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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姚水儿的移魂记事》》 · 虫小扁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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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痛的记忆再次浮现眼前,姚水儿深呼吸以免爆血管,这样死太不值得了!啊——披着羊皮的狼啊!用屁股想也知道他若是这样说,众人定是信他,天理何在啊——

稍微冷静了一会,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那就谢谢公子搭救了——还不快滚!”真期待快点来人。

“我一直在想你拍不下去的理由。”他一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控制在自己的“管理”范围,一手扶正她有点歪的假发——样子有点……好笑,免得呆会有人真的会发飙。

“绝不是为了你!”差点咬掉舌头,水蜜桃,她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嗯,你是为了你自己。”他还是笑。

“……”

“还有昨晚……”

“赖苍穹!”她笑得很“温柔”,真的!

“你昨晚叫我小苍苍。”他笑。

“不记得了,”姚水儿推了推他,“赖先生,请你放开我,我要去拍戏了。”

赖苍穹依言放开她,挑挑眉,“你的妆。”

姚水儿警戒的看着他,见他已无意再钳制她,才回过身照镜子。苹果,力气居然这么大!

不过他现在在女厕耶,居然那么自在?从镜子瞪了一眼身后的赖苍穹,又看看自己,唇彩被他的吻弄得花掉了,双唇红润的样子明显是被人蹂躏过的,假发还是有点歪,刚才挣扎的时候有扯到。

就在这时赖苍穹突然从背后抱着她,因为身高的问题,将她一带让她侧坐上洗手台,继续搂着她,又在她还未挣扎之前喃喃的开口,“我终于得到你了,以前,抱着你的时候你的心不在,等你心里有我了,你人又走了。”

姚水儿愣了一下,太熟悉的对白了,他在搞什么?没好气的接口,“但是现在我在!”

赖苍穹轻啄了她的面颊,“你错了菲菲,不止现在,还有将来。”

他轻轻将她的脸扳正与他对视,双手捧着她的脸,严肃中带着温柔,又再次开口,“记住,还有将来!”然后他迅速的吻上她,有那么点“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味道。

毫无反击能力。

洗手台那是冰凉冰凉,冰到热呼呼的心里都凉了,赖苍穹放开姚水儿之后笑笑,“要这么演。”

“我恨你,赖苍穹,真的,不骗你。”姚水儿心情之复杂,已无力说明,只能一眼泪光的瞪着赖苍穹——白痴都感受得到裙底那是一片湿湿的,洗手台旁边有一滩水渍,刚才“奋战”的时候,挪到那去了——这回能拧得出水来。

跳进尼罗河都洗不清了。

“小婉?呃……”彤姐奉令来找人,刚好看到两人在里边。带上门又瞥了一眼标志,是女的没错,偷偷的又打开一条小缝,刚想开口。

“彤姐,温婉小腿抽筋,我过来帮帮。”赖苍穹坦荡荡的开口,正人君子,方正不阿。

“哦……哦!”看着温婉坐在洗手台上,是这么一回事,反应过来彤姐迎了进来,“小婉你没事?那真得谢谢人家小赖了!”然后她点头示意,“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了。那我先出去了,让人看见了不好。”赖苍穹笑笑,别有深意的瞥了一眼正在强烈深呼吸中的姚水儿,才出去。

隐约听到几句对白,心情愉快——

“为什么要换衣服?来不及了啊!”

“我裙子湿了。”

“湿了?你尿失禁?”大吼后就是安静。赖苍穹笑笑,走开。

……

姚水儿瞪着这个女人,彤姐有时是聪明过头了。

“你小腿抽筋是幌子吧,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不过你唇怎么这么红?”

……

折腾了大半天,等到姚水儿终于狠了心拍完吻戏的时候,赖苍穹已经不在了。

大厦外。

车里头赖苍穹握紧了方向盘看着一窝蜂涌进大厦的记者群,看来今天的戏份是结束了,回头笑笑,轻声自语,“赖苍穹,看来你比想象中的介意呢。”

车突然发动,飙得老快。

路人张大嘴,这年头老爷车也特牛!

18.采访

“一会的采访你可别搞砸了。”彤姐不放心又交代,这戏是终于结了,但不知怎么的还是不放心,“彤姐私底下问你一句,你和小凡是不是……”

“什么都不是。”

见她还在擦嘴,好笑的拍掉她的手,“你啊,圈子里有些名气的人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别往心里去。”也信了七分,倒是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小婉和小赖之间反而有那么些气流,轻轻的推了推了姚水儿,“那你是不是对小赖一见衷情?”

“不可能。”她是被他的厨艺和一杯牛奶收买的,想起来后悔死了。

彤姐摇摇头,这年头,谁都不老实,“广告这个礼拜六在BTA正式播出,我看了片子,一个字赞!加了后期制作,整体效果好得不得了,你看彤姐我都这么大的人,也想买一件花俏一下。”

“哼,不是有很多人说罢买吗?”

“你听她们的?手段多的是,只要找一两间流行又知名的杂志社说霓彩是今年的流行指标,还不一个一个乖乖的掏钱?”

姚水儿抽了抽唇角,“你等等,我手机。”

居然有短信?新鲜了,一看到赖苍穹的名字,更加新奇,打开一看,嘴角一下就扬了起来。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明明臭了一整天的脸。

“没事。走,补妆,接受采访。”

——我在吃醋。

他在吃醋。哼,早就知道了!她就说那头奶牛的笑容怎么那么别扭,也太“无所谓”了点——姚水儿笑眯了眼,啧啧,稍稍的鄙视了一下自己,她也太容易满足了。不过算了,她一向大方。

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看完姚水儿喊了一声香蕉,这赖苍穹也太有手段了!鄙视他鄙视他!

——还在想你。

言思凡一直在回味,就愣愣的一直在傻笑。回头见到姚水儿抱胸站在她面前,忙站起身来,又有点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准备好了没?”

“嗯。”和叹息桥的轻啄一下的滋味真的不一样啊。

“那我们一起下去。”下去摧残那些记者。心情好啊,有精力应付他们。说完过来挽住言思凡的手臂,催,“走啊!”

“哦。”言思凡将笑容控制得好好的,昂首挺胸,走路生风。

记者已经在大厅里等候了,见二人来,闪光灯四起,原本不耐烦的情绪暂且抛开,一下子将二人团团围住。

彤姐和言思凡的经纪人公式化的维持起秩序,大刚的工作已经完成,收拾东西走人,赶下一场戏。

待场面稍稍稳定下来,一个个问题已经接踵而至。

“请问婉儿,这次是你首次担任这样的女性角色,并且在刚才结束了你们的吻戏,请问你有什么感想?”

“没有感想。”开战了。

“小凡,你和温婉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感受如何?”

言思凡瞥了一眼身旁的姚水儿,“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

“感觉不错。”

……

众记者都对言思凡的作风有所耳闻,而这次目的也大多是冲着温婉来的,索性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炮轰姚水儿,“请问你和小凡假戏真做,是真的吗?”一记者首先开炮。

“假的。”姚水儿强调。

“可是你在片场和他貌似亲昵。”

“我们在对戏。”

“外界传你用不正当手段取得广告代言权,而后又再次挤下蔡芸爬上女主角位置,你有什么解释?”另一记者插话。

“我只凭实力。”脸红气不喘。

“那你到底是如何说服顾氏,取得广告代言权?”

“实力。”

言思凡轻哼了一声,没让人发现。

“那你觉得自己成为这次女主角也是靠实力吗?听说你没有参加任何选角。”

姚水儿笑笑,“这次是运气。”

“你刚刚说你只凭实力。”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是事实。

“那之前你是因为什么事想不开而去自杀呢?”

“体验人生。”

“……”汗。

“那你体验到了什么?”

“人生。”

“听闻你之前星运一直不顺,一度低迷,又是为何原因?”

“感悟人生。”

“……”汗。

“那你对人生有什么感悟?”

“往事如风。”

“可是和你合作过的几个导演都曾经说过你不会演戏。”

“我一直在揣摩一个角色,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一个真正的演员,www奇Qisuu書com网就是源于生活,融入生活,高出生活。”调侃谁不会啊,气死你!

“……”暴汗。

“听说你在片场性情大变。”

“我只会变得更好。”

“但听说你经常用水果骂人。”

“你建议我用脏话骂人?”

“骂人是不对的。”

“所以我只骂水果。”

“……”

“听说你今天拍戏NG了十几次,只是针对吻戏吗?还是你故意制造机会接近小凡?”

姚水儿很严肃的看着他,“我对自己严格要求,在那么多的记者的面前,我只想全力以赴,做到最好,所以,我选择NG。”

“外面有很多小凡的粉丝因为你的参与广告而罢买霓彩,请问你又怎么看?”

“我只负责广告。”

“可是顾氏花了天价请你回来代言,你不应该对此事负责吗?”

“你买了一台车子,别人不喜欢,车子就要负责了吗?”

“小婉是暗示自己等同于车子吗?”谁见了都能开。

“那么你在暗示蔡芸是另一台车子?”跟她玩阴的。

“那请问你觉得自己在拍戏过程中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我们导演。”

“你有没有想过广告播出后的反响?”

“没必要,礼拜六不就知道答案了吗?”

“有人说你‘不要脸’,你对这怎么看?”一个记者有点火了。

“那你怎么看?”姚水儿笑笑,对记者的围攻应付自如。“我打小进圈子就有人对我说‘娱乐圈如狼似虎’,那你又怎么看?”

“听说你未红先耍大牌,开拍第一天就迟到。”另一个记者又开口。

“迟到就是耍大牌?”姚水儿轻笑,开玩笑的回答,“还是你说大牌的一定会迟到?”

“你还在医院里还公然和几个记者叫板,说‘你会红’!”

“怎么目标不可以说出来吗?我记得很多白手兴家的富商都在成功前告诉自己‘我是世界首富’。”

“你是暗示你会红?”

“我一句话你就一个‘暗示’,那你是暗示我不会红?”

“……”

若干个问题下来,堵得记者心里慌,直窝火。

言思凡本来因为她否定他们的关系有点气闷,这回乐了,本来就一直觉得记者烦,看着姚水儿穿着避弹衣,拿着重火机关枪,哒哒哒的狂扫,眼睛直发亮,唇角咧得大大的。

彤姐在旁边直擦汗,再下去就把所有人都得罪了,陪着笑容挡到记者面前,“我看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访问就到这吧。”然后就上前护着姚水儿,言思凡的经纪人也理清了现状,闭上张大的嘴,跟着上前。

记者居然没一个上前阻止的,都眼睁睁的看着言思凡和温婉面露笑容的离去,问题是,他们今天采访到了什么呀?

几个大报记者掂量着手里的相机,还好还好,有照片。

19.谈判

大刚忙着别人的戏份,所以完了采访,姚水儿就自由了,看了看明天的行程表,然后兴致勃勃的往家走,不知不觉的,那真的是一个家。

开了门进屋,满屋子都是香味,姚水儿体内谗虫复苏,一瞅赖苍穹一米八的个头围着围裙在那站着,也不觉突兀,养眼的场面。

刚想捏两口菜尝尝,突然又想起昨夜的惨痛,以及今天的遭遇,得矜持。不过又一想他都发短信来承认错误,这边想起自个死不认帐,也就笑眯眯的伸手过去。

人还没碰到菜,人已经被拉进赖苍穹的怀中,背贴着他的胸膛,被带到水龙头旁,他微弓腰贴近她的颈窝,双手改握住她的手,打开水龙头送过去,温温的笑笑,“得洗手。”

挤了两滴洗手液,大手握小手,仔细的摩挲着,姚水儿全身的鸡皮又冒了上来,酥酥麻麻的,动都不敢动,想起昨晚这双手摸过的地方,她脑袋又是嗡嗡嗡的直响。

啧啧,她姚水儿就是那开在天山上最洁白无暇的雪莲花——纯洁啊!

想到这里姚水儿恼火的踩了他一脚,没敢太用力,赖苍穹在家还是不穿鞋,下次就在屋里铺一地钉子,看他怎么走。

赖苍穹不为所动,仔细的洗干净她的小手,握着轻甩了甩水,刚一放开,姚水儿就一双手直接伸进了他围裙下面的T恤里,冰凉的手抹了两下,然后脑子一转悠,抽回手转过身迅速打开水龙头,一个侧身,将水往他那射去。

赖苍穹被淋了个正着,水珠顺着刘海往下滴,也不生气,笑笑直接搂过姚水儿——

“喂!你全身湿嗒嗒的离我远点!”

……

结果姚水儿换了件T恤,赖苍穹光着上身,两人对坐在饭桌前。姚水儿第一次见他赤膊还不觉得什么,这会老觉得别扭,瞪了他一眼,走进他房间,找了件衣服然后扔给他,才又坐下来,“我饿了。”

赖苍穹先是帮她摆好了筷子。才拿起搭在膝盖上的T恤,笑着穿上,抓了抓微湿的头发。

见鬼了!姚水儿愣了半秒,两眼盯着赖苍穹的旁边,刚才有一层粉红色的雾气在他四周,还朦朦胧胧的,配搭着他的随性,好看得乱七八糟,特有美感。

姚水儿低下头,狠狠的扒了一口饭,塞进口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换了是她姚水儿的真身,那周围绝对是闪着七彩霓虹,还是荧光的那种,闪啊闪的,刺眼死你!星期一至星期七,一天一种颜色,足够让他看呆一辈子。

一辈子……姚水儿想到这个词又愣住,夹菜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

“啊?唔……水……”这一抬头咽住了。好容易接过他递来的水缓下一口气,两眼泛着些泪光,怒视着他,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

赖苍穹拍拍她,笑笑,“真饿了?你昨晚挺精神的。”

“咳咳!我有场戏是这样,先练练,”撒谎不眨眼的功夫她也有,被饭咽死太难看,“人要学着往前看,别老昨晚昨晚的,别人听见了以为我没教好你。”

赖苍穹笑笑,不答话,回头坐下,夹了一小口菜放进口里,慢慢品尝。

苹果,不理他,送一口菜入口,皱着眉咽了下去,抓起旁边的水杯咕噜咕噜直灌水,“搞什么西瓜!这么咸?”

赖苍穹哦了一下,有点歉意的笑笑,“那个的时候在想你,分神了。我发了短信给你。”

盐思凡啊!

这是甜言蜜语?姚水儿心里又是别扭,吃那么咸的土豆丝眼睛都不眨一下,怪物!她收到短信的时候他大概还没进家门,借口!这分明是报复!

姚水儿现在心情很复杂,但却不怎么生气,大概因为他刚刚帅气的模样还停留在脑子里,不计较不计较,再看了他一眼,见他淡定如风的模样,总不能说以后不用他想她了吧,算了,不吃这个菜。

瞅着排骨那是一个亮眼,咸了就当作是椒盐排骨嘛,夹了一块丢进口里,小眼睛小鼻子全缩到了一块,酸啊!牙齿直打颤。

“怎么样?”赖苍穹笑得特美好,“糖醋排骨,陈年老醋,不过忘了放糖,给你发短信去了。”

姚水儿含着泪瞪他瞪他!“真高兴我就是那蜜糖!”

“你的确是。”赖苍穹说得诚恳而温和。

恶魔!

姚水儿放下筷子拿起调羹,“希望你记得你只发了两条短信给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蒸水蛋一定没事!

“赖苍穹!”

他还是笑笑,“不想你的时候淡而无味。”所以忘了放盐。

“吻戏又不是我主动要求的!”一拍桌子,拿她出什么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情。什么时候拍完?”他笑笑,继续用餐。脸上完全没有“我在生气”的痕迹。

“我不信你没拍过吻戏!”他模样明明是男主角的料子。

“没有。”他又问,“什么时候拍完?”

“大刚说大概还要一个礼拜。”不过下个礼拜一片子就要开播。“哼,你明明和大刚很熟。”很没骨气的又低头扒了一口饭,因为真的饿了,把土豆丝当作咸菜就没问题。

“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他神情自若。

“……”总觉得他别有用意,姚水儿吞下一口饭,“没有。”

“最近觉得自己读书不多。”他不再多话,瞥向她,还是细细咀嚼着口里的,笑。

这么谦虚?有问题,“我书柜里有很多。”

“隔行如隔山。”最近学到的俗语。

“那你可以去看剧本啊……”姚水儿瞪着他,沉默。

“怎么了?”他装作不解她的不语。

姚水儿突然正色,与他对视,然后慢慢的开口,“以后我的剧本,就帮我先过目一下吧。”

“好。”赖苍穹笑得天衣无缝。他不喜欢拒绝人,尤其是她。

当然明白他的用意,她是可以拒绝,但他就会像以前一样,不知不觉的,让她改变主意。

他像一块海绵,她倒多少水他慢慢的吸,所以即使她是“水儿”,还有他的“苍穹”,吸饱了带着她一起往下沉——她可能就要忍受三两顿没有盐的椒盐排骨,没有辣椒的麻婆豆腐,没有酸味的酸辣牛肉,他甚至能够将苦瓜弄的没有苦味……

事实上她是可以拍拍桌子说你做梦,然后将那碗蒸蛋迎面向他泼去,接着收拾包袱走人——她银行里的存款加上这次的,绝对足够她挥霍好一阵子,但结果她没有这么做。

也不想这么做。她姚水儿尚且忍辱负重,更何况其他人,所以这家伙该死的人缘不错!

赖苍穹耸耸肩,站了起来,又轻笑,“味道真咸,失了水准,我炖了汤,你先饱饱肚子,我再给你弄一顿。”

炖了汤炖了汤……“炖了汤你不早拿出来?!”

“我忘了。”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是自己把握,他不会介意过去,但将来他要参与,所以他要她记住将来,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吻只是拍戏——拍戏对他来说只有一个好处——你可以选择yes or no。

“赖苍穹!”

“嗯?”他的声音温厚好听,“我放在灶台旁的半瓶米酒昨天不见了,你知道是谁喝的吗?”

“……”废话!屋里就他们俩!

结果姚水儿这顿饭吃得特窝囊,土豆放到饭上又蒸了一小会,排骨加了糖中和了一点,蒸蛋里加了点咸汤,可还是吃得郁闷啊郁闷!

20.变化

终于,温婉用名正言顺的姿态,正式进入人们的视线。

表面上,似乎是温婉夹带着娇俏女人味的可爱,以完全不同与以前的面貌,那么堂而惶之的再次进入人们的视线——

首先是《我想你不懂》全面进入宣传期,BTA的实力不容小觑,知名报社,娱乐杂志,电台,电视台,纷纷开始狂热的报导关于此片的消息。人们的注意力一下子都集中了起来,关注两大电视台的争斗。

然后,娱乐新闻直播了她和言思凡接受采访的片段,又公布了温婉和言思凡吻戏的剧照,包括她所谓的性格分析也开始占据各大娱乐类报刊的头条。

再来礼拜六,言思凡和温婉远赴意大利拍摄的广告先是在市中心的大屏幕上首播,然后就光明正大的占据了BTA的黄金广告时间,接着在人流最旺的时段,30层楼的大型百货公司的外墙上,夸张的悬挂起巨幅宣传画。

但是,只是表面上。

温婉的负面报导如同当初一样,再次铺天盖地的尾随而来——

她曾经在BTA“狠狠”的教训了她的经纪人,并“勒令”不许那个“可怜”的小人物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态度嚣张,在片场对工作人员举止恶劣,并暗示自己大牌。

她行为放肆,接受采访时对着记者明嘲暗讽,自以为幽默。

她目中无人,拒绝多家知名节目邀请,嫌人家钱少。

她脚踏两船,情牵顾孟城又纠缠言思凡,简称水性扬花。

包括她以前所有的清纯亲民的邻家小妹妹的形象,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一切成了温婉的“手段”,在歇斯底里寻死不成之后,见仍旧一无所得,索性豁出去,尽露本性。

温婉人的确红了,而且迅速成为众多论坛上抨击的对象。

当然也有人欣赏她“敢于和恶势力作斗争”的那份勇敢,有人说她答记者问题的回答很绝,有人支持她的成长,甚至有人同情她被娱乐圈逼得“不择手段”,有人觉得她现在很漂亮,所以基本上温婉也开始拥有自个的“粉丝团”,但比起漫天铺地的漫骂来说,只有一个字,弱。

浩瀚公司高层开始召开研究温婉去留的秘密会议——她即将的合约该不该续。

——听说,人家蔡芸都在她的个人日志上诉说了自个的冤屈。

——不止呢,听说温婉小时候就抢过她的机会,还把自己妈妈生病一事拿出来博人家同情,后来她妈去世的时候都没赶回去看一眼。

——听说,温婉连XX街的那家美发店都嫌弃!

——哈?那个好像是市里最出名的一家耶,很多明星都去做过头发。她以为她是谁啊!

——听说,她常常在片场骂小凡。

——靠,她算哪根葱啊,她凭什么?

——我绝对不买“霓彩”女装。

——对对,不过我要买男装的,气死她!还说不关她的事,我看她怎么拽!

——哎,我说,温婉到底是谁啊?

众人鄙视。

所有的一切,从姚水儿接受采访开始,只用了五天的时间,今晚,两大电视剧对抗,对战帷幕,正式拉开。

20集电视剧,星期一开播,每礼拜五集,刚好一个月。

但《我想你不懂》还没有拍完。硬上了。

五天,日子在继续,世界在改变。

譬如——

言思凡开始请她吃饭。

顾孟丞换了新女朋友,年纪还是比他大。

姚煦和姚旭合力出了张悲情专辑,让人有流泪的冲动。

老妈终于从美国回来了,爸陪着她。

浩瀚的电话打过来,要和她谈续约条件。

她第一次用温婉的嗓子录制了片子的插曲,还行。

电视剧只剩下众人挽救林菲菲的一幕了。

赖苍穹的小电影快要上映。

她开始和赖苍穹同居到同床。没破底线。

好吧,她的确有点惋惜,她没那么矜持,反正那一天迟到得来临,如果对象是他,她不介意早一些。但前戏都做足了,就差临门一脚,跟高手过招一样,点到即止,而不是仇人见面,拼杀到你死我活。

赖苍穹真跟神一样,够定,姚水儿开始鄙视温婉的本身魅力,不过,才五天嘛,来日方长。

广告她看了,还行,上下两段。

威尼斯的大街上,红色恋人并肩而行,他突然想伸手去抓她,她娇笑避开,然后她跳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为了他手上一朵褶皱的花大笑连连,他面露懊恼;他们泛舟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似乎闹着些别扭,却又无可奈何的陪伴着对方;他们在圣马可大教堂前嬉戏,他们拥抱然后滚在地上,无视众人的眼光,她在他怀里甜蜜的笑——

“You are mine.”片尾一句男声深情旁白。

片末——你是我的 霓彩

to be continue……

米兰大街上他走在前,她偷偷跟在后,注视着他,而后他突然被撞,自然的转身,见到两人的衣服一愣,她羞得低下了头,而后他笑笑,拉起她就跑;他和她在幽雅蓝色咖啡厅里静静的注视着对方,她喂他喝咖啡,两人情深款款;他和她追逐在撒丁岛的海边,无忧无虑;他和她回到威尼斯的叹息桥旁,她跑向他,他抱起她,她低下头,夕阳美得不像真的……

“I am yours.”一句女声情深旁白。

片末——我是你的 霓彩 。

水蜜桃,这就是技术,整个画面唯美,甜蜜,配乐随着心情变化上下起伏,浑然一体,加上后制的特殊的环境效果,色觉效果温馨,融洽,看起来非常舒服,真的让人“心动”呢!有点讽刺的笑笑,不愧是大师级的导演,只是最后那个画面处理得太艺术了,不提也罢。

市中心的巨幅广告图还没空去看,但图是见过了,居然不是他们拍的定装平面图,而是在叹息桥,言思凡抱起她那一幕的一张截图,半身照,由于反光的缘故,他们的脸看不大清楚,突显了服装的视觉效果,隐约有种让人窒息的美,那“半掩半露”的脸带着些神秘,符合中国人的审美观,对视的眼眸亮晶晶的,而那套衣服在夕阳的光辉下,红得妖娆魅丽。

再加上霓彩两个字嚣张的写在图的右下角,佩服佩服。

大刚有事要处理,但坚持林菲菲最后的戏份必须由他亲自执导,所以放了他们一天的假。

一下子闲了起来反而有点不习惯,姚水儿一大早爬起来找事干。

赖苍穹在家里拖地板,姚水儿捧着她的手提电脑坐在他的床上,时不时瞥一眼外边忙碌的身影,然后拿起一块他替她准备的小点心放进口中,满意的嗒吧嗒吧嘴,拍拍手,嗯嗯,弄完了,接着开始自我膨胀。

她就说她会红吧,开始主动有报刊类机构打电话和她预约采访了吧,开始主动报导她的新闻了吧,浩瀚也主动低头了吧,还询问她需不需要换宿舍了吧,心里乐。

倒不是因为成名之后能财源滚滚那种不切实际的原因,而是满足她某种胜负欲后得意的滋味。

她所谓的事情,就是先随意浏览了几个关于她的点击大热的帖子,然后跑到蔡芸的个人网页那瞧了瞧所谓的小媳妇样,兴致勃勃的花了一上午将以前弄出来的病毒做了改造,投到蔡芸的界面上,现在,她弄完了。

也不能叫病毒,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随意点开任何此网页的连接,都会弹出温婉漂漂亮亮的图片,上面写着“我爱你,小婉!”

然后系统就在一分钟内不停的弹出界面,只要重启就没事,她很善良吧。嘿嘿。

姚水儿自己电脑没事,得看看示范,打开赖苍穹的电脑,兴冲冲的点开,然后17寸的纯屏界显示器上不停的弹出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的界面。

赖苍穹轻轻的敲了她一下,然后拖把送过去,姚水儿自然的让让,很有默契。姚水儿抱胸站着看着界面越发得意,接着她眼带“鄙视”的看着他,“暗恋我也不必这样子。”

赖苍穹轻笑,“明天我打算叫些人将你悬挂在广场上那幅照片弄成墙纸,你说贴在家里哪里合适?”他的确暗恋她。

姚水儿心情好,不和他计较,量他也不敢,然后勾勾手指让他过来。

赖苍穹依动作行事,姚水儿勾住他脖子在他脸上大大的啵了一个,然后踩地板变得湿湿的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跳上他的床,还仔细的摩擦两下,嗯,今晚睡自个的床!

赖苍穹看看这个女人,正常人顶着这么多负面压力,不崩溃也会失常,这几天她倒是一天比一天愉快。听大刚说,她拍戏越来越有感觉,将林菲菲骨子里的邪肆还有极端的个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种人居然会去自杀,那就真的是——真香蕉的见鬼了,笑着想想她惯用的词汇,按下热启动,继续做事。

小家伙越来越放肆,晚上直接跳到他床上来,按理送上门的应该张大口接着,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但他没有。

一来觉得她有可能是神经失调,受了刺激。二来她和言思凡的照片不管是广告的还是电视剧的在眼前晃来晃去,然后很多朋友都热心的和他交换着八卦心得,说新的“旧人”温婉又怎么怎么了,以前很乐意聆听这些,但现在着实刺耳。

但说实在的,这些都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紧张。

……

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因,但事实上就是如此,他当然也不会和她交流心得——以她的个性,会拿着此事嘲笑他一辈子,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只是,每次搂着她总觉得世界不大真实,她太特别太……“美好”,她和印象中温婉格格不入又意外融合,事实上他以前就考虑过那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长期漂泊的日子让他心生不确定感,而且直觉上这样的日子会在某一天消失——他的直觉一向非常准。

他想套住她,自私的,将她锁在身边,这个念头让他有点紧张,抱着她的时候是,亲吻她的时候是,有时她皱着眉头说你手心怎么这么湿,他也只是笑笑封住她的唇,然后和她一起入睡。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她在旁边躺着,这种感觉很美好,美好到,眼里有点湿湿的。

然后亲亲她,搂搂她,睡着。

往往还有一颗漂浮已久的心。

21.相处

晚上窝在沙发里,或者说,窝在赖苍穹的怀里,看电视。手里抓了一把下午叫他去买的瓜子,爽快的嗑着,瓜子壳,呆会自然有人扫。

等电视剧开始,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尝试过,也根本不打算再尝试,而今看着开播前的广告,意外的让人觉得平静,也许是身旁坐着一个人,一个从她手里拿瓜子,不经意剥开送到她嘴边的男人。

姚水儿嘴角挂着不自觉的微笑,偶尔向他怀里挤一挤。

“You are mine.”

听到这句话,姚水儿侧抬头瞥了他一眼,他察觉到她的动静,眼眉带笑的回视她,然后又一颗瓜子仁送入她嘴里。

脸微微泛红。然后视线又回到电视上,姚水儿慢慢的开口,“赖苍穹。”

“嗯?”

“赖苍穹。”

“嗯。”

“赖苍穹。”

“嗯。”他很有耐性的再应。

“……”真好,当你叫的人他还在。姚水儿眯眼看着再次重播的广告,放纵自己的身子窝进他怀里,然后觉得嗑瓜子烦人,都塞到他手里。指着那个长着娃娃脸,笑得一脸欢快的女人,说,“那个女人漂不漂亮?”

“漂亮。”

姚水儿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肘子,“那个叫可爱,不叫漂亮,你有没有审美观?”

“……”赖苍穹忘记什么人曾经说过自己只叫漂亮不是可爱了,真的不记得了。

“电视里的那个,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姚水儿满意他的不反抗。

“嗯。”他呼吸平稳。陌生人……她和“传说中”的温婉的确有很大的不同。

“小时候我和顾孟丞还是同学那会,我考试考不过他,我就揍了他,下半学期他很听话的只考第二,但接着他就跳级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来。

“你,揍了他?”这也是她为何能取得广告的原因?问题不在于她会揍人,问题在于,有谁会让已经不是同学关系,又曾经因为考不过自己而揍了自己,还嚣张透顶的女人拍自家广告?

顾孟丞么?迟早得会会。

“他欠揍!”姚水儿索性倒下身子,头枕在赖苍穹的大腿上,闻着他的体息,又继续,“赖苍穹,你会陪着我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也调了调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继续剥瓜子,自己却不吃。

“如果有一天我变回以前的我,变得不再喝牛奶,变得胆小怕事,变得懦弱无能,你还会陪着我吗?”他真的长得好看,客厅里亮着微黄的壁灯,昏昏暗暗的,有点神秘,他的眼眸总是温柔,某方面来说,他是顺从的,却倔强着他自己的理论。

“你会吗?”赖苍穹直视她的眼睛。

即使有那么一天——姚水儿笑笑,然后侧身面向电视机,“到时候你还是我的。”不是温婉的。她这叫自信。

不知道老爸老妈能不能接受她现在这个样子,总该回去看看他们。

他也笑笑。电视剧开始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车祸,然后一个小女孩抱着个大熊娃娃,面无表情的看着许多人在她家里进进出出,东西一件一件的减少,有种空荡荡的寂寥,然后一对夫妻走进来,看了她一眼,满脸慈爱的牵起她的手。

一句对白也没有,除了车子撞击的巨响,车祸现场的的慌乱,搬东西的沉闷,只是一个无声的世界,然后音乐声骤起——

以为一切都很美好 美好的是你的怀抱

以为什么都未曾改变 未改变的是你的笑颜

……

歌是李昭和王至杰合唱的情歌,李昭这个人的外表艳丽,扮演冷冰冰的刑倩,现实中却是个热情的,不拘小节的女人。

她才是现场最让大刚或者其他导演头痛的人,常常说了两句对白就破功,片场称她为NG大王。她的歌声——

倒是第一次听,和她这个人一样,豪迈的声音,走摇滚曲风。

至于王至杰,对手戏简直为零,所以根本不熟,但他的声音带着点意外的沙哑,歌曲到后面,两个人唱出了一种声嘶力竭的味道——

我想你不懂(我真的不懂)

我想你不懂(你也难懂)

……

终有一天 我(你)转身 你(我)还在

我的怀抱(我的笑颜) 一直都在

大刚那家伙还有点本事,第一段看下来,视觉效果不错,剪接也很到位,情节紧凑,一点旁枝褥节都没有,比起当下的其他电视剧,是有其优越之处。

而后姚水儿轻轻打了个哈欠,今天太早起了。“换台。”

赖苍穹领会,《星途璀璨》正是这个时刻,瞧了一个段末,一个模样还行,装扮有点土气,说着一口蹩脚中文的日本人,正冲镜头呵呵傻笑。

……真的没什么兴趣。包括她自己拍的。

“苍,”她懒懒的叫他,才想起大刚昨日收工前千叮咛万嘱咐她好好揣摩明天的戏,这一揣摩是有点头痛,哭戏。“你拍过哭戏吗?”

“没有。”

大刚为了配合她的情绪,将所有的林菲菲的哭戏都集中到了一块,哭个痛快。先是和季佳反目,再来被众人识穿真面目,遭遇冷嘲热讽,然后搬出季家,但为逼她低头,刑倩等人还让她在工作上处处碰壁,可谓众叛亲离。

最重要的,还有李维的“死”,照剧本来说,林菲菲因为父母双亡,一度自闭,为了让她知道她自己心里爱的是李维,众人相互串通,让李维诈死。

大刚这一招够狠的,他说如果全部集中到一块,身为演员本身就会压抑,再加上眼泪会使眼睛浮肿,模样上也显憔悴,这都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还很公式化的告诉她,这是考验她是否是一个好演员。

姚水儿很少哭,连果果过世也强把眼泪埋在心里,哭是弱者的体现,她一向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她日子过得一帆风顺,也没什么好哭的。

“我先去洗个手。”他略微动身将瓜子扔进垃圾桶,然后扬了扬手。

姚水儿耸耸肩,起身让他离开,改趴在沙发上,换回“变态啊(BTA)”频道,然后扭扭脖子,又开口,“你说,林菲菲真的会哭吗?”

“剧本上会。”厨房那边传来刷刷的流水声。

“哼,一个在父母双逝之后,把自己封闭起来一滴眼泪也不流的女孩,长大之后,反而娇滴滴的,你说可能吗?”

“她并不是在人前流泪,她只是偶尔泪流,而且,这十几年她感受到了友情亲情的温暖,默默流泪不为过。”他说这些一直笑着,但不像在说服她,更像引导。

“放屁,如果十几年前她没有亲情的温暖,她自闭个屁!”姚水儿站起来,又坐在沙发的靠背上,然后看着幼年季佳诱导着面无表情的林菲菲,咬了咬唇似乎下了个决心,“我哭我就把林菲菲给毁了!”

赖苍穹将手在毛巾上轻拭干净,然后移到她身后,搂着她,眼睛同样盯着电视屏幕,“不哭不符合理论,也不够煽情。观众也许不会同情你。”她身后已经站了一大堆反对者,除了他。“而且,再坚强的女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林菲菲花了那么多心思要留住季佳,但竟然主动和季佳断交,头也不回的决绝,你说为什么?”

“她们之间,已经不纯粹了。有了其他人的搅和,她守不住,就宁可不要。”

“既然不要,为什么不接受李维?她明明爱他。”

赖苍穹笑得意味深长,“她要证明,感情是可以纯粹的,单一的。”

“……”姚水儿微微后仰贴进他,“和我想的一样。‘我想你不懂’倒是在这里贴题了。”

赖苍穹突然轻吻她眼角,“变天了,明天多穿点。”转眼就是夏末了。顾氏集团的秋装,上市得还真是时候。

“苍,你为什么会进演艺圈?”突然问起,他明明那么淡薄的个性。

“寄托一个希望。”他没有隐瞒。

“什么希望?”她好奇。

“名义上我是个孤儿。懂吗?”

“……”姚水儿转过身,跪在沙发上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小会,“你模样还行,还是个带把的,你父母遗弃了你?”难怪他从未提及他家人。

“正因为模样还行,又是个带把的,所以被拐了。”

姚水儿偏着头看他,哼了一下,“你真逊!”居然被拐了。然后又开口,“意大利?”想起他刚搬来时看的片子。接着右手握拳往左手一拍,乐了,“这么传奇?”

她的反应……真特别,一不为他难过,二不替他伤感,反而乐呵呵的,惊叹他的“传奇”。

“可以这么说。”他又绕回沙发,坐下。他的确去过意大利。

“你回来多久了?怎么回来的?”他的事情比电视剧来得有趣多了。

“八年。坐船回来的。”他有问必答,正确来说是行船。

“你多大了?”她其实一直想知道,他是个公众人物,资料查一查就知道,但一直未行动。

他笑笑,“我当时六岁,中国人习惯很多,也许刚满五岁,也许快要七岁。所以大概是二十九,也许二十八,或者三十。”然后他摸摸她的脸又感叹,“十四岁上甲板,二十一岁漂回故土,而今也八年了。”

“你居然还没有结婚?”她其实想说,好在你还没结婚。

“男人以事业为重。”他笑。

“……”她瞪着他三秒,“你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还没有人找上你吗?”也明白他的意思,六岁,那时候的照片,多少有现在的影子。

“顺其自然。”他也知道,其实自己并没有尽全力,为什么呢?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你呢?为什么改变?”

“唔……”思考着要不要将她移魂的事情告诉他,最终还是决定隐瞒,多少有点荒谬,“死亡,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思想。”包括灵魂。

赖苍穹笑,她在隐瞒着什么,但是,她迟早会主动告诉他的。“明天和大刚好好沟通一下。”

“嗯。”

电视里小季佳握住小菲菲的手,拍拍胸脯,咧开嘴笑,“我会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一辈子?”小菲菲喃喃重复。

“一辈子!”

两只小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沙发上的也是。

22.结束

“卡!”大刚皱眉,“调整一下,再来!”

大概还是想留住她,在合约到期的最后一个礼拜,浩瀚那边叫了个小助手给她,小助手叫小双,长得白白净净的,刚刚大学毕业的样子。

导演一喊卡,小双急忙用大浴巾将她裹起来,姚水儿打了个寒战,甩了甩头发,一跃冲到大刚面前,有点咬牙切齿,“为什么连朋友反目都要用下雨来渲染气氛?”真的觉得没必要。

赖苍穹说的变天如预期一样,大刚在片场架起强力水管,人工降雨,本来她淋点雨也不是什么大事,谁知天又刮着点冷风,穿着薄薄的连衣裙,风一吹冷得牙齿打颤,温婉的体力比她想象的还是差点。

这么一冷,血都冲到脑子里,冲着大刚发起火来。煽情煽情,又老土又没新意。

大刚很看重这场戏,只是用很严肃的表情看着她,说了一句,“你是个演员。”应该听从导演安排。

姚水儿直视他三秒,然后想通了什么,突然吸了一口气,“抱歉。”

她这一句话,听见的若干人等都愣了愣,包括大刚。

天要下红雨了,大刚心想,这家伙口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两个字,包括同义词,还挺诚恳的。于是挥挥手,“你还不够歇斯底里,林菲菲所有的情绪在这里有一个宣泄,在这场大雨里,表情要悲痛,就像这样——”

大刚示范了个表情,然后又指示她,“不会因为下雨就看不清你的眼泪,观众的眼睛都很亮。昨晚第一集勉强打了个平手,但观众不是被你吸引的,而是那两个娃娃,她们的演出大受好评,你不会想输给她们吧。好好演。”因为她那声抱歉大刚的语气都缓和了许多。

姚水儿瞅着他刚才的示范,扬了扬嘴角,“你表情真滑稽。”

大刚三条黑线顿现,瞪着旁边几个颇有同感偷着乐的人,然后死盯着她,确定她刚才的抱歉绝对是他听错,“你听着,林菲菲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坏人,她有她的脆弱,有她的眼泪,她也需要宣泄,你跟着我做——”

“你是我的朋友啊!你不是刑倩的!不是刑俊的!”他加上对白又摆了一次表情,“看到没有?悲壮点!”

“看到了,你的确……”她大大的眼睛盯着他,“可爱?”见他黑脸她笑笑,身子冰冰的不大舒服,“开始吧。”

然后她走向拍摄点,一边走一边开口,“林菲菲不需要同情,季佳的,李维的,还有观众的。”

接着她又站住笑笑,“我是个演员。”听起来不错,比明星这两字更动听。

大雨中——

季佳死命的拖着林菲菲往前走。

“放手。“林菲菲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开口。脸上没了往日所有的柔笑,略显苍白,异常冷静。

“我不要!你要跟我去医院和刑倩道歉!”

林菲菲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开季佳,“她做梦。”

季佳愣了片刻,意外她的力气,又过来想牵她的手,但林菲菲避开,转身就走。

“你是我的好朋友,刑倩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找她麻烦?这次她受了伤躺在医院里,下次你要她的命吗?菲菲,你的地位从来就没有变过,你为什么总是不懂?!”季佳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泪,冲她背影咆哮!

林菲菲扯扯了嘴唇,雨淋得她有一丝狼狈,她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季佳,又缓缓的扬起笑容,慢慢向她逼近,“地位没有变过?那刑俊呢?你每天不厌其烦的在我耳边诉说着他的名字,你每天带着白痴般的笑容告诉我他吻你,他调戏了你,连刑倩和她那个不知所谓的青梅竹马的事,都足以让你烦恼得睡不着觉,我呢?”

明明可爱的脸庞,此时一丝一丝渗露出恨意,这和往日林菲菲截然不同,季佳没有见过这样的菲菲,足足愣了三秒,然后她红着眼,“这才真的你吗……”她呜咽着,“你真的一直在骗我吗?为什么?!”她大吼!

“你一直美好得不像真的,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大家都喜欢你,我连可以为你分担的事情都没有,你只要皱皱眉头,就有一大群人在你旁边为你分忧,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是,但我那么的崇拜你,那么的喜欢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

林菲菲轻笑出声,雨水不停的打在她的脸上,眼睛里只是一份决绝,“所以,不懂的人是你。”

大刚看了看对白,不对,应该是林菲菲开始反吼,“不懂的人是你!”这个时候她情绪应该高涨才对,皱眉刚想喊卡,但见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注视着场内,并没有觉得不妥之处。想起温婉拍摄前的那句话,最终决定静观其变。

张晓晴也注意到了,但一个优秀的演员,导演没喊卡之前,都得演下去,她接下自己的对白——

季佳苍凉一笑,“不懂的是我?刑倩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她安静得有点诡异,仿佛这雨没有打在她的脸上,没有淋乱她的头发,没有影响她的仪容,她只是站着。

季佳下意识的逃避,她眼眶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红红的,面对林菲菲,还是习惯性的退让了一步,“跟我到医院去,刑倩会原谅你的。”

“季佳,我和刑倩,还有刑俊,你选择谁?”姚水儿开始改对白。

“……”张晓晴愣住,第一次发现完全无法接戏。导演还没有喊停。

林菲菲又是笑,“你和李维——我选择你。”她合手像是在抱着什么,抱着她幼年最中意的熊娃娃,还是安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低喃,“我们……回家。”

这一动作牵引住了所有人的心,大刚回神,当机立断,“特写!”

林菲菲表情似笑非笑,雨一直打在她的脸上,唇微微有点抖,眼神纯净,见不到泪水,见不到一丝忧伤。她合着的手,似乎一直在守护着什么,简单的动作,竟让人……觉得悲哀。

张晓晴眼泪流得是真材实料,她有点动情,“菲……”声音竟是不自觉哽咽。

林菲菲放下手,看着她,仍是平静得……一点也不像拍戏的样子,“我没疯。”

张晓晴觉得诡异,眼前的林菲菲让人心里难受,澄净的目光,竟让她有点心虚,这就是融入角色?季佳的也应该会心虚吧,为什么?错的人明明不是季佳。这个念头让她微微有点慌,对白是什么?

“那是我疯了吗?”张晓晴索性也豁了出去,心虚,气愤,还有心痛,便是大吼大叫,“我认识了你十几年啊,这十几年来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啊!但我现在才发现,我一直认识的你,全部都是你假装出来的!你好可怕,我傻傻的陪在你身边这么久,却是最后一个知情,这样的我,的确是疯了,而且还是一个笨蛋,一个傻瓜!”

姚水儿心微微的在疼,眼睛有点泛红,雨水真的让人不舒服,她看着张晓晴,这个女人也爆发了。于是眨巴两下眼睛,表情未变,“对,你是个傻瓜,我是个骗子,道不同不相谋,我们,绝交。”

“你——”季佳无法置信她可以那么轻易说出绝交二字,咬咬牙,“好啊,绝交啊!我还有刑倩,你连李维都踢开了!”

林菲菲抿紧唇,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季佳蹲下来,放声大哭。

……

“卡!”

水管应声关掉,“阿嚏!”姚水儿重重一个喷嚏,接过来毛巾直发抖,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么怕冷。“衣服衣服!”

“改得面目全非啊。”大刚迎上来抽抽唇角。

姚水儿抖抖湿湿重重的鞋,一句话都不说,接过小双递来的衣服就奔向临时的更衣室。

大刚突然又开口,“表现得不错。”

姚水儿回头一笑,“晓晴,你表现不错!”

张晓晴也是接过毛巾,素淡的脸有着浅浅的笑,然后对旁边的经纪人开口,“她人,其实不错。”

千算万算,没算到自个居然感冒了。

头有点烫,晕晕的,连续两三天赶戏,而且戏份比较集中的在她的身上,姚水儿难得的没了声响。

拍完这场就杀青,但这场……真的不好拍。

林菲菲得知李维的“死讯”,变了。

一切都回到了她十六七岁的年纪,纯真的笑,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主动和“绝交”的季佳同出同入,无视所有人异样的眼光,而且全然接受了季佳身边所有的“介入”,她受到的打击真的很大。

而这些阳光戏份已经结束了,今晚她要穿着一套单薄的连衣裙,然后在荒郊野岭燃一堆柴火,像个傻子一样坐一个晚上。

总觉得林菲菲是哪根筋坏掉了,但没办法,剧情需要。

整个晚上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毕竟是最后一场,还是勉强自己忍了下来。而所谓的六个主角在这一场都到齐了,她心想若是因为这事又给耽搁了,估计她耍大牌的新闻又得满天飞。

想啊想的,还是提不起精神,脸烫得不像话,小双在旁边支支吾吾的问她要不要休息,言思凡也老是张望她,但她居然良心大膨胀,给拒绝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对白。反正那声“卡”她是一直没听到,也就没头没脑的继续演下去,后来隐约听到OK此类的话,醒来时人已经躺在病床上,言思凡一脸着急的看着她。

姚水儿顿觉新鲜,自己居然昏倒了,自小健康宝宝,还没尝过“眼前一黑,身子就软了”的滋味,但估计是太晕了,没什么印象,想到这有点惋惜。

但头疼仍是持续的,彤姐给她斟了杯水,说了句,“傻孩子,三十九度高烧吭都不吭一声,你真以为你是铁打的?”

姚水儿抿了口水,又躺下,然后言思凡扯着喉咙一喊,“你疯了?你真不要命了?”

眼皮太重,没功夫瞪他,只是轻轻问了一句,“拍完了?”

“嗯,完了。大刚哥说很赞!”

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怎么个很赞法,一片空白,只是笑笑,这下子解放了,她该死的再也不拍电视剧了。

想家了,想爸爸妈妈还两个大哥。

想你了,赖苍穹。

23.分明

“喂,你好,请问找谁?”

“……”是老妈,这种感觉真好,姚水儿湿润着眼睛,没让眼泪流出来,只是抿着小嘴,笑。

“喂?请你说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老妈人前总是人模人样的,私底下却有点神经质,这会声音轻轻柔柔的,以前不觉得怎样,现在听起来有点好笑,带着些温暖,有点怀念,还有点陌生。

三个月了。三个月让自己累得病倒在床上,除去温婉体质因素不说,这事连她自己也觉得意外。

家里有个规定,私人电话是不能给不熟的人的,那些熟的人也知道,电话是不能外泄的,所以这会老妈才会耐着性子询问她的来历。

“嗯,我在。”姚水儿应话,不理会言思凡探视的目光,手机是他的,因为包包落在片场,由小双带着,小双说是顺便回家煮点粥给她送来,但还没来。

他大少爷似乎闲得很,从她醒来到现在两个小时没离开过,当中她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他居然也一直安静的待着,没抱怨也没抗议。已经是傍晚了,据说是凌晨时分送进的医院,彤姐的说法是,言思凡冲过人群,因为在郊外,他抱起她可谓“翻山越岭”,直往医院送。

但实际上还是的士送过来的。

彤姐说这话时言思凡涨红了一张脸,却意外的没辩驳什么,然后彤姐出去打理点杂务,他就在旁边看着她,略带责备的眼神,不说话的样子似乎成熟了些,好笑了,她生病他成熟个屁。

睡着的时候打了退烧针,而今躺在高等病房里,进出的医生护士什么的,态度好得不得了,不过是发个烧,比当初温婉自杀还夸张。

这就是世道。

“那……请问你找谁?”殷思思听对方的声音没认出来,又询问了一次。

“请你先等一下。”姚水儿眼神示意言思凡回避,言思凡尽管不乐意,还是起身,就算是去看看小双。

头还是有点晕,但不知怎么的精神有点亢奋,大概是戏拍完的缘故,半睡眠状态也难受,索性打个电话回家,老妈居然在。

见言思凡出去,姚水儿表情柔得可以拧出水来,痛痛快快的喊了一句,“妈——”

殷思思愣了一会,估计是想到了伤心事,但还是稳住了情绪,“小姐你打错了。”她两个女儿……

“妈——我想你!”也不管老妈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单刀直入,平日觉得恶心的话那是脱口而出,电视剧拍多了。

“小姐,我……不是你妈,你打错了。”没有爽快的挂电话,殷思思也拿着话筒,眼眶突然有点湿润。

“唔——”狠命的对着手机一个响吻,然后扯扯唇角,“老妈……在家等我,帮我和老爸问好,还有那两个家伙!我先挂了。”姚水儿不再等老妈说话,迅速挂断,摇摇头,不行啊,眼泪居然快要忍不住了。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发现那很困难,估计发烧脑子过热,晕乎了。

“……”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殷思思愣了片刻,感伤又上心头,眯了眯眼睛,回头,“老公!英国那边的演出给我答应了!”

一个电话又拨给了赖苍穹,不知不觉这个号码已经深深的印在脑子里。言思凡在门边时不时探个头进来,鬼头鬼脑的,没影响她,电话被迅速的接起,“喂?”

“嗯……”尽量的后仰,不想掉泪。

“嗯。”电话那头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已经知道是她,“我一直在找你。”

这几天她忙着赶戏,已经三天没回家。赖苍穹那天知道她淋了“雨”,有点小感冒。便每天打两通电话提醒她吃药,早上怎么也找不到人,大刚也联系不到,片场一些认识的,都说让言思凡抱走了。

所以今天录影一直走神,嘴角也提不起来,频频卡带,才推说实在是不舒服,中途退出。

她怎么样了,还难不难受,这样的想法一直在缠绕着他,没办法定下心来,虽然知道言思凡会照顾她,但有一丝恼火,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他。

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竟是这般感受。

“我晕了!”这话兴奋的成分居多,毕竟是第一次嘛,值得纪念,“手机也不在。”

“发烧了?”很好,大刚没有看好她。

“嗯,有点累。”

“我过去找你。”他想见她。

“言思凡在。”

“然后?”他的声音平稳。

姚水儿笑笑,“你过来。”接着扬高声调,“言思凡——”喉咙也有点难受。

“干嘛?”声音不大愉快,但人却迅速的跳了进来,心里一边念叨着她到底和谁聊电话,为什么要他避开。

“这是哪里?”

“爱群医院!”

“嗯,你听到啦。”

“我送你回家。”不大愉快她把刚才的通话记录给删了,好像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一样,她……到底喜不喜欢他?他开始不安。

“那个,你的号码也输进去,我……我怎么说也救了你,记得请我吃饭!”

这头挂了电话,那头医生就进来告诉她,烧已经退得差不多,只需要明天再来打一针,基本上就没问题,可以回家休息。

言思凡瞧瞧外边,小双还没过来,然后就拍拍胸口说要送她回家,看着眼前俊帅的脸庞,看起来是赏心悦目,可惜她无福消受,她喜欢的不是这一型。

将他的手机还给他,并没有按他的要求输入号码,而是躺平了,微合上眼,挑白来说,“言思凡,我不喜欢你。”

这种拒绝其实驾轻就熟,但他一直并未挑明,不是绝对意义上的拒绝,所以,呆会他插腰大笑她自作多情也不是没可能。但总觉得不能再拖,奇*書$网收集整理这回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进医院,在外界人的眼里看来,这可以算是一种宣告,更何况,剧组里的人一向把他们看成一对,她虽然懒得辩解,但还是得解决。

“……”言思凡顿住,等品味清楚了她话中涵义,干笑了两下,然后大笑,“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吗?哈哈……你……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嘛!我可是言思凡……”

“言思凡!”她自己拿枕头垫高,加重语气,直视他双眼,希望他正视问题。

“你是不是怕麻烦我?我……大不了不送!你以为我……我很想送你回家吗?你怕欠我人情对不对?我……”

“我很累,请不要大叫。”姚水儿捏了捏太阳穴。

“那你和顾孟丞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制造机会和我一起工作,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大吼大叫?我……”紧张让他有点慌乱。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呆会我男朋友会来接我,你可以先走。”顾孟丞的那笔帐她自然会结算。听到这样的说法,姚水儿已是笃定他对她有情,所以,必要的绝情是手段,她不喜欢拖泥带水。

以前放任甲乙丙丁对她好,并坦然面对,是因为她还没名花有主,反正对谁都没有特殊感觉,就让他们献献殷勤。但对于她讨厌的人,她一向拒绝得很爽快。为此她在背后被人唾骂过,说她自以为是,而且很有手段。

她都知道,她只是不介意,毕竟那是“背后”。只要不当面得罪她,她都可以当没听到。

但言思凡是有点特别的,因为他很纯真,在这个圈子打滚的,还能保持这般天性,的确少见,所以她心里还是挺疼他的,像个孩子。因而她现在的拒绝,她一点也不觉得内疚。

类举,如果顾孟丞告诉她,他已经暗恋了她二十年,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踢到太平洋以外,老死不相往来。因为没有将来的期许,只会是两个人的伤害,她一点也不信任“不求回报,只要你好”,“我爱你是我的事,你不爱我是你的事”这样的话,那样她肯定会内疚,一内疚就会难过,而她姚水儿最见不得自己难过,所以她是个自私的人。

因而她即使不讨厌言思凡,也不排斥和他深交,前提得建立在他拥有顾孟丞那样“纯洁”的心上。

“男……朋友……”他有点愣住。

“是的,你们见过面的。”姚水儿扯扯唇角,“言思凡,之前没和你说清楚是我不对,我们的戏已经结束,以后没有必要,我不会接和你有关的剧本。”基本上是不会有这个必要了。

……

这样说势利啊势利,不过温婉的形象已经不怎么样了,无所谓再加一笔。而且也利于一些人看清楚事实。

言思凡蓦地将手机一摔,暴怒的瞪着她,脸色很难看,“你不喜欢我?”

“嗯。”

“顾孟丞骗我?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突然就不结巴了,又开始吼。

“小声点。”她蹙眉。

“小声你的头!妈的,你这是欺骗我的感情!”他又是一顿,“温婉,你——我告诉,我也不喜欢你!我他妈的一点也不喜欢你,你有男朋友关我屁事,你干嘛告诉我?炫耀吗?我告诉你,今天你的医药费,住院费通通给我打到我帐户上去!妈的!看到你就头痛!你给我滚出去——”

见到她的状况,他又是瞪她,“我给你滚出去……靠!我自己出去,你自己滚回家……你——爬回家我也不管!我——”他又狠狠一踢地上的手机,“还有手机你也赔给我……靠!”说不下去,他突然转身,非常用力的带上门。

靠在墙边狠狠的抽了几口气,心,好痛……靠!为什么这痛?

姚水儿在床上都有点余震,却是有点想笑的冲动,心微微有点酸,人性啊,她只是不后悔。

赖苍穹找到病房来的时候,言思凡仍然蹲靠在墙边。

见到他来,言思凡站起来微微颤了一下,脚有点麻,他直视赖苍穹,眼里有点受伤,然后装做不在意的挥挥手,“那你就带她回去,我走了。”

此时的言思凡有着戏中男人成熟的魅力,而赖苍穹只是一贯的笑笑,说了一句,“谢谢。”

言思凡心想自己是不是得宣告一句他不会放弃,但只是站直了与他对视,没再多说一句。

小双这才红着小脸拿着姚水儿的包包出现在走廊上,手上并没有她消失一天的理由——粥。

见到两个高个子对峙,她兴奋的脸愣了愣,然后点点头,直奔病房,开门就喊,“小婉姐,明珠音乐室特中意你给电视剧配的那曲,想给你灌张唱片!”

24.续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肚子空空的,赖苍穹给在街边买了份粥,让她给在车上解决了。

拍电视剧的时候觉得累,拍完了反而觉得不大真实,这种生活有点虚幻,身子也不是自己的,姚水儿迷迷糊糊的在车子上睡着,醒来后人在床上,又是新的一天。

光明正大的拒绝了关机仪式,剪彩酬神什么也都通通say no。

谁也没提片场的事,赖苍穹陪她在家里哪都没去,姚水儿那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颓废的过了两天,啥事都没干,除了还有一点小感冒,居然也康复得差不多,她甚至没上医院打第二针。

不用赶片场的感觉真好。

小双那晚出现没多久,没留神的时候言思凡走了,赖苍穹反而进了门,也体贴的和她问好打招呼,和传说中的一样好相处,但瞧着那两人的关系,没有扭扭捏捏的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只是心里迷糊着言思凡的位置。

然而生活在这个繁华圈子里的人,人际也好,人品也好,本来就是错综复杂,轮不到她这样的小助理来管。赖苍穹的笑温和得无懈可击,不知怎么的,小双对他不自觉的保持了距离,总觉得这个人心情似乎不大好,也就只是将明珠音乐室的联络电话交给了小婉姐,然后就告辞打算和彤姐商量商量。

当然那天晚上的事,没敢说。

彤姐还有其他事忙活,而小婉姐还是不让何军插手又不肯换经纪人,也算看得起她,将事情暂且都移交到了她的手上,这两天好好交代了一番。这样一来,续约的事也是先由她和小婉姐谈谈,谈不拢再联系上头的,所以这个电话打得心里慌,没底。

接起来的时候小婉姐的声音有点迷糊,一看时间十一点半,既不是起床时间也不到午饭时段,于是先礼貌上的寒暄两句,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有动静,男人的声音,脑子有片刻迷糊,模糊的闪过一个念头,没抓住。

“有话快说。”姚水儿语气有点不耐。

“是的,小婉姐,公司问你续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小双,”姚水儿扬扬唇角,“虽然我不讨厌你,但公司那边叫你来和我谈话,也太没诚意了点。”

“那个……不是的,”没料到她这么坦白,小双有点尴尬,“公司只是让先了解一下您的意愿。”不自觉的,连敬称都用上了。彤姐说,小姑娘要成事得学着点,有些东西该耍手段的还是得使出来,她还说,必要时,还可以向何军请教请教。

“我的意愿?我只想躺回床上去。”她伸伸手臂。赖苍穹把她从床上挖起来就为了这个?才想瞪他一眼,一个冰凉的东西带着点腥臭碰到脸上,霎时间所有神经都醒觉,姚水儿扯着喉咙一吼,“赖苍穹!”

赖苍穹?

……

那日的情形有浮现脑中,突然抓住了个念头,彤姐交代给她的资料中,有说到,三个月前小婉姐的宿舍快到期,接手人是赖苍穹!

这么一来该联想到的不该联想到的都想到了,又是刚刚睡醒的声音,那天赖苍穹送小婉姐回家……

摇摇头,小双支吾了一声,狠下心又开口,“公司很有诚意和小婉姐续约,那个……小婉姐你应该知道,毕竟和芸姐那边闹得不大愉快,公司也是得调解一下,所以,公司这次没太声张,让我先过来探探底,”小双索性豁出去,说话也直白,“我知道和小婉姐你还不太熟悉,但我很喜欢小婉姐你,而且条件方面你尽管提!我一定都交代上去,而彤姐也说,她会帮你争取最大优待,不会亏待你的。”

姚水儿早已经按下免提,然后赤着脚去追赖苍穹,他居然将结了冰的肉块贴到她脸上来,找死!

明明就巴掌大的地方,折腾了一小会未果,姚水儿一大段话只敏感的听到两个字——芸姐,哼,她都差点忘了这号人物了。

然后瞅着赖苍穹甩甩手中的肉块,挂着笑容的那张无辜的脸,比了个拳头,才又回到沙发旁对着电话开口,“我只有一个条件,让你的芸姐滚蛋。”

“……”小双一时之间未能领会,只能无奈的接口,“不是我的芸姐……”然后瞪大眼睛,小抽了一口气,“你是说——”

“那家伙是谁的我管不着,回去告诉做得了主的人,想要我留下,可以,蔡芸合约没到期,我也可以等,但前提是,我要取代蔡芸。”

赖苍穹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话筒,刚才那句“赖苍穹”估计对方是听到了,然后耸耸肩,笑得温和——

他刚刚“不小心”了呢。

小双一时没了言语,她才跟在温婉身边不到一礼拜,什么都没摸清楚,只是她初初被安排跟在小婉姐身边的时候,就不停的有人提醒她,两边闹得不大愉快,蔡芸明里没开口,私下公司有人放出话来,蔡芸和温婉那是势不两立,互不相容,虽然二人还未明着交锋,但按资历和名气,还是蔡芸占了上风,所以让她小心点。

而这次续约,公司暗里开了会议,最终决定留下温婉,只是,还得顾及蔡芸的“颜面”。

彤姐在公司是老资格,说是有事忙活,其实还不是被“那边”叫唤去了,没料到这温婉比蔡芸还疯狂,敢把这事提上来说,有自信是好事,可无论是风评,名声还是后援会,温婉都明显次于蔡芸,这……

小双为难的支吾了半天没下文,姚水儿哼了一下又接话,“我知道你唔什么,你认为我还没这个份量。”

“小婉姐……”

“你放心,我也不为难你,形势我还看得清,这样吧,明珠工作室那边不是在等我消息吗?出张唱片嘛,我也正好有这个想法。合约的事先缓缓,我们就照之前的延期两个月,这个我想公司不会反对,到那个时候再做决定。”

“哈?”

“我就这个意思,你先报告一下,行了你打个电话通知我,不行就电话就免了,我自然会安排之后的路。”

“哦……”合约延期?

“那就这样,如果OK,就让何军联系我,他总得干点事。”反正也无聊,就发发善心,教育教育某些人,用报纸砸人之前要看清楚对象,当经纪人的,这点眼色都没有。

“那——小婉姐等我电话。”

“拜!”

小双听着嘟嘟的声音,她也太爽快了点,又想起赖苍穹的事,他们真的住在一起吗?还有,公司方面如果不答应,小婉姐是不是得搬走啊?

姚水儿自然等来了小双的电话,还有何军的,浩瀚既然有兴致与她续约,这个条件自然会答应,先观望,再做决定,本来就是双赢的局面。

只是局面和她之前的想象有所出入,她是出名了,却不是呼风唤雨的地位,而且名声还不大好。她不但没能和蔡芸平起平坐,地位还只是从三线上升到二线而已。

交代何军和明珠那边先协商一下,问清楚个情况,就拔了所有的电话线,来一个与世隔绝。

电视剧现在是如火如荼的播出中,广告也天天见人,只是她只想窝在家里再颓废几天,听听小曲,练练声带,别的一概不理,连电视剧都懒得看。

三个月让浩瀚求她留下这事,估计还得延后,反正人在火气上,说话夸大点又何妨?也没人听见,更何况,她又不是做不到。

没去查阅明珠音乐室的资料,但是——扬了扬唇角,姚旭有很多歌都是在那灌录的,而且姚煦和他们也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出不出名她不知道,"奇-_-書--*--网-QISuu.cOm"但那两个家伙在家闲着没事会嚷嚷明珠明珠的,工作室人好象不多,但都是玩音乐的,也写点小曲什么的,估计在业界也有点名气。

不然,那日小双脸上的欣喜算是白做给她看了。

但姚水儿没清闲下来,赖苍穹的电影终于上映了,她陪着他去了——说好听点是去参加首映礼,但无声无息的在一家小影院,寥寥几个记者,零丁的观众,估计没几天就得下台。

姚水儿伪装后藏在人间,也没被人发现,只见赖苍穹笑笑站在主角和导演旁边,一句话也没答,只是一贯的笑脸。倒是闪光灯之后和几个记者拉扯了几句,之后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她身后,陪她坐在台下,观看电影。

老实说一句,电影真的很无聊,无论是剧本对白主角还是赖苍穹。

姚水儿一向觉得他不简单,今天这一看觉得他更不简单,赖苍穹无论是刚刚站在台上,还是在屏幕里,感觉上,就像一个花瓶。

没错,花瓶。能将花瓶饰演得如此淋漓尽致,她姚水儿甘拜下风。

站在台上,他很好的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光芒,只是淡淡的站在旁边,而且很有技巧的躲开镜头,他明明站在那里,却容易叫人忽略,但当你看过去,他就站在那里,恰如其分的笑着,顶多就一装饰品。

而在电影里,他充分的发挥了他配角的功效,没什么存在感,但又让你觉得他是不可少的,偶而几个镜头让你记住他,说实在的,整个片子下来,她印象中就那一具“尸体”,躺在那里浑身都是戏。

姚水儿没等大结局,离了场,尸体都让人给解剖了,没劲。

赖苍穹笑笑,领着她上了车,然后也不多话,她也不多话,还扯个苹果,她是弄明白他为什么不红了。

晚上他搂着她问她想唱点什么歌,那模样似乎是有兴趣给她写点什么,他那点本事她还不清楚,就是将他在各国听到的曲子大杂烩,倒也能让他过关。

只是赖苍穹一向只谱曲不作词,姚水儿心想这和受教育的程度有关,他没有正规的接受过教育,但他资料上写着大学文凭,都是骗人的,她都大学还没毕业呢。不过又不是让他写文言文,平时说话也没少藏几根针,逻辑思维和空间思维都好得很,说不会作词,一句话,扯淡。

又忽悠过了几天,姚水儿摸出了包里的钥匙,见赖苍穹也不在家,嗯哼,回娘家。

25.记忆.唱片

听顾孟丞说,老妈和老爸这回去了英国,那身老骨头何必折腾?

家里这个时段还是没人。空荡荡的房子有点让人心疼,多浪费啊。然后走进以前一般远离的“音乐室”,看着熟悉的凌乱,笑了起来。

这是姚旭姚煦弄出来的,很久很久以前,用某客房改造的,而后嫌小,两兄弟榔头一扛,又打通了隔壁的,增大了空间,再将乐器什么的一堆,也像模像样。

平日两人就在里面哼哼唱唱的没少制造噪音,老妈乐呵,说是继承咱家的光荣传统。

不想提他们是因为他们欠揍,双胞胎,长得有区别。他们比她大七岁,她又大果果两岁,所以有两年的时间她替果果承受了所有折磨,果果出来了以为有个分担的,还有个帮忙的,谁知道他们疼果果到骨子里,果果自然坐享其成,就冲着他俩这挑拨离间的鬼主意,她也是卯足劲拉拢果果。

但是一个脑子比不上两个,果果整一事外高人笑着飘离,玩的那是以退为进,看得她一肚子火。有时那两人兴奋了欺负她俩年幼,半夜把她们两姐妹挖起来去听他们所谓的演唱会,半眯着眼听着有的没的,偶尔果果还奉上点掌声,第二天睡眠不足精神颓靡,他俩兴致勃勃的拿着新歌又出去张扬。

那两个家伙早有兴趣在歌坛打滚,天天玩闹,老爸恼起来将音乐室弄成隔音的。而后她跑去学了些拳脚功夫,本来妈不允许,说艺术家的手是生命,怕受伤,她也不理会,反正打架子鼓的不需要那么讲究,她这是深谋远虑。

再长大点那两家伙也就欺负不了她,只能耍耍嘴皮子功夫,一有空就嘲笑她的嗓子,说她是鸭子的祖母,唐老鸦的亲家,有时候打着鼓架摇头晃脑了一小会,两人就在一旁狂笑,说她是疯子的始祖。

虽说自个兄妹没有不亲的道理,但也得排个辈分,姚水儿瞅着工作室里满地的稿纸,阴阴森森的扬了扬唇角,眼睛半眯,开始寻找她想要的东西。当然,这年代科技还是发达,她连手套都准备好了。

姚煦平日里作曲就在这里,完成的歌稿也随兴摆放,这地方就他们的天堂,所谓私人空间,放心得很。两个家伙平日里疯狂起来,三天一首曲,一个写歌一个唱,一演奏一个听,讲的是配合,却只是原则性的一年一张专辑,说白就是吊人胃口,姚旭说,要唱到八十岁。

不过也是废话,姚旭出道也就一年多。他们两个最新的那专辑估计是排解他们心中的郁闷而横空出世的。因为所有曲子之前都没听过。

听过的有很多,她们俩一向是第一听众,姚煦很早开始就拿着那些他不要的歌稿招摇过市的卖钱,居然也卖红了不少,还美曰其名是着名音乐人,实际上那是他俩“儿童时代”就唱腻的,那时情情爱爱的她懂个鬼,姚旭跟苍蝇似的,每天都嗡嗡唱着“噢——你别走”“噢——我爱你”“噢——baby”“噢——我恨你,恨你绝情恨我痴”。

根本就是把一堆发酵的香蕉揉烂了往你耳朵里塞,一点美感都没有。

接着二人还像笨蛋一样指点她,说是要为她谱一曲动物之歌,然后傻愣着一张脸,“来,水儿,跟着叫,‘呱呱’——”

对着两个人头猪脑的物体,她根本不想多话,鸭子是呱呱叫的吗?鸭子那是嘎嘎叫!哼,他们是比鸭子高级点,一只飞鹰一只猛虎,飞禽加走兽,简称禽兽组合,既具创意又符合实际。

总之两人喜欢藏宝,好歌都给自己留着,偶尔遇着个喜欢的声音,姚煦才主动给写歌送去。估计明珠也是这样,喜欢温婉的声音。

事实上她也觉得温婉的声音加上她的演唱技巧,那是称绝了,由于嗓音的关系她少唱歌,但不代表她不会唱歌,以前上课声乐考试的时候,儿歌经她嗓子一唱,老师哪个不赞她创新有技术!连变声期都省了,标志性声音。

自我得意了一会,然后翻看着手里的乐谱,这些曲子说起来都是精品,姚煦呕心沥血作出来的,姚旭下一次专辑的曲子,明珠的人肯定会欣赏。

嗯哼,无故被个“陌生人”盗去得意之作,又苦于证据,心里肯定窝火。想到这姚水儿半眯着眼睛,唇角狠狠的抽了两下,是得挫挫那两个家伙的锐气,顺便吐一口怨气。

“小婉,明珠那边的人说愿意为你谱个曲,我也和公司沟通了一下,愿意为你特邀几个知名音乐人作词作曲……”何军停了下来,见姚水儿爱笑不笑的瞅着他,陪了个笑脸。

因为她坚持不换经纪人,所以他仍能抽成,加上原本的佣金,也小赚了一笔,温婉这一觉醒来,四处通财,身上那是攒着大把大把的票子。

他当然知道她讨厌他,但事实上现在最能帮助她的还是他,他何军在业界还是有点人脉,从前在她那么不争气的情况下,他还能让她有口饭吃。她看得见他的本事,所以她一方面想冷落他算是报仇,另一方面仍然不肯换下他,这点心思逃得过他眼睛?

哼,既然财神开道,他便一直在忍也一直在等,现在,她不是把他叫回来了吗?小丫头鬼门关走一圈人开了窍,但那一巴掌他当然记得,这些日子不就放了点新闻出去,她多少付出了点代价,那些舆论也让她吃了些苦头。

“何军,我只让跟我熟的人叫我小婉,这样你懂了?”

何军意会,点点头,“温小姐。”

“你知道,人在外,礼不能少,尤其是这报纸,拿来打人嫌轻了,威吓人又不够份量,你折腾它又何苦呢?”

何军也是老江湖,仍旧维持着笑容,只是有点僵,“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的事你不打算道歉吗?”她打断他的话,然后径自前进。

“抱歉抱歉。”他直点头跟上,但面子上过不去,牙齿偷偷咬得痒痒的。

“瞧你说的什么话,那点事我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姚水儿又是笑,“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明珠打算给你作曲填词并参与唱片的灌录,但要求是你必须听从他们的安排,唱片灌录过程中无须付款,不过得从你唱片的直接销售额和间接盈利中分红一半,而且版税由我方负责。”

“听起来我很吃亏。”而语气中却是笃定唱片能卖,不错的感觉。

“不的,明珠出品绝无次品,张张都大卖,他们本身就兼职歌手,工作室的配备也是国内一流,对歌曲录制的过程非常熟悉,不但能捉摸到大众主流,而且同中求异,所有工作都非常细致到位。他们只为自己感兴趣的歌喉录唱片,已经捧红了几个新人,这是荣耀。但他们只为你写一首曲,主打曲。”

“什么时候能见面?”

“他们要求你到录音室先练练声开开嗓,再写适合你的歌。”

“什么时候?”

“随时。”

所谓的随时,也就成就了姚水儿的随性。

她最近恢复了健身,更主要的,得练习肺活量。所以她一边跑步一边哼唱,有时泡在浴室里憋气。

大概之前几个月她有氧运动做得多,练起来远不及之前吃力,反反复复了一个多礼拜,姚水儿才拿着赖苍穹过目并手工复制的歌稿,上了明珠工作室。

去的那天工作室里就两个人,一个落腮胡子,一个马尾男,两人原本窝在一旁斟酌着什么,见她来了,招呼也不打,直接让她进录音室。

何军跟在旁边似乎有点急,想套套近乎,却碰了一鼻子灰,真正玩音乐的人都有点性格,还有点脾性。

大概折腾了半小时,落腮胡子让她出来并让她回家,然后告诉她回家等安排。

姚水儿将手稿往桌上一扔,靠在桌子旁,笑笑,“所谓的量身定造,对我来说,一向是‘先入为主’的一种诠释,原则上,某些歌是适合某些人是没错,但我更倾向于去适应歌曲,即使不适合,也可以是挑战。”

然后用脚勾出椅子坐下,抱胸,“用行动告诉我你们是专业的,十分钟看完谱子,再用一秒钟回答我是否可行,接着用三秒考虑你们今天是否有空。我已经准备好了。”

马尾男也迎了上来,拿起一份谱子,直接坐在桌子上哼唱了起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落腮胡子打了个电话,然后看着她问,“歌你都准备好了?”

“嗯哼。”

“半小时等人,你练歌,一小时给我们熟悉乐谱,我会告诉你我们的专业。”

“那就再好不过了。”

26.明珠工作室

何军没料到从门后面走进来的是林妄。

他大名是如雷贯耳,但所属圈子不同,真人倒是第一次见,此人出名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媒体上曝光也少,却是大名鼎鼎的流行歌手qisuu奇书com,倒没想到他居然是明珠音乐室的人。

长得不帅却十分有性格,棱角分明的脸,脸部线条让他看起来严肃,双瞳间光芒透露他的自信与执着,这样的眼神又是狂妄的,和他的名字一样。

他有着硕实的体格和大块大块的肌肉,模样上并不像个歌手,倒像个健身教练。但却有许多人为他的歌声倾倒,那浑然天成的嘶哑以及嗓音中蕴涵的力量与激情,总让人不自觉沉浸在歌声中。他和他的电吉他,一直都是个神话。一个不靠模样的偶像歌手。

还是,他是来灌制唱片的?

何军很聪明的没有上前,他知道林妄不喜欢和人接触,圈里人都知道他很孤僻,演唱会上他也极少说话,甚至连谢谢也不说,唱完就走,不讲排场不弄造型,却总唱出一种声嘶力竭的渴望。

演唱现场总是有成千上万的观众不需要发动就陪着他一起撕喊,不仅仅是听歌那样简单了,也不单单是参与和互动,那是一种激情,久违的激情。

这个男人是天生的歌手,有种让人沉醉的魔力。

林妄眼眉都没扫何军一下,而是径自走到堆放谱子的桌子上,开始看谱。

姚水儿自然也看见了林妄,第一感觉就是眼熟,然后突然记起,他是被贴在姚旭姚煦床头的海报上的人物,极少入那两个家伙的房间,先前几年还是没有的,后来他们的房间里都贴上了同一张海报,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很让人难忘——

满头的汗水,手上弹着电吉他,在舞台灯光下有一种让人晕眩的震撼。

那个是姚煦做梦都想着给他写歌的男人。她记起,他叫林妄。她又记起,他的名字是和明珠连在一起的。

但也许是没有达成共识,姚水儿还没有见到他们的合作,她知道的也就禁仅止于此。只不过,他二人若是知道她先于他们与林妄合作,脸上又是何等风景?

姚水儿放下已经熟透的歌谱,走向林妄,但还没有靠近他,此人已经开口,“歌不是写给你的。”

从拿起谱子到开口,不过一分钟,感觉上只是随便瞄了一眼,就如此结论——姚水儿轻哼一下,“哦?”即便是她也不会承认。

他表情未变,也没问她从何得来,便将谱子在桌子上摆开,从旁边拿起一只笔开始改音符,也没理会她。

姚水儿并不想等,但她承认林妄此时的动作引起了她的好奇心,其实她更好奇林妄打算在姚煦引以为傲的谱子上改些什么。

林妄开始哼唱,姚水儿觉得他声音也很耳熟,宏厚的声音带着磁性,她在家里听到过,想想又笑,虽然是同年纪,但那两个家伙摆明了崇拜他,怎么可能不听他的歌?

“吉他。”他开始说话。

姚水儿这回有点狗腿,晃了晃脑袋,然后板着脸挺严肃,冲着小马尾重复,“吉他。”毕竟姚煦姚旭大她七岁,连他们都崇拜的人,姚水儿不自觉的有了点敬畏,很陌生的感觉。

“你去拿。”他又开口。

“你去拿。”小马尾没理她,她也无所谓,又冲着落腮胡子继续重复。她鬼知道吉他放在哪里!

落腮胡子也不理她,姚水儿耸耸肩,回答,“他们不理你。”

林妄很不经意的看向她,她知道他眼神的涵义,但也装做没看见,继续看他改谱。

林妄冷哼,“我记得谈的条件中要求你听安排。”

“安排我拿吉他?”啧啧,真不能苟同。

林妄又哼,“那希望你能照你说的,在音乐上听安排。”

“这个当然。”

人渐渐多了起来,还好空间大,不觉得挤,但站在林妄旁边就会有种受压迫的感觉,其实他身高和赖苍穹差不多,却感觉巨大很多,脸庞也不够赏心悦目。但确实耐看,不过话说回来,当明星久了身上就有种气质,都耐看。

几个人开始摆弄着旁边的乐器,姚水儿之前没注意,因为拐了个弯挡住了视线,然而谱子还没有改好,大家也只是随便练练。

林妄进了录音室,仍在改谱,姚水儿没跟着,而是听新进来的三个人合奏,说起来电子琴贝斯她都入了门,只是那架子鼓看得她两眼发光,力道节奏都不错,害她有点手痒痒的。

落腮胡子叼了跟烟坐在小马尾旁边皱眉,瞅着姚水儿的背影吐了口烟,这女人眉色中骄傲自负,说话语调也嚣张,早两个礼拜就联络了她,却是端起架子今天才来,她真以为非给她出唱片不可?

光是她对那个经纪人不假辞色,即使搭话也总是不耐烦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又是那种胸大无脑还气焰嚣张的花瓶——又打量了她一次,哼,连胸都没有的女人,根本一无是处。

声音倒是不错,她八成以为自己被老大看中能出唱片就不可一世,也对,能由明珠经手的唱片,哪张不大卖?

不过动手拿个吉他也推三推四,还是个被惯坏的女人。此刻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推了推旁边的小马尾开口,“大志,老大是不是走眼了?”

小马尾动了动脖子,轻轻打了个哈欠,不怎么在意的接话,“老大喜欢她的声音——纯粹,干净,有感染力。你不也听出来了吗?”

“啧,所以我才郁闷,老子不欠她那几个钱,干嘛为她卖命?”他这话不小声,也足以让姚水儿“不小心”听到。

“你小声点。”小马尾这话也不小声,又故意瞥了一眼姚水儿,“免得让当事人听见了不好。”

姚水儿挑眉,笑笑,因为姚煦知道自己的谱子被改脸色肯定不好,他多宝贝的东西啊,所以心情不错。一跃坐到桌子上,虽然她四肢短小,但胜在灵活,姿势没太难看,颇有潇洒的味道,斗斗嘴皮也不错,“当事人听到了。当事人说,她乐呵你们就难受,挺好的回敬方法。”

落腮胡子脸色稍变,“某人挺会自抬身价,她乐死了也与人无关,因为不值得。”

“身价是某工作室抬起的,值不值得某工作室自然清楚。”

“妈的,和老大说,老子不干她的活!”落腮胡子说话也冲,却是对着小马尾说的。

何军赶紧迎上,“息怒息怒,我家小婉不懂事,这不,被我惯坏了,要怪就怪我!二位吸烟,二位吸烟。”

姚水儿也便不再理会,走向摆放乐器那边,冲打鼓的小伙子一笑,“给我玩玩?”

但就在此时,录音室的门被推开,林妄走了出来,转身递了两张稿给小马尾,“复印几份。”然后就走向她这边,走到电子琴旁,直接弹了一小段,找准个音,瞥向她,“咪咪咪嘛嘛嘛——开声!”

“……”姚水儿瞥见一个九尺男儿那么顺口的唱出这几个音,愣了片刻,笑了。管她,反正她脸皮也厚,双手在胸口轻叠,“啊——咪咪咪嘛嘛嘛——啊——咪咪咪嘛嘛嘛——咪咪咪嘛嘛嘛——”

这下子所有人傻眼,先别说姚水儿没别的女生扭捏,这一屋子男人她呆得自在也就算了,那个唱歌的表情还挺……欠揍。

声音一路高上去,高到后来,姚水儿,“咪——”破音,声音跟刀子刮玻璃似的,几个人被逗乐了,落腮胡子重哼一声,女人脸皮真厚,那张脸真是拿来骗人的!

待小马尾回来,林妄拍拍手,“开工。”

27.烛光晚餐

姚水儿发现这年代混口饭吃真的不容易,她以为她的技巧加温婉的声音应该很容易“一次OK”,而且那次给电视剧唱插曲,那音乐人听着她的歌声三两下录完音,而现在——事情又脱离了她的意料——两天,足足两天!她还纠结在那首歌上,反复唱了N次,现在是一听到歌词就想吐。

林妄很懂得保护嗓子,反正也没让她伤到声带,在这前提下重复再重复。

难怪他和何军谈的条件中申明她要听从安排,她当时拒绝就真苹果的太好了!本来因可以打击“禽兽组合”而愉悦的心情一扫而空,反而窝了一肚子火直想发作。

因为时间的关系只改了一首,而且还是随随便便的一首,姚煦创作的整体思路并没有改变,但几个音符就能让歌变成“适合”她的歌,少了一点别扭,唱起来也更加顺畅,林妄果然也功力深厚,只是——姚水儿将其它的谱子作为私人财产收得好好的,发誓不让他再改其它!

光这一首就让她头疼不已,连大刚都没有他高要求!

也便临时决定将专辑变成单曲,不理会何军的苦心劝说,如果可以,她连这首都不想继续。

这是走中国风的古曲,名叫《灯火阑珊》,姚水儿从故意酝酿悲伤到表情生硬到忍着火气到现在被折腾得只剩下满腹悲哀,满腔怨气,引申成悲伤,简直到了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境界,只差她不肯哭而已。

林妄的评价也从太煽情到太僵硬到太假到还可以,比演戏还高要求。她基本上憋红了脸哀怨着,玻璃上反射出的影子——啧,配温婉这张脸倒是合适。

她还真没想过唱歌是这么累人的事,也体会到了上帝给她一副鸭公嗓的用心良苦,她尽可能的回想“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那种浑然忘我的热情,可惜只能想到“断肠人在天涯”的悲情。偏偏这又和歌词差不多,西瓜,还真窝火!

但她始终没发火,这让她自己也难以置信,毕竟她在片场和大刚对呛过,对她来说应该是驾轻就熟,小儿科罢了。

只不过这就类比同样是长辈,和外公可以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却格外惧怕爷爷的道理一样,也不是怕林妄,就是不想对他发火,她说了,对他有一定程度的敬畏,或许是因为他的体格造成的威慑,或许是因为他敬业的态度让她多少敬佩,或许是因为他的歌声真的很棒。

他会不时示范几句,说实在的,姚水儿觉得这歌干脆让他来唱得了,但她也知道温婉和他的声音有很大区别,唱出来的意境也不一样,这大概就是他所坚持的。

也罢,姚水儿心想再难不过是一首歌,她烦这一屋子的大男人更烦,毕竟有人早就申明不想替她“卖命”,这样一想,心情又好过一点。

歌曲还在她唱的过程中不断被完善,但仍未达到要求,让她怀疑起温婉那副好嗓子真这么值钱?无端为她劳累也实在是有点滑稽,只能叹一句这世上有怪癖的人真多,落腮胡子明明说过——不贪她几个钱。

是执着还是嗜好她也不想管,总归一句话,林妄真是她见过的最认真的人,就这一点她姚水儿难得的写了个“服”字。而且他话不多,这年头玩沉默是金的男人不多了,女人就更少了。

林妄常常将她唱的歌一次又一次的听,然后指正再唱,他身边的那些人好象也习惯了,一句怨言也没有,这大概是她没发火的另一个原因,若说姚氏兄弟是想留着歌唱到八十岁,她算是明白林妄为何也少产的原因了。

录音室里看外边,林妄带着耳机闭着眼睛听着,偶尔抬头观察她的表情,姚水儿又一次品味歌词的意境和深度,原谅她没经历过也觉得滑稽,实在没办法体会,抽了抽唇角,反正还得重复,其实还有个唱RAP的小男生一起陪她受折磨,还乐在其中不见抱怨,姚水儿咬咬牙,就当是将歌词再背一遍,虽然她还是有点鄙视姚煦写这些词的用意,那小子明明在情场上也是春风得意——

蓦然回首 汝影难再觅 独留灯火阑珊 寂寞人诉悲 悲从心来

离愁难剪 相思欲相诉 独斟苦茶半杯 孤独人品苦 苦随心去

思是泪 痛是血 血泪在心头 欲断肠

想如剑 念如刀 刀剑刺心中 暗销魂

风吹草动花不香 如影随行人不在

奈何一人空寂寥 独自饮泪 梦回灯火阑珊处 痴痴等

……

小男生略带低沉的声音开始插入,姚水儿回头又看了看谱,有点烦,因为那段长长的歌词便是所谓的现代元素,但凑合在一起也挺不错,不经意瞥见林妄在外边一脸沉思的样子,他每次有所决定的时候就那个表情。耸了耸肩,反正她也管不着。

一曲完毕,林妄示意她出去,才站定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开口,“今天先到这,你先回去。”但说完这话视线又回到旁边的谱子上,似乎还在斟酌着什么。

没料到他今天这么爽快,这就再好不过了,姚水儿伸了伸手臂,晃了晃脑袋,稍稍运动了一下四肢,然后爽快丢了一句拜,完了还给落腮胡子抛了个媚眼,人就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隔着门缝就隐约闻到一阵香味,姚水儿立马扬起唇角,啧啧,赖苍穹还真是闲。

但心情愉悦是不能否认的事实,姚水儿因为唱歌而窝的火居然就这么一扫而空,开门进屋,赖苍穹就那副老样子在厨房那忙碌。

见她回来,回头笑笑,但姚水儿看出他今天有些不同,他今天似乎特别愉快。这种感觉也感染了她,原来心情便是这样传递。

先去将一身的疲倦洗尽,随便套了T恤,有点凉意,入秋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浓厚,擦了擦湿湿的头发站在餐桌前,见赖苍穹换了件比较正式的休闲服,还特地穿上了拖鞋,有点意外。

对比之下,自己反而太随便,有点好笑,“怎么了,你彩票中奖了?”

他也不搭话,而是迎上来帮她擦了擦头发,将毛巾搭在她脖子上,感叹了一句,“头发及肩了呢。”然后就走向客厅。

姚水儿这才看到他早就准备好的烛台,接着赖苍穹关了灯,她眼前一黑,倒是窗外透入些光来,不一会,蜡烛被点燃,他捧着烛台走向她,带着一贯的微笑,那么温柔,又那么煽情。

香蕉!居然被这种把戏搞到自己心跳加速,明明就那么俗气!

姚水儿微微屏住了呼吸,停下所有的动作,只有心跳泄露了她的紧张,火光中赖苍穹的脸半隐半露的呈现,呈现出让她几乎窒息的温柔。

因为她片刻的呆滞赖苍穹轻笑出声,走近她,一手抓着烛台另一只手揉了揉她柔顺的头发,然后转为牵她的,将她带到餐桌旁。

“你搞什么?”姚水儿乖乖的跟着他走,有点窘迫的开口。

“乖,先吃饭。”待她坐定,赖苍穹摆好烛台绕到她对面坐下,然后为她夹了点菜,笑意未减。

衣服其实随性,也是普通意义上的中餐,这么点着蜡烛突然让姚水儿想起她家以前停电的时候,但坐在对面的人不同,居然心境也如此不同。

想着想着唇角又是不自觉的扬起,闭上眼再次睁开,想到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的感慨,眼角居然有点湿润,是为什么,是曾经历经过生死吗,摇曳的烛光中,心里便有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吗?

赖苍穹见她发呆又继续开口,“牛奶还是红酒?”

“什么都不要。”被他打断思维后没好气的答到,哪有人吃饭喝牛奶,至于红酒……痛苦的记忆又涌上心头,她才不要!

赖苍穹低头又是一笑,“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任何,”他眼光炯炯的看向她,“包括我。”

完了。

28.传说中的XXX

完了,姚水儿觉得自己亢奋了。

头脑一热,心跳漏跳一拍后不受控制的加速,但还是得把持住,抿了抿嘴塞了一口饭,咀嚼了半天才应了一句,“你不算……”顿了顿,“你本来就是我的。”

赖苍穹笑得眼儿弯弯,又是开口,“喜欢吗?”

“嗯,还合胃口。”这个烛光晚餐有点感觉,就是太黑太暗了点,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

“不,”他还是笑,“我是问你喜欢我吗?”

“……”哈密瓜,索性来个置之不理,姚水儿埋头苦干,总不能否认吧。但要她先承认多别扭,再说了,反问又等于承认自己介意,跟小媳妇似的,小鼻子小眼睛,不屑回答,不屑回答!

赖苍穹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不记得自己的生日,身份证上的也是胡乱扯的,但今天我一直在想,和你同一天过生日的感觉一定不错,”他品了一口红酒,“不给我一份礼物吗?”

姚水儿顿时明白过来,是温婉的生日么?也难怪何军告诉她过两天公司会为她办个聚会,但说到底她现在还是一事无成的状态,总不会是庆功会。而后她透过烛光看他,“礼物?”哼,她才不承认为他的话感触,于是哧了一声,“主动要来的礼物你不嫌没诚意?”

赖苍穹摇摇头,笑,“我从不收没诚意的礼物。”

“……”有丝不解。

他笑得更深,“但我可以为你例外。”

虽然烛光不亮,姚水儿仍能看到他眼里隐藏得很好又多少透露出来的炽热,顿觉得口干舌燥,他在诱惑她!

“不考虑一下?还是你想我主动索取?”他慢条斯理的又开口。

姚水儿仍旧不理,继续吃她的,话题有点敏感。烛光下菜色看不清楚,不大痛快,但明明是昏暗的,他的眼神又那么赤裸,仿佛她的一切都在他的目光之下,无处遁逃。又或者,并不想逃。

脑袋又开始有点昏了,淡淡的有一点晕眩,最近总有这种感觉,却意外的睡得很好,看着他手中的红酒,不知怎么的觉得自己也有点醉了,也便是沉默了一会,但不久赖苍穹从他的座位站起来,走向她,伸出手,“吃饱了?运动一下吧。”

“香蕉!”姚水儿先是一顿,脱口而出,脸突然涨红,心跳更加快,“运、运……运动你的大苹果!”饭后激烈运动怎、怎么可以?

“赏面跳个舞这样的礼物也不给我?”赖苍穹先是有点委屈,知道她想歪了,但是不是想歪了他不予作答,因为她的紧张轻笑出声。不容她拒绝的将她拉进怀中。

而后将她带到音响旁边,打开了音乐,开始自然摇摆。

音乐是电子琴演奏,音质有点杂,但调子却多少有点熟悉,灵光一现,“你写的?”她记得他在家里弹过这个调。

“嗯,写给你的。”他又重复,“写给你的。”

“我还没有擦嘴。”姚水儿听着歌有点醉,摆脱了紧张,主动投进他怀里,开始说话。

“我知道。”

“你也没有洗碗和收拾餐桌。”

“的确。”

“烛光有点昏暗。”

“这样你会更加依靠我。”

“我头有点晕。”姚水儿紧了紧双臂,更深的埋入他怀中。其实并不严重。

“嗯。”正常。自从那次她醉酒,他就开始在菜里多添了一点米酒,但量不多,人在娱乐圈里总是需要交际,必要的酒量是应该的,也是可以增强的,尤其在她说她会红之后。医学上说,适量的喝酒对身体也有好处。但这最好不要让她知道。

音乐突然变得欢快,姚水儿抬起头来笑了笑,然后和他配合,随意的在健身器材中穿梭,跳着跳着觉得全身酣畅淋漓。

真好,认识赖苍穹真好。

待一曲完毕,赖苍穹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往怀中一带,紧接着就俯下身子,捕获了她的双唇。

接吻便是嘴对嘴,口水换口水。

接下来的曲子,节奏太过熟悉——贝多芬的《命运》。

姚水儿便放任自己沉醉,沉醉在赖苍穹的双眸中,沉醉在他的深吻中,心甘情愿。一种无形的力量早已经紧紧的包围她,而眼前人的一切,也都是她的。

初秋的夜,夜凉如水。

姚水儿突然被他打横抱起,进了房。而后赖苍穹顺势在她脸颊旁轻啄,就脱去了他的约束——他是个男人,一个成熟的男人。

丝质的床单有点冰,这么一刺激,姚水儿脑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双手便抵住他健实的胸膛,阻止了他的行动,却仍是被那温度煨得闪了闪神。

赖苍穹也不再继续,双臂撑住身子,直盯着她。

他的头发黑暗中显得凌乱,没有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深深的感受得到他眼眸中的炽热,这样的赖苍穹,既熟悉又陌生。还有她如今的身躯,也是既熟悉又陌生——

这副身躯陌生了二十几年,却只用几个月去熟悉,而她真正的身体还躺在某处休眠。

这些日子躺在赖苍穹的身旁,前戏唱完,少了后续,其实她一直在期待着些什么,有点好奇,又有点羞涩,然而他不继续,一定程度上又使她安心——

她会回去吗?温婉会回来吗?这个想法困扰过她,却又困扰不了她。只是有点迷惑。

如果是交换灵魂,温婉应该会在她的躯壳里醒来,但温婉呢?

今晚的气氛太好,好到她没有办法说不,但赖苍穹仍然只是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如同等待指示的士兵,而他急促又隐忍的呼吸泄露了他的紧张与压抑。

香蕉!黑暗中姚水儿瞪了一眼赖苍穹,他强势点多好,那么选择权就不在她这儿了。

……

苹果!就算她今天不继续,等过今天,再等过明天,后天她继续等,但八十岁那年她仍是一米五七矮矮胖胖的温婉呢?她难不成抱着贞洁牌坊含泪交接给温婉?她为什么要为那个笨蛋守身如玉?

再说了,她总该为赖苍穹想想,不能让一个成熟的男人,陪她等成变态的老人,更不能叫赖苍穹找到她自个的身子,然后她在一旁指示,接着告诉她爸妈,没事没事,是当事人允许的吧!

啧啧,选择自杀就得负点责任,既然用死逃避人生,回来了就得面对更“残酷”的人生,更何况温婉还不一定回得来,上帝总有它的想法,把她送过来不就是为了碰到赖苍穹!你也不看看被垃圾车撞到灵魂脱窍的概率多低!

姚水儿愤慨了,一把推开赖苍穹,将T恤一脱,大吼一声,“来!”

(雪花雪花……)

客厅的音乐一直在继续——《土耳其进行曲》。

某人一声哀号,伸出一脚。

扑通,某人下地。某人坚持不懈爬起,继续。

某人继续哀号,又一脚。“你居然躲!”

“那是。”继续继续……

……

《斗牛士之歌》。

《欢乐颂》。

《浪漫曲》。

《摇篮曲》。

完。

(马赛克马赛克……场外《帕格尼尼狂想曲 》)

29.酒会

躺在床上起不来,电话却一个劲的响,闹得姚水儿那是一个烦。但更让人火大的,赖苍穹比她更安稳的睡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姚水儿多瞥了他几眼,心又忍不住的柔软起来,但客厅里的铃声着实刺耳,完全是在挑战她的耐性,加上疲累,姚水儿心想要不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赖苍穹踢下去接电话。

才这么想着,赖苍穹已经睁开了眼睛,慵懒的气息笑意满满,“早。”

于是理所当然的闭上眼,掩盖去眼中的窘迫,“给我解决了!”

“没响了。”赖苍穹丝毫不掩饰他的笑意,铃声停止。

“又响了。”呜咽一声,真跟催魂似的。

赖苍穹靠过来,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然后对上她一些些恼怒一些些羞窘一些些困意的视线,笑容不减,“你又招谁了?”

电话从一早就在响,她睡得够稳,他也就懒得起,因为这么抱着她,有种安定的幸福,淡淡的,不想离开。

“还有谁?歌不是还没录完吗?”她都忘了这事,但她现在绝对不想出门,伸了个懒腰,腰酸背痛,想了想又有点气,估计是看不惯赖苍穹的神清气爽,但暂且没有力气计较。

“你再睡会。”他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帮她拢了拢被单,将秋晨的凉意阻挡在这种亲密之外。下了床。

“嗯。”他的体贴还是一贯的窝心。

“女人!使小姐脾气也不看看对象!我们是那种看起来好欺负的人吗?你他妈的马上给老子滚过来!”

赖苍穹一听声音心里已经了然,明珠那几个人都打过交道,认出来不难,“林彬。”心情仍是不错。

显然对方并不愉快,先是因为男声顿了顿,立马换上嘲讽的调调,“怎么,刚从那女人的床上爬起来?心情这么爽?”

“是我的床。”他淡淡的纠正,笑笑,语调并无不悦,“林彬,还是不习惯刷牙呢你。”

赖苍穹自有一番和不同人相处的方式,有些人喜欢婉转,有些人喜欢直白,譬如林彬——温婉口中的落腮胡子。因为写曲的关系,曾经和明珠合作过[奇Qisuu.com书],印象中他们关系不错,所以说话不必掩饰,反而更容易深交。

“妈的,你拽什么呢?老子不是问谁的床……”已经听出话语中的熟悉感,斟酌了片刻,“你是——”

“她很累。”电话两端暧昧顿生,“她一累脾气就不好,这样你们更累。”

“……”林彬突然想起,“妈的,赖苍穹!是你小子!”一等在工作室的几个人听到这名字都竖起耳朵。林彬难以置信的停顿了片刻,再开口语调尽是惋惜,“你小子居然给那女人糟蹋了!”

赖苍穹又是笑,“难为你们了,抱歉。”

“……”林彬又是停顿,等待的不悦居然也淡化了许多,再开口已是笃定,“不,难为你了。”

待再次踏入明珠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姚水儿有那么点心虚的感觉,但主要也只是针对某一对象,但林妄没有多话,而是继续埋头音乐之中,大个子往那一站,挺有存在感。

倒是几人别有深意的来回打量她,尤其是落腮胡子一副想不通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宣告放弃。她也就不多理会。

林妄的意思是,他认同昨日最后一次她那置身事外的演唱方式,但还是略嫌无情,然后就让她将昨日录的带子重复的听了几次。

温婉的声音还是不错的,昨天的歌声,有点无所谓,又有种不经意的冷与淡然,却是意外的融入歌词中,反而能营造出些醉人的意境,这种诠释方法大概与林妄的本意相悖,他才让她先回去,一来他自己需要时间斟酌,二来怕她再唱反而破坏了感觉。

而昨晚……想到这里姚水儿又开始心虚,太阳穴涨涨的。倒是林妄如果知道她所谓的诠释方法是抱着反正会重来的心态唱出来的,八成会气到吐血。

结论是这首歌她不以当事人的心情去唱,而是用旁观者的心态,调整了些态度,居然两次就通过了。姚水儿记住了唱歌时的感觉,冷眼旁观中又有种身处其中的慨然,听起来复杂,却挺符合她的性格。

成功突如其来,姚水儿又乐了,而后林妄没再看她一眼,却是开口,“生日快乐,聚会我不去了。你先走吧,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就好。”

莫名其妙的被赶出明珠工作室,姚水儿才想起他说那事。她还是主办人,搞了半天何军连邀请对象都给她安排好了,本来以为是粉丝欢乐会,但想想估计不是那么回事,挑挑眉,温婉的生日会吗?闲着也是闲着。

赖苍穹也签约浩瀚,早两天就收到了邀请电话。姚水儿最终决定仍和赖苍穹保持“陌生人”的关系。她现在的生活状况不错,暂时没必要更改些什么。

而如何让何军头痛,通过这次和明珠的合作,回复了些兴致——那家伙还是当她白痴在她的收入中动手脚,也应该给些教训。

生日会,听起来是挺隆重,仔细想想也不意外,毕竟她未来还是有所发展空间,浩瀚也趁此机会表示表示诚意,而且,何军估计看出了她的性格改变,想让她和另外的艺人照照面,联络联络关系。只不过……有点讥讽的笑笑,多少人会到还是问题。

赖苍穹说了,这种聚会在圈子里是常见的,他早几年也常参加,有时会经常见到相关产业的高层,他笑着说,“你干脆在聚会时和我一见衷情好了。”

姚水儿很理所当然的拒绝了,理由,这种傻事不符合其形象。其实心里清楚,之前让他搬来住,在适当时候弄出点绯闻,先是尝尝鲜,再来想让浩瀚和何军烦恼烦恼玉女的形象问题,但显然是她错看了娱乐圈,何军是见她越炒得厉害越开心,所以她已经改变了方针。

更重要的——她已经不自觉的将赖苍穹列为所有物,她要保住他脸上的那份自在休闲,一个这么多年都不想红的人,她不想任性的去制造他的麻烦。

当然,这种事她不会告诉他,理由,这种傻事和形象不符。

顾孟承倒是先来了电话,当日就收到他公司人给温婉变得线条的身材设计的一套小礼服,配搭着那种有毛的披肩,说是挡风。然后顾孟承死皮赖脸的说要送她过去,其实明白他是想凑热闹,不知为何何军没敢请他,而是请了顾氏集团相对比较低职位的几个相关负责人,也就笑笑答应下来。

告诉赖苍穹的时候她态度很坦然,他也没说什么,但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得毛毛的,气氛总有点诡异。

生日会那晚上特别冷,冷空气来袭。从顾孟承车里出来的时候风刮得皮肤疼,那些动物毛也被吹得瑟瑟,她发现温婉的身子还比想象中的怕冷。

刚好看到赖苍穹在不远处倚靠着车门,有点凌乱的头发,似乎在风中站了些时候,搭配着干净利索的时尚西装还有似笑非笑的脸,这是第一次看见他穿西装,笔挺的身材衬托得英气十足,却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隔着段距离却看得特别清楚,姚水儿全身开始不自在,一旁顾孟承兴奋的说着什么,脑子开始纠结,她明明没做错。

聚会地点在浩瀚总公司,23楼一整层,专门举办此类活动的大厅,给足了她脸面,人来了几个还不多,将心思从赖苍穹那拉回,何军早已经是西装笔挺的候在那里。

他见到顾孟丞时眼神闪烁,而后带着虚伪的笑,恭贺她生日快乐。而她真正的生日是在一个月之后,这事也就顾孟丞知道。所以一点感觉都没有,更像一场闹剧。

意外的是,赖苍穹一直没上来,倒是剧组合作过的那些人来了一大半,这出乎她的意料,看来她人缘并不像想象中的差。

张晓晴淡淡的表情,举起杯点点头,几许寒暄,也是贴心。原本就不怎么交谈的那些个配角也纷纷道贺,然后散开各自攀谈,气氛算是融洽。

言思凡,他的到场更是意外,那天之后就没联络过,据说去了休假。他穿着银色的长装,显得更加挺拔。但他那清澈的眼神竟多了一分深沉,一直盯着她不说话,后来大喝一杯酒靠近,声量倒是控制了几分,“我要继续和你做朋友!”

眼神真挚。

姚水儿耸耸肩,算是答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之后又上来几个小明星,都不认识,略微招呼。人越来越多,久久不见的彤姐反而来得迟,她仍行色匆匆,让姚水儿准备一下,呆会上台说说话做个总结,接着引见了随她一同到来的浩瀚策划部经理和公关部经理。再之后有些同业的负责人,更多是一些报刊杂志的编辑以及知名记者。

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偶尔开玩笑的问问顾孟丞和言思凡的事,一来一往也耗费了些时间。换了两杯果汁,没敢喝酒。

今天某种意义算是温婉的忌辰,所以姚水儿收敛了许多,心里也惦记着赖苍穹,真性情敛去连气势也降低,配搭上称得上可亲与无害的模样应付的笑,许多人脸上都带着狐疑及深思。

每个人都是聪明人,只要不点破,各自成道。

回过神时顾孟丞已经找到下手目标,人模人样的也是英俊,今天是他送她过来,某种意义上算是她的男伴,可惜不尽职。言思凡的目光仍是自动的忽略,偶尔对上,也只是轻举杯。

接近尾声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似乎更有名堂,某集团负责人,据说他们公司和浩瀚旗下艺人长期保持良好关系,生产电子产品大多由浩瀚的艺人代言。

肥头大耳鼓肚皮的据说是福相,带着淫意的笑容及眼神,暗示她有合作倾向,何军了然的先退了场,这种人应付都不想,彤姐便恰时插入让她到台前说话。

此大河马皮厚表示同行,而后那只手试探性的搭在她腰间,微微又下滑了两公分。

姚水儿说了一句稍等,冷笑着摆脱他的手,动作优雅。轻轻提起裙角,蓦然抬脚连同三公分鞋跟的高跟鞋,一同踹上他涨开一纽扣的大肚皮。

大河马落地时扯动了餐桌布,震地惊天,众人愕然,姚水儿上台。

30.酒会(2)

一直隐于人群中的赖苍穹瞅见姚水儿气势十足昂首挺胸的走上台,而地上躺着嗷嗷大叫的胖子,终于轻笑出声,这就是他的女人。

今日一整天的不太愉快感,也便那么轻易的淡化。

浩瀚的23楼他来过不少次,她所处地的视角他一清二楚,他巧用了一种默契,适当的移位,便能让她在这场子里看不到他。其实他一直都在。

他喜欢她时时瞥向门口那不经意又刻意的动作,他知道她在等他,他知道她在意他,这种确认的感觉不错。但她不知道的是,23楼不止一个入口。

她和顾孟丞的关系很单纯,至少今晚她是这样告诉他的,但言思凡却不。不过她表情中淡淡的疏离却让言思凡喝了一个晚上的闷酒。这是好事。

长久的流浪生活让他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光芒,一个锋芒毕露的人容易遭至祸端,所以在镜头前在屏幕上,他都懂得收敛。这至少也为他的好人缘得到一个解释。一个懂得收敛气焰的人,大家自然乐于接近,当然,一个光彩夺目的人,大家也容易被吸引,这便是人际。

事实上,之前在他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认识的,一种是不认识的,人与人的关系也因此变得相对简单。现在不同了,还有她。

她今晚一袭黑色的贴身小礼服,淡淡的妆托显出一抹纯真的气息,她的外表还是能骗人,只是他比任何人更清楚她那桀骜的性子和裹在那礼服下的,诱人的身躯。

想起来不可思议,知道她的存在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机缘也好,刻意也好,一直没有认识,即使几次擦身而过,目光也不会有所停留。想他朋友无数,当初为何从来没有想结识她的念头?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在他怀中嫣然娇笑,想到这,心头涌上一股暖流,那么温暖。

倒是她这一脚踹得扎实,躺在地上那人称得上声名狼藉,手段也不怎么光彩,只怕——

赖苍穹笑笑,举起酒杯轻晃了两下,怕什么呢?被人踹的在明处,他在暗处,此乃先机。他的小女人现在兴致昂扬的,又何必扫兴?

“朱总!”何军赶忙上前搀扶,惊出一头汗,朱总虽说和圈子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握在手里的人脉与权利,还有他手里握着的那一张张代言人合约……这事恐怕得上头出面解决,温婉到底给他捅的什么乱子?!

一旁几些个记者懊悔自己没带相机,但也有的随身带着袖珍的相机,已经在偷偷的拍,更甚者退离一旁开始打电话,这是大新闻。

姚水儿这边已经对准了麦克风,脸上挂着一丝讥讽,对着骚动的人群开始说话,“欢迎各位来到‘温婉’的生日会,但愿各位还愉快。”

音乐声早在朱大华摔倒的时候停止,而此刻更是安静,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

姚水儿于是扯上假笑,“刚刚发生了一点小事情,‘猪’总的手不小心摸到我屁股上,所以我的脚就不小心踹到了他肚子上。也就是这么点事,大家不用介意。”用麦克风听温婉的声音又是不一样,仍是悦耳。

没想到她敢这么开口,朱大华涨红了一张脸,“妈的,臭婊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挣扎着爬起来,愤怒的甩开何军,然后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指着她开始骂。

赖苍穹眼神一黯,正在此时言思凡突然有了动作,眼看就冲到前面去了,顾孟丞一把抱住阻止了他,转瞬间自己却一个转身,一拳飞快的打在大河马的脸上,接着理了理衣领,冲言思凡点点头,“你公众人物,我来。”

大河马捂着半边脸踉跄了好几步,然后大吼朝二人扑了过去,顾孟丞侧身一躲,接着又是顺势一拳揍在他肚皮上,开口,音量不大刚好让他听见,“认识她这么久我都没敢骂过她一句,你算老几!”

姚水儿半点不惊讶,顾孟丞这一拳不打下去,那么就是他挨这一拳,没义气。“你是谁?你不姓猪吗?”姓猪也没什么,就是贬低了顾孟丞还有全世界的猪,叫他禽兽又降低姚氏兄弟的身份,所以就一色鬼。

用麦克风声音足足大他几倍,论气势他根本就是个屁!

大河马摔倒在地,火冒三丈,扯着喉咙嘶吼,“你完了,温婉!”也大概是匆忙间没认出顾孟丞的身份,恨恨的开口,“我还要告你伤人,妈的!我要你们全部吃不完兜着走!温婉你完了!我要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顾孟丞冷笑,他那一车队精英律师都排着队,再说了,他还真不信能在这场子里找到目击证人。言思凡此时冲动了又想动手,这回他经纪人死命拉着他,语带哀求,“拜托,你就别淌这混水了!”

彤姐也没见过这场面,愣了好半会,然后陪着笑脸开始疏散人群。众人先是退开了两步,却没离场,姚水儿于是继续,“言思凡,与你无关,你袖手旁观得了。”

言思凡僵硬了半边身子。顾孟丞万分同情的瞥了他一眼,又走过去拍拍他肩膀。

姚水儿挺了挺胸,又笑,她都忘了自己是斯文人,不动手。只是她更期待大河马如何让她在这圈子里混不下去,有人找茬日子才够有趣,而不是日复一日的在镜头前假笑假笑又假笑,最近日子虽然累,倒也是顺风顺水的。身为女主角就得来点挫折,免得她太得意。

“何军,你可好好招呼着朱总,不过他手那触感太恶了,你注意点,别让他摸上了你臀部。”

朱总脸上一阵红一阵紫的,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几次没出来,然后怒火冲天的出了门。

何军乱了阵脚,还真不知怎么办,思前想后,还是跟了上去。

众人看完一场闹聚,对三人扑朔迷离的关系更是好奇,顾孟丞为温婉大打出手,而言思凡也明显是在气头上,还有温婉那一副胸有成竹老神在在的自信模样,对方明明不是那么好惹的对象,这……

却也不少人觉得大快人心,朱大华风评一向不好,许多女艺人都吃过亏,当然也有心甘情愿的,只是没料到温婉如此大胆,说话锋利,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事恐怕没这么快完结。

估计还有后戏。

至此,张晓晴突然上前,表情淡淡,“我先走了,再见。”

“拜。”姚水儿下了台,没有挽留。

见着她离开,众人又开始骚动,接着陆续告辞,待场子基本清空,顾孟丞迎了上来,“这么轻易让他走?不符合你性格。”

言思凡没有走,也没有上前,用一种受伤又委屈的表情看着她。赖苍穹呢?她和顾孟丞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顾孟丞的插手让她觉得如此理所当然?还有流淌在他们之间的默契,为什么她允许顾孟丞靠近,他却不可以?

彤姐送了客又回来,无奈的望着她,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叹了一口气,也算是相识了一段时日,温婉的性格也多少理解,但这次……

“你惹麻烦了。”

“嗯哼。”

彤姐有种重重的无力感,因为她的无所谓,表情开始严肃,“这甚至可能牵扯到你的合约!”

“彤姐,”姚水儿先是一笑,然后瞥了眼顾孟丞,“你家产够我吃饭?”

“那人动不了你!”

“你听到了彤姐,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言思凡抢在顾孟丞之前开口。

“不用了。”姚水儿已经看到了半倚在门边,露出侧脸的赖苍穹,他总算露脸了。

“知道吗?那人不敢动你。”说这话时赖苍穹的表情很温和很温和。

31.招摇过市

说完这话赖苍穹就率先前行,待她跟上的时候已经是电梯里。

姚水儿便知道他一直都在,一个晚上不露脸,他是告诉她,他在生气。

虽然还是有点莫名其妙,但不知怎么的就妥协了,靠近后挽着他的手臂,语调却是略带玩笑的讽刺,“你很冷静呢。”顾孟丞和言思凡都激动了好一会。

赖苍穹倏地揽过她,迎头吻下来,轻咬了她下唇,然后在姚水儿还有点迷糊的时候略微抬头瞥了眼摄像头。他们现在在浩瀚……嗯,是时候宣告他的所有权。

女人对负面新闻毫不介怀,甚至乐在其中,那么他就顺了她的意,一起登上报刊头条,尝尝油墨的香味。

至于朱大华,那位先生之前和他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正义感也没到为民除害的地步,现在不同,侵犯了他的贴、身、利、益。

“怕你扫兴。”赖苍穹顺了顺她的头发,笑笑,她那一脚踹过去脸上有种泄愤的痛快感。

姚水儿瞪他,扯起唇角,轻抬起右手。赖苍穹笑笑,换了个方向,左手让她搭着。

“嗯哼,”姚水儿一声轻哼,“摆驾回宫。”

电梯一到,赖苍穹就想起了什么,突然邪笑,右手随性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左手灵活一转,由下至上改为握着她的手,扯住她就往外跑。

姚水儿踩着高跟鞋,穿着小礼服,肩膀上还搭着块毛披肩,被迫跟着他,踉跄了几步倒是没被摔着,只能扯着喉咙吼了一句,“赖苍穹!”

赖苍穹听而不闻,待经过了他那辆破车还没停下,姚水儿“啊”了一声豁出去了,索性化被动为主动,跟他斗快,跑两步后悔了,香蕉,这根本就是活受罪!

但也警觉的发现些不对劲的地方,仍是继续着动作。

赖苍穹终于良心发现,一边小跑一边顺势半蹲,拍了拍肩膀,露出一口白牙,示意她自食其力的跳上去。但姚水儿一旦靠近他又起步,扑了几次空,姚水儿火了,加速前进,等到终于跳上他背上的时候,披肩不见了,头发凌乱了,礼服变型了。

而街上,多了两疯子。

纠正,后面还跟着一群更加恼火的疯子——

刚从宴会散开的些个记者的都好奇留下来的三位主角,职业使然,便是习惯性的守在大楼门口。还有些编辑宴会时就打了电话叫齐人,准备好相机也是候着。

人倒是不一会就下来了,却是连模样都没看清,两个人就手牵着手往前跑,这可是大新闻,抓着相机勉强捕捉了几张照片,又勉强跟了几步,可都穿着高跟鞋小礼服。

几个男的倒是撒腿就追,有一两个跑去开车,浩浩荡荡的跟在姚水儿赖苍穹后面,穿得那叫一个光彩夺人,着实壮观。有几个忍不住,还不忘将这情景拍下来,留个纪念。

赖苍穹背着她丝毫不减速,就是胸前被他的背磕得有点疼,也懒得回头望望,闪光灯已经宣告了记者的存在,想想觉得刺激,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他显然对这一头的地形十分熟悉,不一会儿左穿右穿带她进了一栋小楼,爬上楼,放她下来,居然还有钥匙开门。

东西基本上已经清空了,进门就只有巴掌大的小厅,小得有种紧窒的灰尘味道,一种不存在姚水儿脑里的生活空间。赖苍穹并没有开灯,而是带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去,路灯照得那些盲头苍蝇一样寻找他们的记者有点滑稽。

“这是哪?”

“回国后住的第一间房,”赖苍穹的声音很沉稳,“当时用身上所有的钱租了十年,然而第二年我就搬走了。”也许他就像楼下的那些人一样,在寻找些什么。

“可你居然留着这里的钥匙。”他是暗示他会回来,带着她的牛奶?

“这是当时我的全部家当,得留着纪念。”赖苍穹笑笑,又想吻上去。

“啊嚏——”姚水儿果断打断他的残念,然后抹了抹鼻头,挑眉,“你的家产真不值钱。”

“你挺值钱的,下面的人都在找你。”

“嗯,还有你。”

“我怎么觉得那个男的很眼熟?”心里却不是确定。

“主编,”旁边一记者却是笃定的开口,“我保证我听到了‘赖苍穹’三个字。”

因为录音的原因,一直没有去参加电视剧的宣传。

但说到底电视剧也已经接近尾声,姚水儿才想起她也有份,昨夜一直有人旁敲侧击,却全部被她忽略,即使是询问她接下来的计划,也很识趣的没有深入,脸上却是带着兴味。

下午要去某广场参加宣传,也就勉强答应了下来。

昨夜回来的很晚,但醒来到现在赖苍穹一直占着电脑,见她饿了,也是只是煮些粥,温了些小菜,然后又去回电脑前。

姚水儿不是那么八卦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于是坐到床上开了手提,开始搜寻关于自己的新闻。

时不时抬起头看看赖苍穹,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些程序挺复杂,没仔细看,却是欣赏她男人认真时的魅力。

笑了笑,回头到自己的电脑,搜寻率出奇的高,倒也是意料中事,随意点开了一个,无非是她的一些新闻,负面的占据绝大部分。下面的评论无非花瓶,垃圾,贱女人之类的,倒是不痛不痒。

但这样一来也没了心情,倒是《我想你不懂》这片子从左边到右边从上面到下面,全部都牵扯着《星光璀璨》,太闷了点。

赖苍穹似乎还在忙,百无聊赖的,换好衣服就跑到厕所里化妆,完了提个包包就出了门。

出了门才发现最近大白天的她这么展示在人前的机会根本没有,索性拨了拨头发,大摇大摆的走在街道上。

这来来往往的人啊,开始侧目,三两个一群开始议论纷纷,接着热闹了,有些人停驻原地看着她,表情显然还是兴奋居多。

姚水儿来了劲,笑得一脸亲民样,就有人开始凑过来搭话——

“你是温婉吗?”

“你拍的广告好好看哦,我买了套红色的耶,可惜我没有男朋友。”

“《我想你不懂》我有在追哦,你演技好好哦!”

“能签个名吗?”

“你在等人吗?”

“能和你合照吗?”

……

姚水儿一时之间被包围了起来,她开始疑惑网上那些骂声是假的,但估计人就这样,网上是一码事,人前虚伪是另外一回事,她面前奉承是一回事,回过身继续骂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再怎么的也是个明星,还是能成为炫耀的本钱。

姚水儿看了看时间,离宣传会还差两小时,也就索性来了个亲民大行动。能回答的回答,然后照相的照相,签名的签名。

姚水儿的字没设计过,也没刻意模仿温婉之前的笔迹,就照自己的写,完了在温婉两个字中间狂草的加一个“水”字,接着就身后跟着一群人继续招摇过市,一度造成交通堵塞。

接着记者闻讯也赶来了好几个,连连猜测是不是BTA的特别行动。倒也称不上粉丝,就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有些对温婉印象不好的,甚至厌恶的,见到真人也一时之间茫然了,一头雾水的也跟着想看个究竟。

年轻人还是居多。

姚水儿身边没跟着护卫什么的,但由于人群并不疯狂,拖拉拽扯的动作也没有,没少根头发。

几个记者一路跟着,但大概是些小报社的,居然也没什么可问的,就拉拉扯扯些过了时的话题,显然是昨夜的事还没散播出去,但这并不符合媒体的处世风格。

反而到了后来何军来了,小双也来了,开来了辆保姆车,车里坐着两个类似起保护作用的人,声势浩大的护她上了车,结果车上广播里还放着她的歌,等到了举办宣传活动的那个广场。

姚水儿觉得自己终于像个明星了。

32.意外

还没有到点,没有直接进入,而是进了旁边的一个停车场,接着上了二楼,进了个小间,已经是聚了几个人,大多昨天都见过面,就简单的打了招呼。

从楼上看下去,广场早围了一大堆人,分别拿着花举着不同的牌子,熙熙攘攘的,也都些年轻人。

姚水儿没有刻意去寻找写着“温婉”的牌子,却也不经意扫见几个,而后小双迎上来递过件衣服,让她避开并拉上窗帘,免得被看见。

小婉姐今天已经惹了不少麻烦,但也正因为这样,才能让她找到,想到这小双委屈的瘪瘪嘴,“小婉姐,你就不能接个电话吗?”

昨夜她是答应得好好的,但早上联络不到人,心里就是慌。

姚水儿哦了一下,才想起来,歉意的拍拍她手臂,某天跟明珠那些人斗气时,将手机静音,那天早上落腮胡子才拼了命的往家里打电话,之后就一直忘了这事。

从手提包里摸出手机,累计未接电话居然上百个,顾孟丞的就占了一大半,将衣服搭在手臂间,回了个电话过去。

顾孟丞接了电话就劈头盖面一番话,“水,我昨夜回家,你二哥给了我电话,问我认不认识你,我问他是不是看上了你,我说不行啊,我心想你们这仍然算兄妹乱伦啊!你二哥语调就变了,听起来很火,发誓要揪出你,我问他怎么了,他还不告诉我,然后就挂了电话,你知道什么事吗你?”

“哦,”姚水儿耸肩挑眉,明珠工作室效率挺快的,刚才在车里听到她的那首歌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干了什么惹火你哥?你知你二哥平时笑嘻嘻的,但打架特狠,哪痛往哪打!你身份是不是泄露了?他这电话是不是打过来恐吓我的?你说我是不是负连带责任,你能不能跟他说别打我脸啊!我下面几千人看我脸色吃饭,你说鼻青脸肿的让他们会错了意,他们这饭还吃得香吗?”

“行了。”

“不行啊!”顾孟丞又继续,“我担心我生命安危啊!你昨晚走后,言思凡给了我一拳,说我撒了谎,说你他妈的喜欢的是你跟着走的那个男人,然后灌了几杯酒后问你为什么选择那个男人,我怎么知道啊?虽然我对你没意思,但我怎么也是颗钻石,钻石耶!身为女人的你居然鄙视钻石!这说明你没眼光且品味奇特,言思凡怎么说也是块翡翠,你总不能喜欢块鹅卵石吧!还有,水,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少罗嗦,电话又不是你打的!”她还不了解他?

“我秘书也按了无数次重拨,你不内疚吗你?”

“少废话!你担心你安危?你不钻石吗?无坚不摧,跟你吃饭的那几千人定会为你筑起不倒的长城,身上还贴着几个女人挺胸收腹为你遮风挡雨,你怕什么呢你!不过,猪,你还真了解你自己,你就是钻石,你香蕉的就是一颗散发着黄色光芒的伪劣金刚钻,黄得耀眼,黄得灿烂,不仅刺痛了我的眼还提升我的品味!”

“小水!”

“水什么水?我忘了,你家的狗项圈上还镶着颗钻石冲你‘汪汪’,改明你冲它‘哼哼’两句,让它把你镶脖子上带你出去溜达,就冲你家狗那口尖牙,保证没人敢动你!”

“你太损了!”

“不然怎么衬托你耀眼你灿烂?我忙了,拜!”

“等等,昨夜的事我也动了手,所以给各报社打了电话,暂时压了下来,估计还有蠢蠢欲动的,倒是我没想到你负面新闻挺多的!嘿,你说我居然还和你拉扯成一对,你怎么勾引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猪,你再拖拉一句我剥了你的猪皮炖汤,就怎么着吧,拜了。”

站在台上的时候现场气氛炒得很热,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姚水儿还是站在言思凡的旁边,见面时他有点局促,但表情看得出还是略显兴奋。

不意外绝大多数的是言思凡的粉丝,那些人都很自然的无视她,毕竟先是广告后是电视剧,肯定吃味。但其他主角的拥护者也一群一群的各自聚集着,相较之下,温婉的就显得零丁。

也不介意,聊胜于无。

主持人由电视剧的剧情引申出一些大家关心的话题,又问及了他们最近的一些活动,其实也挺无聊的,但大家都乐呵呵的也看不出真假。

整场下来姚水儿没怎么说话,估计是主持人怕冷场,很有技巧的避开了她,顶多让她回答是或不是,姚水儿越来越觉得无聊,忍了下来已经有了点火气,你说她是过来就是听言思凡在旁边间接性深呼吸,以及感受他经常停驻的目光的?

到了互动环节的时候姚水儿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能有机会向偶像说出心里的话,多少欣慰的是还是有她的支持者上来,而且她还是第一个,那男生长一脸豆豆,扯着喉咙就喊,“温婉,我爱你!”

姚水儿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注意力却被旁边那个脸色潮红对着言思凡一脸痴迷的十七八岁的女生吸引去了,这女生眼中的恨意太过明显。

只能说她直觉过人,轮到言思凡的时候他跨前一大步,却是心不在焉的甚至还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模样突然惹火了那女生,怒火一扬就朝她冲了过来,右手抬得高高的,眼看就是一巴掌甩下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台上台下的都没反应过来,姚水儿反应敏捷的扣住她手腕顺势一带,一个过肩摔将女生呈抛物线摔开。

台上台下几百人,异口同声的“哇”了一声,然后安静,接着又炸开了锅。

姚水儿感受到现在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这场面很新鲜,她还真没遇到过。心里倏地就膨胀了,没错,她就是主角!

以前上台演讲那兴奋感又上来了,当即做了决定。这段心理过程非常的短,不过眨眼之间,警卫也还没上台拉人,姚水儿顺手拿过一麦克风,然后朝着正挣扎爬起的女孩伸出手,语调还算诚恳,“抱歉,条件反射。”

台下人又是“哇——”

主持人想说些什么,觉得不对路没了声响。

那女生见姚水儿道歉,也不是摔得太伤,甩开她的手,扯着喉咙继续喊,“你滚开!滚!臭女人!”然后又继续想动手。

姚水儿退开几步,这回警卫有了效率,拉扯着那人下去了。

姚水儿迅速对准麦克风开口,走到台前,表情尽是严肃,“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是臭女人,不喜欢我讨厌我。我知道我拉扯了一大堆麻烦,包括我接受采访态度嚣张,勾引顾孟丞勾搭言思凡,抢广告抢电视剧,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一口气说完满意见到不停按下的快门和相对无声的现场,又继续。

“你们揣测为什么温婉性情大变,也猜测这些新闻的真实性,我也相信,现在绝大多数人已经遗忘了之前的温婉讨厌现在的,并且同时选择相信你们在报纸上所看到的。”嗯哼,现在的人开始认真听她说话了。

“为什么我会改变呢?”姚水儿用种无奈的笑容,“其实我也不能解释什么,连当初选择走向末路的理由也模糊不清,既然如何,何不遗忘?但经常在采访中被问及这个话题,让我躲不能躲,避无可避!为什么?是想从中吸取教训,还是想娱乐大众?我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就是我的教训,我站在电视前面对观众,就是我的成长,何不祝福?”

“也许我不是温婉,我穿越了,移魂了。”这当然是真话也是屁话,“又或许是深埋在我体内的另一种个性苏醒,”简单来说双重性格更可信。

“于是我努力活着,我坦率的表达我的喜怒哀乐,我直接的表达我的情绪,又为什么不可以?”

姚水儿拿捏着表情,突然笑笑,换上一脸惊讶,“温婉真面目?众目睽睽下伤及无辜?”夸张的瞪大眼,“噢,温婉小女人竟是蛮力女暴君?”难以置信的轻摇头,“宣传活动惊现过肩摔?!”说完又是严肃。

主持人拿着话筒干笑,众人又是无语。

“刚才的举止我不想解释什么,暴力的确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愿意为我的行为负责。”姚水儿停顿了一小会,环视了台下一圈。

“我从病床上爬起的时候没有人理我,我宣告我会红。顾孟丞是我网络上认识的朋友,他得知我的状况,给我机会让我重生,每个人一生中都会碰到贵人,这是我的运气我承认,但我用实力证明了我可以!”苹果,顾孟丞会咧着嘴笑上一整天。

“至于言思凡,”姚水儿转身面对他,“你是我好朋友对吧,单纯的好朋友!”然后眼神很温和……很温和的威胁,跟赖苍穹学的。

言思凡犹豫了半刻,点了点头。其实不单纯……

“至于态度——”

“我们相处得很好。”张晓晴突然插话,淡淡的表情却有种说服人心的魅力,“温婉真的是个很直爽很不错的女孩。”

李昭原本就性格爽朗,也是咧嘴一笑,接过麦克风,“我之前曾经误会过,但拍戏的时候她真的很敬业,最后那次拍摄,她高烧四十度吹了一夜冷风愣是没开口,我很佩服她!”

“说起来温婉入行比我们更早,但年龄却比我们小,她虽然脾气有时候不好,却没什么恶意。”

“昨天我们还去参加了她的生日会,让我们一起为她唱首生日快乐歌吧!”然后就主动带唱。

台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还是跟着一起唱了,“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这倒完全是出乎姚水儿的意料了,身子微微一抖,鸡皮又上来了,心里涌上一波一波的感动,竟是愣住了。

接着有个人在人群中很大声的吼,“温婉!我爱你!”

然后又有个男生也接着吼,“温婉!我也爱你!”

姚水儿还没能反应过来,人群有个人带头喊,“一、二、三!”

下面的人受了影响,竟是齐声道,“温婉,我们爱你!”

意外啊意外啊!心里的震惊还未淡去,言思凡咬咬牙靠近她,抓了抓头发,在她耳边轻吼,“妈的,我和你还是当不了单纯的朋友!你被甩了就把我当候补吧!”

33.转机

艺人是这样一群人,他们生活在人前,微笑在台上。

台上人和台下人永远有距离,有时是舞台和现场,有时是屏幕和现实,即使是面对面或者拥抱,还有心和心之间的长度。

在娱乐圈,每个人光明正大的戴着面具,让人分不清真假,却心甘情愿。

因此,台下人对台上人,连变心都只是理所当然,也理直气壮的选择喜欢或不喜欢,忠实或一时迷恋。

喜欢一个艺人理由可以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外在或内在,个性或才能——英俊潇洒,酷帅有型,美丽大方,可爱迷人,气质高雅又知性,幽默风趣很搞笑,傻呼呼的挺过瘾,口才过人更吸引,为人真诚值得爱,真我性情也可以。

又或者一首歌一部电影一个广告一个角色一句话乃至一举手一投足就往往能成为他人喜欢的锲机。

娱乐圈用无限的包容力,容纳好看的不咋样的,有才华的没能力的,有个性的极普通的,然后近乎残酷又极为显示的淘汰一批又一批。

这便是所谓的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故事,付出的汗水泪水也藏在光鲜的笑容之后,红的半红的不红的,留在圈子里的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走着,目的不同,努力程度不同,得到的,更加不同。

这一次的宣传会,便是一个转机。

散场的时候所有人三五一群的聚集议论着,不是言思凡多帅,不是张晓晴表情多淡,也不是其他的,都只是温婉这个人。

即使不怎么喜欢温婉,新闻总归新闻,本来只预定30秒的《我》剧宣传活动的片段,因为温婉在场上的自卫以及能称之为精彩的发言,连同现场群众的民意采访,一共占去了各节目四分钟至八分钟不止,更甚者,有电视台将整个现场的情况实况转播。

这晚《我想你不懂》播送完后的收视调查,收视率骤升,第一次真正意义的拉开与《星光璀璨》的距离,多达七个收视点,赢了漂亮的一战。

这天晚上的林菲菲,空抱着熊娃娃的动作触动了所有人的心扉,在大雨中坚忍平淡说出的“绝交”那两个字震动了所有人的心弦。此段幕的收视点更是直追BTA的历史收视点。

林菲菲满脸雨水的脸上似乎见不到一滴眼泪,却逼出了电视机前绝大部分女性的眼泪。这个角色之前可谓让人讨厌嫌恶甚至深恶痛绝,但其实心里都清楚,眼泪,并不只是为了季佳受骗后的脆弱,更多的是因为那个挂着无邪笑容欺骗所有人的坏女人林菲菲,观众似乎懂了一点点关于她的执着,却仍旧模糊。

在此之前的所有评论都不怎么样——

林菲菲是个花瓶角色。

林菲菲是为了奸角的存在而存在的生硬角色。

林菲菲凭什么占那么多的戏份?

……

林菲菲根本配不上李维,李维太可怜了,爱上根本不应该爱的人!

林菲菲太可恶、太奸诈,太狠毒了!她到底什么时候会遭天谴?

林菲菲简直是个变态,偏执狂,她是个疯子!离季佳远点!离李维远点!

林菲菲到底想干什么,她想要什么?

……

对季佳那么坚持,那么偏执的林菲菲,居然用绝交为她的行为画一个句号,她做得到吗?又是阴谋吗?但她那么坚决的收拾好了她的行李搬出季家,她开始冷着一张脸面对所有人,抛却了所有的伪装,她在一夜之间憔悴却依旧美得惊人——好想问她为什么。

而观众也突然发现,从一开始针对温婉扮演林菲菲引起的争议,到后来评价虽然负面,却大多变成以林菲菲这个角色行为为出发点,而且早在无形中,林菲菲这个角色的命运就牵动了他们的心,甚至成为追看下去的原因之一。

温婉的恶和林菲菲的恶,现实和虚幻开始交替,但与其说因为讨厌温婉而厌恶林菲菲,不如将主语和宾语调换个位置。尤其当今天温婉宣告的那句“用实力证明我可以”,让观众开始认真审视,然后承认,温婉的确将林菲菲饰演得恰倒好处——

林菲菲真的很让人讨厌,没有人可以因为自己受过伤害就去伤害别人,而且对方还是爱你的人。但与此同时,也讨厌她的坚强和倔强,讨厌她连借着大雨掩饰眼泪的勇气都没有,虽然讨厌她,却不恨她,恨不了她。

更何况,温婉扮演的林菲菲,娃娃脸上透露着娇媚的小女人气息,眼神中的清澈及纯真还有无懈可击的甜笑,私下明明是那种勾人的邪笑。而且她聪明自信,优秀又懂手段,让一个没有防备的男人爱上她,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李维的无法自拔早就有了最好的解释。

其实,观众都是抱着“林菲菲是坏人”的心理准备来看电视的。

无论如何,被《星光璀璨》绑住的一部分观众,也开始对《我》剧的前面剧情感兴趣,也多少关心后续。

也许,温婉的那些报导不是真的,毕竟身为公众人物,不管理由如何,敢在台上用武力解决言思凡的粉丝,那叫一个勇气可嘉,肯定被口水淹死。但她坦荡荡的发言让许多人开始正视她的行为,再加上连张晓晴那么冷淡的人居然主动为她开口说话,谈不上喜欢,但至少,更多的人牢牢的记住了温婉这两个字。也开始关注她的后续报导。

而当晚,温婉却拒绝了所有杂志报刊电视台的采访。

BTA高层见势头大涨,已经开始收罗关于温婉之前的资料片段,并联络浩瀚想预定温婉的独家专访。当然,不止BTA。

浩瀚没有忘记温婉的三个月之约,她的机会总是来得莫名其妙,能引起争议也是好事,虽然负面的占了大部分,但这个问题只要旗下的知名杂志弄一两篇平反专访也不是大事,她还是很有潜力,所以才特地准备的生日会。

但昨晚的事却暴露她的不得体,这种不懂变通的艺员即使红了,也不好掌控,容易得罪人,得罪媒体,不懂收敛,自以为是。高层已经有人明确表示不续约,而朱总昨晚也打过电话来报备。

但事情转变太快,温婉的事先抛开一边,朱总公司中午匆匆来了电话,说是可以和温婉好好商量合作的事情。温婉的背后似乎有力量在支撑着,这让浩瀚也开始犹豫。

除了专访预约,还有许多电台打电话来,想联系温婉参与电台节目,她的歌反响不错。这边才放下电话,那边又有工作室来联系温婉的形象问题,表示愿意以优惠价格接手温婉新曲的形象包装。

温婉真正意义上的开始抢手,真的就只是一夜之间。

于是,开始为难。

回到家的时候赖苍穹已经弄好了一桌菜,脸上有种干净的笑容。

但随后电话里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让姚水儿带着笑容用完餐,又简单的整理了仪容,高高兴兴的出门。

算起来,好久不见的人了。

该面对了。

34.谈判

赖苍穹原本要送,但姚水儿拒绝了,反而拿了他的车钥匙,一来代步二来绝后患。接着慢条斯理的开着车到目的地,地方偏僻没办法,迟到理所当然。

门口站着的侍应认出了温婉,神色未变,仍是一派有礼,显得极有素质。他冲她专业的一笑,道了一声欢迎光临,就推开了门让她进入。

餐厅的格调不错,姚水儿意外郊外居然存在这么有品味的地方,大厅里座位不多,大多是独立的隔间,又区别于日式风格,很有私人空间,当然,也适合谈事情。只是姚煦居然藏宝。

见面时姚煦已经等在那里,只有他,凛着一张脸透着寒意,小包厢的气压低低的。但他气色还是不错,起码挺有精神,已没了那日醒来后匆匆一瞥时的憔悴。

重见这张脸,姚水儿难得的有了久别重逢的兴奋和激动,很想冲过去狠狠的……揍他一拳。

虽然是双胞兄弟,虽然姚旭比姚煦还早了那么半小时出生,但姚煦一直是比较强势的那个,也更让老妈头痛,为人小气又记仇。而姚旭斯文些也更有风度,以前还跟着一起疯过,出道后就稳重了许多。

姚旭的出镜率过高,所有只看到姚煦一个人也是情理之中。

“二十七分三十七秒。”他等待的时间。

“三十八秒。”姚水儿笑笑,在他对面坐下。

“我希望你是聪明人。”不理会她的自以为幽默,姚煦也不打算在多说什么,虽然很想教训这种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还是选择了直接切题。他要知道,他的歌谱到底是如何到她手中。

她当然是聪明人。姚水儿盯着这张脸,他们的出生其实是意外,老妈的事业当时正处于高峰期,有了孩子毅然的断了两年,之后才重拾艺术之旅。大概是有了母性光辉,更有古韵,也更受欢迎。

她的出生就是规划中了,老妈当时想直接生一对双胞女儿,可惜未能如愿,但果儿还是来了,虽然晚了两年。

想到这姚水儿眼里闪过一丝黯然,本来她和果儿的姐妹情分就少了两年,现在……想着想着,盯着姚煦的眼神开始幽怨,抿紧了唇。

姚煦原本就火,为了正事已经退了一步,但这那目光下没由来的全身一下冷颤,不解情绪何来,随即皱眉眯了眯眼,“温小姐。”

温小姐?姚水儿挑眉,松了表情淡了悲伤,当场笑出声来,然后正声却带着几分挑衅,“姚先生。”

姚煦并没有自我介绍,但知道他不是难事。冷着眼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种熟悉感,她眼里还写着“我还不清楚你”的自信,让他一度以为真的被她看透,错觉吗?

姚煦冷哼一声,“我要知道歌稿的来历。”然后无声无息的打开录音笔,他没有证据,否则也无须如此,直接法庭上见面。

他没有存稿的习惯,家里音乐间就是他的保险柜,但那日回去几首他最满意的歌谱不翼而飞,门锁全部好好的,屋里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整间房子都找过,唯一觉得异样只有小水的房间,她的衣柜感觉怪怪的,总觉得衣服数目不应如此,从她学校宿舍收拾回来的衣物仍在行李箱里,不多,也应该没有遗漏才对。但她的东西他们一向不过问,根本就不清楚,也许是错觉,况且她的抽屉也都锁得好好的,应该并无不妥,但就是不对劲。

也只有等小水醒过来了。

总而言之,犯人极其清楚他家里的环境,而且明显是冲着他的歌谱来的。

这件事让他受到了教训,天下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是他疏忽了,他写歌注重当时的感觉,所以写完的歌只可以记住大概的感觉,他无法回忆起完整的歌谱抢先一步发行,也只能守株待兔,但他讨厌等待的感觉。

如果目的是他的歌谱,那么就只有几种可能,一是被他拒绝的歌手怀恨在心偷歌报复,再来就是他的对手想要压制他,一种就是想借用歌谱要求他做事的人,最离谱的就是神偷试身手,这基本不可能。

但没想到,他等到的居然是一个长得一副白痴模样的女人,光明正大的唱了出来,并且制作人是他一向认可的明珠工作室。

印象中他们和她并无交集,所以他先从她的背景入手,干净得离谱的女人,也改变的彻底的女人。她的那些口头禅……是巧合吗?

而且她认识顾孟丞,于是他打电话去确认,顾孟丞虽然嬉笑着,但他听得出这小子在袒护着她什么,所以他很火,他晓得他并不能从顾孟丞口中再套出些什么,天底下会把顾孟丞当白痴来看的,只有小水一个人。

顾孟丞那家伙脑子精明得很,连找女人也专找年纪大点有经验波大无脑的,外人看起来吃亏是他,其实什么便宜都占了,大年纪的女人有危机感,伸手要钱的动作都不敢,一旦厌了,一句不适合什么都能解决。

只是顾孟丞最近基本不上医院看小水了,为什么?

这时姚水儿笑笑,“你似乎在怀疑什么。”并没有发现正在录音。

“来历。”姚煦眯眼。她是“愉快”来赴约的,他看得出来。

其实录音的功效并不大,聪明点的人死口不认就行了,但只要这个人想借歌挑衅他,或者有一点心虚就肯定会有破绽。

“自己写的。”姚水儿继续挑衅,说了也解释不清楚,要他自己发现,她并没有刻意避开自己的习性,聪明点的,察觉到什么并不奇怪。

“你在放屁。”姚煦语调冷凝,眼神凌厉,给她造成无形的压力。

姚水儿才不受这一套,“你像便秘,”姚水儿翻了翻餐牌,下次来这试试口味。“脸色这么臭,怎么,不能交个朋友?”

姚煦瞅着她的休闲自在,垂了垂眼帘,再看着她时语调多了妥协,“温小姐,这种情况下你我都知道交朋友并不可能。我没证据也证明不了什么,所以你完全处于优势,但歌是我写的你我心知肚明。”没让姚水儿开口,他又继续。

“《灯火阑珊》你做了改动,而且也已经录制完成,它名正言顺的是你的,事实上你的歌声非常优美,诠释得很完美。虽然不大可能,我仍然想说,我希望你能将这首歌还给我。每个人都有对他意义深重的东西,这首歌对于我,就是。所以其他的歌谱无所谓,我甚至可以和你保持有约定性的合作关系,我也知道明珠那和你有合约,我愿意为你支付违约金。我只要这首歌,这也是今晚我来找你的目的。”

姚煦的模样是诚恳的,这是一个男人想拿回重要东西的妥协表情,而且这也是个诱人的交易,正常人都会有所犹豫,他只要再套出点话就行了。只是那个时候他就会将她送上法庭,让她身败名裂——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事实上她刚好选中《灯火阑珊》也是他火大的重要原因之一,这歌是知名导演郝俊杰为目前正在拍摄的大制作电影《春意朦胧》,邀请他写的电影主题曲,是特地按照故事的情节写出来的歌,交不出歌不但会影响他的声誉,也会拖慢电影的进度。

但现在那首以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大上海为背景的歌,居然被加上了rap!虽然听觉上是种不错的享受,却更叫他为之气结!然而,他的表情,仍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姚水儿太熟悉那个垂眼帘的动作了,姚煦心里八成已经将她从头骂到尾不止一遍了,而且他的性格会妥协到这种地步那天就真的会下红雨,他九成九是在算计着什么,其实承认是她偷的没什么大不了,她赴约本来就是一种默认,否则有谁鸟他?但是套她话?没门!

姚水儿故作惊讶,“你说什么呢姚先生,歌可是我写的,你该不会江郎才尽,欺负到我这小女子的身上来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姚煦只能说她不是正常人,又或者是这个女人有足够的心计,太过小心,但他实在想不通她的目的是什么。“我以为你过来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不然她又何必赴约?

“只是来见见你。”她笑。事实啊!

姚煦握住了拳,吐了一口气,“温婉,我不想和你耗,你是个女人,所以我让你几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在歌坛上混不下去!”这不是恐吓,这是威胁。

“那你就试试啊。”姚水儿无所谓的耸耸肩,靠在椅背上,大不了以后不唱歌,录音麻烦死了。

姚煦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加重了语气,又是冷笑,“你似乎有很硬的后台,顾孟丞吗?”他索性挑明了讲,她身后并无其他势力,只是一个三个月前还闹着自杀的女人,到底怎么去认识的顾孟丞?他还真不信那小子会为了她和他站在对立面,“你以为他会帮你?”

嘿,姚水儿扬了扬唇,坐直了,“姚家和他关系最好的不是你吧,你拽什么?”

这些她都知道?顾孟丞说的?却也挑起了心里的另一个禁忌,姚煦踢开椅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瞥着她,已经不想再多话,“我希望你知道你惹火的是谁。”话算是放出来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不甘气势上的差距,姚水儿也站了起来,心里觉得挺过瘾的,也很刺激,当然,还有点心虚。姚煦怎么也长她七岁,算是欺负老人家了。

“为什么拿我歌谱?”他还不忘算计,他要顾孟丞认识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

“……”姚水儿挑衅的瞥他一眼,没出声,而是扭了扭身子,一如从前任性时的姿态,嘴巴张得大大的比口型,“为了气你!”

姚煦火一上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往上一带,手劲不轻,算是使用暴力了。

由于身高的优势,姚水儿这一下拉扯很重,肩关节处有点错位,隐约听到喀嚓一声闷响,那叫一阵刺痛,姚水儿使了使力想挣脱,不行,脱臼了。

姚水儿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委屈,很委屈很委屈,眼眶蓦然一红,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哭声惊天动地。

35.反省

哭是认输的表现,所以她不哭。

而生活也总是一帆风顺,也就没了哭的理由,所以她差点忘了小时候面对两个比她大七岁的哥哥,身高力气都差一大截,而对方又把她当玩具把玩的时候,哭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手段。

这个时候他们会放下身段哄她,什么滑稽的动作都肯做,为此他们懂得收敛,收敛到刚好把她气得哇哇叫,却又让她怎么也找不到哭的爆发点。

所以她在心里承认,其实他们兄妹关系不错,因为他们真的疼她,他们会为了她的眼泪手足无措。

这些都隔得太久,久到连她也忘记了。毕竟七岁隔得太长,她小学还没毕业他们就是大学生了。

为什么会忍不住眼泪?姚水儿拼命的想,才发现原来她好想他们,她好舍不得他们,他们这家子,六个才是整体,但果果去了,果果真的去了啊!

所以她逃到温婉的身子里,远离只有五个人的那个不完整的家,告诉自己只要她不去看不去想,果果就还在,那个家里就还有六个人,只是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忙碌着,但她突然发现自己错了,错得那么离谱。

这段日子生活充实忙碌,再加上赖苍穹的出现,让她放任自己去依赖他,暂且遗忘了忧伤和现状。

她以为借由这种胡作非为就能转移注意力,她深入温婉的角色中,用一种自以为是的姿态,但事实上并没有,每次想起果果她总是觉得哀伤,她告诉自己她始终是姚水儿,她告诉自己该去见见自己的家人,却始终没去面对,也不肯去面对。

她突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可理喻,那是她的家人啊,她的家人都会为了她的眼泪而手忙脚乱,他们会守在她的病床前担心受怕,他们会陪同她一起思念果果,而她却全部忽略,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躲开。

她极少发烧,那天她用最快的速度打电话回家只为听听老妈的声音,为什么还要躲呢?怕他们接受不了她改变了形体吗?怕见到他们忧伤的表情?还是,她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们?

想到这姚水儿哭得更凶,她真的很难过啊,她从来没想过谁和谁会离开她,而她醒来的时候身子不同了,果果不见了,让她心慌意乱,她怕以后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她怕以后开玩笑也不能再随心所欲!

泪眼瞅着姚煦紧皱着眉的模样,姚水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口气,其实,他们六个人始终是一体,不管何时、何地。果果也还在,无论果果有没有像她一样穿到哪里继续人生,她一直都在,在心中。

只要怀念,就如相见。

姚水儿哭得很累,其实她只哭了一小会,却出奇的累,无论是拍广告拍电视剧接受采访还是唱歌,她都觉得累,只是累到最后生活反而有了重心,就如现在,真的松了口气。

但肩关节好痛,真的好痛!

姚煦很想把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一脚踢到太平洋去,他只是一时气不过拉了她一下,而她居然脱臼了!虽然很愤怒,但导致她受伤却不是他本意。好吧,这算是他的不对,他已经走过去想看看她的伤势,但她毫不理情的甩开他大骂他“死秃鹰臭秃鹰”,而后哇得更大声。

害他愤怒的心情突然多了一丝错愕而后进化成一种罪恶感,有那么痛吗?应该不至于哭得如此不计形象,鼻涕眼泪一把大,实在够……恶心。

但是……秃鹰?这个称谓熟悉又陌生,在加上此场景居然还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扰乱了他的心……又是巧合吗?

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烦很容易理解,她偷了他的歌谱,还不知死活的挑衅他,到最后还用眼泪来当武器,他应该冷静自持,冷哼一声,在讥讽她活该之后再把她扔到医院去,了不起赔偿医药费什么的,也顺便教训这个女人不要如此胆大妄为……

但……为什么会躁?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正在欺负无知的女人……这都是其次,他更觉得自己像一个疯子,他现在看着这个哭得淅沥哗啦的陌生而且讨厌的女人,怎么想都只是想到他那个正躺在病床上的妹妹姚水儿。

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他的歌谱,认识顾孟丞,态度嚣张,用水果当发泄词,眼里的桀骜自信……组合成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姚煦诅咒了一句,然后大吼,“你不要哭了!”

姚水儿本来是哭累了,他这么一吼,作对似的又放声大嚎了一声,然后狠狠的抹了把眼泪,瞪着他。

姚煦咬着牙看着她,那张娃娃脸现在满脸泪水,完全一副受了欺负的委屈模样,根本就像个纯真的孩子,和刚才那个叫嚣的女人很难划上等于号,突然脑子就纠结成一团杂草,小水?温婉?小水?温婉?认输,“我送你去医院。”

姚水儿这回听话的跟在后面,但手臂不大好受,出了门口姚煦倏地转过身来,迟疑了一会,突然发现她自杀被救起的那天小水刚好出车祸!皱着眉开口,“你到底是谁?”

姚水儿狠狠的抽噎了一下,还是瞪他。考虑着要不要放炮仗恭喜他终于发现她和姚水儿的共通点,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于是也不想再隐瞒,又抹了把眼泪,“你妹妹。”

姚煦一拳狠狠的揍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来,“姚水儿?”

“嗯。”

“……”姚煦不相信自己会毫不怀疑的相信这一荒谬的说法,咬牙逼近了她一步,很想掐死她扔床上躺着,“醒来多久了?”

“快四个月了。”

姚煦冲上前打横抱起她往外跑,小心的没碰到她的“断臂”,怒吼,“你干嘛不回家?你不是练过跆拳道吗?你干嘛傻愣愣的站在那里让人伤害你?!”

“二哥。”那个人是你,姚水儿单手搂了搂他。

“我不会内疚的!”姚煦加快了脚步,该死的!他现在非常内疚!

姚煦大概也意识到她已经是个名人,懂得避开人群,再加上天色已晚,本来就看的不大清楚,很快的找到个有点名气的中医诊所,抱了她进去。

脱臼的解决方法其实很简单,没多久姚水儿的手臂就又能甩动了,只是以后得注意点。但由于哭得太凶,眼眶干干涩涩的很难受,干在脸上的眼泪,让晚上的秋风一吹就疼。

从诊所出来到车上的这段路,两个人都很安静,虽然在直觉上已经相信,思想上仍觉得难以接受,这让气氛有点尴尬,姚煦故意放慢了脚步,稍微落在姚水儿的身后,突然开口,“小水。”

姚水儿不疑有他,回头语气有点冲,“干嘛?”

神色一样。姚煦微微叹了口气,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现在的小水个子好娇小。“会不习惯吗?”

“还好,只要不照镜子,感觉都一样。”

“……”又是沉默。

坐上他的跑车里发呆,姚煦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湿纸巾给她。然后打了电话给爸妈还有姚旭,虽然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姚家人发挥异于常人的接受能力,听完姚煦亲身体验后,大致相信应该躺在床上的她现在灵魂在别人的身体里了。

无论如何,活着相较躺着,总归一件好事。

老妈跟她通话的时候也哭了,哭着吼你这个死丫头啊死丫头之类的,后来泣不成声的一阵沉默,弄得她眼睛又湿湿的。

但即使被骂,这种感觉还真是酣畅淋漓,很舒服。

后来赖苍穹的电话打来了,才想起要回家。又有点矛盾,姚煦也要她回家。但她现在毕竟是温婉,跟着姚煦回家会出大事,什么都好,就是和自己的亲身哥哥闹诽闻接受不了,而且是顶着另一张脸,太恶心了。

更何况,她根本舍不得赖苍穹。

于是她很果断的要回到现在住的小公寓里,姚煦却是不允许。而且问东问西的很不放心的样子,最后拗不过她就想跟她一起回家看看。

但她还是义正辞严的拒绝了,她只身出国经验累积起来起码也有两本书,大概姚煦尝过失去,才变得紧张兮兮的。

于是姚水儿告诉他她现在正在和人同居,而且住在身边有一堆演艺人的小区里,她已经在那住了四个月,她不打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发生移魂这么荒谬的事情,她也不想让人对他和她的关系胡乱猜测。

只是,她将赖苍穹的性别隐瞒了下来。

事实证明,姚水儿的口才还是不错。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姚水儿终于送走蹙眉犹豫的姚煦,然后又打车回到那间小餐厅,把赖苍穹的车开回来。

干完这些姚水儿觉得自己很多余,但心情却很好,毕竟解决了心事。

因而忘记自己仍有点红的眼眶,肩上残留着淡淡的药酒味,姚煦扣住她的手腕时用力过猛留下些淤青,赖苍穹第二通电话说了一句等你回来,还有时间——

姚水儿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那个时候家里灯火通明,赖苍穹眼神有点阴沉,也有点寂寞。

36.坦白

赖苍穹一言不发的站起来,正当姚水儿以为他下一刻可能咆哮质问的时候,他仅仅是耸耸肩,扬了扬嘴角,轻叹口气,直勾勾的看着她,满是无奈又绝对温柔的开口,“想你了啊,我的女人。”

颇有认命的味道。

姚水儿直觉性的愣住了,脑袋嗡了一下,呼吸一下子就防缓了,心跳却是加速,神经绷得紧紧的特别敏感,身子又完全放松似的有点酥麻。

完了,姚水儿特鄙视自己,她真的被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不能算甜言蜜语的话感动了,而且这个男人还特别聪明的没有叫“温婉”两个字,说起来也奇怪,他很少叫她温婉,基本上不叫。

虽然想嘴硬顶个两句,实际上满脑子只想着冲过去搂住他做任何想做的事。

刚想给个拥抱奖励下赖苍穹,当事人已是轻抿住唇,敛去温柔,用一种特别澄净的眼神看着她,轻易的阻止她的企图,又接了一句,“也担心了一个晚上啊,女人。”

“……”干干净净的话听得姚水儿又是一怔,意识到事情没完,想扯出个笑容掩饰,却笑不起来,只觉得头皮发麻,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你出去的时候神色特别好,笑呵呵的旁若无人。”赖苍穹平静的述说。

“于是我猜想你到底和谁相处了一个晚上。”眼神闪过一丝锐利。

姚水儿全身都不自在,其实她不内疚,真的不!但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有点局促不安。

“吃了晚饭出门还能在外边呆三个多小时,”他仍说得慢条斯理,“90分钟前打电话给你旁边有男声问你我是谁。”

“喂……”是容易让人误会的场景。

“你是怎么回答的?”赖苍穹笑得一如往常,然后思考,哦了一声,盯着她的眼睛没泄露半点怒意,“经纪人。”他又是笑,“50分钟前电话里有男声问你要去哪。”

他眼睛半眯,透露些危险的气息,“西郊大道。”

“……”她明明捂住听筒说的!他居然听到了?似乎很难解释。姚水儿勉强的扬起嘴角想靠近点安抚他,却失去了勇气。奇怪了,她又没做错事!到底在心虚什么?

“我很不舒服女人,”赖苍穹神色带着慵懒,煞是迷人,但随即缓缓的隐去笑容,露出严肃的线条,“非常不。尤其是看到你那掩饰的干笑,你似乎还在打算隐瞒我什么。”

他开始向她走近,姚水儿底气不足的瞅着他,突然很想逃走,又或者索性吼个两句,但她居然都不敢。

香蕉,有什么好不敢的!了不起硬碰硬,她又不一定输,更何况,她又没做亏心事!

“赖苍穹!”姚水儿中气十足的想阻止他靠近,但一瞅着他声音马上就弱了下来,心里又因为自己居于下风而有些恼火,说起话来特别扭,“我没有要隐瞒你什么!”

雪梨!说出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是坦白!她又不会少块肉!信不信是他的事!

正在此时,赖苍穹眉头一蹙,三步跨近她身边,单手抬起她的脸蛋,没太用力。却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筋肉,凝聚着怒火,“怎么回事?”

刚才隔的远,又因为日光灯没看清楚,细看之下她眼眶仍泛着淡淡的红,有些浮肿,身上还有种熟悉的药酒香味……等不及她回答,又加重语气追问了一次,“到底怎么回事?”

姚水儿盯着他,两人一阵僵持。

片刻之后她戳了戳他的手臂,笑了,更容易接受他此时的表情,生动活泼,多像个人啊,他神色中的担心,使幸福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啊,她真是容易满足的女人!

毫不客气的挥开他的手,在他神色改变之前立马迎上去继续刚才的动作——紧紧的抱着他,磨蹭两下,言语中尽是撒娇,“男人,我也想你了。”

哈密瓜,多谄媚,姚水儿心里乐着。

赖苍穹僵硬的身子略微放松下来,仅仅略微,“哪受伤?”

“胳膊,但已经不大痛了。”免得他和姚煦打起来,姚煦还好,他受伤她可是会心疼的。

“原因。”他很有原则的没有回搂她,而是站立得直直的,沉声。

姚水儿觉得没劲,抬头看了看他,又放开他,瘪了瘪唇,还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事实,但那两个电话导致的状况很诡异啊,赖苍穹精明得很。

唔……瞅着他特别认真严肃的眼神,无声的纠结了一小会,姚水儿顺手将包包一扔,走到沙发边打算坐下。

赖苍穹尾随在后,在她坐下前一把捞过她,放置在自己怀里一同坐下。

姚水儿背贴在赖苍穹的胸前,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下,而后又侧仰着头,啄了一下他绷紧的下颚——有棱有角的,如今跟硬石一样,示意他放松。

但赖苍穹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仍未能在脸上划上惯有的弧度,他不语,等待她坦白。

姚水儿一肘子撞击在他硬邦邦的胸前,没太用力,以此抱怨他那张冷凝脸。

“好吧,男人,”她斟酌用词,“大江南北的跑,先说说看你见过的最离奇的事。”

赖苍穹思量着她此话的用意,半晌才开口,“蚯蚓。”

“……”敷衍吗?姚水儿不满的开口,“蚯蚓?”如果这也和离奇扯上关系……

“雌雄同体。”赖苍穹说得很正经,低头看着她没好气的样子,终于轻笑出声,缓和了态度,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有一年泊岸,突然下雨了,天上掉下来一些钱一些日用品一些石块还有几条小鱼。”

姚水儿斜眼看他,钱?用头轻撞他下巴,“你捡了多少?”

“不多。”那个地方前些日子附近刮过龙卷风,积在云层里的,希奇却不离奇。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她裸露在袖口外的肌肤,“倒是有年上岸后和两个朋友去了片原始森林探险,后来迷路了,走不出去。三天后我们面前出现了只豹子,它没有攻击我们,反而引领着我们走出去。”

“……”姚水儿蹙眉,“这么神?”

“嗯。”不过豹子是当地人养的,跟着主人专门来找他们的。

“我们船上有个人能在水底呆三个小时。”

“不换气?”

“在海底,你可以试试。”当然,背着氧气筒。

在海底当然不能换气!姚水儿以为他讽刺自己,被堵得有点火,却很怀疑。这不大可能,真能练成这样?

赖苍穹低头看了看她认真的小脸,决定先把正事放在一旁继续唬她,“我还有个朋友,心跳图停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又活过来了。”

“……”姚水儿停顿了片刻,睁大眼睛,又回头,“那你的朋友性格变了没有?”

“没有。”只是医院停电停了一个晚上。

“哦……”

“有个朋友在外边走,从来没被雨打湿。”前提是没有下雨。

“……”天底下奇怪的事都给他碰上了。

“有个朋友一上完厕所就会哭。”

“排泄功能障碍?”难不成一拉屎就觉得痛?

“他绝对正常。”只是婴儿大概都是如此。“我还有个朋友……”

“停!”姚水儿更肯定自己的结论,他的接受能力果然不错。

“然后?”赖苍穹只是想知道她的目的。

姚水儿离开他的怀抱,然后转身坐在茶几上看着他,又望着他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坦白,一本正经,“所以,我不是温婉。”

“……”赖苍穹笑容在瞬间隐去,微微抬了抬头,抿唇,细声重复,“不是温婉?”然后他倾身向前,右手手肘撑在膝头,略微撑着下颚,然后稍稍抬起点头,看着她,“继续。”

“温婉之前也算是个公众人物,不认识也该有个印象,你不觉得同一张脸,我却表现更美丽更大方更有才华?你从来不怀疑你看到的吗?”

赖苍穹神态高深莫测,他突然笑笑,“有道理,继续。”

“我是说,现在的身体是温婉的,但我的灵魂不是,我叫姚水儿,但你必须注意的你的措辞,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水儿。”姚水儿坦率的面对他的视线,继续。

“温婉自杀那会我出了车祸,我出车祸之前我妹出了车祸,一切都像是诅咒,我们两个都倒下了,但也许是出事的时间一致,我的灵魂跑到这个躯壳里来了……别用怀疑的眼神打量我,这是事实,因为你必须相信温婉本人没有多余的脑细胞编制这么个‘玩笑’来戏弄你,不然你可以去看看她的日记。”

“我会五国语言,不敢说精通,但沟通是不成问题的……是的——”姚水儿换成法语应了他随便一句问候,然后瞪了他一眼,“我讨厌你精明的样子,你只需要将饭菜做得香香的,晚上躺到床上让我享受就好了。”

说完这话姚水儿脸微微涨红,轻咳一声,“我十四岁就会开车,但到了法定年龄才拿到驾照,我的车开得非常好,电脑也很有自信,你电脑里的游戏都是我破的记录,老实说你很有品味,我喜欢你的电脑。除此之外我会点跆拳道,会点乐器,画画啊什么的都进了门,你可以点两柱香,酬谢神给了你这么优秀的女朋友……”

“女朋友。”赖苍穹又笑了,突然一把扣住她受了伤的手腕,有技巧的把她重新拉回怀中,但见到她皱眉喊疼又纠结住了眉头。

“你不是胳膊痛?”

姚水儿侧坐在他怀中,用手心往他眉间压了下去,叹了口气,“这是我哥的杰作,我之前为了气他回家拿了他的歌谱,他叫姚煦是个创作人,为人小气自私,却是疼我的,所以他已经内疚了。今晚我去和他聊聊天,他很生气,错手伤了我,但最后还是认出了我。然后你打了电话给我,你知道的,哥哥,兄妹也有秘密,何必事事和他坦白?所以我撒了个谎。”

然后姚水儿又调节了位置,“第二电话时我打算你那破车开回来,事实上我觉得它性能非常好,低噪音高马达,让我更深刻的体会到你在扮猪吃老虎。所以,赖苍穹先生,你相信我的说辞吗?”

赖苍穹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手还痛不痛?”

“还好。”

“我决定让你登上我遭遇的离奇事件榜第一位。”

“谢谢。”

“奖品是我会躺到床上让你享受。”他一把抱起她,不打算再多言。

“我没有洗澡。”

“嗯,真脏。”

“老实说,我本人长得非常漂亮,改日带你去欣赏欣赏。”

“你真多废话。”

“……”

“赖苍穹,这是你第一次胆敢在我面前用废话形容我的字字箴言。”

“是的,我很抱歉,但请闭上你优美的嘴,水儿。”

“你找死……”

“……”

“……”

37.小赖

他在沙漠,把自己包得像个阿拉伯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子很热,跟在商队后面,骑着一只骆驼,后来身边的人全部不见了,骆驼也不见了,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头昏脑涨,他皱眉,继续走。

走着走着,身子开始摇晃,他来到甲板上,几个粗声粗气,熊腰虎背的大汉豪迈的笑着,拍拍他相较之下瘦小的身子,貌似亲昵。

他们又消失了,他继续走着,船身印着他的模样很小,刚上船那会。

后来脸上狠狠的挨了一拳,回过神来他正站在拳击台上,台下沸腾,台上一个凶神恶刹的男人冲着他狞笑,而后咬牙咧齿的又是一拳挥过来,他身体迅速做出反应避开,接着开始反攻,他打倒了那人,一贯如此。

然后他看到了她,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视线对上的那刻她转身,他心急的抛下一切追上去。她回头,娇怯怯的,说我不认识你。

整个世界开始旋转,他在怕。怕的感觉如此熟悉又那么陌生,他开始呼吸困难。

这个时候一双暖暖的小手牵住他的,他看不清那张脸,怎么也看不清,只有一个很独特的声音哑哑的说,赖苍穹……

他还是呼吸困难,喉咙说不出话,他拼命的呼吸,他想去看清那张脸……

赖苍穹倏地睁开眼,梦……

缓了一口气,条件反射的抬腕看手表,昨天晚上又摘下了。于是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9点20。

他又睡过头了。

旁边睡着她——女人将头毫不客气的压在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她的身子有韵律的微微起伏着,发出轻轻的呼吸声,睡得很沉。嘴角边还流着一滩口水,宣告着她是多么垂涎着他的身体。

动作轻柔的将她的头移到他的肩窝处,微微起身吻了吻她的下颚,才松了口气躺平了搂住她。

外面的天很蓝,阳光透过玻璃窗射在床脚,金黄色的有种迷幻的幸福滋味。

但梦里的画面历历在目,心里微微一紧。将她的模样细细的看了个清楚,心情有些复杂。而后他又看了看钟,9点21。

他习惯在7点左右醒过来,无论身在哪里,他习惯带着手表,即使横跨时区,他也会将手表拨快或拨慢,然后依然在7点左右起来,一向浅眠。即使回国后的这么多年,他的习惯也一样没变,工作怎么忙作息怎么乱,他都将手表戴在手上,准时在7点睁开眼。

他不想错过活着的每一个早晨,生命一向无常,长期的漂泊如此告诉他。

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他变得慵懒,他会贪恋的在她身边多躺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接着他就会起来为她准备她想喝的牛奶,她想吃的早餐,为她挤一点牙膏,再走过来看她一眼,然后打开电视,听听新闻,或者打开音响,听听音乐。

这些他都甘之如饴,只因为对象是她。

只因为身边睡着她,怕手表刮伤了她,晚上已经习惯性的摘下来,于是他在家里的每个房间挂上钟,让他抬头就清楚白天黑夜。

严格说起来,他不是真正的船员,顶多算是个临时的,长的一年,短的十来天,只是他勤劳肯干,能挨苦肯吃亏,许多船长都愿意让他跟着。

七年的漂泊,他就拿着船长给船长的推荐信,从这艘船到那艘,从小艇到大游轮,从美洲到欧洲,想停下来的时候,就让虚浮的脚步休息一下,学习当地的语言,认识那的人。

他说过,他的生活惊险却不传奇,但一定要说最离奇的事,却绝对不是遇到她,这明明是那么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最离奇的事,是他还活着。

他曾经害怕过的,陌生的街头陌生的人,吃不饱穿不暖,他几乎以为自己活不下去。那段时间他偷偷跟在流浪汉的后面,去捡一些他们捡剩的东西吃,那种专业名词为垃圾的物体。导致之后被老爹收养的那段时间他肠胃很不好,老爹就将些面包什么的混合成糊状,帮助他消化。

很长段时间,记忆里的东西都非常难吃,有时候想起来喉咙里会卡着些酸酸的液体,所以后来他努力学习些厨艺,也算是淡化那段可怕的记忆。

到后来老爹去了,那个常常笑起来有一口白牙的老人。于是他又开始自力更生,虽然手上有老爹留给他的一点钱,饿肚子却依然是常事。

老爹刚去的那段日子,他变得暴躁、易怒,常常换工作常常被打,到后来他慢慢的从被打伤到打伤人,直到有一次他被三个混混围殴,奄奄一息最终活了下来之后,他开了窍,多一个朋友远比多一个敌人强,团结就是力量。

于是他开始用心交友。

现在想起来他幸运得如此离奇,那些人真的绅士得只跟他动了拳头,而纽约街头随处都是枪和匕首。

之后他认识了他的第一位船长,跟着他上了船。船上有很多强壮的人,他们爽快豪气,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而后多年的四处漂流,他开始成长,以至后来即使面对狂风暴雨他也学习着冷静自如,直到他二十岁的身躯四十岁的心,直到他真的累了,才回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来。

想起来他跑过许多地方,城市小镇,沙漠大海,森林原野,雪山河流,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幸运的滑稽的平凡的古怪的,也遭遇过天灾人祸,甚至生离死别,但他真的很久都没有害怕过了……

赖苍穹从回忆中回神,再次打量这个声称自己移魂的女人。

相信吗?不相信吗?对他来说,这并不是那么的重要,重要的是,她在他的身边。他害怕她会消失不见。

她的出现,那么突然,又那么恰当,她慢慢的渗入他心中并慢慢的成为一种习惯而后到寄托。他需要她,他需要一个让自己甘之如饴的人,需要一个让他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有了理由的人,需要一个让他不再觉得孤独的人,这个人刚好是她,也只能是她。

只是,真的发生了灵魂转移吗?赖苍穹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肩膀,她性格上的转变,能力上的增进,那些所有让他觉得疑惑的东西,一时之间似乎全部都找到了出口,却依然疑惑。

他构思过无数可能,却从来没有想过她是姚水儿的灵魂温婉的身躯。所以,是因为她的灵魂和温婉这副容颜奇异的搭配,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不确定感,才害怕她会消失吗?

其实她是否灵魂转移长什么模样对他而言并不会构成问题,事实上之前的温婉是个让他连模样都记不住的人,他只介意姚水儿的灵魂,只介意她还在不在。

然后,她昨天终于交代——如果是真的,她昨晚去见的真的是她哥哥,那么,她就有了亲人,有了牵绊,那么,就会有更多无形的线帮他一起缠绕着她,那么,他们之间就不再是两个人的事,他们必须谈婚论嫁,他要拿着鸡鸭,上门拜访他未来的家人,然后担心他们是否会接受他,是否会放心将她交给他。

所以昨晚他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拥抱她。所以昨天晚上他是兴奋的,又是紧张的,紧张她所说的事实。所以他必须去确定她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可以从她口中得知的大概就是如此,因此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想去会会那两个男人,顾孟丞和姚煦,那两个,相信此时的温婉就是姚水儿的男人。

问题是,姚水儿这个名字真的不大好听。

顾孟丞老早就想私底下会会赖苍穹了,那个击败了言思凡,并有胆子把小水养在家里的男人。

不难知道他们现在同居,毕竟小水是他拜把儿,始终得关心一下。所以赖苍穹的电话一打来,他就兴奋得直在电话这边点头,只是赖苍穹很有勇气的“顺便”让他把姚水儿的二哥请来坐坐,他简直就是两眼放光了——

真够胆子!

看来,小水已经和赖苍穹坦白。唔……小水看人的本事不差,他基本上已经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感。好吧,他收回赖苍穹只是一颗鹅卵石的说法。

而且,他正好还有件事想确认一下,他想干涉朱大华所说的“吃不完兜着走”事件的时候,对方已经放弃了,老早给浩瀚打了电话声称好商量好商量。

于是他来了兴致,明察暗访之下,知道有个人用最快的速度侵入了朱大华公司的内部电脑系统,粉碎了号称无懈可击的防火墙,窃取了他所有机密客户的资料并以此威胁,朱大华这个执行董事的位置坐得不大稳啊。

他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小水本人还是赖苍穹,但以他的揣测,后者可能性居多。

所以,当三个人面对面的时候,是两个人带着笑意,一个人凝着脸。

姚煦是因为顾孟丞一句话过来的——你不打算见见你未来妹婿吗?

荒谬。但眼前这个笑脸盈盈的男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却是不错,而且,他显然见过他,甚至是眼熟的。

但姚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顾孟丞一拳,这小子,居然帮着小水来瞒着他!

然而不到两秒钟,又有一拳重重的打在他肚皮上,赖苍穹笑容不变,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你不该伤了你妹妹。”

姚煦是她的哥哥,所以他光明正大替她报个小仇,特别待遇。

38.……

肚皮上挨了一拳顾孟丞没太吃惊,但赖苍穹这一拳打在姚煦肚皮上,立马让他脑子短路,嘴巴好半天没合上,隐约发出“哇……”的单音节,十分破坏形象。

姚煦没躲过去,却是马上挥了一拳,赖苍穹轻松的避开,隔着安全的距离。

这么一来姚煦心里自然火,但也察觉对方并未尽力,而且也没有再攻击的意念,再加上他那句话,没有扑过去。他的确也过了年少轻狂冲动妄为的年纪,心想不熟悉的人,反而不必和他动拳头。

当然,昨晚的冲动绝对是例外,被气疯了。

于是姚煦只是拉下脸,冷冷的打量了一下赖苍穹,开口倒是冲着顾孟丞,“未来妹婿?”言语中尽是讥讽。

赖苍穹不待顾孟丞搭话,笑笑,“姚先生这句话,似乎已经肯定了她的身份。”那一个“她”字,亲昵表露无遗。

“与你无关!”姚煦心里还窝着火,给不了他好脸色,哼了一声又道,“不过这一拳,我自然会讨回来!”但同时也在心底承认,他无法对眼前的男人产生厌恶感,只是不服气他的攻其不备。

“哦?”赖苍穹又是笑,温温和和的不挑衅也不畏怯,带着几分诚恳,“伤到你我很抱歉。所以,礼貌上我应该事先告知一声,你打不过我。”

态度不挑衅语句却是狂妄,姚煦重重的一哼,打架他还没输过,摆起了姿势,“试试?”

“嗯,不要打脸。”赖苍穹耸耸肩,表情有点无奈,“我靠这个吃饭的。”

姚煦盯着他好半天,握紧的拳松了松,没动。

顾孟丞听了这话大大方方的笑出声,赖苍穹这句话轻易的缓和了气氛,对他好感骤升,然后揉揉肚皮,唉,姚煦这一拳可不轻。接着朝他走过去,自然而然的搭住他的肩膀,一笑,“真巧啊,哥们也是靠脸吃饭的!”

听完这话,姚煦满脸不屑的哧了一声,索性放下了胳膊,走到办公室的沙发前坐下,凉凉的开口,“用小水的话来说,你不过是猪皮包着一堆肉。”然后才又看了赖苍穹一眼,算是正式和他交谈,“那么你呢?”

故意没有将话说明白,只是小水喜欢用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形容人,如果没有,那就是不熟。

“奶牛。”赖苍穹自是明白,淡笑着回拍顾孟丞两下,然后很自然的绕到姚煦对面坐下,没有隐瞒。这种笑容没有距离,常给人一种感觉,你好像真的和他很熟。

“哈哈哈……”顾孟丞很不给面子的再次大笑出声,奶牛!居然叫奶牛!

“哼,虽然不怎么样,至少比猪好听。”姚煦一句话,解两句恨。

顾孟丞无趣的闭上嘴,随即又笑得很讨好,“姚煦哥说得是,秃鹰它虽然秃,但怎么也是鸟类!”看他说得多虔诚!

赖苍穹唔了一声,“倒是最近她喜欢叫我‘男人’。”多好,起码是人类。

两个男人知道他话中有话,级别差异。拉下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