中酒,朱淑真对着天上圆月长久注视,不再言语。
魏夫人打趣道:“久不曾言,可是在想你心中的萧郎?”
朱淑真听了,也不避讳,回道:“不知道哥哥现在可好?人在哪里?”
魏夫人听了,回道:“放心吧,不几日他就会回来的。”
朱淑真叹道:“早些年,我以为他。。。。。。唉,只怪自己当年没有细细查问,不然怎会有今日这些乱事!”
魏夫人劝道:“事情已然如此,莫再嗟叹,早些跳出来也好,有情人还是会成眷属的。”
一句话说得朱淑真眼里冒出了希望的火花儿,她抓过魏夫人的手,问道:“夫人,你说我还能与哥哥再见么?他还会记得我么?可会怨恨我?”
魏夫人笑道:“他的词那般深情,怎会怨恨与你?他这么多年一直独身,怕是等着你呢。看你,多有福气,一直有人在等。唉,不像我,人去了,花败了,一切都成了空。”
朱淑真安慰道:“夫人,不要这么讲。听说那周少南,也是少有的才子。他的诗词淑真曾经读过一些,字里行间的思念,我看也是写给夫人的吧。”
魏夫人苦笑,回道:“几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还是不提了吧。”
朱淑真停了一下,问道:“夫人,年轻时,为何不做一番争取?”
魏夫人听了,没有回答。
朱淑真连忙说道:“夫人,对不起,都是淑真多嘴,切莫怪罪。”
魏夫人饮尽杯酒,回道:“身为女子,何其悲哀。真儿,你的事我是全力支持的!日后若遇到阻险,我定相助!”
朱淑真为魏夫人添满酒,说道:“多谢夫人。此生得一知已足矣。”
二人对月畅饮。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八卷 弃夫 第一章 各不相从
朱淑真第二天返回了施家。
施砾怒目相对。
朱淑真不予理睬,进到房间,却见房里完全变了样儿。家俱换上了新的,原先的书橱被人挪开,换上一幅妖娆的美女画像。
朱淑真走到自己床前,却见属于自己的床上正躺着刚进施家门的三房。
见朱淑真进来,三房也不避讳,起身说道:“哟,大夫人,您回来啦?”
朱淑真生气地问道:“你怎么可以进到我的房间里来?出去!”
三房从床上爬了起来,懒洋洋地回道:“哟,大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呀?你仔细看看,这可是我三房的地界,何时成了你的房间?哈哈哈。。。。。。”
朱淑真生气地把三房的东西扔出了房门,骂道:“出去!不要脸的东西!”
听到朱淑真骂自己不要脸,三房也火了,她回道:“大夫人,说谁不要脸?说我么?哼,是,我是青楼出身,不要脸,那你呢?一出门就不见得回来,谁知道你做什么去了?!”
朱淑真看着三房,一脸怒气,说道:“你给我滚!”
三房正在上前回敬,这时施砾从房外进来。他说道:“不就是换个房间么?用得着闹这么大动静?!不像话!”
朱淑真转过身来,冷漠地看了看施砾,问道:“是你的意思?”
施砾不看朱淑真的眼神,兀自说道:“你管不着,这是我家。”
朱淑真拿起地上凌乱的书籍,大步走出了房间。身后传来三房得意的大笑声,像极了当初的二房。朱淑真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三房,说道:“你知道二房是怎么疯的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三房傻傻地站在原地发着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朱淑真从房间走出来,一直走出施家大门,身后一直跟着的魏贤极力相劝,说道:“少夫人,不要再生气了,二少爷他就是一时贪玩,过去就好了。”
朱淑真回头说道:“你去给我备轿,我要回家。”
魏贤回道:“那也得禀报老爷夫人一声吧?不然闹出去,多不好看?少夫人,您说呢?”
朱淑真听了,停下脚步,转身朝着施城房间走去。
见了施城,朱淑真说道:“公公,婆婆,昨日的确是魏夫人不放媳妇回来,媳妇这里请罪了。”
施城回道:“哎,没事,没事。想那魏夫人喜欢你,也是我们施家有脸面不是?哈哈哈。。。。。。”
朱淑真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杜氏看出朱淑真的话要说,于是问道:“老二家的,你可是有事?”
朱淑真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这时,站在一旁的魏贤上前说道:“老爷,夫人,容小的回禀,少夫人与少爷刚刚。。。。。。是少爷的不对,他差人把三夫人的房间与大夫人的房间换了过来。”
施城听了,立即问道:“还有此事?”
朱淑真点了点头,回道:“公公,媳妇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是有的,这些我承认,只是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容公公放媳妇回娘家吧。”
施城听了,连忙制止道:“这怎么可以?这是我施家对不住你啊,怎么能让你带着怒气回娘家?”
杜氏上前也劝道:“老二家的,此事还可商议,你切莫生气,好好商量不是?”
朱淑真不再言语,此时她心里已经是千疮百孔。
施城与杜氏来到朱淑真房间,见三房正在收拾,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三房自然是惧怕施城的,她战战兢兢地回道:“老爷,我是。。。。。。来收拾一下的。”
施城骂道:“不争气的东西,这是你的房间么?用得着你来收拾?!滚出去!”
三房连忙跑出房间,不敢多说一句话。
施城差人去找施砾,没有找到,他叹了口气,说道:“家门不幸,养了一个败家子儿。”转过身,又对朱淑真说道:“真儿,委屈你了。你且好好休息,不要再与那些人生气了。”
见公公这般维护自己,朱淑真也不便多言,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八卷 弃夫 第二章 留书出走
朱淑真被施城夫妇劝回了房间,环视四周,她却坐立不安。这个变改了格局的屋子,似乎已经容不下自己,处处像带着刺儿的尖刀,每走一步,都会割伤自己的心。
此时施砾已经从外面逛荡回来,被施城叫进书房。
施城骂道:“你个不争气东西,整日里除了饮花酒,就是惹事端!你说,为何要把淑真赶出大房的位置?她哪点不好?难道比不上一个青楼女子么?!”
自从施城从官场上淡出以后,施砾对父亲的惧怕已经不存在了,他说道:“她一不能生育,二又逼人太甚!”
施城问道:“她哪一点逼人太甚了?”
施砾回道:“经常借口去魏夫人那里,甚至彻夜不归,且写的诗词满篇幽怨,虽我看不太懂,但里边的相思之情我还是读得出来的!父亲,您想想,她这不是有了外心么?!”
施城骂道:“胡说八道!淑真虽说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从小我也是见过她的。加上朱家家风谨严,她断然不会做出那种错事!是你在为自己的风流找各种借口罢了!”
施砾见自己的父亲并不维护自己,只好说道:“反正,我不管,她不能生育,就是她的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听到儿子最后这一句话,施城也感觉有些讲不下去,他回道:“不论如何,淑真娘家还是有几个哥哥的,你若太过份,他们是不会饶过你的。再说,我们施家是大户人家,岂能做出让人耻笑之事来?好啦,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老了,也管不了你们几天了。”
施砾应声下去了,心中对朱淑真的怨恨却更加浓重起来。他走到了朱淑真的房间外,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推开门进去,见朱淑真正在写字。他冷笑着上前说道:“哟,才女,还作词呢?”
朱淑真不予理睬。
施砾自觉无趣,上前一步取下朱淑真手中的笔,说道:“朱淑真,从今日起,我再也不会看你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间屋子里等死吧。”
朱淑真抢过自己的笔,还是不说话。
施砾在嘴里“哼”了一声,摔门而去。其实,他没有注意到,此时朱淑真正在自己誊写一份休书。
朱淑真将休书写好,签上自己的名号,拿着随身收拾好的包袱就要出门。一直在旁边跟着的魏忠恭见了,连忙叫来了爹爹魏贤。
魏贤深知朱淑真在施家所受的委屈,他索性不劝了,双膝跪地,说道:“少夫人,您知书达礼,识字比小人多,小人见过您所受的委屈,所以今日里您要走,小的不拦您。只是求少夫人最后一件事。”
朱淑真将跪在地上的魏贤扶起,说道:“这话严重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看我还能否帮得上你。”
魏贤说道:“少夫人,看现在这情形,您是万万不能回娘家的。魏贤求您带上小人父子吧,纵使您天涯海角流浪,我们父子二人也一定伺候左右,绝无怨言!”
朱淑真有些吃惊,问道:“我此去,真的是再也回不来了。也不知道会漂向哪里,你们跟着我,怕要吃太多苦的。还是。。。。。。不用了吧。”
小魏忠恭听了,慌忙跪下,哀求道:“少夫人,求您带上恭儿吧,恭儿不能没有你呀。”
朱淑真看了看魏忠恭流泪的样子,心当下软了下来。她说道:“若你们主意也定,不怕吃苦,那就跟我走吧。他日,有我一口饭吃,就断不会饿着了你们。”
于是,主仆三人相携离去,而施家大院竟无一人觉出异样。
直等天黑后,丫头见朱淑真一直不曾回来,才连忙禀报施城夫妇。进到朱淑真的房间,却见桌子上一封信,展开,上书:休书。今有施家二公子施砾与朱家四小姐朱淑真,因性情不稳,吵闹不绝,忧之父母,愁煞众亲。加之朱淑真多年不育,恐荒后嗣,自觉有愧,特写此休书,以绝夫妻之缘。签字为凭,终不得悔!特立此证。
看到休书后面朱淑真娟秀却异常有力的签字,施城知道,朱淑真此去是真的不会回头了。而此时的施砾,却还在花街柳巷中玩得正疯狂。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八卷 弃夫 第三章 知已相助
朱淑真从施家走出来之后,想了想,还是回了娘家,因为她知道,施家的人必会寻上门来的。
进了朱家门,卢氏迎上前来,问道:“哎哟,娘的心头肉哟,怎么不打个招呼就回来了?早些告诉母亲,我也好准备一下不是?”当她看到朱淑真手里的包袱时,有些不解地问:“女儿,你这是。。。。。。?”
朱淑真上前抱了抱母亲,泪水就流了下来,只她一直不曾开口,她不知道应该怎样与父母说休书一事。
卢氏连忙把女儿拉进房间,问道:“真儿,跟母亲讲实话,是不是那施家老二又欺负你了?”
朱淑真也不摇头,也不点头,回道:“母亲,我与那人是过不下去了。”
卢氏心疼地上前抱住女儿,说道:“那就在娘家多住几日,看他还能怎样?!”
朱淑真依偎在母亲情里轻声说道:“我不与他过了。”
卢氏点头道:“暂时住下吧,你父亲那里我去说。”
朱淑真抬头看了看母亲,说道:“母亲,我已经写下休书,签上了字,我是不会再回施家去了。”
卢氏听了,仿佛在些不相信似的,等她明白过来,立即放开抱着女儿的双手,惊讶地说道:“真儿,你怎这般糊涂?!身为女子,怎能说休就休?且是你休夫?这话要是传出去,朱家施家还怎么见面?世人会笑话死的!女儿啊,你好糊涂!”
朱淑真料到母亲会这样,她说道:“母亲,他欺人太甚,我定是不会再回去的。若家里容不下女儿,那我就一个人走吧。”
卢氏依然惊讶站在原地,此时早就在房门外听着的朱延龄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说道:“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伤风败俗!莫不是被夫家休了才跑回来的?丢人现眼的东西!”
朱淑真看了看父亲,知道他是断然不是接受一个与夫家绝离的女儿回来的,她上前施了一礼,说道:“真儿给朱家丢了人了,不敢奢求父母原谅,但求父母理解,女儿在这里拜别了。”说完,她起身离开了朱家。
身后是卢氏痛彻心扉的哭泣。
走出娘家大门,朱淑真带着魏氏父子来到了曾府。在曾府门前,她犹豫再三,不知是否应该走进去。正巧,魏夫人刚从外面进香回来,瞧见了,立即上前拉过朱淑真,问道:“真儿,来了怎么不进去?”
朱淑真见到魏夫人,语未出,泪先流。
魏夫人不再问下去,只是挽住朱淑真,一起进了大堂。
朱淑真毫不隐瞒地把一切都告诉了魏夫人,最后她说道:“夫人,淑真只是少住几日,回头找着房子,自然会搬出去的。”
魏夫人回道:“哎,不急。你来了正好与我做伴,不是么?再说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去想了,快乐一些,为你自己,还有你的将来。”
听到魏夫人谈起自己的将来,朱淑真立即想到了柳莫寒,她问道:“莫寒哥哥,还没有回来么?”
魏夫人回道:“按日子算来,这两天应该回来的,却一直没有消息,我想他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且耐心等待吧。”
朱淑真听了,叹气道:“唉,物是人非,见了又能如何?”
魏夫人安慰道:“人嘛,总得向前看。再说他不是一直还在苦苦等着你么?这下好了,机缘来了。我说过的,有情人终会成眷属。”
魏夫人的一席话讲得朱淑真面红耳赤,此时她的心中,柳莫寒就是自己的希望。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八卷 弃夫 第四章 莫寒参军
而此时的柳莫寒,的确走在返回曾府的路上。
虽说此时的宋朝已经日渐稳定下来,但金人侵略中原的计划并未搁浅。金海陵王完颜亮为了实现自己独霸中原的雄心,时常派人骚扰边境。
这一日,柳莫寒正走在路上,见百姓们四下散开,各自逃窜着。他有些不解,拉过一个百姓问道:“老乡,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惊慌?”
那人告诉他说道:“你是外来的吧?快逃命吧,这几天金狗又打回来了,四处杀人,抢夺,没法活啦。”说完那人便跑开了。
柳莫寒心想:这金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晴天白日的欺负人,割地赔偿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真在是太可恶。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前行。不料却正好遇上反方向寻来的金人。他们上前捉了柳莫寒,用他们的语言问他话,可惜,他一句也听不懂。
金人最后放弃了,甩了他一个耳光,并未杀他,大队人马继续向前赶去。
柳莫寒心中疑惑不解,但他对金人的恨却日渐加深。
柳莫寒继续前行,来到一个街角,总算看到了人群,这里显然比较平静,在一个墙角,他见有人正在对着一个告示指指点点,上前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近日边关告急,金人猖狂,官府有意招兵买马,保我河山,兴我大宋。今日特示,有愿意参军者,一律先赏二十两纹银,抗金回转,另行封赏。特此公告,有意者速从!
柳莫寒看了看告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再次回转到告示前,问把守的两个兵:“现在参军,真的可以先拿到赏钱么?”
得到肯定答复以后,柳莫寒心想:不如先拿了这二十两,托人带回曾府去,自己参了军,打那些可恶的金狗去!
主意定了,柳莫寒毫不犹豫地朝着衙门走去。
管事儿的右军将军叫虞允文,见柳莫寒一身书生气,不由得问道:“看你如此瘦弱,可能抵挡住金人的刀枪?”
柳莫寒回道:“想我大宋,泱泱大国竟受金人辱略,这本身就是一种耻辱。虽然我不能以一敌十,但哪怕打败一个金人,也算得上是胜利。国之兴亡,岂能怠责?!”
见柳莫寒讲起话来不像一般平头百姓,虞允文很感兴趣,问道:“你可会读书写字?你可懂兵法研究?”
柳莫寒回道:“在下本来就是教书郎,兵书不曾读过。”
听柳莫寒的回话,也算是老实之人。虞允文点头道:“看你文弱的样子,不如来我这里先做帐房吧,管一些粮草杂事,如何?”
柳莫寒立即回道:“在下一心打败金人,怎可在后方偷生?!”
虞允文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你的心情我尚理解。听过一句话么?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可是重中之重啊。”
听到虞允文这样一说,柳莫寒想了想,回道:“听候将军调遣就是。”
从军营里出来,柳莫寒取了银两,换上盔甲,上街找了间银号,将银两给魏夫人寄了过去。然后随着抗金大军前往大漠,一心抗敌。
断肠芳草远 第十八卷 弃夫 第五章 淑真盼归
朱淑真在曾府住了有半个月的光景,却始终不见柳莫寒影子。她实在的些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虑,天天站在门口,默默地望着远方,心中暗自祈祷:哥哥啊,你可知真儿一直在等你?你可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才是啊。
魏夫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时地劝朱淑真道:“真儿,莫急,柳先生怕是在老家多呆了几日,他一定会回来的。”
朱淑真点了点头,拉过魏夫人的手,说道:“夫人,你可知道淑真此时的心情?”
魏夫人回道:“虽不能感同身受,但我了解。儿时情意最为宝贵,有缘再续更是难得。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祝福你们。”
朱淑真听了,笑一笑,回道:“夫人呀,这回您可是猜错了的。”
魏夫人听了,忙问道:“哪里错了?说来听听。”
朱淑真回道:“我此时只企求哥哥能够平安就好。然后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过一些平淡的日子。”
魏夫人听了哈哈大笑道:“看来你是真的累了。那好,不论你做何决定,我依然是支持你的。”
朱淑真施礼道谢。
此时的朱家门前却聚集许多施家的家丁。施砾已经看到了那份休书,他自然是怒不可竭,拿着休书到了朱家。
朱延龄自觉理亏,连忙将施砾迎进门去。
进了大堂,施砾将手中的休书啪的放到了桌上,说道:“我的好岳父,您快看看,这是何物?!”
朱延龄拿来一看,是休书,立即满脸怒容,骂道:“这死丫头!我恨不得一棍子将她打死!唉!”
施砾冷笑道:“您还舍得打死她?她都回来那么久了,我也没听到有人前去报丧啊。哼!”
朱延龄看了看施砾,回道:“真儿她没有在府上。”
施砾显然不信,他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你定是藏了她,不然她会去哪里?!”
朱延龄一脸愧疚地回道:“哪里,这事儿说起来实属伤风败俗,家风尽失。我怎么能够让她留在家中!不过,她确实回来过,被我骂走了,再无消息。”
施砾听了,将信将疑,四下看了看,说道:“这败家娘们!”说完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张纸,展开,上书:休书二字。
朱延龄慌了,忙问道:“贤婿,你这是为何?”
施砾“哼”了一声,回道:“别叫贤婿了,往后大路朝天,咱们还是各走一边吧。这是休书,您替自己的女儿好好收着吧。”
卢氏见了,连忙说道:“贤婿,此事还是再商量商量,我想真儿她只是一时糊涂,希望你能原谅,毕竟夫妻一场啊。”
施砾不理会,回道:“先前是她不要我,现在换成是我休了她,扯平了,我们施家与你们朱家从此两清了!”说着,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朱家。
气得朱延龄一病不起。
而曾府里的朱淑真对此却一无所知。此时她的心境日渐好了起来,虽说心中挂念柳莫寒的安危,但心里有人记挂,对她来说,已经是件幸福的事。对此,魏夫人总是笑她痴情,她也不避讳,只是回道:“若,痴能让人幸福,那就淑真痴上一生吧。”
旁人听了,只有羡慕的份儿。而朱淑真肯定想不到,柳莫寒此时正在战场上以命相拼。
断肠芳草远 第十九卷 真言 第一章 盼讯惊闻
柳莫寒的消息终于到了,二十两借银,还有一封写给魏夫人的信。
魏夫人拆开后,看了看,叹道:“真是好事多磨啊,可怎么跟淑真讲呢?”
思来想去,魏夫人还是决定说给朱淑真听。
朱淑真听了,却突然笑了,说道:“哥哥果真是个大丈夫!好男儿!”
魏夫人不解,问道:“真儿啊,何故发笑?你倒真是反常,还能笑得出来,此去经年奇*書$网收集整理,可是生死未卜啊。”
朱淑真听了,回道:“夫人担心的是。只是我相信哥哥定会凯旋归来。”
魏夫人问道:“真儿,你没事吧?为何听到他参军,一点儿也不忧虑,还这般赞同?”
朱淑真回道:“知道他一切尚好就够了。而且这个志愿是我们从小一起许下的,打走金狗,还我河山!哥哥的父母都是被金人所害,参军也是他对父母最好的回报,我焉能不知?”
魏夫人听了,叹道:“何处是离愁,长安明月楼。但愿有情人早些相聚才是啊。”
朱淑真听了,脸上的笑容顿时散去,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担心柳莫寒,但她同时也知道,这是柳莫寒长久以来一直未果的抱负,除了相信,除了盼望,还能做什么呢?
虽然表面上豁达不已,其实心里还是异常紧张的。这天夜里,朱淑真突然发起了高烧,魏贤一直伺候左右,最后不得已,还惊动了魏夫人。魏夫人见了,叹道:“明知相思苦,偏要苦相思。唉!”
朱淑真在第三天终于退了烧,见魏夫人一直不离左右,她有些羞愧,说道:“只道是淑真来陪夫人的,却不曾想,到头来还是夫人替淑真操上了心,真是羞煞人了。”
魏夫人心疼地说道:“孩子,别多说了,我们之间何需客气?好好休息才是。”
半个月后朱淑真彻底好了起来,她思前想后,感觉自己在曾府住着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差魏贤四处打听房子,魏贤打探的结果却不尽人意,一种是好房子,价钱极贵,一种是普通宅子,虽说便宜,却又不入眼。朱淑真再次感伤起来。
魏夫人见了,私下打听魏贤,得知情况后,赞助了一些银两,令他去买了座不错的宅子,且差人去好好收拾了一番。朱淑真得知后,给魏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夫人既是知已,又是父母。”
魏夫人说道:“忘年至交,以此足矣。”
别过魏夫人,朱淑真带着满腔的感激搬去了新宅。在新宅里,朱淑真特意让魏贤栽上了几株新柳,春天来的时候,柳枝抽着嫩芽儿,吐着新绿,朱淑真看着,感觉心里舒服极了。
她写道:也无梅柳新标格,也无桃李妖娆色。一味恼人香,群花争敢当。情知天上种,飘落深岩洞。不管月宫寒,将枝比并看。
既是期盼,又是想念。
而此时的柳莫寒在战场上正浴血奋战,虽说身体上经历着痛苦,但他心里充满了满足。偶尔也会想起朱淑真,及他们年少时的一些愿望,虽说十年已过,但言犹在耳,在野外宿营不打仗的日子里,柳莫寒总会对着月亮,轻轻吹起他一直珍藏的萧,萧声四起,将士们的眼里涌起了想念家乡的泪水,而柳莫寒的心里也在默默地祈祷:真儿,听到我的萧声了么?你可是一切安好?
断肠芳草远 第十九卷 真言 第二章 朱母来探
自从施砾上门闹了一次以后,朱家再无宁日。
先是朱延龄大病不起,卢氏一直伺候着,直到朱延龄再次下了床。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朱淑真倒是来过信,却不曾言明自己在哪里,只说是一切都好,勿念。
而在朱延龄看来,这实在是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情。他感觉朱家几百年的门风已被破坏,他再无颜面见施城及他人,所以家里人只要一提起朱淑真的名号,朱延龄就会大发雷霆。
父亲虽然如此,但做母亲的毕竟是心疼女儿的。卢氏见丈夫如此嫌弃女儿,自是不敢再提,但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女儿的安危。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这日里,卢氏外出进香,特意让轿夫起轿去了曾府,见了魏夫人,问明了朱淑真的住处,卢氏来到了女儿的院落。
推开门,朱淑真正在教小魏忠恭写字,抬头见母亲进来,万分诧异,忙上前扶住母亲,问道:“母亲,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卢氏四下看了看,说道:“娘的心头肉哟,怎么就那么狠心,抛下母亲,一个人躲到了这里。”
朱淑真扶着母亲坐下,端上茶水,问道:“母亲,这些日子身子可好?”
卢氏回道:“唉,你父亲被气得大病,刚刚恢复,我放心不下你,趁进香,偷偷来看看你。你呀,也真够狠心的,不告诉家里一声,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住呢?”
朱淑真听到父亲病了,顾不得回答母亲的话,连忙问道:“父亲现在可好?都怪女儿不好,连累了父亲母亲。”
卢氏看了看女儿,问道:“真儿,你在这里住得好么?以何为生?”
朱淑真回道:“女儿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平时无事,会临摹一些画像,写一些字,让魏贤拿到集市上卖几个零钱,以此为生。”
卢氏心疼地拉过女儿的手,说道:“真儿,你从小没吃过丁点儿苦,如今这生活。。。。。。唉,真是难为你了。”
朱淑真笑了笑,回道:“母亲,别为女儿担心了,我真的很好。虽清贫穷,却快乐。”
卢氏看了看女儿,感觉得到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她有些宽慰,又有些不解,问道:“我真是不明白,放着少夫人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里来受苦,唉。。。。。。”
朱淑真劝道:“母亲,女儿真的很好,别再担心了,好么?只是您跟父亲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卢氏点了点头,从衣袖里掏出一些银两,递给女儿,说道:“真儿,以后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跟母亲讲,不要让我天天记挂,知道么?”
朱淑真推辞道:“母亲,女儿真的不需要银两。”
卢氏叹道:“娘的心头肉哟,你就拿着吧,这样母亲心里才好受一些。”
朱淑真不再推辞,抱过母亲哭了一通。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朱淑真说道:“母亲,不如夜里在这儿歇了吧。”
卢氏也是实在舍不得刚刚才见着的女儿,她想了想,说道:“也好,母亲有些话还是要告诉你的。”
朱淑真说道:“那父亲。。。。。。您可要好好说一下才是。”
卢氏明白女儿心里的担心,说道:“放心吧,你父亲虽说表面上生气,其实他心里何偿不在挂念你?我去与家丁说说,女儿你等母亲就是了。”
朱淑真点了点头。
卢氏走到门外,对着家丁嘱咐了好大一会儿才回来,对女儿笑笑,说道:“今夜,我们娘俩儿要好好叙叙家常。”
朱淑真再次点了点头。
断肠芳草远 第十九卷 真言 第三章 母女夜话
卢氏夜里没走,留在朱淑真的房里,母女二人手拉着手,聊了许久。
卢氏一直拉着女儿的手,左看看右问问,仿佛此时女儿是自己丢失了多年的宝贝,把朱淑真感动的一直落泪。
卢氏问道:“真儿,你现在过得这般清苦,可曾后悔?”
朱淑真坚决地摇头,回道:“不,女儿感觉现在过得日子才是真的充实。”
卢氏叹道:“唉,身为女子,能做得如你一般已经有背常理,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做母亲的只好支持你才是。”
朱淑真回道:“母亲,对不起,真儿让您操心了。”
卢氏说道:“已经这样了,还是往前看吧。不管怎样,有了困难一定要跟母亲讲,知道么?”
朱淑真点点头,回道:“是。真儿记下了。”
卢氏看了看女儿,问道:“真儿,近来可有意中人?”
朱淑真的脸一红,说道:“母亲,这事儿以后不要再提了,我心已死,一个人过也不错。”
卢氏听了长叹道:“唉,当年全是父亲母亲害了你啊。”
朱淑真听了,忙劝道:“母亲,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不要再提了。”
卢氏问道:“女儿,你与那柳莫寒,可曾有联系?”
朱淑真听了,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虽说知道了柳莫寒在战场上,但生死未卜。
见女儿不再言语,卢氏再次说道:“真儿啊,事已至此,母亲有些话还是告诉你的好。”
朱淑真忙问道:“母亲,是什么话?”
卢氏说道:“想当年,那柳莫寒是写过书信给你的,只是被。。。。。。被你与你父亲偷偷藏了起来。当时,我们也是为你好,希望你找个殷实人家,过富足日子,不曾想。。。。。。不曾想那施砾着实让人失望。唉。。。。。。。不过话说回来,姻缘早注定,怕是你命中该有此劫吧。”
朱淑真听了母亲的话,并不显得有多吃惊,在她心里一直相信柳莫寒是会写信给自己的,原先没收到,她只当是搬了家的原故,没想到,竟是父母亲藏起来。可是事已至此,埋怨父母还什么用处呢?自己伤心,父母也跟着伤心罢了。
卢氏上前问道:“女儿,你能体谅父母的一片苦心么?”
朱淑真回道:“母亲,女儿体谅,也知道你跟父亲这么做是为了真儿好。您也别太在意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卢氏听了很是欣慰,说道:“真儿啊,你能这般想,做母亲的真是高兴。只是不知,那柳莫寒如今人在何处?也不知道你们这一辈子还能不能再续前缘?”
朱淑真听了,回道:“他人很好,如今在前线打金狗,相信他很快就会凯旋归来。”
卢氏听了,忙问道:“这么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朱淑真叹道:“若真见过,也倒好了。屈指算来,女儿已经与他分开十三年了。只是前几日从魏夫人那里听到一些他的消息,得到他还在人世罢了。”
卢氏听了,问道:“真儿,跟母亲说实话,你可是一直在等他?”
朱淑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卢氏见了,也没再说什么。
朱淑真说道:“母亲,女儿的人生已然过半,只求下半生能够自己做主。您可能谅解?”
卢氏流着泪,回道:“娘的心头肉哟,只要你自己感觉幸福,母亲怎好再去干涉?你且放心吧,回家后我与你父亲好好说说就是了。”
朱淑真上前抱了抱母亲,说道:“母亲,您真好。谢谢,谢谢!”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再也不愿分开。
断肠芳草远 第十九卷 真言 第四章 淑真黯然
自母亲卢氏走后,朱淑真心里对柳莫寒的思念日渐加深。
冬去春来,时光荏苒,柳莫寒却再无消息。
知已魏夫人心中更是担忧,她怕朱淑真陷在盼望与思念中不能自拔,于是经常唤她过去一同游玩。
这日里,魏夫人差人来请,朱淑真问来人有何事?来人回答说:“朱小姐,您去了就知道了。”自与那施砾分开后,朱淑真又恢复了娘家姓。她没再多问,起身随着来人一起到了曾府。
进到曾府,院内一派喜气。此时已经春天了,花儿已经开放,百鸟争鸣,甚是热闹。
魏夫人上前迎接,说道:“真儿,你可来了,就等你了。”
朱淑真不解,问道:“等我?所为何事?且这般神秘?”
魏夫人笑而不答,引她往院中央的亭子走去。走近后才发现,都是当地很有才气的几个才子。大家纷纷自我介绍,然后一起喝茶,聊天,最后自然谈到了诗词。
魏夫人说道:“不如大家一起来做诗吧,每人一首,如何?”
大家纷纷响应。
每作一首,大家都要相互点评一番。轮到朱淑真时,她吟道:山亭水榭秋方半,凤帷寂寞无人伴。愁闷一番新,双蛾只旧颦。起来临绣户,时有疏萤度。多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
大家听了,纷纷称赞好词,只是伤感了些。有人提议再来一首,但必须是欢快的。
朱淑真听了,起身说道:“淑真本就是一个断肠之人,何来欢快?不打扰大家的雅兴了,淑真告辞。”说着便离开了。
惊得她身后的人哑口无言。魏夫人听了,心里一阵叹息:唉,怎么就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儿变得这般消沉?
朱淑真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家中,走在路上,许多人已经开始踏青,甚至还有一些人开始在草地上放起了风筝。偶尔路过的有情人,一脸娇羞的模样让人看了不忍打扰。朱淑真见不得这种场面,她黯然叹道:哥哥,你在哪里?可是平安?
回到家中,朱淑真起伏的心境依然得不到平静,她再次提笔写道:春已半,触目此情无限。十二阑干闲倚遍,愁来天不管。好是风和日暖,输与莺莺燕燕。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
小魏忠恭进到她的房间来,看了,问道:“小姐,您的词越来越忧伤了。”
朱淑真听了,再次回道:“我本就是断肠之人,何故不忧愁。”
小魏忠恭此时已经十二岁了,他跟了朱淑真学习多年,自是懂得她的脾性的,于是,不再多言,送来一些酒菜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朱淑真自斟自饮,喝得大醉,嘴里却始终喃喃自语着:哥哥啊哥哥,你在哪里?可知道真儿一直在等你?
窗外已经是百花盛开,五颜六色,甚是入目。就连自己亲手栽的柳树此时也已经发出了新芽儿,吐着绿意,争着闹春。朱淑真却无心欣赏这些,她的心里除了哀伤还是哀伤,仿佛掉进了哀伤的陷阱,爬不出来,又因为找不到出口而日渐绝望。
而此时的柳莫寒刚刚随着大军四下转战,辛苦至极。但他心中亦有一念,那就是找走金狗,早日回钱塘。
断肠芳草远 第十九卷 真言 第五章 施砾来烦
卢氏回到家中后,对朱延龄细说了朱淑真的现状,说完了,朱延龄许久无语。
卢氏见状,试探着问道:“老爷,事已至此,可否原谅女儿?让她回家住吧,一个女子在外边诸多不便,不是么?”
朱延龄此时已经老态龙钟,火气已经慢慢地被年龄消磨得差不多了。他想了想夫人的话,问道:“真儿在外面过得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回娘家?”
卢氏说道:“不管好不好,都是自家女儿,我们岂能看着她流落在外?”
朱延龄回道:“夫人啊,你真是糊涂,若接回娘家,我们怎么对施家交待?这岂不是承认了真儿与施砾的婚姻已然瓦解?我们不能这样做啊。”
卢氏听了,叹道:“唉,这可怎么是好呢?我真怕真儿在外边吃不消。”
朱延龄说道:“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卢氏感觉丈夫讲得也是有道理的,她不再多言。
而此时,一直寻找朱淑真的施砾已经悄悄找到了她的住处。
自朱淑真从施家搬出去之后,钱塘内外的百姓纷纷传言,说是朱淑真休了施砾,一个人跑到外面去过日子后,施家感觉到脸面尽失,施砾犹甚。
找到了朱淑真的住处,施砾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朱淑真,他心里对朱淑真先前的爱意,景仰,甚至还有一些惧怕的东西都不见了,余下的只有恨。他恨朱淑真坏了施家的名声,毁了自己在外的名誉。
进到朱淑真院内,施砾见魏贤正在劈柴,他上前一步指着对方,骂道:“你个死奴才,我当你只是丢了,跑了,却不知你到了这里!”
魏贤打落施砾的手,回道:“施家公子,这里是朱小姐的家,你来做什么?”
看到从前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下人,如今竟然这样与自己讲话,施砾自然是受不了的。他上前一步就要打魏贤嘴巴,却被已经长大成人的魏忠恭拦了下来。
施砾骂道:“你这个小杂种,已经这般大了。怎么?想反抗不成?”
魏忠恭回道:“你当你是什么东西?这般侮辱人?!滚出去。”
施砾被魏氏父子的模样吓了一跳,他稍稍收敛一些,说道:“我今日来是找朱淑真的,不是找你们的,你们一边待着去!”
此时朱淑真听到吵闹声,已经从房里走了出来。见是施砾,她有些吃惊,时间过去了将近两年,这人怎么再次寻上门来呢?
施砾见到了朱淑真,上前问道:“哟,施家少夫人,一个人跑出来单过的日子还好么?”
朱淑真回道:“请叫我朱小姐,我与你早就没了瓜葛。”
施砾冷笑道:“朱小姐?哼,不过是个被我施某人休了的弃妇罢了,还这般嚣张!”
朱淑真问道:“你来何事?没事的话请你了出去!”
施砾听了嘿嘿一笑,说道:“怎么刚见面就赶我走呢?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呢,何况你我还是多年的夫妻,啊?哈哈哈。。。。。。”
朱淑真白了他一眼,问道:“有事说事,没事走人。”
施砾听了,止住笑,说道:“朱淑真,你给我听着,限你三日之内赶紧离开钱塘,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朱淑真听了,笑道:“施砾,几日不见你倒真是威严了不少呢。你只是一个小小城官,只不过是管着开城门关城门罢了,难不成还学会管起人来了?我劝你还是回家好好读读书吧,争取考过一官半职再说吧。”
朱淑真说完,转身对魏贤说道:“魏贤,送客。”
施砾最怕的就是朱淑真看不起自己,他听了这番话,气极败坏地踢翻了朱淑真院内的一盆花,叫道:“朱淑真,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说完,便离开了。
魏贤见了,说道:“朱小姐,怕是来者不善,我们是不是应该搬家呢?”
朱淑真回道:“施砾只不过心中有气,他不是个有作为的人,不用怕他。”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卷 难忘 第一章 夜词添愁
被施砾闹过一通之后,朱淑真的心里更加地想念起柳莫寒来。她想:若哥哥在,即使天涯海角去流浪,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若自己这般离开,哥哥回钱塘寻不着自己,又怎是好?
此时的春天,光景过半,钱塘的夏季短促,却极闷热。夜里,朱淑真很难入睡,偶尔睡过去,也还是会被梦中景象惊醒。这天夜里,她再次被梦中场景惊醒,铁骑四起,尘烟散尽,血染山川。
朱淑真被惊醒后,起身看了看窗外,此时的院落一片宁静,虫鸣阵阵,花香漫进屋来,沁人心脾。
但此时的她已然没有睡意,为自己倒上一杯薄酒,饮下,感觉意犹未尽,再饮一杯,然后摊开案纸,写道:年年玉镜台,梅蕊宫妆困。今岁未还家,怕见江南信。酒从别后疏,泪向愁中尽。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
写完了,自己看看,又叹了声气,轻声遥问:哥哥啊,此去经年,还能再次相见么?
回答她的除了虫鸣,还有夜风徐徐吹来,唯不见心上人。
朱淑真返回桌前,独斟自饮,一醉任天明。
第二天,魏忠恭帮朱淑真收拾房间时,见到那首词,还有半坛子余下的老酒,他叹道:“唉,小姐是越来越愁了。”
此时朱淑真起早,一个人在院中的柳树下暗自发着呆。
魏忠恭上前劝道:“小姐,还是吃些东西吧。”
朱淑真见是魏忠恭,便招呼道:“恭儿,你今年也不小了,且随我学习了多年,来,以柳为题,为我做首诗吧。”
魏忠恭虽说随朱淑真学习多年,字是认识了不少,但作诗不是他的强项,于是他推辞道:“在小姐面前,恭儿不敢造次。再说,恭儿也非才情之辈。”
朱淑真回头,看了看魏忠恭,问道:“学习多年,不作诗,不填词,那你还想做什么呢?”
魏忠恭回道:“恭儿没有什么鸿图大志,只希望能常伴小姐身旁伺候,足矣。”
朱淑真心疼地说道:“真是个傻孩子。”
魏忠恭说道:“小姐,您昨夜里又喝酒了吧?酒多伤身,还是少喝一些得好。”
朱淑真听了,叹道:“你还是个孩子,怎懂得大人心事。唉。。。。。。”
魏忠恭说道:“恭儿自小跟着小姐找大,虽不明白,但还是懂得一些的。今日,恭儿就大胆劝上小姐几句,不知可否?”
朱淑真瞅了瞅眼前这个刚刚过十的孩子,笑了,问道:“你要讲什么?”
魏忠恭回道:“小姐,少喝酒,少作伤感诗词,少想伤感之事,人生短短几个秋,何必总是被忧伤打扰?”
朱淑真再次看了看眼前的魏忠恭,说道:“恭儿,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而你,真的是长大了,懂得劝人了。”
魏忠恭回道:“那小姐是不是答应恭儿不再伤感下去了?”
朱淑真听了,回道:“唉,断肠之人,注定一生伤感。”
魏忠恭说道:“小姐,您看这院中花儿,开得多好;那蝴蝶,飞得多快活;还有这柳树,夏季成荫,冬季落雪,何时都是美景。您为何不想想这些呢?”
朱淑真听了,回道“孩子啊,心碎与美景何干?花儿开得好,但凋谢才是它最后的归宿;蝴蝶舞得美,但成茧才是它最后要走的路;至于柳树,夏季的风吹得叶儿落,冬季的雪打得枝儿黄。你说,这不是注定伤感的宿命么?”
听了朱淑真的话,魏忠恭感觉有种凄凉从心底里涌出来。
断肠芳草远 第二十卷 难忘 第二章 莫寒心伤
柳莫寒随着宋军转战南北,这其中有过胜仗,但最终还是被金人打败,宋军仓皇而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