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煞星》》 · 习惯步行 · 2026-07-25
《煞星》
作者:习惯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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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上集灾星简介
中纪委反腐精英范志杰与新婚妻子林清雅赴黄山旅行结婚被人谋杀,范关键时刻舍身救妻自己坠下悬崖。大四学生蓝煜星(全书主角)在半山腰救助范未果,却得到了范的全部记忆,思想也与之融合,范、蓝合二为一。
脱胎换骨的蓝煜星毕业后参加公务员考试,击败强劲对手、常务副市长之子许枫,被录用在某市纪委,并与大学时的暗恋对象谈晶晶相恋,适逢中秋,蓝赴谈家作客,与晶父谈新权相谈甚欢,两人的感情得到家长的初步认可。春节,蓝携女友回乡探亲,二人玉成好事。
范志杰之死,让林悲痛欲绝。医生却告知林,这世界上存在人死而脑电波转移的可能,范死后大脑脑体光滑,已没有任何记忆,十分可疑。当林在电视看到气质习惯与范极其相似的蓝以后,心存疑问,毅然加入中纪委,随后请求到蓝所在的S市挂职。蓝一心忘记过去,拒绝与林相认,但相处的过程中露出的破绽却越来越多,林百般试探,终于在一次与晶的交流中发现蓝范二人现为一体。但林与晶姐妹情深,林决心退出情场解逐,在幕后支持蓝,成全二人幸福。
蓝进入纪委后开始在林的领导下调查地产商杨鹰与国土局长董守业患通舞弊案,随着案情的进展,却发现事情比想像的要复杂得多,最后董守业故意负隅顽抗、求死如愿被警方击毙,蓝却通过董守业之子、清华大学毕业生、留美生物学硕士董小方提供的线索,挖出背后的主使者,牵扯出谈新权好友、亿万富翁钱大富的女婿刘彪。
刘彪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刘妻钱玉纶却告知蓝刘彪可能是在为他人顶罪。法庭上,刘彪被妻子和兄弟的真情感动,正要说出真相,市纪委书记及其秘书安永江却当庭开枪杀人灭口后潜逃,案件陷入僵局。
经过一番侦察反侦察的斗争,蓝林二人找到了钱大富涉案的证据,但回归途中,却遭人谋杀,绝境之中,蓝林终于相认,在山洞之中旧情复燃,鱼水和谐。
历尽千难万险,案件终于真相大白,最终查出的幕后黑手却是蓝一向崇敬的未来岳父谈新权。蓝林二人里应外合,并且在范昔日好友中南海保镖田海龙、国安局神偷大冯的帮助下,将谈氏犯罪集团一网打尽,谈晶晶却为了救蓝煜星被其父开枪误伤,成了植物人。
破获谈新权一案后,登上荣誉颠峰、前途无量的蓝煜星却心灰意冷,带着昏迷不醒的谈晶晶不辞而别,改名韩星,到东海某岛城做了一个区委宣传部长的闲职,意欲不问世事,了此残生。
楔子
2012,海洲市。
这是一个岛城,位于中国东部沿海,离大陆三十海里左右,由靖海、镇海和定海三个大岛及一系列小岛组成,地理教材通常称这里为洲山群岛。
明代,这些倭寇行踪飘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朝庭虽数次派兵弹压,奈何成效甚微。一时间,多少名将折戟沉沙,饮恨海疆,以至于明朝众将居然到了闻倭色变的程度。最惨痛的一次战例是,公元1555年,一股70人的倭寇登陆后竟深入腹地行程千里,从浙东窜入安徽、江苏,一路掠杀,还围着南京城兜了一个大圈,当时南京城驻军12万,却多不敢迎战,最后这股倭寇虽然被歼,但明军伤亡竟达4000人。
时势造英雄。南京一战,让戚继光受命于危难之间,任浙江都指挥使,奉命抗倭。他以独道的战略眼光瞄准了海洲三岛,以精干力量镇守海洲,作为前哨,这给戚家军的大陆主力迎战倭寇留下了充足的战略缓冲空间。此后,抗倭形势顿时为之改观,戚家军在台州九战九捷,海洲也因此扬名天下。此后,戚家军在浙江、福建、广东三省转战10年,日本海盗因惧歼而不敢再犯。
海疆安定之后,大量驻岛官兵发现这里渔业资源丰富,海产品产量甚丰,加之这批官兵本就以流离失所者居多,便在此安家落户,休养生息;朝庭在抗倭之后也更加重视这里的战略地位,增加了海洲的驻军;更有无数大陆居民闻讯迁居于此,很快,海洲变得人烟稠密,一步步发展为以渔为主、工商兼备的海疆重镇。
但是,戚继光抗倭也不是没有遗憾的。从当时中日双方的战略态势看,最有效的平定倭患方法应是建立一支实力胜于日本海盗的舰队,以明初郑和下西洋的建船水平,应当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与戚继光共同作战的名将俞大猷便主张:“大治战舰,贼来则击,贼去则追,又来又击,又去又追”。防敌、歼敌于海上,确是战胜海上强敌的根本途径。然而明朝当权者承袭了农耕国家的保守思想,缺乏海洋观念,对付海上来敌主要靠的是陆战。试想,若是戚继光、俞大猷能指挥舰队驰骋东海,那将何其壮哉?后来的中国历史也必将改写!
历史无法重写,却可以告诉未来。是时,距戚继光抗倭已经过了467年,新中国建立和人民解放军海军建军也已经63年,人民军队建军,则整整85年。
今天,2012年8月1日,中国注定要让世界惊讶。这一天,属于中国,属于中国海军,全世界的目光也都在注视着中国,注视着中国海军,注视着海洲。因为,就在今天,就在海洲,中国的第三艘航母下水了。
2010年元旦,中国第一艘航母,孙中山号下水……
2011年国庆,中国第二艘航母,毛泽东号下水……
这艘航空母舰引起的震动与当初的孙中山号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孙中山号在当时也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毕竟这是中国的第一艘航母,而且是配给了非常敏感的南海舰队,但是,这种轰动,更多局限于象征意义,因为孙中山号只是从俄罗斯进口的一艘轻型航母,排水量仅两万吨,舰载机只有二十架从俄罗斯进口的第三代机……
第二艘航母毛泽东号是在波澜不经之中下水的。这艘航母其实是孙中山号的克隆版,论战斗力,据加拿大汉和杂志评论,这艘战舰肯定不如孙中山号,因为毛泽东号是购买俄罗斯技术的中国造。这两艘航母下水后,中国的军迷更加失望了,敌人们却笑了:这两个编队即便能驶入大洋,也谈不上丝毫的制空权,兴许在南海对付东南亚的小国还有点用,要和世界级的军事强国在大洋里较量,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可是,今天下水的第三舰航母,给大家的却是一种石破天惊的感觉。
在侦察手段如此发达的今天,航母这么大的家伙,从在船坞里初见雏形开始,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一切的消息都是小道消息,一切的评论都基于猜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是一艘核动力航母,很大的一艘航母。汉和杂志和简氏防务周刊都发表了系列文章,通过细致的分析与对比得出一个结论,这艘航母的满载排水量在12万吨左右,已经超过目前美国现役最大的布什号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各项技术的先进程度也完全可以与布什号比肩。可怕的是,这艘航母从开工到下水,仅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而在美国的尼米兹级航母中建造周期最短的斯坦尼斯号也要近三年的时间,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中国的航母建造能力不仅能在质量上赶上了美国,而且在数量上达到平衡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下水仪式简单而又低调,这和民用重点工程竣工典礼的隆重热烈形成鲜明的对比。因为没有飞机,飞行甲板显得十分空旷。东海舰队司令员廖郁风中将面向东方,迎着阳光而立,肩上,将星闪亮;眼中,泪光闪烁。凝视着肃立在他面前的海军将士门,他缓缓地打开手中的文件,神情肃穆,语调低沉:“现在我宣布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决定!”
“啪!”四百余名海军将士应声立正,锃亮的军靴扣出浑厚有力的响声。
“863号航空母舰,正式定名为,戚继光号!”
“什么?”所有的官兵心里都在发出这样的疑问,按照前两艘母舰命名的惯例,大家早就推测出,这艘航母应该命名为邓小平号,为什么变成了戚继光号?心里不解,但表情上却丝毫没有外露,更没有人把心里的疑问发出声来,这就是军人的素质,部队的作风,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做的,只有两个字:服从!
“任命薛全海少将为戚继光号航母编队司令兼东海舰队洲山基地司令,免去其毛泽东号航母编队司令职务;任命枊旭日少将为戚继光号航母编队政委兼东海舰队洲山基地政委,免去其孙中山号航母编队政委职务;另,原北海舰队417号093型核攻击潜艇,426号094型战略核潜艇纳入戚继光号航母编队建制。”
听到这里,薛全海面露喜色,093和094,那可是全海军的宝贝啊,特别是094,是中国也是世界顶级的战略核潜艇,舰载16枚巨浪3多弹头战略核导弹。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台海危机,霸权主义国家无端干涉中国的内政,派出航母编队驶向台湾海峡与我解放军演习部队对峙,可是,来势汹汹、不可一世的航母编队在某天夜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后退了200海里,有小道消息说,这是因为我北海舰队葫芦岛基地的夏级战略核潜艇突然下水,不知去向。这就是战略核潜艇的力量。
今非昔比,夏级和094相比,已经是爷爷辈的古董了,094携带12枚导弹,射程14000公里,基本上可以实现全球覆盖,每枚导弹是8个弹头,可以同时打击128个目标,即使是领土面积达900多万平方公里的美国,也难堪经得094的一次饱和攻击。不过,薛全海也搞不清楚,如此编队,究竟是潜艇给航母护航还是航母给潜艇护航,他这个一直搞航母的编队司令,以后将如何处理好航母和核潜艇的关系,这是一个新课题啊。
“现在我宣布,戚继光号,下水!”
薛全海司令员一声令下,站立在船头的十六名海军战士用整齐划一的动作撕下了挂在船头的那条长三十米的红绸,红绸象一条浸染了热血的赤练,随风飞舞,缓缓飘入浩瀚的东海,伴随着汹涌起伏的波涛,向东流入大洋。
军歌嘹亮,塔楼上,八一军旗冉冉升起,站在甲板和船弦的海军将士目视国旗,唰地抬起了右手,向红旗敬礼。此刻,海军将士军姿挺拔、端立如松,可是谁又知道他们的心中是怎样的波涛汹湧、翻江倒?
海军歌声中,一声厚重而稍显沉闷的声音随之响起,在两座核反应堆的推动下,8台10000千瓦的汽轮发电机同时启动,舰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军港为之镇颤;人心,为之镇颤,戚继光号,启航了!
· 第一卷 惊蛰 ·
~第01章 七年之痒~
海滨夏夜,灯火阑珊。
一个并不高大而又略显单薄的身影迈出了镇海区人民医院病房大楼的门厅。八月,已经立秋了,而且现在已是夜里十点,却依然没有一丝秋的凉爽,刚刚离开空调房间便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没有影响他舒缓的脚步,他依然顺着水泥小路漫不经心地向前踱着步,和医院到处是急匆匆来往的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个人,很悠闲,他并不急于去某处,家或者是别的地方。
一个小时之后,他来到了滨海路的渔港海鲜夜排档一条街。
借着灯光,依稀可以看到他的样子。上身一件白色纯棉T恤,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地摊货,而且洗得次数有点多了,颜色已经有些泛黄;下面穿一条深蓝色的休闲短裤,脚上没穿袜子,只是穿了一双棕色的亚光沙滩凉鞋。唯一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是,他的手上带着一块银色的手表,银色的表带,白色的表盘,款式极为普通,没有任何花色和点缀。但眼光锐利的时尚人士可以看出,这是一款非常经典的劳力士款式,正是因为太经典了,曾被无数的品牌所仿制,而仿制品厂家中也不乏知名品牌,比如瑞士的梅花,天梭。但眼光锐利的人又怎能看不出,他这一身行头,除了那块手表,充其量不过两百元,又怎能戴得起动辙十几万块、被称为暴发户标志的劳力士,就连都市白领习惯装备的普通瑞士名表也和他沾不上边,显然,这是旅游景点小摊上那种两三百元一块的水货,给那些花不起大价钱的城市小青年烧包用的。不过,看他的样子也不像那种烧包的人啊。
他头发很长,但不是小男生们故意留得那种时尚的长发,而是长时间没有理了,显得很凌乱,鬓角已经有些花白,象年近五十的中年人。但是,如果仔细端详一下他的脸庞,你会很吃惊地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张属于中年人的脸。他的皮肤依然白晰,只是缺少点血色,显出一种病态的淡黄,但并没有什么皱纹,应该不超过三十岁;额下一形状颇为秀气的眉毛轻轻地挑起,不是很浓,和传统意义上的美男子的剑眉有很大的区别,却透出一种特别的灵气;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神,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有眼神,所有的光影,在这双眼睛里,都只有吸收,而没有反射。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双眼睛应该也不会例外,但这扇窗户太深了,根本不可能看到里面的心灵,就象宇宙中间的黑洞,深不可测,深不见底。
很快,他到了。
一个三十八九、体格健壮的汉子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韩先生,您来啦!位子给您留着呐,您坐,您坐!小红,给韩先生上菜。
“哦。”一个清灵秀气的小姑娘双手捧着一个盘子,极不乐意地走了过了,在桌子上摆了两碟小菜,一盘凉拌海带丝,一盘熏马鲛鱼片,最后是一小瓶半斤装的红星二锅头,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冷冷得说了一声:“吃吧。”态度不像是服务员,倒是象喂猪的饲养员。
对小姑娘的无礼,他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没在意,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语言中没有责备,也没有宽容,总之,没有任何色彩。
小红也是见惯不怪。“不自觉。”口中嘟囔着,恨恨地走了,那边还有几桌客人要她忙乎呢,跟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一般见识,犯不着。
小红对这个姓韩的有意见。她的老板是外外地人,实心眼,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他都一视同仁,明码标价,足斤足两,当然,赚的钱也不是很多,但小红对这一点并不在意,相反,她还非常欣赏这个一个人出来打天下的夜排档老板,人实诚,可靠。小红可以肯定,这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王老五。这人从不勾三搭四,也从没见他老家有家眷过来或是他和老婆通电话。这一来二去,小红的心里就有了那么点意思。
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对领导干部适用,对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同样适用。做纯粹的服务员的时候,她想的首先是如何保住对她来说还算不错的工作,然后考虑得是怎么才能从老板那里争取到更好的待遇,进而还要考虑怎么样能做得轻松一些,用尽可能少的劳动换取尽可能大的回报。可是,现在她的理想是老板娘了,情况就不同了,她考虑的问题也就不同了。
这个姓韩的,一顿饭吃连半斤二锅头在内,只吃二十块钱,五块钱海带丝,十块钱马鲛鱼,还有五块钱的白酒。毛利不超过五块,根本就不够本。没人的时候也就罢了,这段时间每晚都客满,每晚都有人来问有没有位子,这损失可就大了。在小红眼里,这个姓韩的就是个扫把星,就因为他,每天少收入八十,一个月就是三千多。不把他赶走,小红现在看到这个人就烦。
“喂,你过来。”老板站在路边向他招手,神情和平时不同,有点鬼鬼祟祟的,他还从没对自己这样过呢,难不成他要对自己说什么?这也不是时候啊,正忙着呢。心里却是又喜又臊、患得患失。走到近前,轻轻地问了一声:“什么事啊?牛老板。”
“我问你,你知道定海最大的官是什么官吗?”牛老板轻轻地说。
“应该是区长吧。没事你问我这个干嘛呀,正忙着呢。”小红有点不奈烦。
“区长下面呢?”牛老板没在意小红的态度,继续问。
“那就副区长呗。你没毛病吧,想什么呐。”小红这回可是真的不奈烦了。
“那我告诉你,坐在里面的那个韩先生,叫韩星,是定海区的区委常委,宣传部长,这个你不懂,我就不多说得那么复杂了。总而言之吧,他的官,比区长是小点,但比副区长还大点。你明白了吗?对这样的人,你的态度是不对的。记住,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不准乱说,要跟不知道一样。”牛老板说完,头也不回地回去招呼他的客人去了。
“你说这个人是……?”小红的一句话并没有说完,却发现,她所需要询问的对象已经走了,便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他居然对自己这样,理都不理就走了,这也太不把她看在眼里了,”小红心里很是郁闷,这样的事还从来没有过呢。
相信读者都已经清楚了,这个姓韩的宣传部长,就是我们隐姓埋名的主人公,现在,我们应该叫他韩星了。
那边,牛老板却已经走到了韩星的桌子旁边,不需邀请,便坐了下来,等韩星抬起了头,他才开口:“韩先生,我陪您喝两杯吧。看得出来,您是文化人,我是个大老粗,我这有点事,一直想不开,现在,我想跟您讨教讨教。”
“不用客气,您请。”韩星的态度谈不上热情,但表现了足够的尊重,这对他来说,已经殊为难得了。了解他的同事都知道,对区长书记,他的态度也不过如此。
“小红,给我们加两个菜,一个清蒸黄鱼,一个凉拌海蜇,海蜇要头,别给我弄皮子。再搬一箱冰镇的青岛纯生过来。”牛老板吆喝了一声,小红应了一声,心下却想,这次可赔大发了。夜排档的经营者陪熟客吃饭也是有的,为了避嫌,一方面不能吃客人的,让客人吃亏,另一方面考虑到客人的面子,不让人家觉得请老板陪酒是为了算账的时候便宜点,摊主们一般都是自带酒水,再加两个菜,档次要比桌上的平均消费高一倍的样子,这样就说得过去了。但牛老板加得这两个菜比起桌上的两个菜价值何止高了数倍,再加上一箱青岛纯生,又是一百好几十,这不是赔大发了又什么。不过,牛老板刚才有言在先,小红虽然心下疑惑,却也不敢说什么。
不一会,小红把菜加上了,酒也搬了过来,拿出开瓶器,正准备给老板开酒,牛老板说话了:“韩先生,您这二锅头也没喝几杯,要不咱们喝啤酒吧,您这喝白酒,我用啤酒陪您您太亏。您看如何?”
“这不废话嘛!二锅头几块钱一瓶,那是过酒瘾用的,青岛纯生十几块一瓶,有你这么个冤大头,他不换啤酒才怪呢。”小红心里暗自嘀咕。
“也行。”果然没出小红所料,韩星连想都没想,就说了这么两个字。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奇+書网-QISuu.cOm]
“什么人这是,没见过占人家便宜占得这么心安理得的,还爱理不理的,连个谢子都不说一声。”不过,小红的想法很快变了:“不过,还别说,这一点倒是真的像个领导,看来这头笨牛还真的没看错。”想法一变,小红再看韩星的,眼里已经有了点肃然起敬的感觉。
“韩先生,咱们认识算起来有七年了吧。”牛老板给韩星满上了一杯。
“可以这么说。严格地说,应该是我到你这个排档吃宵夜有七年了,至于认识嘛,也许今天才刚刚开始,我连你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呢,认识一个人,说容易容易,说难也难啊。唉!”韩星端起啤酒一饮而尽,嘴上叹气,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满足,看来,冰镇的纯生味道还真不错。“不过,有些事也难说,如果有缘,我们认识可能还不止七年呢,你说是吗?”韩星跟了一句,同时很认真地看了牛老板一眼。
“韩先生的水平就是高,您这一开口,我都不大听得懂,跟观音山上那些老和尚似的。不过,这样正好,我这正有事想请您指点迷津呢。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牛,叫牛玉龙,山东沂蒙山人,这里的人都叫我牛老板,开一个破排档算什么老板嘛,我的朋友都叫我大牛,您以后也就叫我大牛好了。”可能是在佛教名山呆久了,大牛连指点迷津这样的词都学会了。
“哦,大牛,那咱们今天就算是正式认识了,我叫韩星,你就叫我小韩好了。”韩星伸出手,跟大牛握了一下。
“那哪成啊,您是文化人,我哪能跟您叫小韩呢,我还叫韩先生习惯些。”大牛憨憨地一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回避了韩星还是宣传部长这么一档子事,并没有说他是领导,只说他是文化人。
“大牛你太客气了。”韩星语调平和,不温不火,并不和大牛套近乎,也不给他太大的距离感。
“韩先生,是这么回事。您是我这的老主顾,七年了,你一直在照顾我的生意。这个地方顾客主要是外地人,开排档的又大多数是本地人,本地人吃饭,很少到我这,说起来惭愧,七年了,我的老主顾就您一个。赚钱不赚钱不说,这哪天您要是不来,我就觉得我这再也没有回头客了似的。可明天,我就要把排挡盘给别人了,自己卷卷铺盖回老家,所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给您招呼一声。”大牛的话,听起来情真意切。
“你要走?”这句话倒是出乎韩星的预料之外,他有些吃惊。
吃惊得显然不止韩星一个。那边正在洗盘子的小红也惊呆了,哗地一声,一个盆子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要走?难道,这大半年,自己居然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过,细想想也是,这么久了,他要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怎么会连一点表示都没有,男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至于让自己收款买菜,也许不过是很平常的信任而已。感觉有些想通了的小红,很快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下的碎片,心里却是万念俱灰,就像在扫自己破碎的心,她一时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生活的方向了。
小红的表现,显然没有逃过韩星的视野,他接了一句:“这么多年了,你舍得这里?舍得……?”韩星向小红的方向看了一眼。
“本来就不是自己的,谈什么舍得舍不得。”大牛干笑了一声,拿出了一个皮夹子,展开,放在韩星面前,最表层,是一张照片,准确地说,是一张婚纱照。照片很陈旧,颜色已经有些发黄,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上面的大牛,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许多,黑色礼服,白色衬衣,脖子上打着领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孩子,又羞又喜地依偎在他的弯里。摄影师的技术并不高明,服装选得也很俗,妆化的更是拙劣,大牛这个精干壮实的小伙子嘴上的口红一目了然,看来有点不伦不类,一看就知道,这是小县城的水平,但是,两人之间的柔情蜜意却是那么清晰的溢满在这张看起来拍得不怎么样的照片上。这张质朴而又和谐的照片,一时间,居然触动了韩星很多的心事,让他心弛不已,想起了在远方,还有一个曾经和他拍过婚纱照的人。小雅,你还好吗?韩星心里默默问着。
“她已经死了!”大牛的话,是在一种极度压抑的痛苦之下挤出来的。
“谁说的?”韩星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惶恐、惊惧。旋即,他醒悟过来,大牛说的,显然应该指的是他自己的老婆,并不是小雅。自己刚才只是想了一下,并没有问出来。
“你等一下。”大牛显然也有些措不及防,他不太明白一向沉寂如死水的韩星怎么会如此激动。但是,他在心里已经给韩星下了一个定语:这个人,在骨子里还是有一腔热血的,现在的消沉,并非他的本质。说完,大牛走到一边,拿出了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张报纸,展放在韩星的面前。”
韩星认真一看,报头上写的是:沂蒙晚报,时间是半个月以前,报纸油腻腻、皱巴巴的,看得出来,不知道大牛已经看了多少次了。
接下去是头版头条,一行异常醒目的榜题:七年真爱感天动地,悲情女子撒手人寰。
下面,是一段编者按,上面写着:七月十五日凌晨,在我市肿瘤医院广场,三十多名年轻女护士手持鲜花和红烛,站成了一个心形的图案,泪送沂蒙姑娘黄秀兰的遗体。本报记者闻讯就此事进行了采访,院方介绍,这是护士们自发的个人行为,和医院无关。经过详细了解,记者听到了一段催人泪下的人间悲歌。
黄秀兰系本市沂水县临沂乡黄家村人,十年前,黄秀兰外出务工,在服务的酒店餐厅认识了同乡男青年、退伍军人牛玉龙,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双方互有好感,进而建立了恋爱关系。双方父母对此十分赞同,三年后,两人带着打工的全部积蓄回乡准备结婚。
可是,就是婚前检查中,医生发现,黄秀兰系身患重病,已经是肝癌的中晚期。医生将此事告诉了牛玉龙,黄秀兰则毫不知情。
在灾难面前,牛玉龙表现出了中华民族患难与共的传统美德,对黄秀兰不离不弃,四处举债为黄秀兰治病。由于黄秀兰体内的肿瘤已经扩散,无法进行手术,七年来,医院一直在对其进行化、放疗。为了支付昂贵的医药费,牛玉龙把黄秀兰交给其家人照管,自己再次外出打工,在海江省海洲市经营了一家夜排档,每月按时把医药费汇到院方。七年来,我市肿瘤医院也一直本着救死扶伤、扶困济危的人道主义精神,尽可能地对黄秀兰的医药费予以减免。医院的三十多名护士也被他们的爱情故事所打动,自发组成爱心特护小组,利用休息时间轮流看护黄秀兰。
今年六月份,黄秀兰终于从母亲的口中得知自己身患的是不治之症,便开始偷偷隐藏医院为其提供的安定片,7月14日深夜,黄秀兰趁值班医生、护士不备,服下其积攒的全部安定片,自杀身亡,并用棉球蘸着碘酒为男友和家人写下了遗书。然后,就出现了本文开头所叙述的一幕。
悲剧发生后,黄秀兰的男友牛玉龙尚未回乡,记者通过其家人与其取得了联系,但牛玉龙拒绝了记者的采访要求。
以下,是记者的详细报导。
整版的报导,是大量的情节叙述和煽情描写,像韩星这样在机关坐了这么多年的人,早就成了报精了,在长达数万字的报导中一下抓住事情的本质和要点,那只是基本功。对下面的内容,韩星也不多看,匆匆地浏览了一遍,便把注意力集中在几张图片上。
共计有三幅图片,第一张是那张两个人的婚纱照,第二张是三十几名护士组成心形站在广场,每人手中都捧了一朵百合花,拿着一支点燃的蜡烛。报纸不是彩印,图片自然也是黑白的,看不清颜色,可是,每一名护士凝重的表情,悲痛的眼神,都直刺人的心房,这让韩星的鼻子为之一酸。
第三张图片看起来很模糊,应该是报纸上所说的黄秀兰用碘酒写下的遗书。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爹,娘,女儿不孝,不能给老人家敬孝了,下辈子,再让我做你们的女儿侍候您二老吧。第二句是写给牛玉龙的:大牛哥,我恨你,你应该早点让我知道我的病的,你给我这么多,让我怎么还你啊,难道你要让我生生世世都欠着你吗?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自私了吗?你为我想过吗?如果想让我在地下安心一点,那你就快点娶个好媳妇,过得好一点,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秀兰。
无语,长久的无语。韩星看着报纸,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很久才说了一句话:“她走了都十好几天了,你怎么没回去送她?”大牛这边的情况韩星自然是十分清楚的,这十几天,他每天都来他这里吃饭,每天都能看到大牛还在一如既往地忙他的生意,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悲伤,对这一点,韩星不是十分理解。不过,他现在的思维方式自然和一般人会有些区别,他想的是,大牛既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重要吗?人都已经死了,我回去又有什么用?去哭给别人看?或者是让记者采访我?”大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那你回去以后打算怎么办?”韩星追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现在是怎么想的吗?”大牛反问。
“你说。”韩星很干脆。
“我觉得我解脱了。有句话叫七年之痒,意思是说,七年了,即便是夫妻,也都互相厌倦了,容易出轨了。这七年,我累了,也厌倦了。每天,我什么也没时间想,什么其它的事也不用做,只知道干活干活,挣钱挣钱,现在好了,我不用挣钱了,也不用干活了,我可以回家了。”大牛的回答让韩星感觉很冷漠,和报纸上描述的那个重情重义的男儿似乎不是一个人。
“然后呢?”韩星问得很冷。一个人,如果你把他看得很高,然后又发现这个人其实没什么不同,和原来一样高大的时候,再回头看,他在你的眼里就会比以前更渺小。韩星看大牛,就是这么个眼光。
“然后我就去陪她。”大牛依然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韩星震惊了,愤怒了,他没想到,大牛选择的居然是一条这样的路,怪不得他如此平静。“大牛我告你,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你的父母应该还健在,对吗?你因为一个死去的人就选择了死亡,这是秀兰在泉下愿意见到的吗?”
“你有这个资格说我吗?”大牛用凌厉的眼神逼视着韩星:“不错,我的确还算年轻,但你比我还要年轻;我以后可能会有前途,最起码会有生活,但你的大好前途就摆在你的面前,二十多岁就做了宣传部长,你比谁都有前途;我的父母当然健在,可你的父母不是一样还健在?你比我文化高,学问多,可还不是和我一样?你的女朋友成了植物人,你就可以把自己当成植物人一样,整天醉生梦死,行尸走肉,和死没什么两样;那我的女朋友死了,为什么不可以和她共赴黄泉?你说秀兰如果泉下有知,不愿意见到我这样。那我问你,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晶晶是有意识的话,她又愿意见到你这样吗?韩星啊韩星,你可真让人寒心,你现在还知道你的父母生活得怎么样吗?你身为人子,不觉得心中有愧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曾经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为了正义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纪检干部,现在,你依然还在领导干部的岗位上,纳税人用钱供养了你,你却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上午十点去医院陪你的女朋友,陪到夜里十点来我这喝两杯,作为共产党员、国家公务员,你不觉得你心中有愧吗?”
· 第一卷 惊蛰 ·
~第02章 往事悠悠~
“不必再说下去了!”韩星冲大牛摆了摆手:“谢谢你,我相信你是出于一个良好的愿望,也相信你有一颗与人为善的心。所以我要谢你。至于你的背景,我相信,在你背后的应该是我的朋友,希望你能代我向他转告我的谢意和歉意,就说我让他费心了。再会。”
看出了大牛的意图,韩星自然而然有了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林正祥干的。他是唯一知道自己行踪的人,也是唯一可以对自己如此尽心的人,尽管,以前曾有过那么多的恩恩怨怨,可他依然相信林正祥的人品。基于这样的判断,大牛不过是林正祥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枚棋子,其目的应该是保护或者是帮助自己。以林正祥的能量,伪造一张《人民日报》也许有困难,但制造一张《沂蒙晚报》这种地方晚报就太小儿科了,至于具体情况,他不想了解更不会去追问大牛的背景,如果有必要,他会告诉自己的,反之,自己问也没用。所以,他不想在这里再纠缠下去。
“请等一下。”大牛也平静了下来。“韩星,既然你对我的话充耳不闻,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告诉你,我不是你的朋友,我的背后更没有你什么朋友,当然,我也一定不是你的敌人。但你必须明白,这七年来,你的背后并不平静,想帮你的人、想害你的人都有,也有像我这样既不想帮你也不想害你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你的人。也许你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吧。至于我今天的行为,只能解释为失职。我默默地观察了你七年,今天是我第一次失职,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我已经完成我的使命了,坦率地说,七年来,我并没有发现你任何过人之处,唯一的优点,就是对你的女朋友非常尽心,非常负责任,这让我对你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毕竟我们有相似的命运,所以,才想和你说两句心里话,这纯属我的个人行为。至于报纸上报道的事情,你可以去查证一下,很容易的,一个延续了七年的故事,而且是关系至人命的故事,是做不得假的。今后,你好自为之吧。对不起,耽误了你宝贵的时间,你可以走了。”
“我……”听了大牛最后的话,韩星猛然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摇摇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在他的身后,大牛非常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从韩星最后一句没有说出的话里,他能够判断,韩星的方寸已经乱了,自己,几乎就要成功了,可他现在已经没有认何可以打动韩星的手段了,一切只能靠韩星自己来选择,至于结果,大牛只能抱着一种悲观的观望态度,一条运转了七年的轨迹,有着太大太大的惯性,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扭转得了的。
次日上午,九点四十八分。
和平常一样,韩星背着一个挎包,急匆匆地走出了镇海区政府招待所的大门,往区人民医院赶去。区政府招待所就在区政府大院的对门,离医院很近,要走十分钟,中途,他要到一家早点摊买一杯豆浆,一个糍饭。所谓糍饭,就是白米饭里裹着雪菜,还有一根香肠,味道不错,价钱也便宜,和豆浆加起来只要三块钱。这是他的早点,也是他的午饭,整天的时间,他都要在医院陪着晶晶,一直到晚上十点,然后出门到夜排档吃别人眼里的宵夜,他的晚餐。
七年来,他的生活就是这么规律,每天吃饭花十八块钱,抽烟花十块钱,十元一盒的利群,还有就是买几件必要的衣服,这就是他的全部开销。剩下的,他要给晶晶付医疗费。
对韩星来说,经济上他的压力倒不大,来海洲的时候他向林正祥要了二十万,存在银行里,那时的医药费还不象现在这么贵,晶晶的病主要是住院理疗,费用基本上是病房费、维持生命的营养费和常规的护理费,二十万维持了三年多,其间,林正祥又给他汇了三次钱,每次十万,靠这笔钱,加上他的工资,已经足够了。
韩星到海洲以后,林正祥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关心一下他的工作和生活,但韩星并不热情,问什么说什么,不问拉倒,倒不是对林正祥有意见,而是他现在已经心如止水,什么人都不想搭理,什么人都不愿接触,林正祥也不例外。林正祥应该是明白或了解他的心思的,也就不烦他了。
在海洲,韩星生活得异常超然。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仇人;没有麻烦,也没有应酬,象生活在世外桃源中一样,当然,别人不可能做到这样,但他有条件。
韩星带着晶晶到镇海,并没有按惯例事先跟区委打招呼,而是由林正祥秘密安排他的机要秘书带着一辆救护车和几名医生护士,等深夜林清雅回家以后,直接把人抬上救护车,从北京出发,在路上走了十六个小时,第二天下午四点,救护车驶进镇海区人民医院,先办理完住院手续,把晶晶安顿下来以后,韩星让林正祥的秘书安排几名医护人员吃了一顿晚饭就让他们回北京了,而他本人连晚饭都没有吃,直接赶到镇海区委,找到了区委张书记,两人谈了半个小时,就确定了韩星七年的生活状态。
韩星的到来,是让张书记有些无奈的。本来,宣传部长这个缺他已经报了区委办的主任,而且市委也没说什么,都考核了,可就是前天晚上,兼任市委副书记的市委组织部部长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省委准备安排下来一名年轻干部,姓韩叫韩星,这样,就只能牺牲那个区委办主任了。既然这么定了,张书记也没办法。
见了韩星,张书记态度由无奈转为吃惊。他知道来的是个年轻干部,估计应该在三十出头,现在,省里经常下派一些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到基层镀金,这也不足为怪,可他万万没想到,韩星居然年轻到如此程度,阅人无数的张书记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韩星怎么看都不超过二十五岁,何况韩星本来就是个白面书生的形象,显得很年轻,实际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就算是二十五岁,工作也不过三年,居然就让他到区里做了副处级的领导干部,张书记顿时觉得自己老了许多,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张书记的吃惊并没有到此为止。在他想来,这样的年轻人,要么是很讨领导喜欢八面玲珑如鱼得水,要么是家庭背景深厚春风得意趾高气昂,可韩星都不是。张书记奇怪地发现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印象居然是寂静得如一潭没有丝毫流动的水,未死却已不活,他似乎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无论对他说什么,他都一概唯唯称是,最后,张书记想作出一副关心的态度,想旁敲侧击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也被他推得干干净净:“我的个人情况以后有时间我会单独向您汇报。今天我还有点特殊情况,这次到镇海,我是带着妹妹一起来的,她身患重病,还没有醒过来,刚刚在区人民医院办完住院手续,我马上得过去一下。另外,我还想跟您请个假,我妹妹住院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到医院去陪她,这边的会议啊集体活动啊什么的,我就不参加了,您看行吗?”说完,韩星就已经起身准备告辞了。
人家妹妹重病,而且是昏迷不醒,现在要请假,做领导的能说不行吗?而且,这么大的事情,张书记也理解,尽管心里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有如此强硬后台的年青干部居然会在走马上任的时候把病重的妹妹带在身边,可口头还是说:“你的妹妹身体不舒服啊,那你快点去吧,这是我官僚主义啊,这样吧,明天上午,我到医院去看看她。”
“谢谢您的关心,您工作这么忙,要是因为我妹妹生病这点小事耽误您的时间,那我可就无地自容了。”韩星的话说得很真诚,他的确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领导的工作,在张书记的耳朵里听着也还算受用,但是,这个青年给了他太多太多的疑问和不解,他不去看一下,心里又怎么能踏实呢?第二天,张书记还是在新任区委办主任、他原来的秘书陪同下,带着礼品和礼金及部分四套班子领导到医院去了一次。一切都像韩星所说的一样,他的妹妹的确是重病住院、昏迷不醒。这次探视,对韩星来说还是很有用的,院方的领导很快就知道,患者,是新任区委常委、分管文教卫的韩部长的妹妹,此后对晶晶的治疗和照顾自然是更加上心。只是张书记还是没想到,他妹妹住院居然比他的任期还要长;韩星的这个假,居然请了七年,到现在,已经伴了三任的区委书记了。
其实,张书记曾经动过韩星的心思,在韩星到镇海的第二年,正逢全市处级干部大调整,他觉得韩星作为一个区委常委,尽管很年轻,但本人已经放弃了对事业的追求,那就不如干脆给他一个闲差,把他调到区政协做个副主席,这样,他也轻松了,大家也看着顺眼了。这事韩星并不知情,知道的话也不在意。但是,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张书记在没有正式汇报区委的意见之前,先和他的老友、现任的市委组织部分管干部的副部长谈了这事,当时,两个人在一个宾馆的小餐厅里,弄了瓶酒,点了几个菜。领导干部之间的密切关系往往不愿意别人知道,这有拉帮结派的嫌疑。所以,也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说完这事后,那个副部长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告诉他:“老张,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可别多想,这个韩星和我无亲无故,我也不想维护他,甚至我的想法也和你一样,而且更直接,像这样的公务员,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无所事事,本身就应该把他从公务员队伍中清除出去,而不是照顾他做什么政协副主席。但是,我还告诉你,这人动不得。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为他是省里安排下来的,我们没权动他。你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吗?”副部长反问了一句。
“这我还真不清楚。”张书记心里倒是清楚,俗话说的好,没有弯肚子,就不敢吃那个弯镰刀。这个韩星敢这么干,肯定有他所倚仗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副部长叹了口气。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张书记不明白了。
“就因为不知道才觉得奇怪、才不能轻举妄动啊。副处级干部的档案是存在市委组织部的,前段时间整理干部档案,我看到了这个同志的档案,到海洲工作以前的,全部没有,奇--書∧網只有省委组织部的一页纸,上面写的东西我都背下来:韩星,男,汉族,一九八四年四月生,二00三年加入中共国产党,普通高校全日制本科学历,国际文秘、法学专业双学士学位,二OO四年参加工作,拟任中共海洲市镇海区委常委、宣传部长。在海洲工作其间个人档案由海洲市委组织部重建,之前档案由省组织部保存。张书记你说说,这叫什么话,一个干部一份档案,档案跟人走,按干部管理权限管理,这是中组委的干部档案管理条例规定的。有他这样的吗?我今天说这话也不算泄密,你是区委书记,有权查阅他的档案,不信,你去看看。”
“说的有道理啊。”张书记对这事已经打消这个念头了,只好皱着眉叹了一口气。
“事情没这么简单。”副部长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也就一口气说了下去:“当时不信这个邪,当然,也有点好奇心,找了个机会,我到省委组织的干部档案室想了点办法,调阅了这份档案,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张书记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事你可不能说出去。”副部长有点神秘兮兮的。
“你说什么呐你,好歹我也是个区委书记国家机密我知道的还少吗?要是没这点保密意识你这个组织部长干脆把我开了得了。”张书记在表白的同时,也在半真不假地开玩笑。组织部副部长和区委书记一样,都是正处级干部,大家都是身居要职,关系也很平等。
“那我就跟你说了吧。省委组织部关于韩星的档案,只有一张纸,前面和我刚才说的一样,只有最后一句不同。最后一句写的是:韩星同志在海洲工作期间个人档案由海洲市委组织部重建,之前档案由中纪委干部室保存。”
“你说什么?中纪委,难道他是传说中的那个那个……”张书记一时想不起来,但是,他忽然有一种背后冷汗直冒的感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岂不是韩星首当其冲的监视对象?这两年自己虽说不算过分,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自己的屁股可不怎么干净,这要是让那个姓韩的报了上去,自己的小命还有嘛。
“隐身纪检监察员?你要说的是这个吗?”组织部的干部说的词听起来要规范许多。“我觉得不像。如果他真的有这种使命,那第一,他本人的所作所为应当尽量正常,正常到丝毫引不起别人注意的地步,过分高调和过分低调都是不正常的;第二,他的档案也应当尽可能地编制的正常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么特殊化;第三,他既然干这份工作,就应该有所作为,咱们海洲这么多年可没出什么大案子,但你心中有数,这里干部的廉洁程度也就那么回事,要想办,千八百的办不倒,百八十的我觉得还是没问题的。就我这每年都不知道收到多少人民群众来信,举报的东西不能说全部是事实,但也有不少是事出有因。所以,我推测,他不应该是干这个的。不过,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他是哪位中央首长的公子,不求上进被老子放到基层磨炼的;又比如他是在办案中立过功但得罪了人有生命危险被中纪委安置到海洲的,可细想想,都不像。这此情况,有的我们遇到过,有的听说过,都不是这种做法啊。”副部长的分析还是有根有据。
听了老朋友的分析,张书记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这让他可以跳出局外清醒地想这个问题。沉思良久,张书记冒出了一句:“你说他会不会是有重大使命,被中纪委放到这里放长线钓大鱼的?又或者他根本不是中纪委的人,而是什么安全部的特工之类的?”
“算了,不想这个问题了,伤脑筋。总之,对这个韩星你不要轻易碰他,也不要搞什么特殊化,由他去好了。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嘛。”副部长给这事下了一个总结。
至此,对韩星的调整问题告一段落,张书记从此以后对他采取的就是放任自流的态度,当然,韩星除了不在岗、不做事以外,也从不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偶尔开一次常委会,也从不发言,需要举手的时候就举个手,需要无记名投票的时候,也都是打钩。张书记甚至有一种感觉,他和韩星的配合十分默契。
但是,没有人会想到。那天回来之后,张书记像变了一个人,几个和他以前有过经济往来的下属在一年里都被他想办法调离了镇海,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做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干部了,非但如此,他从此对工作也更加负责,正所谓一心一意谋发展,凝心聚力抓建设。有道是上行下效,有了张书记做榜样,镇海官场的风气为之一变,这也推动了镇海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仅仅两年多的功夫,镇海的面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张书记也因为政绩卓著,先是被提拔了市委常委,后来又被调任另外一个市的市委副书记,现在,张书记已经升到了市委书记,是省里的一方封疆吏了。据传闻,此人现在年未满五十,依然有上升的空间,年底有望进省委领班子。
在行政机关,很多事情一旦形成惯例,就很难改变。韩星的事也是这样,后来的两任区委书记在了解了韩星的情况之后,不约而同地延续了张书记的做法,这也很容易了解,就是他们没有张书记知道的那么多,但像张书记这样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闻名的领导都容得下韩星,别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就这样,韩星在不知不觉之中过了一年又一年如他所愿的日子。
这天上午,韩星走在路上,还是和以前一样,边吃着从早点店里买来的糍饭,边想着昨天晚上和大牛的谈话,十二分钟以后,他准时走进了区人民医院的大门。
镇海区人民医院有两块牌子,人民医院是一块,第二块是海洲市神经内科专科医院,这是市场化的结果。现在,这医院虽然是事业单位,但也需要创收,需要养活全院的医护人员和后勤干部职工,市场竞争的压力越来越大。所以,在整体软硬件水平无法和市立一、二、三院抗衡的情况下,各区医院便另辟蹊径,在专科上创品牌。比如靖海区医院口腔科的实力很强,就挂着海洲市口腔医院的牌子;定海区是风景名胜区,就挂着一个疗养院的牌子;而镇海区医院有着枊东生这么一个镇院之宝,这位老先生已经年过七旬,是下放到镇海的知青,七九点恢复高考以后考上大学,八十年代初到比利时某皇家医学院留学五年,获博士学位,是国内知名的神经内科专家,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影响。至于他在镇海医院工作,完全是他的个人选择。回国以后,他曾经得到众多大医院的礼聘,可他唯独选择了留在家乡,他说他喜欢这里的海风和海鲜。
枊老先生在镇海工作三十余年,算得上桃李满园,带出了很多神经内科方面的青年才俊,也创造了不少的常人眼里的医学奇迹,定海区医院的神经内科名气也随之越来越大,终于在创办专科医院的热潮中,这个医院顺理成章地挂出了神经内科专科医院的牌子。
一路的胡思乱想,没影响韩星的脚下疾行,终于,他到了晶晶病房的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一个女声在说:“我不管她是谁的妹妹,总之,这个病不符合特护病房的住院要求,她必须搬到大病房去。这里是医院,不是干部家属疗养院,谁都不能特殊。”声音听起来很悦耳,但也异常的坚定。
· 第一卷 惊蛰 ·
~第03章 是友是敌~
韩星还没有确定发生了什么事,但仅仅从门口听到的一句话,他已经能听出点意思来了,好象这事是对着自己来的。进去看看去!韩星边想边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晶晶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神态安详,面色却很苍白。七年的昏迷不醒,完全依靠吊瓶为他提供维持生命的营养,这已经让晶晶瘦弱不堪。韩星每天走进病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削瘦的脸。因为削瘦,晶晶的鼻梁显得比以前高出很多,眼睛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显得眼睫毛特别的长,眼睛也显得异常得大,呈现出一种病态得美。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韩星一刻不曾或望晶晶健康时候的模样:她的小脸是红扑扑的,她的眼睛是会说话的,她的脸上是永远带着笑容的……可是,这一切都离他远去了,只留给他这个躺在病床上蠃弱的身躯。每当想到这些,一种揪心的痛,就会直刺韩星的心脏,这种痛,一直在折磨着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病房里,站在三个人。一个是韩星为晶晶请的特护阿梅,一个是院党委书记老杜,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大夫。
阿梅是一个憨厚、质朴而又细心、体贴的北方姑娘,人长得并不漂亮,但很结实,肤色微黑,一看就是个能吃苦的农村姑娘。阿梅照料晶晶已经五年了。在前两年,韩星先后换了六个特护,或者是韩星不够满意,或者是人家因为个人原因不能坚持在这做,反复了几次,他终于找到了阿梅。经过了解,韩星知道阿梅只有十八岁,家在农村,初中毕业以后没考上高中,只好上职高,那年刚刚毕业。职高的文凭,无论什么样的医院,都很难找到一份正式的护士工作,于是只好选择外出打工,在镇海区医院给人家做特护,现在,她护理的病人已经出院了,阿梅暂时处于失业状态,当时护理晶晶的那个特护正好也回家结婚了,阿梅便顶了这个缺。第一次让阿梅过来,看着她轻手轻脚地为晶晶洗脸,韩星就非常满意,他感觉这个女孩子很有爱心,很多细节都表明,她是在用心地照顾晶晶,而不是当着他的面去表现。而且,阿梅看起来憨厚,却非常聪明,在开始照顾晶晶后不久,就跟医院的中医学会了针对晶晶这样病人的按摩方法。晶晶能够在镇海医院支撑七年而没有恶化,阿梅功不可没。
五年过去了,阿梅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但她依然在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晶晶。韩星甚至有一种感觉,她对晶晶,已经产生了感情,把晶晶当做自己的亲人看待,这让韩星十分放心。对阿梅,韩星心里非常感激,心里暗暗打算,以后晶晶好了或是阿梅不能再照顾晶晶了,哪怕是以权谋私,他也要为阿梅谋一个好的出路。当然,他没有跟阿梅说,没有做到的事,韩星从来不喜欢说出来,这是他的习惯。
每天早上十点,韩星到病房的时候,阿梅就已经为晶晶洗了脸,擦了牙,梳好了头发,并做了第一次的全身按摩,保持晶晶肌肉的活力,今天也是一样,韩星进了病房,并没有先和病房里的人打招呼,而是先对阿梅说:“阿梅,你先回去休息吧。”这是他们五年来形成的默契,白天是韩星的,晚上归阿梅。所以,阿梅也不多说,只答应了一声:“嗯,那我走啦。”便拿起自己的挎包走出了病房。
“韩部长,您来啦。”等阿梅走了,院党委书记老杜连忙过来打招呼。老杜是个善良而又有些懦弱的人,从小公务员干起,在机关里混了一辈子,到四十大几才由卫生局的秘书股长提拔到副局长,后来又被安排到区人民医院做了党委书记,明确了一个正科级,算是组织上没有亏待老实人。
区人民医院的院长这个位子长时间由枊东生老先生占据着,尽管他已经早早地办理了退体手续。倒不是他想占这个位置,相反,他曾经两次向区委提出辞职,但区里一直不同意,区领导希望借助枊老的名声提升医院的知名度,现在,枊老基本不管医院里的事务,只是有空带着几个弟子查查房,帮助弟子们解决一些临床上的疑难问题,并重点跟踪一些重症病例。象晶晶的病,枊老先生就一直在关注着,每周都会来看看,但他并不因为韩星是宣传部长对他就另眼相看。这一点,韩星非常理解,他知道,象枊老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很多都是那种非常脱俗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如果你自以为身居高位就不可一世,那只能自讨没趣。所以,他对枊老是尊敬有加,从不以区分管领导的身份和枊老交流,只是保持一个病人家属的本身。相反,枊老听说了韩星是分管文教卫常委以后,见这个年轻人如此谦虚谨慎,反倒对他有些另眼相看,只是双方并没有过多的打过什么交道。
医院的日常事务,现在是由一个常务副院长主持,这个人业务上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很会做官。他刚调进医院的时候,听说分管常委的妹妹住在这里,认为是一个接触领导的好时机,特意把晶晶从普通的特护病房换到这间高干特护病房里。其实,普通特护www奇Qisuu书com网病房的条件也不错,面积虽然小了点,但有空调,也很安静,只是没有高干特护病房的高档装修而已,韩星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但院方执意要换,韩星也没话可说,心下里却对这个副院长的做法略有反感。过了一段时间,这个常务副院长发现拍了一通马屁后并没有见什么效果,韩星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很难接近,加之当上领导以后渐渐地了解了韩星其实是个很没有用的领导,副院长对晶晶的关心也不就象刚开始时候那么勤快了,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韩星也落得清静,双方再也没打过什么交道。
反倒是这个杜书记,既不象院长那么脱俗,也不象副院长那样俗气,对领导,只有一种本能的尊敬和畏惧,从不分是权大还是权小,只要是领导,他都同样对待,有点象管理学上常说的天花板效应,在他眼里,领导的起点太低,只要是个领导,正的副的都一样,虚职实职也一样,他都发自内心地服从,从不看人下菜,反倒分不出彼此。这个人作为一个老秘书股长出身,一辈子听领导的话习惯了,虽然不太会主动拍领导马屁,但无论请他办什么事情,他都会不折不扣地办好,很值得信任。用时髦的话说,就是执行力很强,但创新力不够。对这一点,韩星看得很清楚,虽说谈不上欣赏,但绝不反感,心理上还是更愿意和老杜接近,加上晶晶刚来的时候就是杜院长在帮着忙里忙外,配合起来比较顺畅,所以,晶晶那边有什么事韩星一向是直接找老杜。在医院这么一个靠业务吃饭的地方,老杜本没有太多的事做,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地把晶晶的事当成了他工作的一部分。
“杜书记,这怎么回事?”见老杜过来搭茬,韩星很轻声问了句。不过,今天不同往常,从门外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以后,韩星已经把情况判出了个大概,显然,那个女大夫是要让晶晶搬出这间病房,事情本身没什么,但是,病人还在病床上躺着,她就在病房里说话这么大声,韩星的心里很不高兴。就没有看那个女大夫,也没和她打招呼,而是真接质问老杜。
他这一问不打紧,却把老杜吓得一哆嗦。平日,这个韩部长虽说年轻,但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今天怎么这么严厉?在老杜的眼里,领导是不分年龄大小了,他这几十年来一直是在服从比自己小的领导,在机关的时候,股长就比自己小;好不容易熬到了股长,副局长也比自己小;做了副局长,局长比自己还小,到了医院也是一样。象县委常委这个级别的干部,如果不是韩部长的妹妹生病,他是很难机会接触的。所以老杜把形容国家领导的词汇毫不吝啬地加在了韩星的身上。
“韩…韩部长,是这么回事,这是,这是院里新聘的董院长…”
“是这么回事……”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女声响了起来。
韩星这才把目光迎向了她,只见这个女子正冷若冰霜地看着自己。人长得倒是不错,看面孔大约二十八九岁的样子,枊叶眉,杏仁眼,唇线柔和分明,如刻如画,配着瓜子脸和洁净白晰的皮肤,一看就是个美女;身材也很好,笔直挺拔,肩膀比这里的江南女子看起来要宽那么一点,但给人的感觉很健康,肥大的白大褂并没有掩饰住玲珑的曲线,反倒让人感觉到一种别样的性感。可韩星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欣赏,反而十分反感,美则美矣,干嘛要那么盛气凌人,好象别人都欠你似的?所以,韩星对她并没有丝毫的客气,而是立马打断了她的话:“对不起,这是病房,我们到外面说好吗?”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有时候是可以传递的,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无论如何掩饰,都很难让对方感觉不到,何况,韩星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掩饰。美女看到韩星,同样是极其反感,立马给他下了N条恶评。
第一,以权谋私。仗着自己是领导就滥用职权,就把妹妹安排进高干特护病房;
第二,作威作福。你看他轻轻一哼,就把老杜书记吓成那个样子。冰动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人平时还不知道怎么颐指气使呢。哼,也就是老杜,我才不怕你;
第三,殉私枉法。作为一个领导,月收入不过万元,手上却戴着那么贵的手表,不是受贿得来的才怪;而且品位很低,全世界谁都知道劳力士是暴发户的标志,他却很不分场合十分臭美地戴在手上,和身上的衣服跟本不配。
第四,毫无风度。丝毫不尊重女性,和女人说话也这么斗鸡眼似的,绅士风度跟他的表现完全是背道而驰;非但如此,还肆意打断别的话,一点教养都没有;
第五,形象猥琐。没钱不是你的错,可这个人明明有钱,却把自己搞得那么拉遢,T恤都发黄了,还皱巴巴的,还穿着短裤、趿着个沙滩鞋就进医院了,而且头发也不理,胡子也不剃,对人缺乏起码的尊重。偏偏还在戴着一副小眼镜,装斯文,谁信呐!
第六,生活糜烂。这都上午十点了,还像没睡醒的样子,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真不知道晚上都干什么去了。象这样的人,要说是研究学问、考虑工作鬼都不信,八成是去声色犬马找小姐去了。
这人不会有爱滋病吧?美女越看越讨厌,越想越恶心,身子不由地一哆嗦,脚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离韩星远远的,只怕这个没教养的人说起话来口沫横飞,万一有那么一点溅到自己身上甚至是脸上,那晚上肯定要恶梦连连。
看这个女人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韩星反倒有些哑然失笑。自己虽然不是那么讨女人喜欢,也不至于如此招人嫌吧,真的就这么讨厌?刚才,他只是因为晶晶被吵着了自己才有那么一点不快,但从韩星本人的性格及涵养上,他本就是一个理智远大于情感的人,特别是这七年的隐士一般的生活,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激动了。所以,他走出房间以后也就随之平静了下来,微笑着对这个年轻的女院长说:“有什么事您说吧。
韩星的表情却进一步引起了女人的反感:都说当这些政客笑里藏刀不露声色,果然不假,刚才还对杜书记冰冷如刀,转而就可以对自己笑语相对,什么人啊这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二位要不到我办公室去吧。”老杜注定是个打圆场的角色,更多的事情他也做不来。
老杜的提醒倒是很及时,本来,董院长没有让韩星到办公室谈一下的想法,可看了韩星的样子,她怎么还可能作出这样的提议,躲还躲不过来呢。韩星也觉得老杜的话在理,便答应了一声“也好!”可他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却惊讶地望了女院长一眼,正好她也在用同样的眼神望着自己,原来,两个人居然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眼神碰撞,韩星还好,依然是面带微笑,董院长却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尴尬地把头转向一边,气氛,一时居然变得有些暧昧。
“韩部长,这个,我跟您汇报一下,按照区委要求,今年我们院开始实施人才强院战略,面向全国甚至是全球招聘了几名年轻有为的高学历医药学专家,全面提高学历层次,优化人才结构。”老杜以汇报工作为由努力打破这种尴尬,但他做的并不好,跟背汇报材料似的,而且背得并不流利,但他说的话却是实质性的,这让董院长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却引起了韩星的兴趣。
“董院长就是我们这次全球招聘的巨大成果,她是美国那个什么顿大学的生物药剂学博士,据说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学呢。除了她以外,还有咱们枊院长的女儿这次也从比利时学成归国,女承父业,现在是咱们院神经内科主任……”老杜喋喋不休地说着。医院的领导办公室在顶楼,等电梯,再上去,要好一会呢。
生物制药?姓董?韩星心里格登一下,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老杜一句:“杜书记,您说的是不是普林斯顿?”
“对对对,还是您知道的多,这外国名啊,我就是说不清楚。”老杜恍然大悟一般,顺手拍了一个极为真诚的马屁。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韩星又向这个年轻的女院长深深地看了一眼,果然和昔日的董小方有点几分似之处。
他的观察力是很敏锐的,并不需要仔细端详,但即便是这样,还是引起了她的感觉,感觉自己象是被人用CT扫描了过了一般。而且,她本能地感觉,这种扫描,和在大街上引起男人的注意不同,那种注意,是让女孩子引以为傲的,而在这个韩星的眼光下,她感觉自己根本没有性别,更谈不上美丽,充其量是一只实验室里的白老鼠。他怎么可以这么无理?一种复杂的感觉让美女怒火中烧。
韩星这时候却没有心思顾忌别人的心理怎么想,在他的心里,无数的想法一齐涌了上来,往事,如幻灯一般,一幅一幅地在他脑海地流动。“难道会是她?如果真的是,那她是友是敌还是巧合呢?”
· 第一卷 惊蛰 ·
~第04章 美女PK~
就是韩星暗自沉思的时候,那边的董院长已经说话了:“很荣幸认识您,韩部长。我姓董,叫董芳芳。”
韩星连忙回过神来,听到她说的话,习惯性地准备站起身,和她握个手,也算是初次见面的礼节,可他一看这个董芳芳的态度,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她见离自己远远的,说话的口吻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眼神中有轻视,有鄙夷,唯独看不到半分荣幸的意思,而且,也没有让自己回应她客套的表示,根本就没打顿,一口气把话说了下去:“今天的情况您已经看到了,我就不多说了。你既然是领导,就更应该率先垂范,以身作则。令妹的不幸,我个人十分同情,但我认为,她既然不符合规定,就应该搬离高干特护病房,否则,这会给我们医院的管理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想必您会理解。韩部长,您既然是分管文教卫工作的,我相信您一定会高风亮节,全力支持医院的工作。”
韩星一听完董芳芳的话,心里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个女院长,作出一幅老气横秋的样子,说了一大堆漂亮话,无非是想挤兑自己,如果自己不同意,那就是没做到率先垂范、以身作则,就不够高风亮节,就是不支持医院的工作,就是以权谋私,无理取闹。不过,无论她话说的多么漂亮,韩星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很意气用事的女人,也许她说的是对的,可她的表现太情绪化了,哪里象一个院长的样子。而且,她这么做,明摆着是把自己当了冤大头来耍了,韩星对这个女孩子又好气又好笑,特别是有了刚才的猜测,韩星想逗逗她,看她怎么办。心里想着,嘴里就说了出来:“如果我要是不同意搬呢?”说完韩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董芳芳,静观她的反应。
老杜没想到,平时里一样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小韩部长今天怎么会这样,这和他平时的认识大不相同啊。但他也本能地意识到,这两位今天算是磕上了,话里都没留什么余地,照这么干下去,要不了几句就谈崩了,那可就坏了。老实人都特别怕事,非但怕自己惹上什么事,同时也怕别人特别是身边的人出什么事,连忙出来圆场:“韩部长,有话好说,董院长她也没说现在就搬,可以再观察一阵子再说;董院长,韩部长的妹妹病情的确是非同一般,我看也不急于一时,要不我们几个院领导和晶晶小姐的主治医生再碰个头,研究一下,然后再决定不迟。”老杜的思路倒是很清楚,现在大家都在火头上,而且根本不能说谁是谁非,惹恼了那一方都不合适,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事拖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是最稳妥也是他最习惯的处理方法。所以,他这么说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不过,老杜也不是一点是非观念都没有的人,他有他的价值观。现在,一个医院的常务副院长强行让区委的分管领导的妹妹搬出高干病房,这在老杜看来,就是非常非常不合适的。如果病人在普通病房,你可以不主动地把她搬进去,否则,就是拍马屁,上一任的常务副院长主动要求把韩晶搬到高干病房,他心里其实是不认同的;但现在已经既成事实了,你偏偏要冒着得罪领导的危险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无论是对医院还是对她本人,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老杜的意见里还是迁就韩星的多一些。
不过,老杜没想到,这回真正吃力不讨好的其实是他自己。韩星就是想看看董芳芳有什么表现,老杜这么一圆场,韩星心说坏了。他心里也承认,在现在的这种局面下,老杜的处理方式还是很稳妥,究竟是有多年政治经验的老干部,处理起事情来就是成熟,可这么一来,这个董芳芳要是顺坡下驴,自己可就看不出来什么了。
老杜同时也没想到,如果董芳芳是个听得下去别人劝告的主儿,或者是个稍微有点官场习气的,今天这事又怎么可能发生?董芳芳当然不会买他的帐:“杜书记,你也不用和这个稀泥,这是我们业务上的事情,和党务无关。”老杜是个性格懦弱的人,被她这么一噎,顿时就没了脾气,不知道如何是好。韩星却是心中暗笑:这个女子,当真是得罪起人来连想都不想,这样下去,不知道她这个院长怎么能够当的长久。
韩星还真是没看走眼,董芳芳噎了老杜一句,马上就冲着他来了:“韩部长,您可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没想到,一个共产党的领导干部,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美国的时候,我老听说中国的政府官员是如何的专权、专横、专制,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祖国是这个样子,而且我在国内的时候,明明知道有很多好领导,好干部,所以,每次我都和他们争论,甚至有些留学生都说我是愤青。但我不在乎,处处维护我的祖国,甚至还放弃了在美国比这里高几倍的工资待遇回来报效祖国。今天是我回国工作的第一天,但我万万的没想到,你们果然是他们所说的那个样子。坦率地说,我对这个所谓的高干病房制度本身就不认同,这本身就是一种特权,凭什么领导干部就要住和别人不一样的病房,如果是在美国,一个公立医院这么做,早就被患者起诉了,这叫歧视懂吗?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也许是韩星那一句有点无赖的话真的让她没折了,人家是领导,人家就是不搬,而且,连院里的同事都帮着他说话,董芳芳感觉自己实在是无可奈何,这让她又是委屈,又是气愤,情急之下,居然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来。
韩星被触动了,不为别的,就为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也认为,这种所谓的高干病房本身就是不应该存在的,如果按他以前的脾气,作为分管的常委,他第一件事就是取缔这几间高干病房。事实上,现在的医院的病房条件已经不错了,偏偏就是有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马屁精,非得要别出心裁地搞这么一些讨个别领导欢心的玩意儿,这种行为,实际上就是在败坏党的形象。韩星也没想到,他本来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女院长,没想到,居然会引起她这么大的震动,如果自己再这么干下去,那可真的就伤了一个一心报效祖国的海外赤子的心了。
韩星已经想好了他要说的话:“对不起董院长,我只是随便说一句,并没有不搬的意思,我理解也服从院方的决定。”可是,韩星还没有说出来,杜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推了开来,门口同时传来了一个温柔如水而又态度坚决的女声:“对不起,韩晶的病床现在不能搬!”
闻声,三个人一齐往门口望去,只见门口婷婷站立着一个同样穿白大褂的女医生,韩星心里一惊,暗想:这个医院,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美女!只见这个女医生,同样长着一张瓜子脸,但不是董芳芳那种很欧化的修长有型的瓜子脸,而是很中国式的那种西瓜子的形状,圆润,饱满;脸上镶着一双灵动的大眼,黑黑的眸子占居了眼眶的大多数,余下的却是如碧如青瓷一般的白眼球,对比十分鲜明;肤色如玉,搭配上精致的五官,衬上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让人感觉异常的可亲,这和健康、性感而又高傲坚决的董芳芳产生了鲜明的对比,两人的美丽却是一时瑜亮、难分伯仲。此刻,她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让韩星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了错觉:那句话,真的是她说的吗?
“你是谁?”一个和自己相比毫不逊色的美女,而且她还立场坚定地站在了反对自己的一面,董芳芳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她的问话显得毫不客气。不过,韩星倒是没感觉出什么,因为,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韩先生您好,您是韩晶小姐的家属吧,我叫枊雅智,是令妹现在的主治医生,请多关照。”枊雅智没有回答董芳芳的话,而是直接走到韩星的面前,温婉而不失大方地向韩星伸出了手。
韩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非常温柔婉约的女孩子居然如此大方热情,连忙起身和枊雅智轻轻一握:“枊医生您客气了,应该是我和我妹妹请您关照才是”。口中自然地打招呼,手上的感觉却很是异样。一双温润如玉的小手握在手中,只觉得柔若无骨,加上美女当前的那种淡淡的清香,竟让一向处世老道的韩星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美丽,也能产生压力,松开手之后,韩星心里这样想,不知道是为自己开脱,还是在自我解嘲。
枊雅智对韩星热情和对自己的不理不睬,让董芳芳心里颇为不快,韩星瞬间的反应也没有逃脱她的慧眼,这让她对韩星更加鄙夷。不过,作为业务院长,她必需尊重主治医生的意见,这是一个常识,董芳芳并不是那种容易感情上的激动冲错头脑的人,特别是一进入工作状态,她的职业素养马上体现出来了,立刻平静地追问了一句:“枊医生,你说韩晶不能搬,说说你的理由。”
“啊,我来介绍一下。”沉默了很久的老杜终于有了机会,对枊雅智的到来,他感觉十分庆幸,特别是在董芳芳能够平静地询问枊原因的时候,老杜感觉,事情终于有了一线转机,现在就看枊雅智的表现了。所以,他连忙向韩、董二人推介:“韩部长,董院长,这是神经内科的枊主任,我们枊老院长的千金,比利时皇家医学院的硕士,毕业后在比利时工作了三年,虽说时间不长,但表现优异,在比利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神经内科专家了,枊主任也是这次和董院长一起被我们礼聘回来的海外留学生。”
“杜书记过奖了,我年纪轻轻的,哪里敢称什么专家。”枊雅智一边回应老杜的话,一边看向董芳芳:“董院长,是这样。韩晶一直是家父的病人,回国之前,我就配合家父为治疗韩晶在努力寻找一些新的对策。前段时间,我们父女二人制定了一套新的治疗方案,这套方案集家父多年治疗脑部神经损伤经验之大成,同时也吸纳了国际上特别是比利时皇家医学院的一些新的科研成果,在我回国前,这套方案已经开始实施,而且效果十分显著。检测结果显示,病人现在的脑部神经系统的活动明显比以前活跃,我们认为,韩晶小姐醒过来的机率明显加大了,但是,这时病人也会变得异常的脆弱,这是常识,相信董院长是了解的。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病人必需保持静养状态,绝不能轻易搬动。另外,高干病房环境优雅,有利于让病人保持心情愉悦;闲杂人等较少,可以避免我们的治疗受到不必要的干扰,这非常有利于韩晶小姐这样的病人的康复。您刚才不是说医院不应该有特权吗?我非常同意您的观点,在决定病人应该住什么样的病房的时候,不能根据病人的身份,而应该看这个病人是不是有这个需要。您说是吗?”
“您说的是真的吗?晶晶她真的会很快醒过来?”枊雅智的话,别人听着也许很平常,但听在韩星的耳朵里却无异新年的第一声春雷,这个消息,他盼得太久太久了。七年来,他还没有象今天这样激动过,更没有象今天这样失态过,他甚至都没有注意,自己已经站到了枊雅智的面前,而且,还抓住了她的双手,眼里,居然满是激动的泪花。
枊雅智面色一红,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依然是语气温和地对韩星说:“韩先生,令妹的病情,家父早就对我说过,当然,他也说过您为了妹妹的病,七年如一日地守候在病床前,陪她说话,为她读书,放音乐,这让我非常感动,也非常钦佩。我们都清楚,像令妹这样的病情,有时候精神的作用要大于药物的治疗,如果令妹真的能够醒过来,您自己所起的作用才是最大的。至于您的问题,我现在还不能给您一个肯定的答复,尽管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您也知道,人的神经系统非常复杂,令妹的病是一个世界性的医学难题,存在着很多的偶然性。不过,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韩晶小姐她的确是在好转。”
“谢谢你,谢谢枊老院长。”看到了希望,韩星依然很激动,但已经不失态了。
“其实,我们应该谢谢您,如果能够成功让韩晶小姐康复,无论对我们父女,还是对我们医院,都是一个很大突破。您是一个很有爱心、很有责任心的哥哥,我向您表示我的感谢和敬意。我已经向院领导阐明了我的意见,现在我还有事情,很高兴认识您韩先生。杜书记,董院长,再见。”枊雅智在说话的时候,总是那么温暖柔和,让人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既便是在她和董芳芳意见不和她争辩的时候,也感觉不出丝毫的火药味。
“枊医生,如果的确是病人康复的需要,那我尊重主治医生的意见。之前我在没有充分了解病人病情的情况下就作出了决定,的确很武断,现在,我收回。”其实在枊雅智说出她的意见的时候,在场的韩星和老杜都已经看出来了,董芳芳已经毫无让晶晶搬病房的理由了。枊雅智的话说得虽然很温和,但说服力太强了,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是用董芳芳的标准,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上来提自己的意见的,这肯定会让董芳芳无话可说。甚至本来打算搬病房的韩星,听了她的话,都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晶晶的康复才是第一位的。不过,董芳芳能在枊雅智要走的时候,当着三个人的面宣布自己的决定,还明明白白地承认自己的决定是武断的,还是让韩星感觉有些意外,其实,董芳芳完全是可以采取一个默认的态度,这叫顺坡下驴,完全不伤面子,但她没有这么做,这让韩星对她有点刮目相看。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特别是刚才还很强硬的情况下。这样的表现,只能用职业素养来解释了,毕竟是美国回来的,和国内的干部或者医生相比,的确是有些不同。这是韩星对她的评价。
人家都这样说了,韩星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表示了,他用很真诚的目光注视着董芳芳,说:“董院长,今天是我的态度不端正,我向你致歉。当然,我并不是想得到你的原谅,而是想让你知道,国内绝大多数的领导干部并不像我这样搞特权,我也不希望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你对中国干部甚至政府的看法。至于我妹妹的病房问题,我愿意服从院方的安排,等她病情稳定之后,立刻搬到普通病房。”
看着韩星说完,老杜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现在好了,大家都让了一步,这个事情就圆满解决了,董芳芳肯定不是那种得理不让人的人。
可是,老杜很快张大嘴巴。董芳芳听完韩星的话,连理都没理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 第一卷 惊蛰 ·
~第05章 有负众望~
镇海区政府办公大楼,四楼。
所谓的大楼,其实只有五层,一楼是区委政法委、统战部、农工办、机关党委几家挤在一起,二楼是区政府办公室,三楼是区委办公室和组织部,四楼是区人大和政协机关;五楼是区纪委和宣传部。
二三四楼是最好的楼层,尤以三楼为核心,所以,自然是区委办占据着。但经过几年大刀阔斧的机构改革,现在区委领导职数大大减少,只有一个区委书记和两个副书记,两个副书记中,一个是区长兼着,一个是常务副区长兼着,区委办要服务的领导只剩下一个,编制也就非常少了,只有十来个人,当然不可能占据一个楼层,但把另外半层楼给政府办又不够,组织部便顺势挤了进来。
所谓金三银四,四楼是仅次于三楼的好楼层。按一般的理解,四楼应该是区政府,可这里有中国特色,人大排名是高于政府的,政府由人大产生,要对人大负责。所以,人大虽然没有政府有实权,却排名在政府之前,所以,四楼只好让人大。和区委办同理,人大也用不了一个楼层,那一半就给了政协了,政府只好屈居第二层。
五楼是最差的,楼层高,又没有电梯,爬到五楼是很累的。本来纪委这样的实权机关并不情愿在这里,但纪委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需要封闭管理,楼道口都是加了防盗门的,在其它楼层很不方便,办公大楼是区里最高权力的象征,纪委自己号称是区五套班子之一,也舍不得离开这里,只好在这里很委屈地和他们一向瞧不起的宣传部为邻。
宣传部被瞧不起的原因只有一个:没权。有个宣传部长和一帮区委办、政府办、组织部的中层干部在一起喝酒,就曾半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宣传部,除了我这个位子,其它的职务要你们来干,你们愿意来吗?如果你们愿意,干什么随你们挑,明天我就找书记区长要人。一句话说得一帮小伙子没一个敢应茬的。部长说的是实话,宣传部除了部长之外,最高的职务就是副部长,可谁都知道,宣传部配的副部长全部都是从局里和街道党委退下来的一把手,之所以说退下来,意思就是这个人到了要养老的时候了。调入宣传部,等于是变相退二线。这些小伙子都是大有前途的,奋斗个三两年出去不是局长就是街道办的书记什么的肥缺,谁愿去那个清水衙门啊。即便是部长本身,之所以有点权力,也是因为他是可以参予干部任用投票和讨论的区委常委,而不是宣传部长本身。
所以,同样在五楼,中间的楼梯两边却一向对比鲜明,纪委这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宣传部那边却是门可罗雀萧条冷清,特别是近几年常委部长韩星同志从来不沾办公室,常委副部长又是个好好先生,部里的人连上下班都不大正常了,也就显得俞发安静了。不过,宣传部的人也没什么不平衡,能在这栋楼里办公、和纪委为龄已经是攀了高枝了,最起码出了门有个好名声:我在区委工作,还想怎么样啊?
可是,今天纪委的同志门却是有点诧异,宣传部那边今天咋就那么大动静呢,咚咚咚的脚步声响个不停,不可能啊,这七一已经过了,十一还没到,八月份又是半年刚过,区委并没有什么重大的布置,那边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宣传活动啊?
宣传部的同志们当然知道,今天,部里来了一位特殊尊贵的客人,不,应该是主人,他们的头儿,几年都没有露过面的韩星韩部长来了,破天荒地来办公了。
据后世部史记载,这个伟大的日子,是公元2012年8月3日。而第一个接触神秘的韩部长的幸运儿,则是宣传部办公事年仅二十一岁的女干事刘洁。在见到伟大的韩部长之后,刘洁同志显得难以自持、手足无措。
史家之言多有文过饰非之嫌。事实上,当时小刘迟到了半个小时、并且第一个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之后,从一大堆党报党刊中抽出那份她每天必看的《海洲早报》,开始看她研究她最感兴趣的娱乐版,同时随手把剩下的报纸扔进了废纸篓。
小刘看报纸是极其认真的,不但看,而且还剪报。费了十分钟的时间,她才把最崇拜的某超级女星的报纸认真贴好。看着自己的作品,小刘非常满意,粉面含羞地凝视着她这个英俊潇洒的偶像,口中喃喃自语:“蠢蠢,他们都说你是人妖,是玻璃,分明是嫉妒、中伤,再说了,玻璃怎么了,人家说了,玻璃个个都聪明,都才华横溢,你在所有的玻璃中又是最帅、最棒的,我爱你,蠢蠢,我永远爱你。可惜,我们都是女人,我不能为你生个孩子,否则就太完美了。”小刘自哀自怨、怅然若失。
正发着花痴呢,小刘突然警觉门口好像有人走过。这肯定不是部里的人,她一下就可以判断出来。自从来了宣传部以后,在这个中年男性和半老徐娘占大多数的单位,每个人来了都会到她这里聊一会,女的一般是夸她衣服多漂亮多时髦顺便良药苦口苦口婆心地指出她哪个地方的搭配不合理显得品位不够,男人则大多用鉴赏的眼光向她项链最下面的坠子及坠子下面的胸肌行注目礼三分钟然后拍拍肩膀鼓励她加强学习积极上进然后开聊,反正一上午也没几个人,闲着也闲着,谁愿意独守空房寂寞终日呢?
坐办公室的,接待访客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小刘又是新入行的公务员,工作热情还没有消退,何况,进了宣传部都一个多月了,小刘连一个来访的还没接待过呢,怎么着也要把握机会锻炼一下能力不是?最好是个苦大仇深的主儿,胸前挂个大大的白纸牌,上面用墨汁写个龙飞凤舞的“冤”字,一进门就长跪不起号啕大哭,在经过了她耐心细致、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三分钟说服教育之后,立马转忧为喜感激涕零,口呼青天大老娘欣然离去。可惜,这样的人绝大多数都被大门口的保安给拦住了,不过,奇迹未必不能出现。小刘带着发手机短信、中蠢蠢演唱会大奖的心理(别提五百万彩票,俗!)连忙赶了出去,娇声问道:“请问您找谁?”
唉呀妈呀!问过话以后小刘才开始后怕,怎么没遇到上访的倒撞见了一个小偷了呢,只见部长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身高约有一米七八的样子,上身白色衬衫没打领带,下身深蓝色西裤裤缝笔直,脚上黑色皮鞋光亮可鉴,身材潇洒修长,发型飘逸前卫,怎么看都有点玉树临风的味道,可他干的活却不地道,正拿前一把钥匙在捅部长办公室的门呢。这不是小偷是什么?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哦,你是新来的小刘吧。”韩星也没在意,很和气地和小刘打了个招呼。今天他有重要的事要到办公室,办公室不比医院,太随意了影响形象,所以,韩星今天特意穿上了正装,而且刮了胡子洗了头发,理发肯定是来不及了。
韩星这一开口,顿时让小刘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的小偷,真是敬业啊,看人家这盘子踩的,连她这个新来的办事员姓什么什么时候入职都摸了个门清。而且,人家在作案被发现之后依然处变不惊镇定自若,这就叫大将风度。小刘当即认定,这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小偷。都说女人的爱是男人力量的源泉、自信的根本,这个小偷看起来还是蛮顺眼的,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要是能有自己这么个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上得牙床的贤内助,假以时日,此偷前途无量、必成大器、窃国成候、堪付终身啊。
正在小刘想着自己是不是等这个小偷打开门的时候和他一起进去演一出千金小姐部长室、落难小偷冲状元的人间佳话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声音:“韩部长,您来啦。”这个声音,是属于小刘的顶头上司、宣传部办公室钱主任。
韩部长?年轻帅气?一头长发?一个奇特地排列组合瞬时间在刘洁的脑海里形成,她当然知道,钱主任的称呼不会有错,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把这个组合协调地排列起来。无论如何她都难以置信。
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也许是大家迟到的极限,这会,部里各个科室的同志已经在几分钟内陆续地到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钱主任却尴尬了。进了部长的办公室,韩星的眉头顿时一皱,被乖巧的钱主任看在眼里,他没法不尴尬。部长办公室的卫生,应该是由办公室负责的,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办公室啊?
办公桌,沙发,座椅,全都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梅雨季节刚过,墙壁布满了一块块醒目的霉渍;文件柜是金属的,柜门上锈迹斑斑;几个墙角,全是蜘蛛网,一个肥胖的蜘蛛,正在一个大网上肆无忌惮地爬行,享受着亲自布下的八卦阵给它带来的美食。
“哟,韩部长来了,先到我办公室做一下吧,小钱呐,你安排几个人把韩部长办公室的卫生搞一搞。”听到声音,是部里的常务副部长老周,对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同志,韩星不敢怠慢,连忙跟老周握手,顺势跟着老周到了他的办公室。自己的办公室,韩星的确是一分钟也不想呆了,味道太难闻,而且,他也不想让部里的同志难堪,特别是周部长,毕竟是老同志了,他是负责常务的,自己的办公室卫生搞得不好,他肯定难辞其疚,如果自己,表现出一点不满意,也会让老周下不来台。
韩星跟着常务副部长进了他的办公室,其他的人可就忙开了。钱主任心里感觉很爽,为什么?就为他的号召从来没有得到如此热烈地响应过。刚才,他只是到各科室这么随便招呼了一声,居然一呼百应,大家一起涌向韩部长的办公室,不需要分工,就抹桌子的抹桌子,擦地板的擦地权,特别是那些年轻点的同志,更是各展所长各显其能,有的到政府办的行政科找来了砂纸,打掉墙壁上长的霉斑,有的到自己的宿舍抽下蚊帐上的竹杆,绑在鸡毛掸子上面清扫墙角的蜘蛛网。这一通忙活,用小学写作文的时候常用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叫热火朝天啊。半个小时以后,韩部长大人的办公室就被收拾得窗明几净,仔细闻还有点淡淡的玫瑰清香,原来,小刘把自己包里的法国香水拿过来在韩部长的办公室洒了几滴。不过,小刘洒完以后就后悔了,倒不是心疼,而是想到了一句话: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疱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这位年轻潇洒的韩部长,进入这个办公室以后,闻惯了这种香味,可就对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儿免疫了,那自己还能引起他的注意吗?不过,小刘很快就想到了办法,从明天开始,换一种香水不就得了?于是,她又眉开眼笑起来。
其实,大家如此热情高涨是有道理的。从前,宣传部长是常委中最没有实权的一个,当然,现在也是,但此一时彼一时。机构改革之前,一个县区,动不动就是十好几个甚至有的常委职数超过二十,副书记七八个,太滥了。现在不同了,常委只有七个,书记、区长、常务三巨头,再加上组纪宣和政法委书记,齐了。
物以稀为贵,现在的常委就相当于五六年前的副书记。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常委在干部任用的时候是有话语权的。这几年来,兄弟县区的一些宣传部的干部们已经开始咸鱼翻身了,纷纷被常委部长推荐出去做了街道办主任、乡镇长或是到一些局里做个副局长纪检书记什么的,这已经和组织部、纪检会和两办室的同志差不了多少了,而他们的韩部长长期不参与政务,在部里,除了办公室主任和常务部长,其它人连部长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部长自然也认不识他们,而且,韩部长连常委会都很少参加,这怎么能为他们出力呢?韩部长的故事大家也都听说过,是因为他的妹妹长期住院,部里的同志们多么希望他的妹妹早点康复、韩部长早点回来啊。现在,部长终于回来了,久旱适甘霖的人们如何能够不打扫卫生喜欲狂?
进了办公室,韩星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刚才,年近花甲的老常务和他聊了半个小时,开始的时候是汇报部里的工作,部里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组织了多少大规模的宣传活动、在中央和省市党报党刊上上了多少篇文章之类的,这个,韩星不感兴趣。但是,老孙部长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部里的年轻干部身上:“韩部长啊,我年龄也大了,职务也到顶了,没有什么好麻烦您的,可部里还有一帮年轻干部和一批年富力强的中层干部,在宣传部这么多年,他们也不容易。这些人,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不少同志还是有能力甚至说是很优秀的,我不想他们一辈就这么混下去啊。韩部长,在政治上,还需要您对他们多关心一点啊。”老常务的话很直接,一点弯都没拐。
听了老常务这句话,韩星被触动了,不为别的,就为老头子的眼神,那种眼神,带着一种强烈的、动人心魄的渴望和期待,甚至,甚至有一种祈求。
五十八九岁的老干部,有很多是很牛的,是很会倚老卖老的,反正年龄都这么大了,也没什么前途了,就等着回家养老了,无欲则刚,你再大的官又能怎么样?怕你个球。可是现在,老常务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就像一个乞求怜悯的乞丐一样。如果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办自己的私事,韩星也许会很鄙视他,但是,他分明不是啊。他是在为部里的十几号干部求自己,为了年轻人放下了自己的尊严,进一步讲,这也为了部里的工作。任何一个单位,机关也好,企业也好,大家感觉前途有奔头,工作才会有劲头;否则,就会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机。韩星内疚了,惭愧了,自责了,和老部长相比,自己,有负重望啊,应该为他们做点事情了。
所以,韩星二话没说,当即就给了常务一个答复:“孙部长,您提点得很有道理,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韩星的话说得很有余地,但是,老常务听懂了,也笑了。他发现,这个韩部长,从表现上看的确是荒诞而又另类,可一旦接触就能够发现,这个年轻人,其实很成熟、很稳重,也很有经验、很有水平。可是,他为什么偏偏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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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山雨欲来~
安静下来以后,韩星对已经清理的办公室非常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怪怪的味道。不像空气清新剂,更不像是杀虫剂里面加得那种香味,反倒有点像女人用的香水的味道,还很浓。搞不好是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部里的哪个女同志为了消除这间办公室的霉湿味洒进来的。这不添乱吗?男性领导干部身上最忌讳的就是有这种味道,这要是家里有个黄脸婆,回去以后非打起来不可。好在自己现在还是单身,而且晶晶也闻不到。要是能闻到和自己吵一架倒好了,唉!
韩星的胡思乱想可没有影响他做事,今天,他可是有正事要办,而且是很重要的事。于是,韩星拿起了电话:“是钱主任吗?我是韩星,你看一下,最近有没有抄报给我的关于区人民医院公开招聘高级人才的相关文件,有的话拿来给我看一下。”
“有,好几份呢,我这就整理一下给您拿过去。”钱主任答应了一声,心下窃喜。韩部长,终于开始理事了,而且最先找到的就是自己,这是一个好机会啊。人家都说机会只垂青有准备的人,果然不假,这几份文件,当时他一看见就觉得比较重要,文件这东西,哪里还有比人事方面的更重要的了呢?而且,韩部长的妹妹就在医院里住着,他肯定会要了解一下。所以,当初自己就多留了一份心,把这几份文件单独入在一个文件夹里,这不,机会来了!
虽然隔了两间办公室,可钱主任还是一溜小跑,这是个态度问题,领导人召见一定要快,慢了他会觉得你不太乎他,快了的好处就多了,不但能让领导人有权威感,而且还会感觉你办事利索,效率高,工作积极。
韩星可没在乎这些,他拿过钱主任手中的文件夹,说了声谢谢,就看自己的文件了。钱主任识时务地问了一句:“韩部长,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哦,暂时没有了,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会找你的。”
“那我走啦。”钱主任退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帮韩星把门关好,美滋滋地走了。
很快,韩星从几份文件中找到了被聘用的几个人的资料,其他的人他只是简单地浏览了一下,重点看的是董芳芳的履历。
董芳芳,女,汉族,出生于1984年2月11日,J省P县人,2005年7月毕业于清华大学生物工程专业,后赴美留学,2011年取得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医药工程学博士。
果然是她!韩星一看就知道,此人就是董守业的女儿,董小方,董芳芳,显然是兄妹俩的名字,绝对错不了。七年了,董守业家的情况他依然烂熟于心,董小方孪生兄妹二人同时考上清华大学,是P县的一个佳话,而且,那年考上清华大学的只有这兄妹两个。可是,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和自己有关吗?来报仇,还是一种巧合?韩星不得而知。
再看一下董小方,没有具体的介绍,只有工作单位和职务。董小方,南非炎黄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南非炎黄海洋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亚洲区总裁。
南非,南非,非洲头号经济强国,也是整个非洲的金融中心。看到这个国家的名字,韩星的脑袋一下子就炸了。当时在和谈新权作最后的谈判的时候,谈新权曾经对他说过,这个组织的经济实力并不仅限于玉纶集团,他们在非洲的一个小国还有个基地,并且在那里收购了几座矿山,在非洲的资产大约有三十亿。狡兔三窟,那里是他们的最后也是最深的一个窟。
案件破了以后,由于谈新权等一帮主犯不是被击毙就是自杀,这件事又是组织里面的一个机密,除了核心层的几个,其他人都不清楚,这条线索也就没被人发现。当时,在活下来的人里面,知道这件事的实际上只有韩星了,但他并没有说,一来他也了解得不清楚,说了用处不大;二来晶晶危在旦夕,他也没心事管这些破事。时间长了,韩星就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董小方忽然有了一个南非炎黄投资集团执行董事的身份,很明显,这个集团有着强烈的华人背景。当然,韩星也知道,谈新权他们在非洲的资产是靠中国退役特种兵用枪杆子打下来的。当然,不可能是在南非,因为南非的政局还是比较稳定的,只能是那些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还处在奴隶社会或是封建社会的小国。这些小国往往资源丰富,钻石,黄金,白银甚至是一些稀有矿产储量极大,同时又封闭落后,在外部势力进来之前,基本上没有什么国际贸易,在这样的地方,钻石和玻璃球的价值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可是,国门打开以后,真正从中得到财富的往往并不是这些国家的原住民,而是全球的各种势力,在这些地方,他们展开了充满血腥的搏弈,最后,强者为王,掠取了大量的财富。
当然,得到了这些资源,并不意味着拿在手里的就是美金,这就需要转口,或者是走私。而南非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转口口岸,只要能把这些珍宝运到南非,就可以在南非就地贸易,换成大把大把的硬通货。联想到董小方就职的这个南非炎黄投资集团,韩星怎么能够不触目惊心?在国内的大佬们被一网打尽之后,董小方这样第二代中的精英,是很容易被谈新权集团的残余势力找到的,别忘了,最早去非洲的那帮特种兵,有很多是董守业的部下啊。
南非炎黄海洋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亚洲区总裁,既是亚洲区总裁,而且是个华人背景的公司,不可能在中国无所作为吧。应该查一下看看。韩星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果然有结果,是南非炎黄海洋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中国分公司,点开网页,看到的内容,让他又是一愣。
公司的中文网面上面有清楚的介绍,上面写着:南非炎黄海洋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中国分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28日,注册资金3亿元人民币,公司主要从事海洋生物制药的研发和生产,公司总部位于海洲市定海区,总经理董小方。
韩星感觉背后有点发凉,他的冷汗下来了。董小方的这个管理层结构,显然有点不合常理。
从组织架构上看,显然,炎黄海洋生物制药是属于炎黄投资集团旗下的企业,这个企业在亚洲有分公司,然后,中国分公司是属于其众多分公司中的一个,这本不奇怪,奇怪的是,作为炎黄投资公司执行董事的董小方,在集团公司都位高权重,他怎么会把自己下放到和集团组织层次上低了三四级的中国分公司做总经理呢,而且,他还是一路兼职下来的,这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这个公司实力有限,往上数的几层结构都是空架子,真正的实体其实就是中国的这个分公司,这个公司所创造的利润也是整个集团的主要;第二种可能就是作为集团执行董事的董小方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对中国这一块的业务特别特别的重视,必须亲自来,甚至有可能这个公司的成立就是为董小方到中国铺路。
韩星再上南非的英文网站上查了一翻,查询的结果,更加证实了韩星的判断。南非的炎黄投资集团是成立于九年前,但这个生物制药公司注册的时间还不到一年,注册时间是2012年3月,仅仅比中国分公司早了一个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跨国公司在成立一个月后就有能力在全球布点,答案只有一个,这个总公司就是个幌子,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中国成立分公司,而且,是为了营造一个跨国公司的假象。
九年前成立集团公司,那时候董小方还在清华大学呢,不可能是他创立的,但他现在却是这个公司的执行董事,直接代表董事会参与企业的管理,董小方到美国的时间是2005年,硕士毕业,大约应该是2008年,可他并没有象妹妹一样继续自己的学业,而是在南非入了籍,并且在短短的几年中就做到了公司的执行董事,象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而且只有一种情况:他是这个集团的太子爷,是董事长的少爷,否则,决无可能。很简单的一些分析,韩星起码得出五点结论:
第一,这个投资公司应该就是谈新权集团的公司;
第二,董小方现在负责这个公司的管理;
第三,所谓的中国分公司是目前董小方最大的重点;
第四,中国的这个分公司另有所图,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企业;
第五,董小方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否则,不可能在网上公开;
第六,董小方的目标,和海洲很有关系,之所以叫海洋生物制药,八成是为了这个公司在海洲能够顺理成章的注册,因为海洲特别是靖海有大量的海洋生物高科技外资企业,这也是海洲除了渔业、旅游业两大传统主导产业之外一个新兴的产业,也是最有前途的产业,这个产业,是海洲的未来。
在得出这几点结论之后,韩星的疑问实际上就剩下了最后一个了,董小方此来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找自己报仇吗?不像,韩星是清楚他们的手段的,如果他们是想报仇,实在是太简单了,可以用一千种方法在一秒钟之内把自己杀死,如果他们觉得这个不解恨,也很容易,把自己抓到一个隐蔽点的地方慢慢折磨就是了,何必这么费劲。究竟是为什么呢?韩星不愿意再想下去了。这就象解一道几何题,条件不够,根本无法得出结论,要想知道真相,还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才行。
很自然的,韩星想到了大牛,想到了大牛跟他说的那句话:“这七年来,你的背后并不平静,想帮你的人、想害你的人都有,当然,也有像我这样既不想帮你也不想害你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你的人。”大牛的现身决不是偶然的,用他的话说,他已经完成使命了,言外之意可以有两层,第一层是,他们以后不需要再关注自己了,这件事已经了结了;另外一层意思是,他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做到位了,现在,轮到更高一个层次的人来对付自己了。董小方兄妹现在已经在自己身边现身,而且是明目张胆的现身,这就说明,他们没打算隐瞒什么,如果这兄妹俩的到来,真的是和自己有关的话,那么,他很快就要和他们直接打交道了。
韩星有一种预感,或者说是判断,大牛口中所说的帮自己的人、害自己的人,很快都会现身,自己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乱了。
该做的已经做完,该考虑的一时也考虑不清楚。韩星看看表,十一点半了,他得到医院去一下。昨天枊雅智说,这段时间是晶晶的非常时期,别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把晶晶的病给耽误了,得去医院陪晶晶说会话。阿梅虽说细心,也很负责,但有些事情是她代替不了的。
把文件整理好,正准备动身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听,是区委卫书记的秘书小马:“韩部长您好,我是区委办的小马,给您汇报一个会议通知,下午两整在镇海宾馆906会议室卫书记召集一个常委会,卫书记特别强调要通知到您本人,请您务必参加。”
“好的,谢谢。下午我过去。”韩星心中有数,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什么重大决定必须自己来举个手的,卫书记不会让小马这么说,而是会说下午两点有个常委会请您参加,而他通常会跟小马说:我下午有点事,就不去了,就这么完了;象今天的这种通知,那是非去不可的。
接完电话,韩星到医院呆了一个多小时,他没有吃中午饭的习惯,一点半,时间差不多了,韩星直奔镇海宾馆,也是镇海区政府的第一招待所。
进了会议室,韩星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异样。
书记区长两个头儿还没到,屋里面只有四个人,常务副区长,纪委书记,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一见韩星来了,四个家伙全站起来了:“啊,韩部长来了。”搞得韩星有点不知所措,难道自己当了区委书记啦?这可是区委书记才有的待遇啊。这几个鸟人,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除了书记区长可是谁都不买帐。心里想着,脸上可没表示出来,脸皮还很厚,打着哈哈说:“哟,几位领导都来啦,小弟来迟一步,不好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会议还有十分钟呢。”书记区长不在,任副书记的常务副区长就觉得他是个头来,连忙来安抚一下不需要安抚的韩星,话说的没什么,可韩星明显感觉他的态度那么点巴结的意味。这用韩星家乡的话说就是叫马蹄靴子—穿倒了。怎么着一个副书记也不需要对自己这个最没有实权的常委低声下气吧,看来今天的这个会不寻常,八成是和干部任用有关,搞不好,这几个人可能都要提拔,看他们对自己这么热情,那就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再联想到卫书记让小马通知自己来的时候的慎重态度,韩星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不过,一拨提拔这么多人?不大可能吧。韩星不解。
大家在一起穷侃了有十分钟左右,两点到了,门被推了开来,卫书记和楚区长在卫书记的区委办主任的陪同下推门走了进来。
“大家就座吧,我们开会。”卫书记向起身迎接的众人招了招手,走到长条会议桌的一端的主位坐了下来,楚区长坐在他的右手位,常务副区长坐在他的左手位,党内会议,这两个人的身份是副书记,自然要伴在书记左右。
四个不是书记副书记的常委里面,排名最前的却是韩星。因为普通常委排名是按加入这个常委的先后来排名的,韩星的这个常委可都当了七年了没动了,在镇海的历史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和决定中共海洲市纪委书记直接选举我们区候选人人选问题……”卫书记开宗明义,点出了会议的议题。
怪不得!韩星明白了。
· 第一卷 惊蛰 ·
~第07章 扑朔迷离~
怪不得这几位今天都对自己如此热情,原来是要推荐候选人。看来,这四个家伙可能都感兴趣啊。常委只有七个,眼前的四个人却都感兴趣,每个都投自己一票,自己是个与世无争的人,谁拿到自己这一票,希望就会大增啊。韩星完全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看这几个人的表演,今天,不知道会有多热闹。
“鲁主任,你把文件发一下,大家先看看,然后你就回避吧。”卫书记吩附道。看来,今天的这个会可能会上演一出好戏,一出不足为外人道的好戏,所以,非但没有通知需要列席常委会的人大党组书记和政协主席参加,区委办的主任都回避了。韩星十分理解卫书记的想法,他这是怕家丑外扬。
鲁主任答应了一声,把文件发完,然后自己打开门走了。
韩星拿过文件一看,标题是:中共海洲市委关于在全市范围内公推直举市纪委书记的通知。是传真电报的形式发下来的,日期就是当天,8月5号,紧急程度是特提,意思是特急提前,比特急还要高一档,密级是机密,自己的这一份的编号是Z004,应该就是发到镇海的第四份,别外,文件上标有阅后收回。机密文件是不允许复印的,所以,所以就发了每人一份。不过,联想到刚进门时那几位对自己的态度,估计这份文件他们应该都看到了,至少应该是了解了文件的内容,这样的文件,只有当班机要员、机务科长和机要局长三人能看到,而机要局长一般是区委办主任兼的,机要局在日常管理上由办公室主任代管,和区委办一套班子两块牌子,那么,区委办的保密水平可就值得怀疑了。
韩星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一下顿时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机密是不假,但在场的七个人可都是有权看这份文件的,这就是说,七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看到了文件都不算是泄密啊,只不过是早看到和迟看到的区别,但文件里并没有标明谁谁谁什么时候看,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早看早主动,信息这东西,早知道一分钟的效益在特定情况下都难以估量。
不过,从几个人的表现看,唯一不知道情况的只有他一个,但他们并没有事先找他做工作,那就是说,很可能他们也是在会议之前刚刚打听到消息,否则,应该会有人会来找他拉票的,他们应该知道,自己志不在此。不过,也难说,毕竟自己也是候选人之一,也许每个都以为他们是除了书记和涉密人员以外唯一知道消息的,谁又愿意把这样的消息通知给对手呢?人心,是一本永远都读不透的书。韩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了。
正文里写着:根据中共中央《干部任用条例》精神,为深化政治体制改革,扩大党内民主,经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中共中央组织部研究,决定于2012年8月5日至9月5日期间,在海洲市开展纪委书记公推直选工作,这是党中央交给我市的一项光荣的政治任务,请全市各党委(党组)本着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使命感,精心组织,认直实施,切实抓好候选的推荐工作,特此通知。
正文很简单,下面的附件却非常厚实,三号仿宋字,居然打了二十多页,粗略计算一下,约有一万五千字左右。
韩星知道,现在中央在不断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当然,这种改革是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的,一般来说,都是先试点,后推开。目前,在县一级,已经在不少地方进行了县委、县纪委两委和和县政府、法院、检察院一府两院的党员直选、全民选举试点工作。大体步骤是先下后上、先党内后党外,总得来说还是要在保持稳定的前提下扩大民主,但是,这种方式已经逐步成为一种趋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党员直接选举地市级纪委书记还是第一次,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下步应该是党员直选市委书记,最后是全民选举市长和两院的两长。这也说明,党中央对县一级的选举效果还是满意的,认为是成功的。既然地市一级的市点已经开始了,估计县一级直接选举在全国推行也为期不远了。
韩星打开附件,这么长的文件他可不想细看,挑选最关键的看看就行了。
第一是组织模式。成立选举和监督委员会,选举委员会办公室设在省委组织部,监督委员会办公室设在省纪委,也就是说,选举和监督是省里具体操作的。中纪委和中组部派员指导选举和监督工作,这就意味着,省里也不敢乱来,上面还有中纪委和中组部人看着。
第一是候选人资格。按照干部队伍“四化”;方针,即干部队伍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要求,划定了三类候选对象。第一类是四十周岁以下、大专以上学历的正处职领导干部,第二类是三十七周岁以下,本科以上学历,任副处职年限满三年且担任过两个以上副处级党政职务的党内领导干部;第三类是三十三周岁以下、研究生以上学历(含双学士)、任副处职年限满三年的党内领导干部。其它的条件还很多,无非是从德能勤绩方面表现优秀等等,都是一些软杠子。
看完,韩星一算,书记和区长两个年龄都超过了四十岁,否则就不用选了,估计没人敢和他们二位争,否则,最后选不上麻烦就大了。而剩下的四个,两个三十七岁整,组织部长三十六岁,政法委书记三十五岁,年龄都没问题;常务副区长是常委又是副书记,肯定够条件,还有余;其它三人中纪委书记本来就是副处级实职,又兼着常委,这也够了;组织部长和政法委书记虽说是常委,但他们的实职都是正科职,但组织部长曾经做过一年副县长,政法委书记是法院院长转过来的,这两个职务都是实职,也够了。只有自己,三年倒是有余,但做了宣传部长以后就没动过,宣传部长是正科职,自己副处职只有区委常委一个,这就不够条件了。当然,韩星也不在乎。
第三是候选人的推选。选举设四个选区,市辖靖海、镇海、定海三区和市直机关选区。候选人产生有三种方式,一是组织推荐,二是党员公荐,三是个人自荐。其中,每个选区可以推选一名符合条件的候选人;以选区为单位,召开党员大会上,获得三千名以上党员联名推荐的并符合推荐条件的,可作为候选人;符合条件的党员个人可以以书面形式向选举委员会自荐,经组织考察认为具备候选人资格的,也可以作为候选人。
韩星一看就明白,虽说是公推,但主要的推荐渠道还是组织推荐。海州市有二百万人口,大约十二万党员。靖海区是本岛,市政府所在地,人口最多,党员也最多,均占全市的一半左右,却分成了两个选区,市直机关选区和靖海区选区;镇海是第二岛,人口六十多万,定海是旅游区,人口和党数最少。要是按党员算算,在任何一个选区,拿到三千票都不难,但在没有候选对象的情况下,如果不运作一下,让三千名党员集体投你的票却是难上加难了。可一旦运作了,又难免背上操纵选举甚至是贿选的帽子,估计很难有人愿意这么去做。至于第三条自荐,别说选举委委员会的标准有多高,能不能通过考察,单是这份勇气,一般人就很难有。不怕人笑话吗?这人想当官都想疯了。现在的干部就是这样,私下里跑官要官很多人都敢,便给他机会要他公开地去要,去竞争,反而没有这个勇气了。
看到这里,韩星自然而然地开始算帐。一般来说,本区的党员选本区的候选人的可能性比较大,这样算来,显然定海区的候选人最吃亏,他的党员算太少;靖海区人最多,一来分为两个选区,二来区里和市直机关交织在一起,区机关自然没有市机关的人多,但各个街道会支持市机关还是区里的候选人,最后到白刃相见的时候还真是难说。这么一来,镇海区占全市人口党员数的百分之三十,搞不好还能占点便宜。这次选出来的候选人,至少有三成希望可以当选委书记啊。摇身一边可不成了卫书记的上司了,这个诱惑力,可真是不小啊,怪不得他们如些动心。
最后是选举程序。候选人确定以后,第一轮是公示,动员党员群从检举,一旦发现有违法乱纪、弄虚作假的,立即取消候选人资格,而且要严肃查处;第二轮是初选,初选之前,安排每位候选人在市电视台发表一次电视演讲,并开展网络互动,每天晚上安排一位,顺充由抽签决定,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的黄金时间,演讲的时间十五分钟,互动时间四十五分钟,问题由竞选委员会从观众和选民的问题中挑选,候选人必须回答。之后,开展初选,按得票多少确定两名复选候选人。第三轮是复选。复选之前,安排一轮竞选答辩。答辩时间是两个小时,安排在复选前一天晚上八点到十点。最后,得票多的一方并且得票率超过参选人数的百分之五十者当选。
韩星这边看完,又等了一会,卫书记看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就开话了:“大家都看完了吧,那我先说几句。大家看到了,这次选举,是中纪委和中组部决定的,实际上也就是中央的决定,大家都是为党工作多年的领导干部了,政治觉悟都不低,我就不强调什么纪律了。但是,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现在就我们七个常委,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次除了我和楚区长,你们五个都够条件。”
听卫书记这么说,韩星连忙说话:“对不起,卫书记,打断您一下,我是不够条件的。”
“为什么?”卫书记冷冷地看了韩星一眼,似乎对他打断自己的话很不愉快。
“卫书记,根据文件规定,宣传部长是科级职务,我只做过县委常委一个副处级职务,又不是研究生,当然不够条件。”这句话韩星必须说,组织上搞错了不要紧,要是自己也装糊涂那就不好了。
“你怎么不够条件?”卫书记把手中的一张纸拿起来里扬了一扬:“你二十八岁,任区委常委七年,年年考核优秀,而且是国际文秘和法学双学士学位,享受硕士研究生待遇,怎么不够条件?你这个同志啊,什么都好,年龄、水平、为人都不错,就是有点不求上进。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言归正传。”
年年考核优秀?双学士学位?我怎么不知道,韩星一头雾水。到现在,他也没看过自己的履历,他知道,那全都是林正祥编造的,来之前只告诉他万一需要填表的时候以前的部分一概不填就成了,他在填学历的时候一般都填文秘专业本科学历,要说实际水平,还是法律方面他更精通一此,范志杰可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法学硕士,但那是不能说的。没想到,林正祥居然给他来了个二加一。
那个年年考核优秀更是不知道怎么来的。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宣传部,现在的机关干部习惯了在每年考核评优的时候在一把手的名字上打钩,习惯成自然,要是那个单位领导人在年终评比中得不到优,都可以说明他有问题,可这样一来,自己就误打误撞地成了优秀了。自己可真够优秀的,韩星自嘲。
韩星只有苦笑笑。看来,今天的投票,自己还真的脱不开干系了。不过,韩星在想一个问题,谁要是想在今天投票中获得半数票,也就是四张,只怕很难,那四位肯定投本人的票,自己会投常务,毕竟他是副书记,投上以后到市里竞争实力也强些,但两位头儿都会投常务吗?只怕难说,不知道今天这场戏如何演下去。
“我接着刚才的说。”卫书记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继续说下去:“我只想告诉大家,你们五位同志,首先是镇海区委的一名党员干部,其次才代表本人。如果我们区的候选人最后当选了,那是区委的骄傲,也是全区四万党员的骄傲,因此,对镇海候选人的推荐,必须讲政治,顾大局,只要选上了,就要义无反顾、全力以赴地参选,争取有个好的表现,决不能给镇海区丢人、不能给镇海的形象抹黑……”听到这里,韩星感觉卫书记似乎瞄了自己一眼,难不成他怕自己做了候选人以后不努力?卫书记,这您可就多虑了,放心,我决对选不下。韩星心中暗笑。
“可是,谁要是没有成为候选,也要正确看待组织集体票决的结果,全力支持本区候选的选举,绝不能牵扯个人恩怨。当然,作为一句共产党员,我们每一位同志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以把票投给你认为更适合做纪委书记的其它选区的候选人,甚至可以在公示期间如实向上级举报候选人的问题,但是,绝不允许背后搞小动作,无中生有、夸大事实给本区的候选人抹黑,那就是给镇海抹黑。谁要是这么做,我老卫第一个不答应。”卫书记说得志色俱厉,把大学说得一愣一愣的。不就是怕没当选大家心理不平衡嘛,再说了,就是成了候选人了,离纪委书记还早着呐,至于这样嘛。大家都有点难以理解。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刚才我和老楚碰了一下,先声明一下,倒不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的意见是,这次选举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七个人里面,五个人有被选举的资格,如果一人一票,那你们五个人每人都投自己,就不可能有人能超过半数,不但显得我们的领导干部风格不高,而且,也很难得出结果。所以我们决定这么做,每人一张选票,上面有五个人的名字,但是,每个人选两个人,选不选自己都可以,反正是无记名投票,但不能选一个,也不能多选,否则就作为废票处理。大家有意见吗?”
高,真高!韩星没想到卫楚二人居然想出这么个损招,这样一来,那帮家伙不选自己的对手也不行了,不知道结果出来会是什么样子。韩星拭目以待。
其他四人听了卫书记的话也是愣神,他们显然还没有想好这种投票方式对自己是有利还是有弊。卫书记又问了一遍,大家均表示没有异意,票决开始了。
韩星接到票,没多想,反正几个人他都不了解,就客观地选了两个,一个是常副区长,一个是纪委书记,毕竟选的是市纪委书记,纪委书记做候选人也挺适。
很快,票选完毕,卫书记在把鲁主任叫了进来,在书记和区长两个人的眼皮底下把结果统计了出来。这个过程在韩星看来很短暂,可有的人却感觉它无比漫长。
(煞星现在在新书榜十四位,我的速度比不上那些一天数万的牛人啊,只能靠大家投票支持了。谢谢。)
· 第一卷 惊蛰 ·
~第08章 欲静不止~
“你怎么不够条件?”卫书记把手中的一张纸拿起来里扬了一扬:“你二十八岁,任区委常委七年,年年考核优秀,而且是国际文秘和法学双学士学位,享受硕士研究生待遇,怎么不够条件?你这个同志啊,什么都好,年龄、水平、为人都不错,就是有点不求上进。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言归正传。”
年年考核优秀?双学士学位?我怎么不知道,韩星一头雾水。到现在,他也没看过自己的履历,他知道,那全都是林正祥编造的,来之前只告诉他万一需要填表的时候以前的部分一概不填就成了,他在填学历的时候一般都填文秘专业本科学历,要说实际水平,还是法律方面他更精通一此,范志杰可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法学硕士,但那是不能说的。没想到,林正祥居然给他来了个二加一。
那个年年考核优秀更是不知道怎么来的。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宣传部,现在的机关干部习惯了在每年考核评优的时候在一把手的名字上打钩,习惯成自然,要是那个单位领导人在年终评比中得不到优,都可以说明他有问题,可这样一来,自己就误打误撞地成了优秀了。自己可真够优秀的,韩星自嘲。
韩星只有苦笑笑。看来,今天的投票,自己还真的脱不开干系了。不过,韩星在想一个问题,谁要是想在今天投票中获得半数票,也就是四张,只怕很难,那四位肯定投本人的票,自己会投常务,毕竟他是副书记,投上以后到市里竞争实力也强些,但两位头儿都会投常务吗?只怕难说,不知道今天这场戏如何演下去。
“我接着刚才的说。”卫书记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继续说下去:“我只想告诉大家,你们五位同志,首先是镇海区委的一名党员干部,其次才代表本人。如果我们区的候选人最后当选了,那是区委的骄傲,也是全区四万党员的骄傲,因此,对镇海候选人的推荐,必须讲政治,顾大局,只要选上了,就要义无反顾、全力以赴地参选,争取有个好的表现,决不能给镇海区丢人、不能给镇海的形象抹黑……”听到这里,韩星感觉卫书记似乎瞄了自己一眼,难不成他怕自己做了候选人以后不努力?卫书记,这您可就多虑了,放心,我决对选不下。韩星心中暗笑。
“可是,谁要是没有成为候选,也要正确看待组织集体票决的结果,全力支持本区候选的选举,绝不能牵扯个人恩怨。当然,作为一句共产党员,我们每一位同志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以把票投给你认为更适合做纪委书记的其它选区的候选人,甚至可以在公示期间如实向上级举报候选人的问题,但是,绝不允许背后搞小动作,无中生有、夸大事实给本区的候选人抹黑,那就是给镇海抹黑。谁要是这么做,我老卫第一个不答应。”卫书记说得志色俱厉,把大学说得一愣一愣的。不就是怕没当选大家心理不平衡嘛,再说了,就是成了候选人了,离纪委书记还早着呐,至于这样嘛。大家都有点难以理解。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刚才我和老楚碰了一下,先声明一下,倒不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的意见是,这次选举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七个人里面,五个人有被选举的资格,如果一人一票,那你们五个人每人都投自己,就不可能有人能超过半数,不但显得我们的领导干部风格不高,而且,也很难得出结果。所以我们决定这么做,每人一张选票,上面有五个人的名字,但是,每个人选两个人,选不选自己都可以,反正是无记名投票,但不能选一个,也不能多选,否则就作为废票处理。大家有意见吗?”
高,真高!韩星没想到卫楚二人居然想出这么个损招,这样一来,那帮家伙不选自己的对手也不行了,不知道结果出来会是什么样子。韩星拭目以待。
其他四人听了卫书记的话也是愣神,他们显然还没有想好这种投票方式对自己是有利还是有弊。卫书记又问了一遍,大家均表示没有异意,票决开始了。
韩星接到票,没多想,反正几个人他都不了解,就客观地选了两个,一个是常副区长,一个是纪委书记,毕竟选的是市纪委书记,纪委书记做候选人也挺适。
很快,票选完毕,卫书记在把鲁主任叫了进来,在书记和区长两个人的眼皮底下把结果统计了出来。这个过程在韩星看来很短暂,可有的人却感觉它无比漫长。
“现在宣布结果。”卫书记不动声色地说。怪不得这几位今天都自己如此热情,原来是要推荐候选人。看来,这四个家伙可能都感兴趣啊。常委只有七个,眼前的四个人却都感兴趣,每个都投自己一票,剩下的只有书记区长和自己这个与世无争的人三票,这三票是决定性的,谁拿到自己这一票,希望就会大增啊。韩星完全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看这几个人的表演,今天,不知道会有多热闹。
“韩星同志,六票。结果已经出来了,其他同志的得票数我想就不必再念下去了。”卫书记语调十分平静,不知道是老同志有涵养,还是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总之,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韩星的当选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这时,韩星感觉自己立刻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特别是一起作为候选人的四个人,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了他,这让韩星很不舒服,这目光中包含的东西太复杂了,有羡慕,有嫉妒,有不解,有疑惑,有不仇屑,有鄙夷……特别是那个常务副区长的目光,分明有一种视,又好像在质问他:你韩星不是一向超然物外、无所追求的吗?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候也要投自己的票,还要跟我争?我就不信其他所有的人都投了你的票。
事实是摆明了的。共计七个人参选,他得了六票,大家能够相信韩星没有投自己的票吗?
韩星自己也不敢相信,为什么自己能够得到这么高的票。
有些地方能够经得起分析,这一切,都是拜卫书记和楚区长两个人商议的那个每人两票制所赐,就是这个制度,制造出了一个色幽默。很显然,在参选的五个人里面,韩星是最没有竞争力的,也唯一不想跟大家争这个选举的。四个人,除了选自己,每人都要投别人一票,谁想把这个票投给自己的竞争对手呢,如果因此造成自己因一票之差落选,岂不是后悔莫及?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把另外一票投给了最不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韩星。但经不起分析的是,为什么卫书记和楚区长也要投自己一票,难道是因为他们有自己支持的人选,但也不愿意把票投给其他人给自己支持的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就和那四位一样把另外一票投给了自己?这也太巧了吧!韩星是个不相信巧合的人,他的感觉是,这背后必有原因。
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是,此刻,还有个更奇怪的现象,只是别人看不出来了而已。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二人互相瞪了一眼,就再也不理对方。这两人是大学同学,一向相交莫逆,在卫书记宣布方案的时候,两个人就互相一使眼色,很快达成默契,形成了一个战略同盟:我们互相投票。没想到,现在韩星是六票,这就是说,七个人里面只有一个有没投韩星,也就是说,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违背了协定。所以,这两人都在瞬间作出了第一选择,不约而同地把责怪的目光投向了对方,意思是说:我投了你了,你却没有投我,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
这是一种先下手为强的行为,但是,毕竟底气不足,看到了对方的眼神,顿时就心虚了,原来他真投了自己票,背信弃义的是自己啊,这种心虚,自然也在眼睛中流露了出来。可两个人很快又都明白了,对方向自己一样,都没有遵守约定,心照不宣的两个人只好相对苦笑了一下,意思是说:别自己是刺猬,还说别人身上有刺,大家都不是什么厚道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卫书记又开话了:“同志们,候选人推选已经告一段落,在这里,我想强调一点:直接选举对我们来说还是一种新事物,但也是大势所趋,按照中央的部署,以后,直接选举的面将越来越广,无论是党委,还是一府两院,都将逐步由选举产生,这就要求我们的同志必须树立一种最基本的竞选道德观那就是,在竞争中相互支持。西方国家的民选,在这方面对我们有很大的借鉴意义。比如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的选举,事先,党内都要推选出一个候选人,在候选人推选的竞争中,有时候很是非常激烈的,但有一点,结果一但产生,全党的所有组成人员都要抛弃前嫌,全力支持自己曾经的对手参选,这就是一种竞选道德,这种道德并不虚伪,而是建立在大家的整体的基础上的。如果谁因为落选了就在背后倒乱,那么,这个党就可能分裂,最后,大家的利益都得不到维护和保证,当初,治湾的选举就存在这种问题,一个国民党分成裂成了两个党,最后被陈水扁捡了个渔翁之利,蓝色阵营丧失了十几年的执政权,直到陈水扁因为自身的原因失去了台湾民众的信任之后,马英九才很艰难地把执政权夺了回来。所以我希望,无论是这次选举,还是今后选举,大家都要用镇海选区的整体利益来决定自己的所作所为,实质上,这也是在维护镇海全体党员干部镇海六十万群众的利益,当然也就是在维护我们在座的每一位同志的利益,这一点,我希望各位好自为之。最后,让我们以热掌的掌声向韩星同志表示祝贺,也希望他能不辱使命,为镇海争光,为镇海区委争光。”
卫书记的话还是产生了一定的效果,大家无论是发自己内心还是做表面文章,六个人的掌声虽不热烈,但也还算整齐。
“好了,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没有意见的话就散会吧。”卫书记示意会议可以结束了。四个候选人心里很郁闷,这次推选,他们输得不服啊,但他们也知道,对于已经形成决议的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执行,无论心里怎么想,刚才卫书记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个时候要是逆着他的意思来,那可就太不明智了。办公室主任也在回收发下来的文件,会议,是结束的时候了。
但是,韩星可不这么想。他知道,这次选举,他是万万不能参加的,现在不说,麻烦就大了。
第一个原因是他没有时间。一旦参加了这个选举,这一个月的时间肯定会非常紧张,要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准备各种各样的材料。现在,枊雅智已经说了,晶晶现在正处在有可能康复关键时期,他还有时间去照顾晶晶吗?
第二个原因是他没有可能当选。对自己的情况,蓝星再清楚不过了,选举是很透明的,为期一周公示,一个小时的官众互动,还有最后的竞选答辩,竞争肯定是异常白热化的,每一个参选者,后面都会有一个工作班子,都会千方百计地展示自己的实力,同时也会不择手段地打击对手,自己这样一个七年没有认真工作过一天的干部,是不称职的,人家肯定会查出来,并且抓住这一点穷追不舍。摆明了当选不了,何苦浪费这一个机会,还不如让有机会的人去拼一下。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原因,他没兴趣。晶晶就是他唯一的工作,现在,他的眼里,除了晶晶的健康,也都他都看不到。曾经沧海难为水,作为一个曾经的副部级干部,一个风云一时的反腐斗士,一个市纪委书记,他还真的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这次选举是中央的试点,中组部、中纪委都要派人来,中组部他无所谓,在中纪委,一次表彰大会,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如果他现在出来抛头露面,离小雅找到她也就不远了。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也许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家庭,有了自己幸福生活,但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的爱,也许会被时间冲洗得越来越淡,但并不会消失,何苦再去打扰她呢?
韩星觉得,他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了:“对不起卫书记,我有话要说。”这是韩星在今天的常委会上第二次要求发言,当然,这也是他来镇海七年来的第二次主动发言。
卫书记看了韩星一眼,之前他说过,有意见的可以说,现在,他当然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只好说:“嗯,请讲。”
“卫书记,楚区长,各位常委,首先,我要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选举我作为镇海选区的候选人。我想说的是,刚才卫书记的讲话非常有道理,这次选举,作为一个选区的候选人,我代表的不是我个人,而是镇海区的四万党员,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为镇海争光,为区委争光,但是,我的情况大家很清楚,长期不坐班,很难经得起海洲市十几万党员的考验,把这个机会给我,只能是白白浪废。所以,这个机会,应该留给更有机会当选的同志。在些,郑重向组织提出请求,请组织取消我的候选人资格,另选贤能。谢谢。”韩星说完之后,如释重负。不过,他也不想把自己说得太过分,没有给自己戴上一个长期脱离岗位的帽子,只用一个不坐班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听了韩星的话,卫书记陷入了沉默,他犹豫了。良久,卫书记抬起了头,扫视了一圈,最后说:“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毕竟这是常委会,在常委会上,我也只是普通的一员。”
沉默,让人压仰的沉默。瓜田李下啊,特别是这种涉及到人事的事情,几个有候选资格的人都希望卫书记能同意韩星的意见,但他们都不好出来说话,这话,没法说。
终于,有一个人打破了沉默,原来是区楚长:“我来说两句吧。坦率地说,我不是很认同韩星同志的妄自菲薄,既然大家都投了你一票,这说明,组织上是信任你的,也是认可你的,刚才卫书记也说了嘛,你在宣传部连续七年民主测评优秀,从区委的角度讲,组织上安排你分管文教卫,不管你采取的是什么样的工作方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块的工作还是有声有色的嘛,还有你说的长期不坐班,当领导的本来就不可能像普能公务员一样天天呆在办公室,我们在坐的又有几个天天坚持点名坐班的?至于参加竞选的最后结果,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当选,毕竟,我们七个人代表不了海洲市的十二万党员,否则,就不需要搞这次直选了嘛。”区楚长一翻完冤堂皇话把忽悠得大家云里雾里,不知道这老家伙想干什么,难道,他要坚持把韩星推上这个候选人的位置?人家本身都不愿意参选了,另外几个人又眼巴巴地候着,这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嘛。
不过,当官的说话,不听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他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大家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最后的意见。
果然,楚区长的话开始转折了:“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既然韩星同志坚持不愿意参选,我觉得,组织上应该尊重他的意见。你们说呐,呵呵!”
“是啊是啊,韩星同志虽然谦虚了点,但的确也是从维护大局的角度来考虑的,我个人很佩服韩量同志的高风亮节啊,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说话的是常务副区长,他觉得自己的把握是最大的,在机关里,还是讲究排资论辈的,刚才他算了一下自己的票数,就算是大家几位对手和卫楚二人都选了韩星,特别是卫楚两位,极有可能是为了保证自己当选才选了韩星的,韩星当选,自己不也是这么考虑的吗?所以,韩星当选,完全是一个笑话。如果算一下,自己应该会有四票,卫书记,楚区长,韩星,这三个人选自己可能性都很大,再加上自己票,基本上就过了半数了,另外三个不大可能选自己,那只好由着他们折腾了。刚才,他几乎忍不住要站出来说话了,最后,楚区长终于开了个好头,他和楚区长都是政府这一块的,自然心里要倾向些,他已经认为楚区长是在为他说话了,他当然不能辜负楚区长的一番美意,趁热打铁也就顺理成章了。
“是啊是啊!”其它三位也都很及时地表明了对韩星意见的支持态度,而且在说出结论之前,也都由衷地把韩星表扬了一番,一时间,在他们的口中,韩星比遵义会议期间把毛泽东推上主要领导岗位的周恩来还要深明大义,还要大公无私。
“好吧,既然大家意见一致,我也同意韩星同志的意见。我现在宣布,上次选举结果无效,重选!鲁主任,你把选票拿去再重新复印一遍。”卫书记阴沉着脸说,大家都能看出来,老家伙很生气。
“耶!”几名候选人心里在庆祝,当然,他们都不可能喊出来。
趁鲁主任选票还没有拿来这个空隙,卫书记又说了几句:“同志们,刚才的事我就不说了,但我必需强调,常委会代表的是一级党组织,常委会做出的决定不是儿戏,不能说推翻就推翻。今天的事情,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再有不服从常委会决定的,我可以向上级组织申请把有关同志调出镇海市委。选举之前,我再问一次,还没有愿意自动放弃选举和被选举权的了,如果有,可以离开会场。”
韩星没有说话,离开会场的事,只能是卫书记的一句气话,他已经表明不做候选人了,但不能连投票权也放弃了吧。这个时候离开会场,无异于在卫书记的气头上火上浇油。
鲁主任把选票又发了下来,投票,收票,统计,不一会,结果又重新放在了卫书记面,大家在注视着参与统计的的三个人的表情。
鲁主任的表情最奇特,他似乎想笑,但又敢笑出声,憋别很难受的样子。
楚区长眉头紧锁,能看得出来,他有点尴尬。
卫书记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将要发怒的前兆。
良久,卫书记从选票中挑了一张出来,向大家扬了一下,说话了:“同志们,你们知道我想说什么吗?我想说我对你们的人品很失望,非常失望。”
这是怎么了?直接说这么多的人人品不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构成了侮辱了,卫书记也发过火,也训过人,但从没有这么训过。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卫书记把选票又亮了一下:“这是我的选票,我敢于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给大家看,我投的是弃权票,谁都没选,因为我不想陪着你们一起玩游戏。今天的选举,就是一场游戏,一场非常可笑的游戏。这是我生平首见的一场政治闹剧。当然,就算是闹剧,也是你们共同演出来的,结果自然有效,可我已经不愿意宣布这个结果了。老鲁,你来告诉大家吧。”
“是,卫书记。”老鲁读出了一个让大家目瞪口呆的结果:“最后当选的还是韩部长,五票。”
· 第一卷 惊蛰 ·
~第09章 弦歌雅意~
结果终于出来了,大家不敢相信,又不能不相信。
卫书记再次开口了:“既然是这样了,那就这么定了。我再强调一遍,常委会票决结果是有法定效力的,我这个书记也无权改变,希望大家拿出点政治觉悟来,别把我们的常委会当儿戏。鲁主任,你回办公室以后立刻把今天的选举结果书面报告给市委,散会。韩星同志,你留一下。”
卫书记这次说话的时候,已经不象刚才那样愤怒,但刚才的表现还是让大家心有余悸,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了,几个之前还抱有一线希望的人,只有带着情绪复杂地鱼贯而出。韩星坐在会议桌前,却是心不在焉。他现在心很乱。
这场闹剧,让他无法推卸地成为了镇海选区的市纪委书记候选人,卫书记的话说得太满了,如果再次推辞,那就分明是在跟卫书记过不去了,这不是他所需要的。他需要的是处身事外,需要的是委曲求全,如果因为这事和卫书记顶起来,那就会打破多年来心照不宣的一种平衡,不值。
道理很简单,人家是一把手,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通过今天选举的观察,卫书记的脾气是很犟的,个性十足啊,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居然不怕得罪一大片投了个弃权票。这要是和他对着干,他随便给自己安排点什么事情,都会牵扯自己的很多精力,与其这样,还不如参加这个选举呢,反正是选不上,自己应付一下,不让卫书记太失面子就行了。而且,韩星很清楚,以自己实力和资历,在选上的几个人里面,应该是最弱的,而且工作成绩也经不起考验,估计是第一轮演讲互动之后就被刷下来,嗯,最好是在第一轮之前的公示中就被刷下来,这样最好,韩星忽然有了主意,顿觉前途一片光明。
不过,他心里总有种感觉挥之不去,好像今天的这种局面,并不是完全的巧合,似乎是卫书记存心把自己推出来,为什么会这样?他一时想不明白。
“韩星啊!”卫书记一开口,就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我们在一起共事也有两年多了吧,有道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虽然我和你直接打交道不多,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观察一个人了。你这个同志啊,在道德品质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而且,如果我没有判断错的话,你的能力也应该是非常强的,只不过你不愿意表现出来而已。”
“卫书记,您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极其平庸的人。”韩星并没有谦虚,他的表现,连庸庸碌碌都算不上,人家至少还沾上一个碌字呢。
“不说这个,呵呵,现在说这个没什么意义,我想知道的是,你现在已经是我们选区的候选人了,你打算怎么做?”卫书记的态度已经现在看起来已经委和蔼了。
“我尽力吧。”在这个问题上,韩星不想多少什么,想说也说不出来。
“言不由衷!”卫书记盯着韩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了四个字。韩星不知道怎么说好,只好无奈一笑,算是承认了,他并不想过分地掩饰自己,不过,这么被动的谈话方式韩星却不习惯,他更习惯主导,于是反问了一句:“卫书记,您觉得我合适吗?”
“我们都是马克思主义者,应该学会辩证地看问题,你看起来是不合适,但是,又很有可能是最合适的。”卫书记并没有回避韩星的问题,却给了他一个非常模糊的回答,真能忽悠啊。
但韩星显然不打算放过:“卫书记,您的话我听着似懂非懂呢。”
“那我就直说了吧。”卫书记叹了口气:“唉。有些人自不量力啊。马克思曾经说过,有百分之十的利润,资本就蠢蠢欲动了;有百分之百的利润,资本就忘乎所以了;而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那么上绞刑架的事都干得出来。做生意是这样,官场也是一样啊。从一个副处级干部要升到副厅级,而且是纪委书记这样的实职,至少也得五年的努力,而且,这种事情不是努力了就能有回报的的,还有很多不可预测的因素。现在,只要一张选票就有机会,算的上是一步登天吧,于是,有些人就忘乎所以了。不是我危言耸听,那几个家伙,如果用一般的票准来衡量,也许不能算是贪官,但是,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工作了这么多年,哪个屁股是干净的?哪个经得起细查?别忘了,一万块钱就够起诉,一千块钱就够党政纪处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是不希望他们乐极生悲啊。”
原来是这样!韩星明白了,老书记这是不希望出事啊。当然,卫书记这样考虑,也有他自己的原因,现在的党风廉政责任制实行的很严格,一旦班子里有人出事了,作为班长的卫书记也难辞其咎,至少要背个处分。
如果从这个角度讲,卫书记的确是用心良苦,自己是最不容易出事的,到海洲工作七年,连吃请都没参与过一次,至于受贿,就更谈不上了。但是,韩星也感到非常悲哀,廉,从某种意义上是对干部的最起码的要求,可现在,清正廉洁,如果老百姓是发自内心地把这四个字送给哪位领导干部,那已是一种莫大的荣誉了。
回答完韩星的问题。卫书记又把话题转移了回来“小韩啊,不是我托大,我现在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我儿子都已经大学毕业了,比你也小不了几岁。今天,我不是以领导,而是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和你聊聊。你的情况我还不是很了解,但我从你的精神状态可以看出,你肯定有一段十分不寻常的经历,可能还遭受过非常重大的打击和挫折,但是,这都不能作为自暴自弃的理由。毛泽东同志,那么多亲人为了革命牺牲了;小平同志,一生大起大落,儿子都在文革中残废了,可他们不是都坚持下来了嘛,最后都创下一番不世伟业。人不能总生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你已经浪费了七年的光阴了,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七年啊?小韩啊,作为一个老人,一个政治生命已经到头的老人,看到你这样,我心痛啊。小韩啊,这次选举,无论是成是败,都不重要,只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年近而立,你还风华正茂啊。好了,这人年龄一大,说话就唠叨了,不说了,说多了你们也不爱听,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唉!”卫书记结束了他语重心长的说教,并没有停留,而是自顾自地拿起了自己的文件包,走出了会议室。
“谢谢您,卫书记。”韩星目送卫书记离开,向他说了一声谢。这个老人的话,无论听还是不听,都当得起他的一个谢字,这年头,这样善良的人,不多了。
正待离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尾数是三个八,一接,是一个陌生的男声:“韩部长,故人相约,你先不必问我是谁,今天晚十点我在镇海医院门口等你,届时一见便知。”
“董小方吧?久违了。”韩星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你知道是我?”电话那头的董小方张口结舌。
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六点了,离董小方约见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韩星一直静不下心来,倒不是见董小方有什么大不了的,而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很清楚,[奇qinkan.net书]七年的平静生活,就要被打破了。
最初的迹象,实际是大牛出现以后。那一天他知道,自己的生活远非想象得那么平静,从那时候起,他不有一种预感,再想象这样维持下去,只怕是难了。
紧接着是董小方兄妹的出现,韩星相信,这不是一种巧合。
再就是这次市纪委书记的选举,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可这件是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现在,只能希望在公示的时候,能想办法让选举委面会取消掉自己的这个候选人资格。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韩星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他现在,真的很被动。
十点,韩星和平常一样,准时离开病房。出了电梯,刚进入病房大楼的门厅,就看见几名年轻的护士在向门外指指点点,小声地议论着什么,依稀可以听到白马王子、还是你嫁给他好了这些一些断断续续句子,韩星心中暗笑,这几个女孩子,估计又在发花痴呢。
出了门,韩星也是一愣神,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房车,这不禁让他多看了一眼。他是那种典型的虽然没吃过很多猪肉却看过形形色色的猪跑的人,在北京工作的时候,也结识过不少太子党,这种车,却是国内的那帮太子党们都求之不得的东东,难得一见啊。因黑色的劳斯莱斯一般只卖给国家元首、皇室成员和贵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当初落到他手上的那个北京陈公子那么牛,出入也就是三辆凯迪拉克而已。可以这么说,每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的背后,都有个让人如雷贯耳的名字,今天,怎么会在海洲见到这样的车子呢?
再一看,引人注目的并不仅仅是车子,还有人。一位全身白衣的男子,正懒散地倚靠在车门旁边,漫不经心地往门内望着。韩星明白那几个女孩子为什么在门厅里面犯花痴了,因为他们看到的,就是典型的白马王子啊。
白色的T恤,白衣的休闲裤,白色的软面皮鞋,唯一的饰物就是腕上的一块运动手表,似乎并没有太刻意的打扮,人也并不高大,反而有些纤弱,可他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那种气质,却可以让绝大多数习惯于目不斜视的美女把眼神不自觉地锁定他,然后,又慌忙躲开。
此时,见韩星走了过来,白衣男子把眼神投放了过来,向门内微微一笑,韩星正准备回他一个笑脸,却听见后面的几个女孩子突然一起惊呼起来,一个女护士尖叫了一声:“坏了,娜娜晕过去了。”
韩星知道,这应该就是董小方了。两个人显然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董小方的笑得更加得意了,似乎在问韩星:哥们儿,看我的魅力怎么样?韩星心有灵犀,冲董小方悄悄地一坚大姆指,那是在说:“哥们儿,你牛!”一段小插曲,让两个仅有一面而且七年没见的同龄人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两个了握了手,董小方顺手把副驾驶座的车门打了开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韩星也不客气,左腿一抬,闪了进去。董小方等韩星坐定,这才把门关好,绕到左面去启动车子。
车辆在平稳地行驶,但两个人并没有说话。董小方手指轻点,车载音响流淌出一段轻松而又欢快的音乐。这是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首章,韩星很喜欢的一首曲子,全曲最高潮处激烈的节奏有一种透人肺腑的力量,很容易让沉醉其中、不能自己。
“喜欢这支曲子吗?”董小方淡淡地问,好像是没话找话说。
“是啊,真好听!可惜这首曲子难度太大,很少有机会在这样的小地方听到现场的演奏。你这辆车的音响不错,发烧级的,没有机会到音乐厅,听听这个也不错了。”韩星感慨。他又想起了从前,他和林清雅在一起的岁月。那时,他们经常在周末的夜晚,穿上晚礼服,去大剧院听音乐会。当时的范志杰,正如日中天,三十多岁的中纪委十三室主任,最年轻的副部级干部;小鸟依人般挽着他胳膊的,是风华绝代、美丽不可方物的林清雅,而且,这个女孩,还是圈子里众人皆知的名门之后、金枝玉叶,用郞才女貌、珠联璧合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们大家都觉得实在地普通了一些。他们的每一次出现,都会吸引无数的眼球,而他,则矜持地微笑着,边向熟人挥手致意,边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走进贵宾包厢……
“这也是一支命运多桀的曲子啊。”董小方无限感慨:“当时,柴可夫斯基的创作完成以后,把它献给了最优秀的小提琴演奏家奥尔,可是,奥尔对这首曲子的评价是:怪诞、粗糙,很多地方根本无法演奏,以至于这本谱子在奥尔的桌子上躺了有两年之久,也没有得到正式演出的机会。后来,布罗茨基看中了它,这首被后世誉世界四大小提琴协奏曲的D大调才得以问世,并且被布罗茨基介绍给了全世界。而这个时候,离柴可夫斯基去世已经只有几个月了。”
“呵呵!”听完董小方说的事,韩星笑了:“老柴遇到这样的事情还真不止一次,他的那首b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也有过同样的遭遇。这一首是题献给鲁宾斯坦的,可鲁宾斯坦在听完老柴的强弹后,给他的评价是陈腐、拙劣、俗不可耐,而且东抄一句西凑一句,毫无价值可言,要求老柴重写。老柴也是个有个性的家伙啊,当时就说,我一个音符都不会改,后来,这支曲子得到了封。彪罗的欣赏,由他在波士顿首演,并一举成名。后来,鲁宾斯坦也曾多次演奏这个曲子,而且大获成功,于是他又回头说:这是一部真正的、不朽的作品。”韩星知道,董小方找到,肯定是不会是听听音乐聊聊天这么简单,不过,他不着急,该说的,董小方总是要说的。于是,他就顺着董小方的话题侃了下去。
“是啊,对于艺术家来说,这种现象似乎很常见了。老柴还算是幸运的,想想巴尔扎克,一生不被肯定,穷困潦倒,死了以后却留芳千古;凡高活着的时候,他的画一文不值,等他死了以后却价值连城。这个世界就这么奇怪的。”说到这里,董小方把头转了过来,看了韩星一眼:“韩星,我们是同龄人,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不必客气。”韩星自然不会介意。
“我想说,艺术的价值是不受时间限制的,真正伟大的作品,无论被尘封了多久,都可能有被人肯定、大放异彩的一天。但人不同,人的价值是受时间限制的,人如果被封闭起来了,无论他多么有才干,他都无法体现出自己价值。韩星,你说是吗?”董小方很有深意地问。
· 第一卷 惊蛰 ·
~第10章 青梅煮酒~
又是一个说客!韩星心里暗下判断,面上含笑不语,心下掠过两句被无数人奉为座右铭却又很难做到的对联:笑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我现在已物我两忘、宠辱不惊,一首小提琴协奏曲就能打动我吗?你董小方是不是过分自信了些。
见韩星不为所动,董小方也不以为意,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沉默间,劳斯莱斯已经开进了一个院子,为他们打开大门的,竟然是两个高大健壮、孔武有力的黑人保安,而他们的打扮,居然有点像英国的皇室卫队。这个董小方很张扬啊,开黑色的劳斯莱斯,用私人卫队,他想扮贵族吗?不过还好,他的居住地选在了偏辟的海边,周围都是起伏连绵的群山,唯一的通道也应该是属于董小方这个别院的私人通道,周围并无人家居住,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人知道。可是,建这么一个别院,究竟需要多少造价,韩星一时还拿不准,把土地的价值抛开,就是建筑工程这一部分,只怕也要上亿。
韩星的估算其实还算是保守的。这个院子,实在是太大了些。
整个院落像一个高尔夫球场,在幽蓝的草坪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非常神秘的视觉效果。几株高大得有些离谱的橡树很是突兀地散落在草坪上,夜空中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恐怖。建筑物并不多,最醒目的是位于院子右面偏后位置的一栋主楼,四、五层的样子,从外形上看属于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高大的石柱,高耸的尖塔,在柔和的灯光衬托下,端庄而又优美;离主楼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略带现代感的不规则椭圆形泳池,清澈见底的湖水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一块挂在美女颈上的海洋之星;池边并排摆放着两张休闲椅,显示可以用这个泳池的人一般不超过两个;在主楼的四周,或远或近点缀着一些附属的建筑物,风格和主楼浑然一体,这让韩星产生了一种错觉,难道自己来到了十五世纪的法国?
车子在主楼门口停下,一名黑人保安上前,举手向他们敬了个动作怪异的礼,然后弯腰把韩星的车门打开,直到韩星跨出车门,站直了身子,他才敢站起来,向韩星做了一个手势,口中说:“韩先生,请!”韩星不由地向他多看了一眼,这个长得有点像大猩猩的家伙,说得居然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走入正厅,踩着图案晦涩的阿拉伯羊毛地毯,扫视了一圈四周高墙上那些面目狰狞的青铜面饰做成的灯具,韩星把目光停留在董小方的脸上,心中暗骂:你他妈这是什么品位啊。
似乎看出来韩星的想法,董小方面色矜持,没有得意,当然也没有惭愧。
黑猩猩打开了大厅右侧的一个房门,请两人进去。韩星也不客气,昂首阔步放内,环视室内,又是别有洞天。
这是一间私人酒吧,很空旷,没有壁灯吊灯,四角只有白炽灯泡垂了下来,灯头是那种黑塑料壳做的,旁边还有拉线开关,韩星已经好多年没看见过这东东了,印象中还是小时候在家里用过,那时候这也是家里唯一电器化的东西。地面全以未经抛光的青石铺就,桌凳都是圆的,韩星被引至靠近吧台的那间最大的桌子旁坐了下来,这才看清楚,桌子和凳子居然都是从原木上直接锯下来的,连树皮都还保留着,平放在地上。
吧台也是带皮原木搭成的架子,上面横七竖八地散放着人头马、拿破仑炮架、轩尼诗等法国名酒,也有俄罗斯伏特加、红方威士忌、荷兰杜松子酒,还有一些中国的名酒,茅台、五粮液、双沟、洋河,普通瓶装红星二锅头,成坛的东北红高梁,像个卖酒的杂货铺。韩星暗暗地质疑起了董小方的品位,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黑猩猩在茶几上放了一只盛着几只青梅果的小果篮,一台小型微波炉,一个不锈钢茶壶,最后,抱了一个泥坛过来,一切安顿好之后,弯腰对董小方轻轻问了一声:“先生,您吩附的都已安排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没有了,你在外面候着吧。”董小方回了声。
“韩先生,您慢用。”黑猩猩恭敬地向韩星很中国化地告了个别,退出了房间,门,也被轻轻地关上了。
“董小方,你这是准备跟我演哪一出啊?”既来之则安之,韩星没有兴趣和董小方比耐心。
“青梅煮酒。”董小方高深莫测地一笑。
“你想当曹操?”
“不,我是孔明,但你不是刘备,这人我不喜欢,你还是当曹操好了,如果三国时候的孔明是曹操的合作伙伴,那中国统一的进程可就快多了。不过,现在中国统一的这么点小事不需要我们来关心,我现在对中美俄三分地球比较关心。”
“这事难了点,我没兴趣。”韩星知道董小方是在和他开玩笑。
“那咱们就研究一下怎么把你推到纪委书记宝座上的事吧,这你应该会感兴趣。”董小笑半真不假地笑望着韩星。
“咱们还是来谈谈三分地球的事吧。”显然,这个桥段两个人都很熟悉,等韩星说完,两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从车上到现在,气氛终于难得轻松了一次。
谈笑之间,董小方已经拆开了泥坛,芬芳的酒香扑鼻而来,这酒香韩星很熟悉,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涌上了韩星的心头,这让他眉头一紧,他分明感觉到了胸口的钝痛。
董小方把酒倒入茶壶,放上微波炉,然后用夹子夹了两枚青梅果放了进去,然后打开微波炉烹煮。酒味愈盛,韩星眉头愈紧。韩星已经明白了许多,董小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这是准备从他心底最痛处下刀啊。
“触痛你了是吗?”董小方似乎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然而,他并没那种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的得意,语调反而变得伤感了起来:“其实,被触痛的何止你一个。从我开始去P县取这坛酒的时候,我的心就一直在痛。伤心的往事,不是你一个人不愿意想起。”
“这是从P县挖来的?”韩星明知故问。
“是的,这是谈叔在晶晶出生的时候为她埋下的女儿红,有两坛,一坛被你们在S的基地喝了,这一坛,我们今天喝。二十八年的女儿红啊!今年,我也刚好二十八岁了,你,我,晶晶,还有我妹妹,都是同龄,都是同一年大学毕业的。这二十八年,对我来说,真是一场恶梦。七年前我曾经发过誓,今生再也不踏上P县的土地了,不,是今生再也不回这个生我养我的国家,可我还是回来了,昨晚,我还亲自到了谈叔叔的旧居,亲手挖出了这坛酒,然后,连夜用直升机运了回来。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董小方神色黯然。
“你何苦……我值得你如此煞费苦心吗?”韩星被触动了。无论董小方是出于何种目的,哪怕他来找自己的目的是想把自己往火炕里推,但这一番心思,已经足够说明他对自己的重视了。更何况,韩星怎么也看不出他对自己如此有什么敌意。
“值,太值了。因为在你身上,肩负着两代人的理想和希望,如果我这次可以打动你出来,即使做再多,也是值的。”董小方的眼中放射出了热切的光芒,这让韩星不明所以。
“董小方,你,你言重了吧。”韩星不能明白,他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怎么会像董小方说的一样,承担着两代人的理想和希望。
“算了,不说这个了,一下子说出来,你肯定接受不了。先告诉你一件事,又是一件伤心事,去年,玉纶姐她去世了。”
“你说的是钱玉纶?”韩星很容易就想到了那个在法庭上为丈夫下跪的女人,那个柔弱而又刚强的女人。不过,韩星不大明白,董小方说的是去年的事,已经过去一年了,可他的悲伤还是很容易让韩星一眼就能感觉出来,那是一种失去亲人的悲伤,韩星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会有如此深的感情?
“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清楚。”董小方开始了对往事的叙说:“事情发生了以后,玉纶集团被查封,钱玉纶作为玉纶集团的主要负责人,自然也被关押了进去。当然,那个时候你已经跑到这个世外桃源过你的隐居生活了。不久,案情真相大白,钱玉纶是作为不知情者,被无罪释放。获得自由后,她无心在S市再继续生活下去,便带着孩子去了非洲。”
“那她怎么会知道去非洲的呢?”韩星问了一句。他自然也知道,钱玉纶是不知情者,非但如此,她还对破获谈氏集团一案提供过线索,按道理,她是不应该知道集团在非洲还有个基地的事。
“是我们找到她的。S市的基地毁灭了以后,老一辈人死的死,亡的亡,没有给后人留下什么。而且,非洲的这个基地作为谈叔的大本营,和玉纶集团不同。玉纶集团的财产大家都有份,但非洲基地所有人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钱叔,还有就是谈叔了。按照他们当初的约定,谈叔在非洲的持股是百分之六十,钱叔百分之三十,而在非洲打江山的那批人,几乎都是我爸的老部下,他们两人也给了我爸百十之十的股份,但我爸坚持不要,可谈叔和钱叔还是以法律文书形式把这事给定了下来。”董小方现在说的,都是韩星所不清楚的,他早知道,谈新权对孙、许二人是不信任的,没想到,居然对他们防备到这种地步。
“当时国内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可非洲基地并不清楚。后来,消息传到非洲,非洲基地的人才发现他们已经群龙无首了。不过,那帮人可真是忠心啊,他们并没有把集团的财产瓜分,而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到美国找到了我。说起来,当时的情况和我现在来找到你差不多,我一个正在念书的研究生,放弃了自己学业,别离了和我相依为命的妹妹,开始经营这个资产有三十多亿人民币的基地。再后来,我又想办法从国内把玉纶姐和玉成兄弟找到接了过来。”
听董小方说到这里的时候,韩星对董小方多了一分好感。如果一切如他所言,那么,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是这个基地的唯一继承人,而且,下属也都是他父亲的老部下,他完全可以把这个基地资产据为己有,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把更大的股东钱氏姐弟接到了非洲,仅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董小方的人品。
“玉纶姐不问世事,甚至连活着的勇气都欠缺,如果不是有个孩子在支撑着她,玉纶姐可能早就死了。玉成那时候和我一样,也是在读的研究生,大家都很年轻,但玉成没有什么生活经历,就挂了个公司董事长的名,让我做了执行董事。我对政治和军事上东西不感兴趣,上任以后就在南非成立了个投资公司,安安心心地做生意。那支特种兵的武装,也没有发展,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时间久了,原来的那批战士年龄大了,战斗力反而下降了,这是我的失策啊!我毕竟没有谈叔的雄才大略,玉成他又没什么长进,整天声色犬马,否则,公司也不会陷入今天的危机啊。”董小方说到这里,很是追悔莫及。
“什么危机?”韩星对这个很关心,钱氏姐弟的情况反而被他放在了一边,看来,钱大富的那个儿子和他老爸比可能要逊色不少。
“这个先不说,这和我今天求你的事有关,条件不成熟我先不告诉你。还是先说说玉纶姐的事吧。”
“嗯,你说。”这些是韩星比较关心的。
“他们姐弟到了非洲以后,一直因为你在吵架,吵了很多年。”
“因为我?”韩星大惑不解,两姐弟一直在因为自己吵架,而且吵了很多年,这让他很是不理解。
“的确是因为你,因为玉成他一直要杀你报仇,而玉纶姐一直不同意,所以,姐弟俩就一直在吵。”
“原来是这样。”韩星明白了,他是这个案子的实际主持人,可以这么说,他们的父亲就是死在自己手上的,现在他们报仇,也非常容易理解。
董小方并没有被打断:“其实,当时我也想不大明白,玉纶姐怎么会如此维护你。但我也不同意玉成的看法,他说你是中纪委派到S市的卧底,利用和晶晶的恋爱关系,打入到了谈叔的身边。之前我们曾经见过一面,还有过一次很成功的合作,我感觉你不是玉成说的那么阴险的人,但又不相信你是玉纶姐说的那么有情有义的人,所以,我成了和事佬,为了搞明直相,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你,当然,也在保护你。玉成这家伙很冲动,说干就干,好几次派人到海洲来杀你,都被我拦了下来。”
“那个大牛是你派来的?”韩星又想起来大牛的话,想起他说的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想来,应该是真的。
“是啊。不过,说起这件事我还真佩服你。大牛是我安插在海洲调查你的,七年了,你们几乎没有过什么交流,但是,你居然把大牛给打动了,连我的意图都被他含蓄地告诉了你,你的人格魅力还真是不一般啊,看来,玉纶姐的遗言是对的,我的确是不如你。”董小方一声苦笑。
“遗言?他的遗言和我有关?”韩星莫名其妙。
“不错,玉纶姐留下了遗言,和你有关,现在不告诉你,你还是先安心听我把故事说完。”
“嗯,你说。”韩星按下心头的不解,静听董小方说下去。
“这七年,除了炎黄集团的经营,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寻找、保护和治好晶晶,要知道,她才是集团真正的老板,是炎黄集团最大的股东。”
· 第一卷 惊蛰 ·
~第11章 君子协定~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韩星想知道自己留下了什么样的线索,这对他很重要,如果董小方能够找到他,岂不是想找他的人都能找到他?
“找你可费了不少心思。”董小方笑了笑:“当时,集团陷入混乱,也没有人负责跟踪保护晶晶,等后来我们决定寻找晶晶的时候,几个月都过去了,你又来个隐姓埋名,真是麻烦啊,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你带晶晶走的时候,晶晶依然是植物人状态,我们只好从这里入手,从北到南,在全国二级以上医院里逐个查找,皇天不负有心人,二十多天以后,终于给我们找到了。”
“只用了二十多天?”韩星惊讶了,要知道,他们不是国家机器,而且是在谈新权集团在大陆的势力已经支离破碎的情况下做这件事的,能够动用的力量非常有限,从北到南,那就是从东北三省开始的,到东南沿海的海洲,二级以上的医院何止几千家,他们居然只用了二十多天,这种效率,的确是让人叹为观止了。
“如果是谈叔在的时候,我估计最多也就一个星期。”董小方的口气听起来反而有些失落,他在为集团实力的下降而伤怀。
“那你们找到以后怎么没有任何动作?”韩星想,以他们的办事风格,应该不可能无所作为。
“当时的计划是有的,但经过论证以后,并没有实施。计划的第一条是准备把晶晶接到美国治病,但是,我们在美国寻访了很多这方面的专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晶晶的这种情况,现代医学根本就无计可施,只能维持现状等待奇迹的出现。而且,如果坐飞机漂洋过海,还有可能恶化晶晶的病情,所以这第一条计划就搁浅了。”董小方说的和当初韩星做这种决策的道理是相同的,为了晶晶的病,他和林清雅也费尽了心思,如果有任何一种可能让晶晶康复,他又怎么可能把晶晶带到这个地方来。
“至于另外一个计划,就是复仇计划,坦率地说,你并没有足够的力量保证自己的安全,在找到你之后,想杀掉你很容易,但在这个问题上,玉纶姐和玉成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两姐弟一直在争吵不休,我的意见是先找到你利用晶晶的证据,然后再动你不迟,所以,我把大牛他们派到了这里调查你,没想到,这一查就是七年。这七年里,你不问世事,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和事业,一门心思照顾晶晶,如果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是绝对做不到的,你感动了我们,也打消了我们的疑虑。但有一点我们不理解,既然你这么爱晶晶,为什么又和林清雅在山洞里发生了那样的事呢?”董小方看了韩星一眼,神色很是暧昧,带有一种男人间的揶揄。
见董小方问了这样的话,韩星不禁老脸一红,看来,董小方还没有完全知道他的故事,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董小方也算是善解人意,见韩星尴尬,也就不等他回答了,连忙打了个圆场:“熟悉的地方纠纷多,陌生的地方故事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发生点故事也没什么不正常,韩星啊,原来你也不是个完人。”
韩星不便回答,只有沉默以对。
“好了,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咱们现在谈谈正事,我还是告诉你玉纶姐的遗言吧。她让我和玉成找到你,请你出任集团的董事长。”董小方终于说出了答案。
“你说什么?”这个要求对他来说过于突然了些,韩星有脑袋有点大。
“你不必惊讶。你是晶晶的未婚夫,并且义无反顾地照顾了她七年,早就尽到了一个丈夫的责任。晶晶是谈叔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但她现在没有行为能力,你现在就是晶晶实质上的监护人,晶晶的财产,自当由你来管理;即便是晶晶醒了,你们也会结婚,除非晶晶要求和你做婚前财产公证,否则这笔财产就是你们的共同财产,晶晶为你,连生命都可以不要,当然不会在婚前因为这点钱斤斤计较,你和晶晶作为集团持股百分之六十的大股东,由你来出任董事长,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不过是来尽一个告知的义务罢了。”董小方说得倒是很客观。
“谢谢玉纶姐的信任,也谢谢你们的美意,不过,我真的对这个不感兴趣,对不起了。”韩星也婉拒都算不上,直接了当地拒绝了董小方。
“你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五十个亿,而且,是美金,有了这五十个亿,晶晶可以得到世界上最好的医疗条件,如果用来消费哪怕是过着世界上最奢侈的生活,也够你们用上个十几代人,韩星你是不是再想想?”董小方有点着急。
“无论有多少,都不是属于我的,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数字,我不想也无权支配它。我和晶晶现在生活得很安定,不需要那么多钱,医疗条件的改善对晶晶来说,也许是件好事,但并没有什么根本的意义,这你也是知道的。董小方,我想,你还是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咱们今天的谈话已经有了结果,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了,我一早还要到医院照顾晶晶,你是不是可以派人送我回去了?”韩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七年来,他的生活很有规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不希望被打乱。
“韩星,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贪财的人,但是,你是一个男人,是男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五十亿美金,可以颠覆一个小国家的政府,可以养活一支小规模的军队,可以让你在这个地球上受到大多数国家元首的礼遇,以五十亿为起点,凭你的才干,我的协助,我们肯定可以做一翻惊天动地的事业,难道,你真的不动心吗?”董小方还在作最后的努力。
“董先生,我可以走了吗?”韩星有点烦,他尽量地百分制自己不要对董小方说出什么粗俗的话来。
“韩星,你有种!”率先冒出粗口的居然是董小方:“你他妈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啊,我拿五十亿捧给你,居然还跟求你似的。我就不信了,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让你动心,韩星,给你最后一个条件,如果你能让晶晶醒过来,你答应不答应?”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董小方的最后一句话让韩星怦然心动,又有点难以置信。
“我说,如果,我可以让晶晶醒过来,你答不答应?”董小方的口气恶狠狠的,几乎是一字一顿。
“如果你能让晶晶醒过来,别说是给我五十亿,就是让我给你五十个亿,我都答应你。”韩星的话斩钉截铁,他相信董小方不会胡说。
“好,我们成交。”董小方伸出了手,韩星也把手伸了出来,两只有力的手掌啪地击打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久久地回响。
“那好,我们现在可以谈正事了,你蛰伏得太久了,必须先出来做点事,这第一步,你要先参加纪委书记的竞选,前期的工作我已经在做了,而且如愿以偿地让你当上了镇海区的候选人,后面就要看你的努力了。我曾经认真研究过你当初参加公务员考试时候的面试录像,我相信,凭你的实力和我们的实力,我们应该会有很大的希望。”董小方现在有点踌躇满志的感觉,显然对今天的谈判结果很满意。
“慢着,董小方,你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第一,我只是同意做炎黄集团的董事长,并没有同意做海洲的纪委书记;第二,我虽然答应了你的条件,但你的承诺还没有兑现,晶晶并没有醒过来,我现在还不能按你的要求去做。”韩星是打算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样,我可以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我和我妹妹都是学生物制药的,尽管我中途辍学了,但底子还在。这些年,我们兄妹俩一直在研制一种能够治好晶晶的药物。这种药物的基本原理是利用海洋中一种再生能力极强的线形生物的提取液,把它注射到人的血液里,利用人本身固有的基因记忆功能,让一些极为细微的神经破损部分迅速生长、愈合,经过在类人的灵长类动物身上的试验,效果惊人的好;最近,我们正在非洲的基地对一些在战斗中受伤的植物人进行人体的临床试验,检测的结果也非常理想,相信被治疗的人很快就会醒来。一旦成功,我们很快就会对晶晶进行治疗,你放心,这种生物提取液非常安全,对人体绝对有益无害,只是价钱昂贵了一些,不可能大面积推广。”董小方信心十足。
“有多贵?”韩星问了一句。
“治疗一个人的剂量约为十克左右,大约要一千万美元,这还不包括上亿元的研发成本,主要是这种海洋生物数量极其稀少,已经濒临灭绝,所以我们的研究成果也不能公开,这个地球上有钱的人毕竟太多了,一旦公开,将会对这种海洋生物造成灭顶之灾,这就会引起全球各大环境和动物保护组织的强力抵制;另外,这种生物生活在深海海底,捕捞成本极高,否则,我们这个项目完全可以申请诺贝尔奖。”董小方的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那有没有替代品或是人工养殖呢?”对于这样一个可以造福全人类的科技成果,如果不能推广,实在是太可惜,韩星也非常关心。
“这种生物的生命周期很长,大约要上千年才能成形,人工养殖的可行性不大;至于替代品,我们兄妹在实验的时候和爱迪生发明电灯的过程差不多,已经进行了几千次了,这种生物是到目前为止所发现的唯一合用的,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更大的发现,但目前,并没有发现什么很好的替代品。”
“嗯,那算了,这个问题可以先放一放,我们还是谈正题。你为什么要我做纪委书记,这和集团的事务有关吗?”
“当然。我们集团的利益在非洲遇到了很大的挑战,别看我们的资产在七年内翻了好几番,但危机却越来越严重。非洲那个地方,本来就是全球各种势力的角斗场,我们本身在非洲也是用枪杆子打下来的天下,我刚才也说了,第一批去非洲的几十名战士年龄都大了,而且在十来年的斗争中伤亡也很严重。谈叔在的时候,我们的兵源补充得很快,数量和质量都能得到保证,可现在是今非昔比了,这几年,我们基本上是靠花钱找国际佣兵维持,但这些佣兵本来就是唯利是图,给多少钱干多少事,缺乏忠诚度,而且,如果让他们了解到太多的集团内幕,搞不好他们明天就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究竟还能维持多久,如果我们的矿山丢了,别说集团的根基没了,从感情上说,非洲的基业是老一辈流血流汗辛辛苦苦创下的,不能断送在我们这一代的手里啊。”说完,董小方眉头锁得更紧了,显然,他遇上了解不开的难题。
“这和我做不做纪委书记有关吗?”韩星追问。
“当然。以前我们之所以能在非洲立足,就是因为我们在国内有强大的后盾,现在集团陷入危机,也是因为我们在国内失去了支持。如果你做了纪委书记,我相信,你的能力不比谈叔差,玉纶姐也是这个意思,谈叔能做到的,你同样能做到,这你难道不明白?”董小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是想让我做第二个谈……。”韩星没有说出谈新权的名字,在他心里,对谈新权也许还保存着一分敬重:“不可能,这个我绝对做不到。”
“绝对不一样。”董小方先否定了韩星的判断,又接着说:“我不否认,谈叔他们当初的确是用了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那是因为他们是处在原始积累阶段,这个阶段,本来就是血淋淋的,可你不一样,谈叔他们在国内之所以那么干,就是因为手里没钱,现在,我们有的是钱,完全可以合理合法的去做,而不必损害任何国家利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董小方努力地想说服韩星。
“你让我想想。”韩星摆了摆手,示意董小方停下来,然后,他端起了一酒杯,抿了一小口,陷入了沉思。
“我还有一句话要说。”董小方没有让韩星想下去。
“你说。”韩星感觉,这次董小方要说的应该会非常重要。
“集团现在遇到的困难,和几年前大不相同。最后,我们碰上了一个硬茬子,是一帮小日本,他们对我们的基地很感兴趣,一直欲吞之而后快,今年已经碰了好几次了,我们的损失非常惨重。据我们的老兵们说,这帮日本人绝非普通的社会组织,很可能有军方背景。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作战方式和日本最有实力的反恐特种部队雄鹰组织如出一辙,而且刚在非洲落脚就展示了强大的经济实力,很多部落的首领都被他们收买了,目前,正在对我们的基地形成战略包围的态势。你想想清楚,就算是我们把基地丢了,总不能便宜了小日本吧。”董小方现在已经是苦口婆心了。
“对,不能便宜了小日本。”韩星的态度非常坚决。
“当然。”两个人总算在局部上达成了共识,董小方很开心。
“那好,我同意和你合作,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韩星准备抛出筹码了。
“你说,只要合理,我绝对同意。”董小方答应得很干脆,但也留有余地。
“第一,这个集团在未来的发展上,要定性为一个爱国的海外华人组织,不能损伤国家利益,而且在国家需要的时候,能为国家利益作出牺牲。”
“这我没意见,我们本来也希望这么做。”董小方答应得很干脆。
“第二,既然以国家利益为重,那么,集团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维护国家利益,不能在中国大陆采取一些违法乱纪的极端手段,更不能沦为任何人谋取个人私利或是权势的工具。”这一条,是韩星吸取谈新权的教训。
“这我也同意。”董小方没有异议。
“第三,我个人可以为集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绝不出任集团的董事长。关于财产的问题,我也不在集团占有股份。如果晶晶在以后醒了,她的财产由她个人处理,如果她与我结婚,我会与她进行婚前财产公证;当然,我们也要往坏处想,如果晶晶不能醒来或是发生什么不测,那就用她名下的那部分财产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专门用于扶助品学兼优但又上不起大学的贫困学生。”
“这……”董小方犹豫了。
“我既然说力所能及,那就是说,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做,这一点,请你放心。”韩星强调了一句。
“好,成交!”董小方再次伸出了手。
· 第一卷 惊蛰 ·
~第12章 凶多吉少~
海洲市沸腾了。
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一件事情,那就是市纪委书记的选举。
关于这次选举,可以说是众说纷芸,什么样的言论都有。海洲是个岛城,说起来有些奇怪也有些好笑,这地方的很多年轻人习惯把普通话叫国语,称呼内地为大陆,跟现在的台湾倒有几分相似。甚至还有传言说,当初蒋介石败逃的时候,首选地并不是台湾而是海洲,最后放弃海洲是因为这里离大陆太近,言下颇有几分遗憾,似乎如果当初蒋某人选了海洲这里肯定像现在的台湾一样富裕。韩星在听到这样的言论的时候,总是觉有点黑色幽默,他在笑台独分子实在是一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身在福中不知福。在海洲人看来,台湾的富裕是蒋某人带来的,可他们富了以后不但不念蒋某人的好,还要骂他独裁,并且一门心思推翻他和他继承人的统治,殊不知有些人想做好事都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