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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血流》》 · 静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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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流氓啊……”少妇胡乱拍打着流浪汉,悲愤的嗓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他妈的!”路人中有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血气一冲,全上来了,眼睛却还在直勾勾的盯住了那片粉红凸起的位置。

被扭送到派出所的流浪汉,已经语无伦次了,当被分安用冒着蓝色火花的电棒双管齐下以后,五脏惧焚的他总算恢复了原有的神智,他把一切自己所见到的那恐怖一幕都讲给了所有的人听,他讲得很快,他有着无法抑表现欲,他手脚并用的比画着,身每一个他能看到的人不停的描述着他所看到的可怕场景。

天都警方炸窝了。

龙五是最快接到消息的公安,刑事警察本来就是主抓这表重特大刑事案件。接到消息前,龙五正和惠惠在禹王宫大酒店吃晚饭,这是家今年新开的饭店,老板是鲜族人,所以这里全部是朝鲜式的服务,服务员都穿着则高利和契玛,很有特色。

龙五和惠惠吃得很融洽。龙五很会体贴人,他也总能找到很多新鲜的话题,他知道惠惠喜欢看《血流》这样比较血腥的小说,他就刻意迎合的说自己也很喜欢;惠惠很喜欢听龙五讲一些办案时惊心动魄的故事,龙五就每天回去看《新警察故事》,然后把里面的故事嫁接到自己身上来,第二天再讲给惠惠听。

他并不知道的是,惠惠其实才早就看这这本书了。

今天他们吃的是紫河车做的肉丸子汤。惠惠并不知道这道菜的来历,龙五骗她说这是虾肉丸子。紫河车其实是比较医学上的叫法,我们民间一般管这东西叫胎盘——产妇产后的婴儿胎盘。这东西没有门路的话很难搞,不过龙五就是龙五,他一弄就是两副。据说这东西吃下去比人参还要大补,尤其厉害的是还有另外一个功效,就是还能养颜驻颜,当年的武则天就喜欢吃这个,到了六七十岁还长得象小姑娘一样漂亮。龙五觉得惠惠应该多吃,他希望惠惠能永远象现在这么漂亮。

龙五对惠惠的心还是很真的。

“你怎么不吃丸子汤啊?”龙五觉得有点失望,为了弄这两副宝贵的胎盘,他答应了医院的那个副院长,把他那个打架斗殴致人伤残的小舅子给取保候审。可是惠惠只闻了闻汤的味道就再也没吃,惠惠觉得这东西腥味太大,她不喜欢吃腥味太大的东西,这里的朝鲜泡菜倒很爽口,惠惠就一直在吃泡菜。

“不喜欢吃。”惠惠说。

“很好吃啊。”龙五自己把一颗丸子搛到嘴里,大口的咀嚼着,给惠惠作着示范。

“我闻到那种味道觉得恶心,太腥了。”惠惠说道,“我上次和伯父在省厅吃的虾肉丸子哪有这么大的腥味啊。”

“呵呵……这里到底是小店嘛,怎么能十分之一之税政府招待所比呢。”

“那也不是这么说的啊,我们天都的麻辣小龙虾和酸菜鱼就很好吃,据说现在北京的大酒店都有人来学。”惠惠嘟起了嘴,带着撒娇的神态说道。

龙五看得不觉有点痴了。

“你干嘛哪?”惠惠横了他一眼。龙五很帅气,事事都顺着她,可是惠惠的心里却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起着另外一个张扬跋扈的身影。

“惠惠……”龙五抓住了惠惠的手,动情的说道:“你真漂亮。”

“龙五。”惠是的脸沉了下来。

龙五泱泱的把手抽了回来,他的心里很恼火,惠惠始终对他若即若离,让他就象站在泰山上看日出,美景似乎就在眼前触手可即,却又够不着。

“我们不吃了吧,我饱了。”惠惠感觉出了他的尴尬,岔开了话题。

“可惜了这丸子了。”龙五看着面前清冽的胎盘丸子汤,惋惜的说道。

“走吧。”惠惠拿起了桌上的皮包。

“我再吃点,你在门口等我。”龙五把胎盘丸子汤端到了自己面前,他觉得不应该学浪费了这好东西,据说这东西也壮阳,龙五觉得自己有必要多吃点。

“我在门口等你。”惠惠笑了笑,露出了深深的两个酒窝。

等龙五出了包厢去结帐的时候,收钱的吧台会计告诉他,刚刚你那个女朋友已经结过了,龙五顺着会计的手看去,远处的惠惠正在盯住了墙上的一副书法正看得出神。今天惠惠穿了件带有花格子的布拉吉,上身是件带有刺绣的衬衫,看上去文静又美丽。惠惠是那种越是在人多的地方越显得出众的女孩,她卓尔不绝的秀丽和气质让很多在大厅里吃饭的男人的眼睛全都紧紧的盯住了她,龙五的心里被骄傲一下子填得满满的。

“怎么帮我结帐了?男人应该在这种场合掏钱包的,你这不是黄我的面子,塌我的台么?”龙五笑着走上前去说道。看着惠惠的纤细的腰肢,龙五有种想拥住她的感觉,手伸到了一半,龙五想想还是不敢,又很没面子的缩了回来。

惠惠恍如未闻,还是盯住那副书法条幅。

“这写的啥啊,值得让你这么出神?”龙五笑着看了看惠惠,自己扭头看向了那副条幅。

龙五的笑容慢慢的凝固了。

“泪眼问刀刀不语,乱红飞过长街去!”龙五缓慢而低沉的念道,“道明臣赠予朴成性兄弟惠存。”

“这家店的老板以前应该是道明臣龙腾企业属下的分支,现在应该不是了,好象脱离了。”听着惠惠口音里传出的那种说不出的味道,龙五的心里好象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这些人也是的,都脱离所谓的龙腾企业了,还把这个拿出来献宝。”龙五的话酸溜溜的。

“道明臣的书法以,从艺术的角度来看,应该算是相当不错的精品,省里有个老书法家来天都,还把龙腾企业的十里花市门面上面道明臣书写的‘十里栽花算种田’做成了拓片带回去赏玩。这里的店主把这副书法挂在这里,大概也是着重于书法本身的价值,而不是道明臣本人。”惠惠低头从皮包里拿出块绢子擦了擦眼睛,说道,“好了,我们该走了。”

“嗯。”龙五看到惠惠正低着头,悄悄用手上拿着的钥匙把书法条幅狠狠的画了一下。

店堂的大门被一个人推开了,刚抬起头的惠惠惊呆了。

“挡住我。”惠惠悄悄的退到了龙五的身后,用龙五魁梧的身躯挡住了自己。大厅里吃饭的人很多,人声鼎沸,进来的那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惠惠和龙五。

龙五侧着身子,挡住了惠惠,眼睛里却向那个人射出了腾腾的火焰,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龙五最最痛恨的——道明臣。道明臣身后的大门不停的被撞开着,青衣和几个横眉竖止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入。青衣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白色的马裤,和道明臣的穿着极为协调,两个人的脖子都打着一样的黑色领带。郎才女貌的打扮让所有人又羡又妒的侧目而视。大厅里几个好色的男人正色迷迷的惊诧着青衣冷漠的美丽,就被刀子身后的大汉们锐利的眼神给震醒了,道明臣和青衣每走过一个地方都有人在悄悄议论着。

“你们老板在吗?”道明臣径自走到了吧台前,拍了拍吧台,吧台的会计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道明臣极具古典风范的长发和胡须英武容貌将女会计撞得手足无措。

“不在!吃饭什么的,只管坐下,其他的事,免谈。”吧台里躺侍着的一个面相凶恶的光头大汉抬了抬脑袋,看了看吧台四周围站着的道明臣了几个走动一眼,懒洋洋的回答道。他正斜靠在椅子上,粗壮的大手里撰着个指甲钳在修理指甲,修两下,举到空中看两下,他修得很专心,两条黑毛满布的粗壮大腿半跷在吧台上,快乐的抖动着。

“生面孔。”道肯臣凝视着光头汉子,“我以前好象没见过你似的。”

“哦?”光头汉子抬头裂开嘴笑了笑,“我是刚刚从海州过来看场的,裴俊永是我的表哥,看样了除外好象和我哥很熟?”

“呵呵……”道明臣把手伏在了吧台上笑问道,“裴俊永看来真是在招兵买马准备大动作啊。”

“我看象那么回事,海州可是他们的大本营。”青衣也站到了吧台边,有着与众不同美丽的青衣让光头汉子的眼前为之一亮。

“你们是?”光头有点不敢再怠慢了,大厅里推杯换盏的喧闹声立刻降低了,每个人也都很好奇。

“龙腾程青衣。”青衣风情万种的一笑。

光头把腿从吧台上抽了下来,瞪大了牛眼。旁边有个上菜的服务员手里端阒的盘子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大厅里鸦雀无声了,大家都看出了这帮人明显是来者不善,但一听到这个如雷灌耳的名字,还是全部不由得感觉自己矮了一截。

“我是谁你该猜出来了吧?”道明臣掏出一支紫光阁,一根火柴在吧台上一擦,点燃了香烟。

“道……道……道明臣?”光头汉子结巴了。

“我喜欢别人叫我月经哥。”道明臣把香烟喷了一口在他脸上。

光头汉子霍的站了起来。

大厅里的人全部又矮了一截。

“你想干什么?”光头色厉内茬。

“收帐。”道明臣又喷了口烟在他的脸上。

“你……”光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找裴俊永来吧,我就知道你做不了主的。”道明臣很不屑。

“我们的耐心有限,这里这么豪华,你不希望它变成废墟吧?”青衣说道。

光头傻眼了,他看到了道明臣身后的那几个面相不善的壮汉手都背在了身后,每个人的背上衣服都撑得高高的,几双渴望嗜血的猩红眼睛让他不寒而栗。

龙五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迫不及待的想在惠惠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他觉得自己在惠惠的心目中应该占据着目前道明臣的位置。惠惠不是喜欢英雄吗,今天龙王就要来做一次英雄。

“你们干什么?”龙五一声大喝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得扭转了过来。惠惠也惊呆了,看住了龙五。

“我认识你,你是刑警队的龙五,我们龙腾的小兄弟没少受你的关照啊。”青衣扭转回了身子,一下子就认出了龙五。青衣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寒光。

“不错!我就是天都刑警大队的龙五。”龙五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道明臣这时候斜倚在吧台上,手指中间夹着烟,正眼都没瞧他。

“你想发表什么意见吗?”青衣鼻子哼了哼,口气不善。

“你们在干什么?是敲诈勒索吧?你信不信我可以把你们带回刑警大队接受四十八小时的调查。”龙五愤怒了,青衣的表情让他很恼火。

“警官同志,我想给你讲个笑话。”道明臣开口了,他一下子直起了身了了,身姿挺拔的道明臣就这么和英俊威武的龙五站成了面对面,他们俩让满大厅的衣着光鲜的男人们一下子都变得黯然失色了。

“以前我小时候买不起鞋子,老是赤着脚走路,路上有很多狗屎,我一不小心就老是踩着。我很悲哀,于是我就哭,哭得昏天黑地,直到后来我看到了个没有双脚的人,我的心理才平衡。渐渐的,我长大了,我买了很多的鞋子,鞋子多到有的我甚至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去穿,而且我忽然发觉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体面人,他们和小时候的我一样,依然还赤着脚走路,我很体贴的对他们说,光着脚走路会踩到狗屎的,我鞋子很多,有的反正也用不着,不如我送你们又鞋子穿吧?体面人都愤怒了,他们说,你是在侮辱我们!我们的脚上很干净!我注意了一下,发现他们的脚的确很干净,于是我很不好意思,我发觉,他们的路和我以前走的路不一样,他们的路上没有狗屎。我不甘心,于是我又说,不穿鞋子脚会被石子咯到,那样也会疼啊,还是接受我的好意思吧。体面人都沉默了,后来,他们都接受了我的好意。不久后,很多没有鞋子宽余的体面人都来找我,说你也送我双鞋子穿吧,没有鞋子,光脚走路很不舒服啊。我说,我现在的鞋子也不多了啊,而且我发现,我就是穿鞋子,脚上一样会沾上狗屎,我要留着自己换着穿啊。体面人说,那好办,让我替你把狗屎都搬走吧,那样你的鞋子不就够穿了吗,也可以分给我们穿了。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我的路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堆狗屎,我的鞋子开始只需要一双就够了。龙公安,你说我这个笑话好不好笑?”道明臣凝视着龙五。

龙五沉默了,他听出了道明臣话里深一层的涵义。

“这家店你不可能永远看着吧?”道明臣又问道。

龙五在心底说不能。

“就算你能永远罩着他,那又怎么样?我来找他们,并没有说是想要找麻烦啊,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敲诈勒索他们了?我只是想和这里的老板了结点旧帐而已,这笔帐不要回来,我拿什么给体面人去买鞋子穿?我们很真挚很诚恳的来要帐,为什么这个老板却不给我们点面子?难道这里也想变成狗屎?”道明臣一脸的委屈。

“那……那……”龙五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时间被噎住了。

“经济纠纷嘛,就该用经济的方法来解决。龙公安,你看看我……”道明臣拎了拎自己的领带说道,“这可是名牌货,我至于穿成这样来敲诈他们吗?”

龙五的眼光在道明臣考究的领带上定格了,领带上显目的品牌告诉龙五,这条领带够他不吃不喝一个月的工资。

“呵呵……”道明臣笑了,“瞧,人家公安都同意我的话了,小光头,今天我就不为难你了,你捎个话给裴俊永,就说月经哥说了,如果你们每人都再切掉一截这个……”道明臣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尾指,“再捧上二十万,记着是十十万人民币,我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否则……嘿嘿……你也许可以咨询一下你们上层的直系领导,再做定夺。他们的答案会让你们满意的。”道明臣本来很柔和的眼神忽然变化成了一道冰冷可怕的陌生光芒,光头大汉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道明臣的眼神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延边老家冬天挂在屋檐下散发着寒气的尖锐冰棱。

“听到我的话没有?”道明臣敲敲吧台。

光头汉子猛点着脑袋。

龙五心里一下子乱糟糟的,好象有很多话说,却又什么都讲不出来。

“龙公安,有句谢谢还没当面讲给你听。上次多谢你帮我管教了几个不成才的徒弟,十分感谢,我们龙腾记住了你的这份情!迟早会厚报!”道明臣向龙五伸出了手。龙五身子绷得直直的,眼睛也直直的盯住了道明臣,胸口在大幅度起伏着。

“那么……请允许我抱歉的说一声,我先告辞了。”道明臣尴尬的搓了搓手,耸耸肩膀说道。

“你真牛B!”龙五凑到了道明臣耳边轻轻说道。

“是吗?”道明臣夸张的挑了挑眉毛,“那还不是跟你们这些体面人学的吗,呵呵……”

“走了!”道明臣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龙公安,下次如果你也想穿鞋子,只管言一声。”青衣路过龙五身边时,矜持地一笑道。

龙五紧紧的握住了拳头,身体情不自禁的抖动起来,嘴唇也上下扑翳着。

惠惠和道明臣不可避免的打了个照面,惠惠的身体和龙五一样,也情不自禁的在抖动着,惠惠的脸上错乱的表达着慌乱,渴望,痛苦种种不同样的表情,这些不一样的一瞬间全集中到了惠惠的脸上。

“惠惠。”道明臣很苦涩的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面前呢?天都有这么大,为什么?”惠惠摇晃着脑袋,几乎是呻吟道。

“因为天都这个城市是属于月经哥的。”这就是道明臣的回答。他内心深处其实很想回头看一眼惠惠,惠惠在道明臣心里的位置,连道明臣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能占那么大的比重,但是他们之间就象两条已经画好的平等线,是永远走不到一起的。

道明臣头也不回的走向了大门外,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并没有,他已经再没有了回头的路。

傻站在大厅中央的龙五如果不是裤兜里揣着的大哥大响起来,还不知道要继续站在那里沉默多久,当时很多人还没有这种黑笨的家伙,整个刑警大队是在黎叔的间接影响下,从有限的办案资金里给副队长龙五置办了这个值钱的家私。

被电话惊醒的龙五,第一眼看到就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泪眼模糊的惠惠正盯着道明臣远去的背影,这一刻,龙五的心如同刀绞。龙五有种真想把大哥大砸出去的念头,低头看了看号码,龙五还是强压着怒火按通了电话。

接通了电话的龙五脸上慢慢的将无法掩饰的妒火转变成了一丝畅快的笑意。

“道明臣,你胆子还真大啊,大得好啊!荷兰,你死得好啊!死得好!”龙五脸上绽放出一道狰狞的神色,一字一句的说道:“道明臣你不是很狂吗?你等着!”

不远处的惠惠听到这话情不自禁的打了个激灵,回头紧紧盯住了龙五。

第一百一十五章 胡萝卜加大棒

麻烦忽然之间好象和道明臣绝缘了。

龙五原以为荷兰的死是一个突破口,可惜的是他申请批捕道明臣的逮捕令被上头无情的驳回了,理由很简单,道明臣是市里新树立的典型和劳模,没有确凿的证据,随便的逮捕一个在天都有着很大影响力的人物,是会带来很麻烦的后果的。

龙五愤怒了,他完全没有能够想到,一个道明臣在天都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以前的道听途说也就罢了,直到现在自己碰上了他,才总算体会过来,这个人是多么的难缠。

龙五也横下了一条心,他开始收集起道明臣的犯罪证据起来,他想得很简单,只要证据在手,铁证如山,道明臣再有本事,还不是一样要完蛋。

收集证据说来容易,真正做起来,龙五才知道面临着的是多大的艰难。他走访了很多的普通百姓,尤其是西城的老百姓,龙五原本想在基层打开缺口,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的灰。

道明臣对待普通人,和他对付江尖人时的手段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很多的老百姓对道明臣交口称赞,夸他有礼貌,而且在他的龙腾属下的企业打工,从来都是福利最高,待遇也非常好,逢年过节,加班加点,还都有额外的奖金,比起在工厂上班要好太多了。也有看不惯道明臣的,不过却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胡子留得太长啊,头发蓄得那么长,全是些古董话,这未免让想抓道明臣小辫子的龙五有点丧气。

龙五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罄竹难书,恶贯满盈的流氓头头为什么能把自己掩饰得这么好?一个刮地皮的地痞还能得到民间这么高的评价,这世道成什么了?越是这样想,龙五就越窝火。尤其是荷兰刚刚死在他的手里,这是社会上混的都心知肚明的,自己却偏偏就什么把柄都抓不住他。

龙五衡量了很久,决定还是去找浪大麻子。基层打不开缺口,就只有从这些混社会的人身上下手找机会了。

就在龙五算计着道明臣的时候,道明臣自己也没闲着。

那天的那个新疆摊主虽然玲珑剔透,知道去看汽车的牌照,但他不该在公安传唤他调查取证的时候,也照实说了。他和公安说看到那辆车的牌照上挂着狼群书友会红纸条,这帮人肯定是早有预谋,把荷兰前前后后的被掳走的原委讲了个透彻。这些话没给破案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可还是给他自己和新疆老乡们埋下了祸根。

新疆人的地摊虽然摆在了东城,可还是遭殃了。

新疆人的地摊全然没有接到道明臣的任何象朝鲜族人那样的通报,就被杀上了大门。那天正是荷兰死去的第七天。老话里那天叫“头七”,新疆人虽然有点揣揣不安,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西城的道明臣居然会猝然发难,按照阿凡提的想法,这次的仗没能开打荷兰就栽了,怎么着道明臣也该韬光影晦一阵子吧,这期间完全可以找人说和说和,荷兰一死,新疆人也有点想另寻门路的意思了。

事实完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天上的月亮满弦当空照,天空中几朵云彩斜挂着,正当新疆人忙着招呼着一天最红火的客源的时候,煞星上门了。

两辆粗重的东风卡车蒙着帆布嘎吱一声停在了烧烤街的档口前,刷的一声,帆而被一群手持太平斧青铜古剑的大汉揭开了,没等车停稳,这些汉子全都迫不及待按着车帮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惊叫的空隙也没有,这些汉子就象闯进了羊群里的野狼一样肆虐起来,所有的太平斧上全刷了一层黑漆,舞动起来连渗人的寒光也看不见。看得出来,这帮人也不是存心想来大开片的,都只是用斧头根子横扫,饶是这样,新疆人几个靠得近的档口也是鬼哭狼嚎一片,有几个胆子大的新疆人想抵挡,腰里的小刀刚刚拔出鞘,就被长柄太平斧砸倒了,几把有着漂亮花纹的青铜古剑直接架在喉咙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档口被砸得支离破碎,所有的吃客这才醒悟过来,都尖叫着跑到了远无的地方,瞪着惊魂未定的眼睛看着热闹。

看着自己的烧烤架子被砸得呻吟着变了形状,木炭带着纷飞的火星飞出了老远,新疆人中有个楞头青狂吼着不管不顾的站了起来,拼命的动作还没做出,就被人一斧头重重的撩倒了,然后又被人揪着卷曲的头发按在了还在冒着火星的木炭上,嗤的发出了一声事业着皮肉焦味的声音。

阿凡提自己的档口是新疆人中最大最好的,首当其冲遭受了最残酷的打击。阿凡提很聪明,他没有和其他几个伙计一样抽出刀来反抗,而是选择了悄悄的杂在那些吃客们纷乱的人堆中退到了安全地带,立刻掏出大哥大给街角那边的新疆老乡打电话。

新疆人中还有其他一大帮人并没有出摊,这些人全是从其他城区撤回的摊主,因为没了地方摆地摊,全在清真饭店里呆着呢,一接到阿凡提的电话,全部啸聚了,从街角那边黑压压的明火执杖的冲了过来,阿凡提迎上了这帮手持新疆砍刀的维族汉了了,接过一把新疆大砍刀,大手一挥,一句疆骂脱口而出:“攮死姬!”

这句话,只要是熟悉新疆人的朋友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新疆人说这话一般多半都是要出人命的。

新疆人的饭碗被打破了,他们也不得不玩命了。

街角的对面的巷子里忽然涌出了一帮骑着高头大马的红色胡须的大汉,迎着新疆人冲了过来,一冲出了狭长的小巷,这帮红胡子大汉全用靴子上的马刺拼命的磕着马的肚裆。战马吃痛不过,开始冲刺,劲风把红胡子大汉的胡须吹拂得向右掠去,每个红胡子都象神话中的战神一样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他们的目光中是毫无顾忌的狂野,灰黄的路灯轻辉消融在了他们狰狞的面容上,撒开了蹄子的点马一字排开,每一次马蹄和地面的接触都能让人感觉出一种隐隐的震动,这种震动不只是在生理上冲击着新疆人,也在心灵上摧毁着他们的斗志。红胡子也就二十几骑,但是在他们看来已经和千军万马的气势几乎是差不多了,长度达到了惊人的两米二的镀锌管上镶的是磨得瓦蓝的军刺,战马的每一次奔腾,军刺上的铃铛就响动一次,军刺就在跳跃一次。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一闪即过,冲在最前面的阿凡提首当其冲,被一柄军刺狠狠的捅在了腰眼上。新疆人也算悍勇,居然还有很多人想反抗,无奈兵器相比距离太巨大,库刀的孔雀刀虽然好,但也没能挡住巨大型铡刀的重劈,新疆人的反抗激起了红胡子的亡命秉性,整个冲突没超过五分钟。红胡子的冲击只来回刷了两次,所有的新疆人要不就是逃走了,要不在血流满脸仰头朝天躺在了地上。地上的刀具洒了满满一地。远处有一个下夜班的女工骑着自行车看到这一幕,被吓得倒在了地上,怎么起也起不来,手脚一个劲的痉孪着,一张脸比豆腐还要惨白。

阿凡提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输了整整800CC的血才把命给救了回来,替他抢救的医生发现是他勒在腰里的那个大哥大救了他一命,坚硬如石的大哥大机身被扎出了一个赫人的三棱孔洞,如果没有这个大哥大,这个硕大的空洞将会出现在阿凡提腰眼上。

阿凡提后来才知道,那天本来荷兰的手下也想过来救援的,自从大哥死了之后,荷兰的这些手下和新疆人也走得开始近起来。他们过来的时候被人堵住了,堵住他们的全是手持猎枪,身形彪悍,一发一发异常嚣张压着子弹的魁梧大汉,人数不多,也就二十来人,荷兰的手下中有几个带着枪根本就没敢站出来,因为人家一发一发子弹打在他们跟前,把他们一步一步逼着退了七八米,也把他们的傲气打得精光。大家都是玩枪的,人家露出的这一手,摆明了也就是警告他们别自寻死路,他们只能含恨而去。

阿凡提这一仗折了三个兄弟,重伤了二十几个,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了彩,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新疆人,第一次对江湖火并产生了畏惧感,他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到过自己的渺小,每天晚上他都做着同样的梦,一个红色胡须的大汉从高头大马上直起身子,狞笑着把加长军刺插向他的腰间,醒来后,浑身大汗。

公安也来介入过,阿凡提知道这不过是打个过场而已,自己是个外乡人,平时也没门路巴结这些庙里的大佛,公安上是不会那么的尽力的。这事注定是不了了之的。

青衣在阿凡提住院的第二天就来看过他,还提了大兜的水果。

“月经哥让我问你,你们还想玩么?”青衣问阿凡提。

阿凡提保持着沉默。

“还想玩我们继续奉陪到底,不想玩就坐下来谈点实在的了。”青衣帮阿凡提剥了个橘子。

“我们走还不行么?”阿凡提声唭力竭。

“你以为……”青衣脸色冰冷,“你能走得了?”

“我……”阿凡提的心从大椎凉到了尾骨。

“老坝头这次的事也有份,我们和他谈好了,以前你们没给他上贡过,今后按着一个月百分之十上缴,你们还能够继续做生意下去,如果你们不同意……”青衣在适当的时候收住了口。

“我们同意!同意!”阿凡提连忙不迭的应声。

“既然你同意了,什么都好谈,今后你就算是月经哥的下属了,好好干!”青衣把剥好的橘子塞到了阿凡提的手里。

“什么?”阿凡提瞪大了眼,他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给撞晕了。

“怎么了?你被龙腾收编了,对于这点你有意见发表吗?”青衣笑了笑问道。

“没有没有,青衣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凡提赶紧坳直了身子,伤口牵扯得很疼,但是他强忍着,有一股快意减轻了他的痛楚,“我想问问,月经哥的份子我们该给多少?”

“一毛都不需要给。”青衣说道,“你们只做你们的生意,月经哥看不上你们的小钱,公司里的公费当然还是要交的,不过……那是年终帮你们存的福利。还有一点和你们交代清楚,任何新疆人今后在天都都不再有带刀的权利了,除非是在月经哥需要你们带刀的情况下。”

阿凡提的眼睛瞪圆了。

“还有,每个月孝敬点漠河烟给月经哥吧,他现在挺怀念你们那个卷烟的。这是我教你的,不是他说的。”青衣狡孑的眨了眨眼。

“这一切是为什么?”阿凡提本不想这么问的,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们只是棋子,荷兰用你们是这样想的,我们也不例外。但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是,月经哥永远不会盘剥你们,我们只是把你们当成了建设这个城市的棋子。大规模的火并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带着橄榄枝和自由战士的枪,是你们让我们的橄榄枝从手中滑落的。”青衣说道。

“我们搞了这么大一场仗,居然最后是这样的结果?”阿凡提有点想哭。

“很多人都误解了月经哥,很多人。他这个人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善良,其实你们就算明白了又能怎样?我们要用什么手段才能让你们明白?”青衣的语气中掩藏不住的惆怅。

“你们就不怕我们将来反骨?”阿凡提说道,“就象朝鲜族那帮人一样。”

“你看着那帮朝鲜人的下场,我保证,身毛主席保证。”青衣浅浅一笑,迷死人的两个酒窝瞬间浮现。“看了你就明白了。你是个聪明人,阿凡提,事实会证明你有多幸运。”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朝鲜冰棒

赖长星也来到天都了。

他这次来是把销脏的钱款交给道明臣的。当初道明臣在香港抢劫来的名表和金银首饰根本就没带回来,直接就交给了福建帮驻扎在香港的前哨阿灿了,他们几个还是游水回深圳蛇口的,和去时一样,唯一的一点不一样就是,回来的路上没再碰上鲨鱼。

回到深圳,道明臣就给老赖发了个电报:“香港人傻,钱多,速来!”

对于老赖手下的那个马崽当天偷偷溜走的事,道明臣很聪明的并没有提及,给中了老赖面子。

当老赖知道了道明臣在香港干出的那一切,真金白银又收到手之后,老赖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感,这种的感觉甚至让老赖久久没能使合拢嘴。他忽然发自内心的开始觉得,道明臣这个人还真是个时刻可以给他惊喜的猛将,这样的敢打敢拼的猛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看着耀眼的真金白银,老赖的心里愈发不可遏制的激起了一种怜才爱才之念。

这段时间的老赖一直在忙着帮道明臣销脏,对于道明臣在天都发生的一切,老赖一直也隐约的接到着天都前哨马崽的汇报,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不就是死了个老婆吗?这有什么?老赖想道。

香港抢来的脏物是被老赖转到澳门通过何先生销掉的,香港警方也从别的渠道发现了脏物出现在了澳门,但也只能徒呼奈何,这笔帐被他们算在了澳门大圈头领叶成坚的身上了,一个无心插柳,老赖倒给自己省了不少的麻烦。

带着大笔金钱潇洒来到天都的老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方面的意思,最近老赖手下的工程队在蒙古遇到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所谓的工程队是种比较雅点的称呼,其实就是盗墓团伙。老赖手下招搅的是以前四川唐门的人马,这伙人战绩彪炳,先期的盗掘苏州虎丘剑池正是他们的手笔,最近他们在蒙古的鄂尔多斯鄂托克旗境内的千里山发现成吉思汗的墓葬地。由于成吉思汗的墓地采用的是蒙古族最传统而神秘的密葬,所以他们也不是很肯定这就一定是天之娇子成吉思汗的原墓。蒙古族和汉族的墓葬存在着很大的区别,蒙古贵族虽然统治了华夏很长的时间,但是民族传统上,并没有吸收过多的汉族习惯,所以唐门的人马自幼学习的风水学在确定成吉思汗墓上并没有发挥出多大的水平。所谓蒙古密葬,据元末叶子奇的《草木子》记载,成吉思汗下葬后,为保密起见,除派出一万余骑马匹踏平墓地外,为便于日后能找到墓地,还有成吉思汗的坟上杀死了一只驼羔,将羔血撒于其上,并派骑兵守墓。等到第二年春天小草长出以后,墓地与其他地方分辨不出时,守墓的士兵才被撤走。这批守墓骑兵调离之后全部自愿刺瞎了双眼,以示忠贞。大汗的子女如想念成吉思汗,就让当时被杀它羔的母驼作为向导。如果母骆驼在一个地方久久徘徊,哀鸣不已,那么这个地方就是陵墓所在地。成吉思汗王陵隐藏之深可见一般。如今沧海早已变成桑田,再想找出成吉思汗的墓葬又何止比登天还难。唐门的人马历经波折,好不容易总算确定了,这个墓葬即使不是成吉思汗的原陵,也应该是个疑冢,当年的成吉思汗埋葬时,极尽奢华,光是陪葬金银饰物,就是用驼马拉了绵延数十里,即使发现的是疑冢,其中的收获也一样可观。就当他们准备开凿成吉思汗王陵时,横空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内地另外一个盗墓大帮会河南永城的庙道会也早就瞄上了鄂尔多斯鄂托克旗境内的千里山成吉思汗王陵,一个兜里伸进了两双手,这就有点热闹了。

庙道会是个很有名气的骨灰级盗墓组织,民国年间,庙道会掌舵瓢把子,盗墓界天字第一号趟将孙殿英不但是有帮会背景,还是隶属于那个赫赫有名的“不知兵多少,不知将多少,不知妻多少,不知妾多少”的直系军阀张宗昌麾下整编三十五师的师长,麾下多是庙道会自己的老趟将弟兄。1928年6月下旬,孙殿英拥兵河北蓟县,他以军事演习为名封锁了马兰峪东陵,率其工兵营的趟将高手们炸开慈禧太后坟墓,从金椁内盗窃了大量稀世珍宝。但他极不满足,又率着兄弟们一股气掘开乾隆皇帝的坟墓。他亲自进墓点视宝物,装了四五十箱,加封盖章后拉回军营,名贵者有金龙宝剑,夜明珠,金玉白菜等等,建国后有部叫《东陵大盗》的电影,讲的就是他。

早期盗墓团体中掘墓讲究“洛阳铲,十八翻,不见土,只见棺。”孙殿英独树一帜,开创了炸药“大揭顶”的盗墓方法,一举震惊了盗墓界,也算是开了一个盗墓界的革新式创举。

庙道会发展至今天,虽然和当年的黄金年代已经不可比了,但是在中国的盗墓团体中也是支跺跺脚就要塌掉盗墓界半边城的狠角色,庙道会如今的当家大司马至今仍然佩带着当年老瓢把子孙殿英受国民政府颁发的一极云摩勋章(PS:孙是抗日派,一极云摩勋章由此而来),以显示自己超然的历史渊源。

庙道会一向看不起的就是靠老手法混饭吃的其他盗墓帮会,四川唐门算是其中的一个。盗墓界也按年份划分势力范围,有专门盗明清墓穴的,有专门盗前秦墓穴的,也有专门盗唐宋墓穴的,各有各的门路和不传之密。可是唐门不同,唐门的人马学惯古今,一辈一辈代有才人出,整理总结出了囊括了基本上所有的朝代不同的盗掘方法,这就让一招“揭大顶”吃遍所有朝代墓穴的庙道会感到了很不爽了。

这次两帮人因为成吉思汗王陵戗在了一道,让原本就互相看不惯的双方一下擦出了火花。成吉思汗陵是利润巨大的,双方谁也不肯退让,也不可能退让,所以只能是血战。

盗墓高手当然不可能自己动手,两帮人都在互相调集着人手,准备一次性的击垮对方。庙道会背景和实力都非常雄厚,据说背后还有大英帝国博物馆给他们提供开发研究资金,所以老赖不敢怠慢,赶紧把自己福建帮中能如今的金牌红棍去内蒙古,两帮人在旷野中干了一仗,互在死伤,稳中有降自都没讨到好。于是两帮人马很绅士的约定,一个月后约齐人马再战一场,一决胜负。

听到打得不分胜负,老赖愤怒了,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老赖何尝吃过这种憋?要不是两个贴身保镖被派去澳门参加黑市拳赛了,又怎么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这仗打平了不要紧,但下一仗关系到成吉思汗王陵中无数的传世珍宝,老赖就不能不重视了。可是老赖实在是不好意思和何先生明说自己遇到了大麻烦,要把俩保镖给带回去。想来想去,想到手里还有张王牌没出马,一下子就赶来了天都。不是为了这件事,老赖不大可能出现在天都的,以他的秉性,钱进了口袋,哪有这么容易就吐出来的?

道明臣是亲自到火车站迎接的赖长星。

老赖惊讶的发现,虽然短短的一阵时间没见,道明臣改变了许多许多,就仿佛跟换了个人似的,眼角居然出现了密密的皱纹,头发里也开始有了白色在肆虐的痕迹,以前的那种无所顾忌的嚣张和跋扈被刻意的掩饰了,不变的那张依然英俊的脸,还有那双时时刻刻散发着纵横睥睨豪气的眼神。

阳光下,两个人就象失散多年的好友一般热烈拥抱了。

“小道,你又壮了许多!”老赖用力的搂住了道明臣,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吗?”道明臣淡淡的笑了笑。

“咋了?看到我好象不高兴似的。”老赖有点不高兴了。

“那倒不是,我最近事出得多,也比较烦。”道明臣拿出一支漠河卷烟递给了老赖,继续说道,“我这阵子出了不少事。”

“我知道,你的事我也听说了。”老赖狐疑的看了看手中的漠河卷烟,明显是手工卷的,从它粗糙的外表就能看到里面粗糙的烟丝,老赖有点想扔掉它的冲动。

道明臣吧嗒一声帮老赖点了火,老赖只得偏着脑袋凑了过来,点着了漠河烟。

“咳咳……咳咳……”老赖降不住这烟,被辛辣的烟味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说小道,你就不能抽点好烟吗?这什么破烟?”老赖手指上夹着烟,一脸泛滥的泪水。

“呵呵……我这人比较穷,没什么钱招待你这个大老板。”道明臣微笑着说道。

“钱是啥?是他妈的孙子!看我这次给你送什么来了,真金白银!操!整整一百万!”老赖长时间的拍拍口袋。其实他已经克扣了一大半的钞票了。

“有这么多?”道明臣眉毛跳了跳。

“首饰本身并不值钱,值钱的是做工,还有那些名表,也很赚。”老赖乐不可支,平白无故给他黑了这么多,却一分力也没怎么出,就这个理由,已经让老赖够开心的了。

“怎么这么巧,刚好就一百万?”道明臣笑意中明显有点揶揄的味道。

老赖的脸皮不由自主的红了一红,飞快的又恢复如初。

“不过还是得感谢你,你这次来是雪中送炭了,我正缺钱呢,好多项目不好上马。”道明臣自己点燃了支漠河烟,喷出口浓雾。

“咱们是兄弟!说这个干啥?”老赖乐呵呵的说道,“今天准备怎么招待我?上次架势堂请我在你的三江阁玩,我不好意思尽兴,今天你可得好好的招待我。”

“我请你洗澡吧,拿自己的地盘招待你成什么了,别让人说我小气。我带你去新开的一家浴室,那里是架势堂新开的店,叫未来水世界,刘思甜叫了我几次了,我一直不想去,听说那里有推油,我猜你肯定喜欢。”道明臣说道。

“我不干,我年经时候就喜欢猫在水池里打个手铳再上来,我现在怕进水池。”

“怕遇见象你当年那样无聊的人也这么干是吧?”

“哈哈……”

“有件事情刚好是赶上了,我刚好要去办事,手头上人马正好不足,你带的几个保镖正好站在后面给我圆个场。”道明臣的目光落向了老赖身后那几个一字排开,膀大腰圆的保镖。

“不会是要我们去帮忙砍人吧?”老赖瞪大了眼。

“欧比斯拉奇!你以为我是山顶洞人时代的黑社会啊?砍人?莫名其妙,我现在可是体面人。”道明臣把自己考究的费尽结扣子的实实理了理。

“那去干什么?”

“执行家法。”

一头雾水的老赖就这么被道明臣拉到了禹王宫菜场。

菜场很乱,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鸡屎味,老赖捏着鼻子,掂着脚尖避让着脚下的污水坑,一辆按着铃铛的自行车忽的从他身边擦过,滚滚而过的车轮在泥水坑里激起了一道不大不不的水浪扑向了他,道明臣敏捷的一闪,到了老赖的身后。

老赖低着脑袋看着自己世界名牌的西裤,上面兔子头上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浆,浓纤合度。

“这儿是难民营啊?”老赖哭笑不得。

“差不离。”道明臣一马当先,轻车熟路的走在前头。老赖看见很多卖菜的,卖肉的正点头哈腰的和道明臣打着招呼,道明臣一边走一边矜持的频频点首致意,有点那么个王者的意思。老赖很好玩的发现,小道这个人只要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就立马能当时的气氛融合。

“还有多远?”老赖问道。

“前面就到了,你让你的保镖兄弟们全把家伙准备好,弄不好有大战。”道明臣把太平斧从衣服后面抽了出来,老赖觉得道明臣把凶器掩藏得很好,这么大一把斧头,他楞没看出来是掖在道明臣腰里的。

“你不是说不会砍人的吗?”老赖气坏了,他可是堂堂福建帮的大哥,怎么能到这种地方参与械斗呢,传出去还不让江湖朋友笑掉大牙。

“我骗你的。”道明臣回阔大龇牙一笑。

“操!”老赖骂道,身边的几个保镖立刻将他围在了中间,每个人都把手掖到了怀里。

菜声的中间空余的过道上已经有几十个彪形大汉聚焦成了一堆,看到道明臣过来,全都拥了过来,领头的正是一身素装的青衣,清秀可人的青衣让老赖的眼前一亮,老赖觉得自己以前弄上手的女人仿佛都变成了大粪,包括董文化。

“大哥,都围住了,事先没放风声,前后全堵住了,场子也清开了,朝鲜帮的苍蝇都一个也别想溜掉。”青衣掠了掠自己的刘海,看了一眼道明臣身边的老赖,扭头对道明臣说道。一旁站着的老赖觉得青衣这个掠头发的姿势真是有种说不出的风情,那个眼神更是销魂,于是老赖赶紧摆出了一个自认是最潇洒的造型。

“先分家伙吧。”道明臣吩咐道。

青衣连正眼都没瞧老赖,就回阔大招呼那帮汉子分家伙了。

老赖注意到刚刚那群人面前的地上全搁着一麻袋一文件袋装着的镀锌钢管,长长的杆子从麻袋里支出了大半截,杆头上有用螺纹镶着的瓦蓝色军刺,还有加长的太平斧。一大帮人进然有序的分派着家伙,有两个大汉为了抢一根用钢钉和木锤自制的狼牙棒还拌了几句嘴,被道明臣严肃的批评了几名。虽然老赖也是久历江湖,看到这些凶器却仍然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老赖还发现远外散围了一圈新疆维族的大汉,个个目露凶光,头发蜷曲着,正盯着道明臣在看。

道明臣把袖子一卷,太平斧往屁股后面一掖,站到了菜场卖菜的案子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个高音喇叭套在了嘴上,煞有介事的嚷嚷着:“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只给你们三秒钟,赶快给我滚出来!月经哥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老赖在一旁听得狂撇嘴,这什么跟什么啊,完全是在学香港录像上面的警察说话嘛!

还没数到“二”,几个关闭着的大门的门市全打开了。里面鱼贯走出了一大帮朝鲜族打扮的汉子,有高有矮,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二尺半长的陌刀,每个人的目光都冷漠而自负。

“看来你们似乎有点不大服气?”道明臣眯起了眼。

朝鲜族人都不说话,死死的盯着他,道明臣居高临下,白色的衣抉飘飘,眼神中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裴俊勇呢?别象个没蛋子的乌龟一样,滚出来!”道明臣的眼神忽然变得萧索起来,就象呼啸而过的秋风,每个朝鲜族人被他眼光一扫,都象落叶一样,把脑袋情不自禁的偏开了。

“我在!”一声大喝,朝鲜族人刷的闪出了一个大空档,高大的裴俊勇昂首而出,手里平端着一把乌黑油亮的双筒猎枪,枪口散发着幽幽的寒光。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手持双刀的朝鲜族第一红棍朴成性。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人群,目光怨毒的盯住了案板上站着的道明臣。

“孩子!你长大了!”道明臣的眼睛里嘲讽意味更加重了,“居然用上枪了?你真想找死?”

“我拼你一个就够本了!”裴俊勇明显有点色厉内茬故作声势的叫嚷着。

“等等,请允许我先向你介绍个大人物。”道明臣指着远处站着的老赖说道,“看到我今天带的谁来?他是谁你知道不?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赖长星赖大老板,你们以前跟着我的时候,不是没听过他的名字吧?你在他跟前拿枪?他手的保镖是什么枪法你们应该知道吧?我怕你没开枪就被他手下的保镖干掉了!”

“妈的,我先灭了他!”裴俊勇喀拉一下拉了下栓子。

“他们有这么厉害?”旁边的朴成性也开口了,他明显也有点跃跃欲试的架势。

老赖赶紧往保镖魁梧的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了半颗乌龟一样的头。

“你们想试试的话可以来找我。”道明臣一屁股蹲在了案板上,“我以前被雷猛暗算过,今天再算上你们,看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身手快,我就站在这,来,小乖乖。”

裴俊勇缺了根尾指的手无法遏制的微微颤动了起来,抓着猎枪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变成了青色,他的内心显然是在挣扎,看得出来他心有不甘,又有点彷徨无助。

“再告诉你,今天我肯站在这里找你们,其实是看在以前你们对公司的贡献而留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有几把枪对着你,裴兄?你知道你如果妄动一下手指头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么?你来告诉你,有一柄半自动正对着你的脑壳冷笑呢,这颗子弹会穿过你的脊柱,你只有0.02秒的时间来做反应,我们军队的狙击手向来是以打脊柱驰名的。“道明臣的一番话说得裴俊勇脸色大变。

”小红袍他们回来了??“裴俊勇的瞳孔登时放大到了极限,整张脸的肌肉几乎僵硬了,身子也不易察觉的摇晃了一下。身边的朴成性也成了木头疙瘩一样,手里握着的两把陌刀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边上的朝鲜族人也个个一脸的惊惶失措,和刚刚的样子一下子掉了个儿。

“这个杀星居然回来了?炮轰南城,打得武警居然也要报警的小红袍居然回来了?”裴俊勇嘴唇在颤动着,声音也变了形。

“瞧我这徒弟,比我还要有名气!”道明臣屁颠颠的从兜里掏出支漠河,塞到嘴里,一脸儿娶媳妇的那种优越感。

“裴俊勇!大哥在给你机会,你还要让机会白白溜走么?”青衣也阴沉着脸帮腔道。口气蛮横,一旁的老赖看得直砸嘴,这女的看上去温良贤淑,转眼一变又是泼辣蛮横。

“你得了吧!我不领情那又怎么样?”裴俊勇咬着嘴唇说道,“我们还有退路吗?月经哥你是什么人,鸠杀阿莫,把张大炮种了荷花,还把荷兰哥用石灰煮死,我们还能再想念你么?说老实话,我是后悔,我不该从海州到天都来,是我们自己找死。月经哥你也别忘了,海州还有我们朝鲜族人的定居点,我们好多兄弟全在那里,早知道你会来这手,跟你这么久我早猜到了,我就知道你装潢饿狼怎么也不会放过我们的。这次我们已经有人赶过来了,你也不要得意,我们朝鲜族虽然不怎么样,可都是铮铮的汉子,有伊必报!我以前退让过过,那是我的耻辱,这时候,我们说什么也不会再退了!“

裴俊勇嘴唇上渗出了丝丝的血迹,他的话又将刚刚已经丧气垂头的鲜族汉子点燃了斗志。

菜场上面的石棉板棚顶突然碎开了,无数根绳子从天而降。电光火石间从上面飕飕的滑下了二十几个身形矫健的汉子,这些汉子的手里不是握着货真价实的古董青铜剑,就是拿着乌黑油亮的猎枪。几把散发着硝黄味道的枪口迅疾而无声息的塞在了裴俊勇的脑壳上,枪管把他的脸堵得严严实实,微一楞神,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手里的枪也被劈手夺去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大多数人还根本就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已经大兵压境了。朝鲜族人根本就没想到天花板棚顶上居然会蹦出这么多人,而且是只凭根绳子就能滑了下来,还把枪口顶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老赖的几个保镖反应算是最快的了,等他们把手枪抽了出来护住了老赖,那边的裴俊勇已经被人把枪给下了,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裴俊勇的脑门,一只手拽着绳子掌握着身体,他们的目光里正一波又一波的往外涌现着对死亡的漠高和嗜血前的疯狂,他们的眼神就象黑寡妇蜘蛛在面对网中徒劳挣扎着的昆虫。

老赖这时候的表情变幻很复杂,有惊讶,有惊竦,也有羡慕,还有妒忌。连自己的保镖也来不及做出及时反应,这是帮什么人?如果是来刺杀自己,自己怕是已经做了无头之鬼了.不远处新疆人这时也终于传出一片惊呼,这是发自内心的惊呼。

“早知道你们反抗是徒劳的!”道明臣大口大口的吸着烟,眼睛里的长时间呼之欲出。

“把刀全给我放下!”小贝霹雳一般的声音炸响了,他也是从棚子顶上石棉瓦的缺口滑下来的,人没到,声音先到了。他在绳子上滑的姿势既笨又呆,象个蠢笨的考拉从树上下来。

所有的朝鲜族人全把刀扔在了地上,没有人觉得小红袍的姿势难看,也没有人想在这样的时刻把小红袍给惹火,没有任何人。

地上顿时响起一片铁器撞击地面的声音,余音回荡。

“你不是说你的海州老乡要来吗?人呢?”道明臣站直了身子,环顾了四周,菜场这头没一个闲人,空荡荡的。

裴俊勇的嘴唇在颤抖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们一个跟着一个,都进那儿去!”道明臣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门市房子说道。

门市的招牌上清楚的写着“天都肉联厂冷冻库”字样。

“出来混总归要讲点道义吧?我对你们不薄啊,居然敢背叛我?我在等着你们的老乡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能耐!”道明臣看着裴俊勇和朴成性说道。

裴俊勇和朴成性都把脑袋背转了过去,给了道明臣一个后脑勺。

“真是他妈的有个性啊!”道明臣冷笑着把手一拍,后面站着的彪形大汉都围了上来,推搡着朝鲜族的汉子们往冷冻库里赶。有几个拖拖拉拉磨磨蹭蹭的,被小贝揪着头发拉出了人群,在地上揍成了滚地葫芦,小贝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用特别帮脚的老K皮鞋照着那些朝鲜族人裤裆部位一个劲猛奔,剩下的朝鲜族人全敢怒不敢言的看着,看着自己人被别人暴殴。有几个鲜族人心软,都别过了头去,不忍再看;边上马上就有森亮的军刺咄咄的闪着寒光,挑着他们的脸又板正了,继续面朝着狂殴着的几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把所有的朝鲜族人都赶进了冰库后,那几个被打得象血葫芦一般的朝鲜族人也被揪着头发拖到了冰库门口,被拖过的地方洇出了一条拖把一样长长的血迹,就象惯一头死猪一样扔进了冰库里面。

“看我的冰系九级魔法!”道明臣站在了冰库门口大喊了一声,狞笑着关上了大门,还加上了两根镀锌和做门闩。

“小道……”老赖屁颠屁颠的赶了过来,一脸的谄媚,“哎,刚刚那些从天而降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手下哪来这么多好手的?都是什么人啊……啧啧……那身手,不得了啊……啧啧……”

“他们是龙腾刑堂的侩子手。”

“小道,你就这么把他们关在里面?万一冻死了怎么办?”老赖回头看着那个冰库不放心的问道。

“关我吊事?”道明臣吹了个轻佻的口哨,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尔虞我诈

烟是漠河卷烟,酒是伊犁特曲。

老赖和道明臣大马金刀端坐在了新疆人开的饭店里,店堂里满满当当的坐满了人,在自己人面前的道明臣已经把收敛的暴戾全部抛诸了脑后,现在的他早已剥去了身上那件考究的黑绳结扣子的衬衫,露出了一身的雕刻般的肌肉和炫耀似的伤疤。四周的汉子全是精赤着身子在豪饭,龙腾的赤裸上阵帮规里,也包括了喝酒。

老赖没脱衣服,坐着的时候,他肚子上就会有一团隆起。

店堂里的吆喝声一阵高过一阵,杯觥交错,这就是所谓的庆功宴,老赖知道。阿凡提脸上全是红光,主动的端着盘子穿梭在每张桌子上,把囊,大盘鸡,拉条子,烤肥腰不停地放在豪气干云的精猛汉子面前。

“小道。”老赖轻轻的用手指碰了碰道明臣,此时的道明臣正在象个凯旋的将军一样频频向四周的麾下用酒杯致意着。

“我有点不明白。”老赖继续说道,“你真不怕出事?那么大个冰库,你就不怕把人全冻死了?”

道明臣回过脑袋,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老赖,笑了。

“你当我是纳粹啊?”道明臣乐呵呵的说道,“怎么可能出事呢?”

“别忽悠我!”老赖把手里的酒杯重生的顿在了桌子上,酒液泼出了一大堆,“小道,你有个缺点,老是喜欢故弄玄虚,咱们自己人,你没这个必要连我也忽悠吧?”

“欧比斯拉奇!你好歹是我大哥,有点风度好不好,你看我手下的马崽都看着呢。”道明臣拿起餐巾纸把老赖跟前擦了擦。

“你倒是说实话啊,你再不说,妈我都不敢跟你再喝下去了,一次性就干掉上百号人,谁也包不住这么大的脏水的。你的老兄弟,上海那个米疙瘩,你知道他在上海混得有多好?今年和提篮桥菜场的卖粉丝的火拼,只挑掉了对方几个人的脚筋,还差点坐萝卜了,就算你在天都混得再好,我想也不会有比米疙瘩更大的本事吧?”老赖白了道明臣一眼道。

“米疙瘩?他怎么和卖粉丝的干起来了?昨天还听他说给市里的领导送了个小妞,现在正得意着呢,听他自己说,他现在真的可以在上海横着走。”

“那个妞我知道,那妞长得真是他妈的漂亮!叫宋……宋什么项来着,我记不大清楚了,和我的文化一样,也是唱歌的,属于文艺圈子里的,你是没见过,啧啧……我这辈子看过的美女算多了,就你那个白纸扇可以跟米疙瘩那妞比比,其余的全滚一边去。上海那个领导很有背景的。所说……哈哈……不说了,我话多了……”老赖看了眼青衣,打着哈哈。

“赖哥!”道明臣把杯子重重的顿在了桌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有个缺点,就是喜欢吊人胃口!”

“靠!还不是跟你学的吗!”老赖夹了块拉条子塞到了嘴里。

“我跟您学还差不多,你也别害怕,你安心喝你的酒,我就是再长两颗胆,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杀人啊。”道明臣拿起桌上的伊犁特曲又把泼了半杯酒的酒杯续满了。

“小道,你记着,永远和比自己强大的人相处是有好处的,你和矮骡子在一起,永远是别人求你办事,那样一辈子也没出息!学学你那个拜把子的大哥,米疙瘩绝对前途不可限量,他结识的那个领导将士粉红色示可限量,你就当我这话没说,将来,不超过十年,你看着!”老赖抽口酒,又想起了正事,“靠!别扯这没用的,你刚刚说不会明目张胆的杀人,那又把人家关在冰库帮什么?我跟你说,你现在也该会用经济手段去处理事情了,这样打打杀杀的日子终究是要结束的啊!”

“这茬是我忘了告诉你了,今天是我们西城拉闸限电的日子,现在电力资源紧张,今天早上就停了。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道明臣说道。

“操!”老赖长长的吁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想要……”

“你当我是傻瓜啊?”道明臣笑了。

“不过那帮货估计也是活罪难逃了,那种冰库啧啧……那温度……不得了……”老赖想了想那帮朝鲜族人的下场,自己心里也在发毛。

“这就是龙腾的家法!谁也不能忘了背叛组织,这趟我是发了善心了,搁以前我的脾气,日!不把他们挂掉几个,安排几个去种荷花,我都不叫月经哥!”道明臣自己摸出支漠河烟塞到了嘴里,旁边的小贝立马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着了。

“对了!”老赖盯着小贝看了一眼,问道,“还没请教,这位壮士是谁?生得很雄壮啊!”

“壮士?他小子就一壮丁罢了!”道明臣爱怜的掐了一把小贝的脸蛋,“这是我徒弟贝帅。”

“看他刚刚在菜场的表现就知道了,强将手下无弱兵!”老赖竖了竖大拇指。

“说起他还真是我的骄傲!”道明臣有点喝多了,舌头都有点大了,“前不久和菜刀队火拼帮我报仇那事,大炮上阵!这小子做得漂亮!闹得现在好多人都以为他带的那帮人就是他的马崽,这小子,其实那天跟着他的全是他的师叔!风头全给他抢了!”

“你手下那帮兄弟,”老赖又挑了大拇指,“没治了!绝对的神勇啊,从天而降!”

“呵呵,全是我的战友,一起在老山打回来的。”道明臣双手一摊,一一引荐道,“这是大牛,这是张枫,全是个顶个的,为了我,我的徒弟和他们现在全部成了通缉犯,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哪怕我这里跌倒了,我只要有他们,随时我都能再站起来。为了他们,我这条命随时也可以送出去!”

听了这话,老赖在心底暗暗骂了句傻B。

“你别不信!”道明臣仿佛看出了老赖的念头,有点不悦的说道,“混社会,混社会,大家都在喊着江湖义气,现在有谁真正讲究这个的?我的兄弟为我全是可以把命豁出去的!我也一样。混到今天这步,我就是靠三点,一是有钱,二是有人,三是我有帮敢卖命的兄弟!套句俗话,我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起来的黑社会大哥!赖哥,你认为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我也没说啥啊。看你脸红成那样!”老赖说道,“你算是有能耐的,招了这么帮能打敢拼的兄弟。还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亡命,你赖哥我就不行了,最近我被人欺负惨了!”

“谁他妈的敢欺负你?”道明臣霍的站了起来。微醺的眼神里咄咄地冒着股凶气。一桌子的人全停住了筷子,看着道明臣,现在的道明臣活脱脱就是一个十足的流氓相。

“算了,算了,没啥,不说了,兄弟!咱们喝酒!”老赖假意劝解道。

道明臣一把推开了老赖拉他坐下的胳膊,“赖哥!你说!我立马灭了他!”

“算了,只是点小事。”老赖偷偷的用眼角在打量着道明臣,“来,咱们喝酒。”

“赖哥,你不说我生气了。”道明臣还是不肯坐下。

“嗨……”老赖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我那帮工程队闹的,我们在内蒙古成吉思汗的王陵,想开采,被人瞄上了,也是帮国内挺牛B的盗墓帮会干了一架,赖哥丢人啊,没占到上风,这个月月底,人家邀好了,还要和我们开战,准备一局定输赢,决定王陵的开采权归谁,你赖哥我心里没底啊!”

“那帮家伙是什么人?”道明臣摇晃坐下了,大口的吸着老赖抗不住的漠河。

“厉害啊,秦始皇的地宫都差点被那帮人搞开!”老赖带着夸张的语气说道,“这帮人养得也肥了,有钱有人,雇着帮马崽,国内他们就是这个。”老赖翘起了大拇指。

道明臣一把抓住了老赖的服手,慢慢的把他的手指扳了下去。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庙道会啊!呵哥……赖哥,你怕了?”道明臣凝视着老赖。

“不是怕,这次的利润太大了,我不甘心啊!我怕输啊,兄弟!”老赖长吁短叹。

“他们是地老鼠,你可是一代油王啊!地面上的天下轮不到他们来占。”道明臣说道。

“我要是有你这帮兄弟我也不怕啊!”老赖帝敲侧击的说道。

“嗨……我的兄弟还不是你的吗?”道明臣有点嗔怪的说道。

“那你可得帮帮我!这次我两个猛将不在,我还真就有点指望你的意思。”老赖本想再缓缓,但还是迫不及待的讲出了心声。

“哦……”道明臣仰躺到了椅子上,吁出一股酒气。

老赖急切的看着他,眼睛里有种不加掩饰的期待。

“那我们的好处是什么?”旁边的青衣开口了。青衣打开了一柄扇子,轻轻的摇动着,扇起了一股凉风,扇子上写着一行米南宫派的行书“有钱能使鬼推磨”。老赖看出了那是道明臣的笔迹。

“呃……”老赖支吾着看着道明臣,道明臣倒在了椅子上,已经打鼾了,仿佛睡着了。

“皇帝不差饿兵。”青衣放下了扇子,抽出了一支摩尔叼在了嘴上,小贝点燃了打火机,炙烈的眼睛看住了青衣,青衣推开了他的打火机,自己点着了香烟。

“你放心。”老赖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打鼾打得兔起鹘落的道明臣说道。“我绝对不亏待了你们的。”

“成吉思汗王陵的价值多少,大家都有数,这次人家摆明了不会善罢干休,换了我,我也不会退。这势必是血战,赖大哥你要交个底给我们。”龙腾的白纸扇掠了掠自己的刘海,温柔的说道。

以前老赖一度觉得青衣这动作很优美,但现在他却觉得这动作有种说不出娇揉做作。

“一百万怎么样?”老赖没兴趣再谈下去了,他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成交!”鼾声曳然而止,道明臣揉了揉鼻子,醒了。

“什么时候跟我走?”老赖沉着脸问道。

“去干什么?”道明臣笑了。

“去帮我赶跑那帮庙道会的垃圾。”老赖拿出了两张支票,晃了晃,扔在了桌上,“这里总共是两百万,其实小道你不开口我也会给你的。”

“现在不是什么都以经济挂帅么?”道明臣朝他挤了挤眼睛,“这是你教我的。”

“你学得很快。”老赖在冷笑。

“我一直很好学。”老赖说道,“我没别的要求,我只要你拿出狠气来,帮我把他们打残打垮。”

“没有任何问题。”道明臣说道,“我会用他们的尸体做你铺路的阶石。”

“你小子天生就是做黑社会的材料。”老赖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

“我只是个小流氓而已。”道明臣谦虚的说道。

“什么时候让你的人跟我走?你自己最好也去!”老赖的口气蛮横起来,花了钱的人一般都这样。

“行!”道明臣回答干脆得就象嚼了根黄瓜。

“明天就走吧,家伙带足,那帮人全是热兵器。”老赖拈起块羊腰,嚼着羊腰吱吱往外冒着尚未凝固的鲜血,这玩意骨子里嗜好暴力的人都喜欢。

“不忙。”道明臣也拿起一只烤羊腰,“我得找几个帮手。”

“你还要找帮手?”老赖抹了下嘴上的鲜血,不可思议的挑了挑眉毛。老赖的眉毛和摔死在温都尔汗的那个人也是,一挑起来有种霸气的感觉。

“听说过中国最暴力的黑社会分子没有?”道明臣问老赖道。

“没有。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资格?”

“有,海州东港海冬青!”道明臣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即将雇佣他们。”

“完全没这个必要!”老赖指着环抱着手的那一群大兵哥说道,“有他们就够了。”

“我欠海州东港海冬青一个人情。”道明臣把香烟掐在了面前的盘子里,“是到还他们人情的时候了。”

老赖看到了道明臣的目光忽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眼神,就象一把闪着蓝汪汪的匕首,这种眼神让老赖的心收紧了,没来由得收紧了。

老赖沉默了,他的头转向了门外,道明臣的目光里蕴藏的疯狂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火柴,燃烧一切的火焰,燃烧着自己,同时也燃烧着别人。

别烧着我就好。老赖心道。

“小贝回去看小维一吧?”道明臣拉着青衣的手倘佯在山道上,清风温柔得就象情人的呼吸,很惬意。

“嗯。”

“你还不肯原谅小贝?”

“早原谅了,他只是个孩子。”

“其实他是无心的,荷花对他很好,荷花是个好老婆,也是个好师娘。”

“我知道。”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大哥,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青衣问道,“你怎么知道老赖来肯定没什么好事的?”

“他这个人,哼哼……”道明臣拉下了脸冷笑道,“他哪有这么好说话,主动送钱上门?”

“为什么把海东青拉下水?”青衣有点担心,“我怕有点不妥。”

“不碍的。”道明臣从口袋里掏出把大团结亮了亮,“你的仇我一直就没忘,再加上荷花,这个雇佣兵集团的海东青和幕后陷害我的那个人的瓜葛,我一直很想知道究竟,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听说最近有人在打听你,你自己要当心点。”青衣说道。

“那个小公安?”道明臣笑了,“他很快就知道我的厉害了。不过这次我唯一没想到的是,老赖居然送上这么大份礼来,这老小子可是贪我我们不少钱啊,他以为我不知道我抢的那批货是什么价值,嘿鄙,现在的大陆有那么落后吗?我就是敲他一笔竹杠,怎么了?我还以为他这次来是想和我谈点什么别的事呢,想不到是送钱来的,而且是这么多钱。”

“也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演技怎么样?”

“得,奥斯卡影帝也就那样了。”

“那各位也开个电影公司吧?”

“你当主角,迷倒一片。”

“你也是,颠倒众生啊!”

“得了。”

“说开咱们就开!电影很赚钱的。”

“开就开吧。对了,再告诉你个消息,你两个格鲁吉亚小妾也有身孕了。”

“这他妈是坏消息。”

“为什么?”

“最近我没碰过她们。”道明臣恼怒的说道,“妈我戴绿帽子了。”

“最近是多久?我昨天在隔壁还听她们叫得很愉快的。”

“我给她们一人发了根黄瓜。”

“吹牛。”

“真的。”

青衣嘴嘟着转过了身,夜风吹拂着她的头发,纷乱迷离。

“大哥,我想给你生个孩子。”青衣很忽然的说道。

“明天你也许就不这么想了。”道明臣轻轻的拥住了她的身子。

“我不想你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青衣眼睛里有晶莹在闪动着。

“我也需要发泄,我真的需要。”道明臣轻柔的把脸靠在了青衣的耳垂上,“这阵子,我差点就疯了,差点。”

“那……那你为什么不来找……”青衣的脸红了。

“你是我心里的女人。”道明臣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想亵渎你。”

“大哥!我想要你娶我!不是娶惠惠,也不是娶别的女人。”青衣微微仰起头也看着道明臣,目光中波光闪动,温柔的月争照在她精巧的脸上。

“给我时间。”道明臣把头靠在了她的脸上,“我有血海深仇。”

青衣感觉到了道明臣身上忽然涌现出了一种轻轻的悸动,那是记忆留给他的伤害,她用力的把手圈在了道明臣的身上,竭力的想抚平他的伤口,心中的伤口。

“我要把你光明正大的娶回家,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只能告诉你,二房的位置永远是你的。”道明臣抚摩着青衣如云般的秀发,很牛B的说道。

“你是我的,永远。”青衣把脸深学的埋进了道明臣深深的臂弯,动情的说道。

月色消融在他们的身上,仿佛一个人般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冤家路窄

海州和天都不同,海州多山,多山一样雄健的汉子。天都靠水,多出些水灵的女人,即使是男子,也长得很水灵。天都唯一的一座山就是纣臣墩,还被个流氓给占了,那个流氓也长得很水灵,用海州人的审美观点来讲。

莫甘山是海州连绵最长的一座山脉,地处海州东南,蚍接海边,山高林密,因为隐蔽,在解放前这里曾经是八路军的水腰子地下兵工厂,一向以盛产刁民和猎户而闻名。大名鼎鼎的海州东港海冬青的根据地就在这里,这里有两样东西很吸引海州人的关注,一样东西是这里鼎鼎大名的收买人命的海冬青,这里就不再多做骜诉了,只需要告诉大家一下海冬青的口号就能明白,海冬青对外宣传的活广告是这么一段话:看来你的年纪也四十出头了,这四十多年来,总有事你不愿再提,或有些人你不愿再见。因为他们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或许你想过要把他们杀掉。不过你不敢,又或者你觉得不值得。其实杀一个人很容易,我们帮派向来以助人为乐为目的,堂口里红棍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不过我们最近生活有点困难,只要随便给我们一点钱,他一定可以帮你杀了那个人,你尽管考虑一下。

这段广告我没有瞎说,莫甘山的盘山公路口的写着“海州”字样的界碑上就写着这段话,来去海州的人都可以清晰的一眼看到,这引起字是用墨水写上去的,往往在雨后还可以看到润色的痕迹。界碑的一边是一个铁制的告示牌,上面写着“禁止随地乱写乱画,违者罚款五元。”牌子陈旧而苍老,全是锈痕。

莫甘山另外一个出名的东西就是这里的“牛”。

中国两个地方养牛最有名气,一个是浙江的金华,金华不只是光凭火腿闻名全国,他们豢养的斗牛也一样出名,号称是中国的西班牙,每年全国很多无聊的老板都会去那里欣赏每年一度的斗牛比赛。西班牙斗牛是人和牛斗,金华是牛和牛斗,更血腥。中国人当年罗马斗兽场的观众一样,其实都是顺民,但是在骨子里都流淌着好战的血液,这种血液里潜在的基因让他们酷爱着流血的却貌似文明的搏斗。莫甘山的牛不是用来斗的,而是用来表演的,这里的“公母牛交配”被当做了对外欣赏的保留节目,一直是盘踞在这里的海冬青的敛财手段之一。欣赏这样的节目的价格也很惊人,因为每年公母牛的发情期是很有限的。

道明臣和老赖赶来的时候正赶上趟了。这时候正是海冬青每年一度的“交牛大会”。

老赖本来不想来的,不哪里听说了海冬青的“交牛大会”,执意的要跟来,道明臣就把他捎上了。

两个人一人一辆车,老赖的车是最新进口的车,车上的标志是个天使。道明臣根本就不认识这辆车叫什么牌子,他问老赖这车哪里来的,老赖狂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忘了件事了,哥哥我不但是油王,还是中国的车王。

道明臣没车,但他会借,他把老坝头的富豪借了过来,把自己的自行车给了老坝头,老坝头表面上气得哼哼的,他说我也去海州看“交牛大会”,你借了我怎么办?最近的新疆人已经算是龙腾企业的员工了,一下子就交给了老坝头一万块的地皮费,老坝头现在快活得很。

道明臣指了指那辆永久加重的双杠自行车。

海州离天都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开车的司机每年都跟老坝头来这里玩,早就轻车熟路了。一路上,老赖和道明臣就坐在那辆天使标志的车里,使劲析吹着牛,路边的风景一闪而过。

路过界碑那里的时候,盘山公路上被堵住了,有辆军车牌照的吉普和一辆很豪华的车抵在了一起,吉普车上坐的全是穿军服的,下来了两个,正和豪华车边站着的几个大声吵着。

道明臣他们的车也被挡住了路,只得停了下来。

道明臣用车子里的打火器点着了漠河,一屁股就下了车,老赖拉都没拉住。

拦路的军车和那辆车显然是争道,发生了点轻微的磨擦,两辆车都有刮花的痕迹,军车上下来的军人显然是有点嚣张的架势,不依不饶的指着对方的鼻子在喝叫着。那辆车上显然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领头的是个麻子,身后站着个发福的中年人,肚子挺出一大堆,衣衫高贵,后面两个身高都在190公分左右,膀大腰圆的马崽模样的人物。

“都说完了?”麻子身资挺拔,裤腿笔直,嘴里的话音更是不屑得很。

“怎么了?你撞了军车你还有理了?”军人反问道。

“这里有五百块,给你修车,凭的讲这此用的干啥?”麻子从腋窝下面夹着的包里抽出了一大叠钞票,扔在了吉普车的车盖上。

这时老赖也下车了,后面关车门声一连串响起,老赖的保镖和道明臣身边的走动也全下了车。

“你有钱就了不起了?啊?你当我们是干什么的?孙子,你也太狂了吧?”军人的眼睛里迸射出汹涌的怒火,脖子上青筋暴露,象蚯蚓一样坟起。

“容我说一句好吧?”肚子大得象弥勒佛的男子开口了,他身后的车门碰的一声开了,里头下来个身材高挑的美女,美女的眼波流转着。

“你们是海州军分区的吧?”大肚男人很写意的一笑,“我和你们杜司令关系还是不错的,你们新开的加油站还是我给找的领导批的地皮,你们多少给点面子给我老游吧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你看后面的人也来了,我们堵在这路中间,也不是事啊。要不这样,你们拿了钱先走,我马上给你们司令和政委汇报一下情况,给你们澄清一下。”

军人嚣张跋扈的骄傲顷刻间消失了。

“容我把你们的牌照记下好吗?”大肚子继续说道。

“不要了不要了。”军人连忙摆摆手。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大肚子作了个请的手势。

军车立刻绝尘而去。

“操,嘛玩意!”麻子吐了口口水道,脸上挂满了凯旋的微笑。一回头,看到了旁边斜靠在车上的道明臣,麻子的笑容顷刻间被冻结了。每一颗且上的凸坑都在紧张的起伏着,但幅度不是很明显。

大肚子男人也注意到了斜靠在车边的那个长发长髯的英俊男子了,他身后的那一排雄壮的汉子也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大肚子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着不同寻常的吸引力,那双眸子里不经意的流露出的睥睨天下的豪气就角块磁铁,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循环一圈之后,牢牢的锁定在他身上。这一点,大肚子显然自己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

大肚子把目光转向了麻子,他感觉出了麻子身上很突然的有了种隐约的异样。

“咱们走吧。”麻子一边低声说道,一边埋头自己进了车。

大肚子狐疑着看了他一眼,轻轻碰了碰正在发呆盯着道明臣猛看的美女,也钻进了车。

车屁股冒起阵轻烟,消失在了山道的拐角。

道明臣凝视着车牌照上那排耀眼的一边串“8”,出着神。

“怎么啦?”老赖说道,“咱们也好走了吧?刚刚我还担心你要做蠢事呢,我跟着你老是吊着颗胆子。你这家伙老惹事。”

“刚刚那个麻子,我好象在哪见过他似的,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道明臣把烟蒂扔在了脚下,碾了碾。

“见过你会忘了?”老赖哑然失笑,“咱们这种江湖人,炼就的就是双慧眼,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凭你的记忆力,哪有这么容易忘记一个人的?”

“也许是我记错了吧。”道明臣蹙了蹙眉头,“这家伙的口音好象刻意的经过掩饰似的,我隐约有点印象,但说不出是谁。”

“我觉得那家伙肯定也不是好鸟,你看他身边的马崽,一看就知道,全是江湖中人,他身后的个胖子,虽然脸上把江湖色隐藏得很深,但那种刻意伪装的虚伪,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老赖拍了拍车门,“走吧!你不是还要去如集雇佣兵吗?”

道明臣完全也没有想到的就是,刚刚那个麻子就是他杀母杀妻的天字第一号的大仇——宿云微。宿云微是和海州的游哥一起来莫甘山玩的,游哥是来专程看一年一度的公母牛交配的,他则是来找海冬青的当家大司马慕容十一,询问一下什么时候再出手除掉青衣的事,纯粹是冒撞上,赶巧了。

坐在车里的宿云微冷汗刷刷的冒了出来,拳头握得紧紧的,肌肉绷得象水泥一样。

“不舒服?”游哥关切的问道,麻子的脸很苍白,有点病态。

“没有。”订子目光迟钝的看着车窗外向后退去的风景,茫然的摇了摇脑袋。

“刚刚那个人你认识是吧?”游哥的眼光很毒。

“认识。”宿云微抽了抽嘴角,算是个微笑。

“瞧你这模样,好象挺怕他似的。”游哥把身边的美女的柔荑捏在了肥厚的大手掌里,轻轻的揉搓着。

“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可以这样说。我的脸就是被他给毁去的!”麻子木然正视着前言,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轻轻的摩挲着这张曾经英俊过的,现在如同月球表面的肌肤。

“别跟我说这家伙就是天都那个月经哥!”游哥把脸对着身边的美女微微一笑。

“这世界上有谁能让我这么感到由衷的害怕?又有谁就靠那股气势,就能让人感觉他特别的存在?又有谁能拥有他那关键时刻能让人崩溃的霸道可恶的眼神?又有谁有他那么的英俊而邪恶的脸庞?”宿大麻子缓慢用力的扭过了头,他的眼睛里全是燃烧着仇恨火焰,炙热而滚烫。

“真是月经哥?”游哥的手停止了动作,脸霍的转了过来,对住了宿大麻子,惊讶溢于言表。

麻子肯定的点了点脑袋。

“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游哥张大了嘴,“我已经感觉出了这个人肯定非同寻常,但我没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一丝暴戾的痕迹,真的!我虽然看出了那双眼睛里有纵横过,曾经风云过的那种强势,但我感觉出的还有他看着我们在吵架时流露出了孩童般的天真。我以为……我以为……”

游哥喃喃的,想找个形象点词语来描述一下。

“你不懂!”麻子叹了口气说道,“他的暴戾只在遇到危险时才会展露出最凶残的一面,这种凶残能在瞬间就将人的精神击垮。”

“是吗?”游哥摇摇头,“这样的人可怕啊!”

“中国最暴力的组织是海冬青!”麻子的牙齿在咯吱咯吱的作响着,“可是游哥,你知道中国最凶残的帮会组织是谁么?”

游哥摇摇头。

“就是龙腾,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个面上带着天真色彩的月经哥属下的帮会!”麻子的声音嘶哑而竭力,双拳捏得紧紧的。

游哥倒抽了一口凉气,满车的人连喘气的都没有了,全都在听他说话。

“你们不信?我来讲讲他的事给你们听听。听了就明白他是什么人了。”麻子把车窗摇开了,娓娓而简洁的描述起道明臣这个人起来,包括他用简单的鲜虾汤各着维生素制成砒霜杀害阿莫和齐和尚,怎么用全国第一支黑社会骑兵队斩杀对手,再到手下把清朝古炮拉上阵,用战国时期的青铜剑灭掉了大名鼎鼎的加里森菜刀队。

麻子的描述,饱含着无法言语的淡淡悲哀。

每说一件事,游哥的心就要拎起一分,直到麻子最后说到荷兰怎么被道明臣诓进大池子里,活生生用几十麻袋的生石灰给天落水煮熟,游哥的心不可抑制的单击着腔子,冷汗刷刷的流下了额头。

虽然这些事没发生在他身上,但他完全被那种冷酷的黑帮作风震撼住了,游哥的心里在暗自庆幸,幸亏海州没出这样的人物!海冬青虽然彪悍强猛,但绝对不会公然在海州地界上搞出这么多名堂来,这么明目张胆,这么肆无忌惮,这么明火执杖。海冬青杀人就是简单的杀人,很直接的杀人,把杀人弄出花活来的,简直闻所未闻。

“你们警方就这么任由他闹腾下去?为什么不把他专政了?”游哥拿出一条做工考究的手帕不停的抹着脑门。

“黑社会有很多内幕是上面不知道。下面也许传疯了,但上面却什么也不知道,更何况,民不举,官司不究,能奈他何?”麻子的脸上闪出了一丝无奈,一丝愤怒,对社会体制不完善的愤怒。

“这个人简直不是人!”游哥把手帕给扔出了窗外,三抹两抹,帕子已经成抹布一样了。

“他的确不是人!”麻子靠在了背椅上。

“他来我们海州做什么?”游哥突然象坐垫上有条长虫似的跳了起来,脑门重生的磕在了车顶上,“上次是我把你引荐给慕容十一的!会不会……”

“不会!”宿大麻子断然的说道,语气很坚决,“我相信不会!不,应该是绝对不会!我去见慕容十一的事很隐秘!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那他来做什么?”游哥脸色变成了青色,“要不要我们先别去海冬青那儿了?”

“我也很想知道他来干什么!我很想知道!”麻子的眼睛收紧了,眯成了条线。

“那还是去海冬青那儿不?”游哥问道。

“还是……还是不去了吧。”麻子本来想说去的,但这句话还是脱口而出了。宿云的心揪紧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再害怕这个人,但见了面才知道,这个梦魇根本就一直不曾挥去过,这个人实在是太危险太危险了,宿云微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把握在他面前还象刚刚那样表现镇定。

车子原地打了个弯,又往回头开去。

路上和道明臣他们的坐骑抄头而过,麻子立刻倒在了车座上,象一只洒太阳的癞皮狗。盘山公路很狭窄,所以车速很慢,游哥特地看了一眼道明臣,道明臣也正好看向这边,两相的眼光在空中交汇了,道明臣阳光灿烂的在微笑,长髯飘舞着,他脸上的和蔼根本就和黑社会传说中的凶残分子天差地远。

“真看不出来!”游哥频频摇头。

“这家伙已经成精了!”麻子直起了身子说道。

“别再惹上他了!”游哥说道。他现在很后悔介绍了海冬青给麻子认识了,很后悔很后悔。

宿云微什么也没说,直直的看着窗外青绿色的山体在发楞。

又是一汽车缓慢的在崎岖的山路交头而过。

宿云微看到了车里面后排座上坐着的一个人,那个人虽然没见过面,但宿云微还是认出了他,天都超级后起之秀——小黑哥!宿云微已经看过他的照片了,小黑平时很少照相,他说做大事的不应该照相,但宿云微还是搞到了他的照片,宿去微对天都的几个帮会主要成员一直记挂着,他时刻想着自己什么进修能再回天都。

“他来做什么?”宿云微纳闷不已,但是他忽然想到了小黑哥和道明臣的过节。

宿大麻子很开心的笑了。

“你啥时候来海州?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鱼上钩了,最好赶到这里来,我给你带路,你只要抓他个现行就行了!一定会的!我看到和他有个大仇恨的眼看就要碰上了,肯定有血战!”宿云微拨通了龙五的电话。

“等着我。”龙五雀跃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堂的雷霆

莫甘山的天空突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就象女人善变的心一样,下了不一会又开始放晴了。道明臣和老赖坐着的那辆挂着天使标志的车,在雨后的山路上碾起了一路的泥浆,跟在老坝头的那辆富豪车后面嘎吱一声潇洒的停在了海东青的总坛大门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红砖砌成的巨大漫长的围墙,围墙唯一的正门口挂着“海州淡水养殖基地”的木牌子,牌子上面字迹已经略微有点模糊了,不过还是可以看出和先前在山路边碰到的那块广告眚上面的字迹有着惊人的相似。视线可及处,围墙角落的阶石上浮满了青翠的苍苔,灰色的水泥墙上掩映着大片大片绿意盎然的爬山虎,古老而又显得静嗌。

围墙门口居然还煞有其事的有个传达室,一个秃脑袋的老头站在传达室的门口给一九鸡喂着食,黄澄澄的欲子撒了一地,几只母鸡欢快的啄食着,不远处有一只大公鸡在远处衔着一条老大的蚯蚓,甩着脑袋吃的血肉横飞。

司机在门口停住了富豪车,按了按喇叭。听到响声,秃脑袋老头回头看了一眼,一双混沌无神的大眼眨巴了两下,拍了拍手里剩余的谷子,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秃头脑袋老头一张瘪嘴,不过口气挺横。

“来看交牛大会的呗。”司机从车窗里伸出了手,手里拿着根中华。

“你们是哪来的?到这来是干什么的?”秃老头似乎有点耳背,他并没有接过香烟,只是狐疑的看了司机一眼,目光落在了汽车的牌照上,牌照部位贴着张还没撕去的一张潇洒的红纸条,上面写着俊秀挺拔的一行小楷:“狼群书友会”。

秃脑袋老头的眉毛紧紧的纠结在了一起。

“我们是天都来的,真的是来参加一年一度的交牛大会的。”司机很适当的加重了语气,并且不失恭敬的回答道。司机是老坝头的人,常言道宰相门前四品官,他也一向以流氓界的四品官而自居。平进的他一直有那么点眼过于顶的意思,道明臣上次让他载着出车去外地看守所去看那帮被劳改的徒弟时,他把富豪车一直顶到了看守所的大门前,并且很不屑的说,欧比斯拉奇!这些看守所所长算个球啊,连个科级干部都算不上。今天的他收敛了往常固有的骄傲,显得一反常态。

“你们来错地方了,这里是淡水养殖场,不买鱼来干什么?看牛?莫名其妙!”秃脑袋老头霍的扭转了屁股,给了司机个后脑勺。他继续手里抖搂着谷子,嘴里从容的得喽得喽吆喝着,一大群鸡颠颠的狂奔向他,把富豪车的车身前方堵了个严严实实。

司机愁眉苦脸的看着秃脑袋老头,一筹莫展。

老赖和道明臣坐在后面一辆车上,见堵了好一会还不进去,全都下了车。

“咋了?”道明臣俯下身,趴在车窗上问道。

“门卫不放我们进去啊!”司机摊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架势。

“欧比斯拉奇!给我一个不放的理由?”道明臣很意外。

“月经哥你自己去问问他,我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放我们进去。”司机指着正在喂鸡的秃脑袋老头说道,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很狡猾的推脱笑容。

“你咋不问?”道明臣横了司机一眼。

“我不敢。”司机很老实的说道。

“哦?堂堂老坝头手下的流氓界四品大员居然也会不敢?”道明臣认真的看了一眼秃脑袋老头的背影。秃脑袋老头稀疏的头发就象身边喂着的一只脱了毛的笨鸡般猥琐,道明臣觉得有点很意外。

“月经哥你别糟蹋我了。坝头曾经和我说过,这老头不能惹,惹了他后果不好说,我记在心上了。”

“怎么这么麻烦?我们是来花钱的啊!”老赖也走近了。老赖的身上常年是一件袖口上的商标被刻意撕掉的高档西服,不管多热的天都是,显得气派非凡……美中不足的就是脸上的汗水多了点,有点破坏造型。

“可能人家看我们不地道。”道明臣笑声朗朗。道明臣身上是一件的确良衬衫,透过薄薄的面料,里面手臂部痊黑色而张狂的纹身清晰可见。

秃脑袋老头被肆无忌惮的笑声给吸引得掉转了脑袋,撇了道明臣一眼,继续喂鸡。

一卷钞票塞到了秃脑袋老头的手心里,道明臣站在了老头的面前,笑吟吟的看着他。

秃脑袋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晌,裂嘴一笑,露出了一嘴青黄不接的大板牙。

“还是你这个娃娃懂事!”秃脑袋老头重重的拍了拍道明臣的肩膀,小跑着去打开了铁锈斑斓的大门上把门的铁将军,吱扭一声打开了大门。

道明臣俯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车子进了院子,里面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起来。围墙里包围着的是一片开阔的山岗,一座陈旧的有着强烈国外风格的三层小楼伫立在最中央的位置,整个小楼被爬山虎和青葛盘绕成了一座绿色的古堡,无数开着红黄色小花的藤蔓从楼上的扶手和栏杆垂直而下,把正门都遮得无风不透,清风浮动,一阵暗香扑面而来。小楼跟前停着好多的小汽车,当时的汽车还没有后来那样的普及,许多车停在一起,特别的扎眼。老赖的的那辆车一停在那,很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

“这里若是操琴一曲,大概连香也不必焚了。”老赖下了车,深呼吸了一口,惬意里带着点附庸风雅的说道。后面几个保镖立刻马屁不断。

“那是。”道明臣接过了话头,“早知道我把口琴带过来给你吹上一曲在那希望的田野上了。”

老赖被噎得翻了翻白眼,什么也没说。

“月经哥就是厉害!知道刚刚那老头是谁么?呵呵……猛将啊!这老家伙以前可是……”司机刚说得口沫四溅,就被道明臣挥手打断了。

“知道现在的流氓已经发展成佬产的社会了么?”道明臣捻了捻手指头,做出了个特庸俗的手势,“现在大家都靠的是这个,知道不?一节都在向钱看了,只有向钱看,才能向前看!”

“孩子你长大了!”老赖揶揄道。

道明臣眉毛一翻,正准备反驳,小楼房的门口藤蔓一拂,走出了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精壮汉子,透过藤蔓掀起的间隙,门框上写着“天堂”的牌匾一闪即没。

“几位请跟我来。”精壮汉子站到了道明臣一行的面前,手往外侧一摊,做了个道上惯用的仙人迎客的手势。汉子锐利的眼睛扫过了从两辆车上下来的这帮人,他的目光中情不自禁的闪过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欣赏色彩。这种欣赏,我们在马路上可以时不时的看到,一个卖冰棒的看着另外一个卖冰棒的,人家卖的是花脸雪糕,他卖的是赤豆冰棒。

“他怎么什么也不问?”老赖压着声音问道明臣。

“人家的传达室肯定把话已经传到了,你以为那老头真是个养鸡专业户啊。”道明臣说道。

“跟着他走吧,我还真想看看那啥交牛大会!我们福建没有这个。”老赖朝他挤了挤眉毛。

“瞧你这人,你怎么现在不想着你那成吉思汗王陵的事了?”道明臣白了他一眼。

“惦记着就能解决?”老赖呵呵的笑了,“如果担心就能解决问题的话,还要后悔做什么?”

后悔死你这傻B!道明臣在肚子里暗笑。

“你们这堂口名字很不错啊!叫天堂!”道明臣和汉子走成了一排,边走边问道。

“你觉得我们这景色比天堂差多少?”汉子的神色里掩饰不住的骄傲。

“那也不见得吧?”

“那你说说,你还见过哪个帮会的堂口景色有这么漂亮的?”汉子带着点嘲讽的看着道明臣,道明臣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了龙飞凤舞的纹身,汉子的目光稍微定格了一下。

“你好象一口就咬定我们也是帮会中人?”道明臣掏出支漠盔,双手递给了汉子。

道明臣的谦恭让汉子情不自禁的接过了烟,道明臣帮他续上了火。老赖在旁边忍着笑看着汉子,他在等着看笑话。

果不其然,汉子被漠河刚劲辛辣的味道呛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搂着嗓子咳嗽连连,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日,这是什么烟?”汉子觉得自己的喉咙象刚刚做了回烟囱似的,火辣辣的。

“漠河卷烟。”道明臣说道。

“瞧不出你长得挺秀气的却抽这么霸道的香烟!”

“霸道的人一般都抽霸道的香烟!”

“我估计你混得也不错,看你后面的人穿着就知道,听你的口音不象我们海州人,你在哪混?”汉子边走边问。

“天都。”

“哈哈,你们天都人胆子都很小,那里估计好混。”

“那是,要不我们怎么穿这么体面呢?”

“这群人里头你是带头的吧?”汉子又问道。

“不是,那个穿西装的是大哥。是大哥。”

“那你是?”

“我是他的马崽。”

“呵呵,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了,你肯定是架势堂的,人旬白相人吧?长这么帅。”

“我很象白相人么?”道明臣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有点。

“天生的白相人!”汉子挑起了大拇指。

后面跟着的老赖在裂嘴狂笑,象条死去的河马。

“你带我们去哪?怎么绕过了楼房,后面还有这么大片地方?”道明臣看看四周,一片翠绿的山岗,被红墙围着,不远处的树林里可以听到叫好声传来。

“我们这大了去了,前面就是交牛大会的现场了,就到了。”汉子说道。

“看交牛大会不用给钱的吗?现在看场马戏还得掏钱。”

“谁说不用给钱?”汉子笑了。

“那怎么没见你跟我们收钱?”

“看完了再给,你们自己给,想给多少给多少。”

“那我要是只给个一百啊五十的你们怎么办?”

“你是在侮辱我们。”汉子冷笑了,“侮辱别人的人要时刻做好被侮辱的准备。”

道明臣回头跟老赖眨巴了两下眼睛,哈哈一笑。

“能见见你们老大不?”道明臣对汉子说道。

“不能。”汉子有点不屑,“我们老大不是谁说见就能见的。”

“我们有活给你们接,是单大生意。”道明臣说道。

“那跟我说也一样。”汉子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先打听一下你们说的生意的背景,然后我们再决定要不要接。”

“你们也要衡量一下轻重?”道明臣有点意外。

“你们又不是莽夫,要求我们出马的事当然肯定是非常棘手的事,这世界话不是什么活我们海冬青都能接,权衡一下轻重,对你我都有好处。如果海冬青不敢接你的买卖,你大可以准备被人家好好收拾吧。至于想见我们老大,还要看资格,不是谁说想见就能见。前面的斗兽场穿进树林就到,请允许我说再见了,咱们回头见,你们给钱的时候。”汉子很绅士的笑了笑。

“我们这次来是有笔几十万的大生意给你们做。”道明臣的话就象一把钩子钩回了汉子的脚步。汉子回过了头看着道明臣,眼神中的惊讶无法遮掩。

“这回我想我们可以去见见你们的老大了吧?”道明臣对他促狭的挤挤眼睛。

“别乱说话。”汉子很认真的说道,“海冬青的人马不喜欢别人信口开河。”

“我没乱说话。”道明臣摊摊手,“我认真的。”

“是吧?老板?”道明臣回头看着老赖。

老赖只好点点头。

汉子沉吟了一下,转过身掏出个黑忽忽的大哥大,拨通了电话,用听不明白的海州话飞快的讲了几句,挂掉了电话。“跟我来吧。”汉子脑袋偏了偏,把道明臣一行带向了远处的一个土丘走去。

“你怎么又把我扯进来了?”老赖在后面低声问道明臣道。

“嗨!本来就是我的事嘛!怎么叫把你扯进来?你就那么想去看那个交牛大会啊?恶心不恶心啊?”道明臣一把拉住了老赖的胳膊,生拉硬拽着把他拖着一起往前走去。

“那到去我能做什么?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你也是,我都说了,就你手下那帮人就已经够用了,还来找什么黑道杀手!真是的!”老赖脸上有点愠怒。

“主要是我长得不够雄壮,你派头好,跟着去罩着,好歹场面上好看点,交流就看我的吧,这个你放心,老大一般就站在那,不用开口,摆造型就得。”

“胡扯!”老赖嘴上在骂,脸上已经乐开了花。

走过了长满一青草的低矮山丘,汉子加快了脚步,把道明臣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老赖举目看去,山丘下面有几个星罗棋布的鱼塘,落满了白色的鹭鸶鸟的鱼塘这树下,几个赤裸着上身的强壮汉子正沿着鱼塘埂拖着鱼网捕鱼,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站在了鱼塘边的茅舍墙边乐呵呵的看着他们。

这个女子穿着当时还很罕见的红色紧身背心,一头柔顺的乌黑长发,从她美丽的曲线就可以想象出她美丽的面容。她的背部恰好露给了道明臣他们,老赖倒抽了口凉气,他看见了那个女子背上用朱砂纹着一个横眉立目的猩猩,丑陋凶恶的猩猩脑袋正好从紧身背心的裸露部分探了出来,脑袋上的金箍显眼而夺目,凶恶的纹身和女子曼妙的体型形成了很古怪的差别。老赖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道明臣,他发现道明臣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也在盯着那个女子在看,眼神中隐约跳跃着高压线上的那种蓝幽幽的火花,一闪即没。

这时鱼塘边上的捕鱼汉子们都齐齐呐喊了一声,粗犷的号子声中,鱼网被拖上了岸来,诺大的鱼网里面只有几条不大不小的鲫鱼,胡子鲇,虎头呆子什么的。看着收获无多的鱼网,几个汉子似乎有点泄气,个个都苦笑着摇摇头,汗珠在他们精赤的身子上打着滚,落到了地上。

刚刚领路的汉子已经走到了女子的身边,把嘴凑了过去,嘀咕着。女子把峰子微微转了个方向,看了看正走向这边的老赖一行,道明臣已经悄悄的落后了老赖一个身位,老赖走在最前面,和身后几个保镖一起,一律西装,气宇轩昂。

红衣女子娇俏可人的脸庞恰好也被老赖尽收眼底,这是张干净到了极点,丝毫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脸,最为难得的是,这个红衣女子居然还是那种属于怎么晒也只会红,不会变黑的皮肤,吹弹可破的冰肌雪肤把老赖的眼神紧紧的拴住了。红衣女子仿佛会说出话来的眼睛秋波流动着,也在凝视着老赖。连天碧水,青山白云,美人在侧,老赖咕嘟的一声咽了口口水,心旌不自禁的摇荡起来。

老赖觉得以前自己睡过的那些凄仿佛全成了大粪。

道明臣看出了老赖在脑海里正在进行着的那些没营养的意淫,用手指捣了捣他的腰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赖哥,这可是海冬青的总瓢把子,你别这么傻不溜秋的盯住人家发呆,这可是帮暴力分子,别给他们想歪了!对以地,就是这么笑一笑,先摆出潇洒点的造型!别把我们的声势给压下去了。”

老赖的脸上刚挂虚伪的笑容,想对这个美女做点表示,那边的红衣美女一转身,挥了挥手,几个捕鱼汉子扔掉了手中的鱼网,扭头进了鱼塘边的草庐里,不一会儿,出来了,几个人搭手抬着个巨大沉重的木箱,哼油哼油的抬到了鱼塘边。

“几条破鱼!居然还不肯上来是吧?十一姐今天非把你们给炸上来!”红衣女子又看了一眼老赖,一脚挑飞了箱子的木盖。

老赖虚伪的笑容僵硬住了,他看到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长柄手榴弹,乌黑的弹头就象抹着层腊,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木柄上的木质花纹清晰可见。几个保镖全拥了上来,把老赖悄悄的挡在了身后,手也伸向了怀里,如临大敌。

红衣女子拿了一颗手榴弹,把乌黑漂亮的头发往脖子后面一甩,嘴咬着弦子,手榴弹嘶嘶的冒起了白烟,女子回头看着老赖一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一把将手榴弹抡出了老远,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鱼塘的中间。

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滔天水浪夹带着白花花的鱼肉,灰忽忽的河泥在鱼塘里蹿起老高,水珠刷刷的落下,把走近了的老赖一行也淋了个满身。

红衣女子就站在漫天而落的水珠间,朝着强装着镇静其实双腿打飘的老赖天真烂漫的一笑。

“欢迎来到海冬青!”女子朝他伸出了白皙粉嫩的手说道,“我就是这里的大当家慕容十一。”

第一百二十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这是我老板,福建名商赖长星。”道明臣站到了老赖的身前,代替老赖伸出了手握住了慕容十一的柔荑。

老赖的眼睛盯住了那双被道明臣大爪子包住的粉嫩的小手,红了。

“厦门远华帮?”慕容十二用另外只手掩着嘴笑了。

老赖抬高了胸脯,很矜持的点点头。慕容十一的眼睛里掩饰不住的钦佩神采让老赖很有成就的快感。

“你们居然也会有麻烦?”十一姐耸耸香肩,有点不可置信。

“你对我们很有了解么?”道明臣的语气里谦和与礼貌并重。老赖觉得真有点呕血,道明臣一旦收敛了暴戾,老赖觉得简直就是对自己的折磨。这种折磨就好比你明明知道儿子在外面打架斗殴,晚上却带回了一张考试一百分的试卷。

“一点点。”十一姐的眼波在道明臣的身上流转着,看得出来,她的眼神有那么点好奇和欣赏的成分。

“我们的确是有麻烦了,人在江湖飘啊,哪有不挨刀的,十一姐你说是吧?”道明臣掏出自己的漠河,恭敬的奉给了十一姐。

老赖在一边狂撇嘴,老伎俩了!老赖心里在呐喊着。

十一姐大大方方的接过了漠河卷烟,翻转了看了看,笑着推却道明臣划着的火柴,身后的穿着迷彩的汉子立马用打火机给她点燃了烟。

“是漠河烟吧?”十一姐吐出了串烟圈,很轻松的问道。

“霸道的人一般都能抽惯霸道的香烟。”道明臣的脸上挂满了微笑,他笑得很真诚,语气里有着不着痕迹的马屁味道。

老赖和那个迷彩服汉子的脸都有点红了。漠河卷烟他们俩都降不住。

“说说吧,来找我们海冬青所为何来?我情不自禁的有点好奇了。”十一姐把嘴里的烟吐出一大截又回笼到了挺直娇俏的鼻子里。

“帮我们干掉一帮人。”道明臣很直接的说道。

“杀人?”十一姐很暧昧的笑了笑,“我们可都是良民,你别看我们这手榴弹什么的都有,其实这都是解放前的旧东西了,政府又不来收缴。”

“道上久闻海冬青的大名了,十一姐不必谦虚。”道明臣继续表演着教科书一般的谦虚与恭敬。

“既然是道上的朋友,我就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你们的需求不符合我们的作风。”十一姐回答得很干脆利落,“我们千里独行的杀手团体,大规模的剿灭对手的单子我们从来没接来。一来我们没这方面的经验,二来,这么做很容易暴露自己,会给我们带来伤亡,我们不大容易全身而退。”

“我们本来是准备去澳门找职业杀手的。”道明臣说谎话从来都不脸红,而且瞎话张嘴就来,“澳门大圈叶成坚也是干这个的,他手下据说有帮纵横北美的杀手。但是,我们没去找他们,我们找上了您。”

“谢谢你看得起我们海冬青。”十一姐漆黑的剪水双瞳亮了。

“不找他们因为他们不是国内的专业人士,做起事来难免有后遗症。”道明臣自己也点着了一支漠河卷烟,徐徐的吐出一圈烟,“我们需要最直接的解决方式,而且不留首尾。基于这点,国内除了海冬青,我们想汪以还有谁。”

“你太高看我们了。”十一姐背转了身,看着鱼塘已经平静的水面,她的话音也和水面一般的平静:“国内据我所知,沿海那边,也有几个很专业的杀生团体,就譬如说广东三水的幻剑盟的青龙堂,好象他们的杀手全是小时候就接受了最严格的训练,专门收买人命,比我们海东青这些乡下土包子要厉害多了。”

道明臣知道慕容十一说的是谁,年前的时候,青衣在天都火车站截流的那些南下淘金的女子,把姿色上佳的全部一扫而空,此举大大激怒了南方黑道色情业的霸主,那个霸主是深圳人,也是个大队书记,在当地通过买卖地皮发了大财,手下豢养了大批的马崽卖命,控制着南方好几个城市的色情业,号令一方,赫赫有名。这个霸主从灰头土脸回来的鸡头那里打听到了是内地的天都市一个黑社会头领干出了这件缺德事,大为光火,于是立刻就找上了三水青龙堂,想要给青衣点教训。青龙堂收了他的买命钱,迅速派出两员战将级别的人马,摸到了天都,想一举索命。他们是深夜摸上纣臣墩的,指望能不声不响就干掉青衣走人。他们失算了,还没等他们翻进翻身村村委会的院子,就被嗅觉敏锐的旺才的叫声给暴露了。旺才就是旺才,以前的道明臣和刘震撼去直属炮连偷看女孩洗澡就曾经吃过它的亏,两个杀手算是栽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暴露的杀手就不再是杀手了,按照他们的身手,那时候撤退其实也来得及,但是他们太过于自信了,他们当时想的是强攻。

以他们的枪法,十米之内本来应该是百发百中,他们的确有强攻的资本。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一个小小的内地帮会,居然拥有着多么豪华的黄金阵容。他们经过村委会院子里的香橼树时,树上无声无息的落下了几个人,就地一个翻滚,迅疾而无声,两个杀手虽然有着异于常人的灵敏嗅觉,但还是没能反应过来。他们的枪口基于连最基本的抬枪动作也没完成,几把闪着幽光的五连发猎枪几乎同时就指住了他们的脑袋,枪口靠得是那么的近,以致于让他们甚至闻到了枪口上面散发着的浓重硝烟味道。两个杀手就这么一枪未发就被下了枪,直到后来他们也没能彻底弄明白,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到了他们的身后指他们脑袋的,要知道他们平时就是以小心谨慎身手敏捷而闻名的啊。这两个杀手最后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长髯飞舞的英俊男子用花坛上撬起的廉价红砖一下一下砸断了他们的脊椎骨。当两个打着石膏的杀手被扔上火车带到广东时,三水青龙堂的大哥差点不敢相认,这两个象木乃伊一样的东西就是自己麾下原来那两个战绩彪炳的杀手吗?要知道他们俩的功劳簿打开,是可以让多少善良的人们感到脊梁抽筋啊!而现在的他们,竟然被人很彻底的打断了脊梁,彻底到象永远也无法合并的海峡,也彻底葬送他们原本大好的前程。

“要玩就继续奉陪。”这就是那个他们原本看不起的内地帮会老大让他们捎回来的话。

道明臣所不知道的事是,青龙堂的人其实本来非常非常愤怒的,他们甚至还想策划一次报复,来个二上天都,干掉青衣来挽回颜面,但是年后道明臣在香港干出的惊天大劫案让他们的愤怒彻底消失了。因为那两个杀手无意中看到了一本香港的“二周刊”杂志,因为地处香港周边的缘故,广东那里经常有人从香港带点报刊杂志什么的过来,凑巧的是,这期刊登着幽幽大记者千心万苦拍摄来的道明臣抢劫金铺时侧面照片的“二周刊”杂志风好被那两个杀手中的一个发现了。上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唤醒了杀手时刻萦绕在心头的记忆,一样的长发,一样的美髯,一样不变的张扬飞舞的霸气,报刊在杀手手中无声的滑落了。他忽然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了,那个长发长髯的英俊男子只是砸碎了他们的脊椎,他在香港可是凶残成性的干掉了不知道多少人。接到杀手反馈的消息之后,青龙堂的人也开始认真打听起来,越打听心就越凉,报仇的事也被就此暂时搁置了。

道明臣听到慕容十一抬出他们,又怎么能不哑然失笑呢。于是他笑了,笑意虽然很浅,但里面不屑味道却很浓。

这种不屑让敏锐的慕容十一很清晰的捕捉到了。

“是我的错觉吗?我似乎看出了你对青龙堂的不屑一顾。”十一姐抱住了胳膊,逼视着道明臣的眼睛。

“我没有不屑,”道明臣没有避让十一姐利箭一般咄咄逼人的眼神,“我是很不屑!很不屑!”

道明臣的眼神顷刻间转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眼眸中闪着的寒光犹如一把从火花四溅的电砂轮上刚刚开了锋的斧头,一股傲视天下的豪气油然而生着,毫不退让的打上了慕容十一的眼睛。这种眼神属于很自然的一种流露,道明臣一旦感觉到被威胁,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抛弃自己原先那种苦心营造的温文儒雅形象,一下子本性使然的把真正的那一面性格展露无遗。

“你究竟是远华帮进而的什么人?”慕容十一的眼神一下子收紧了,仿佛一只看到自己地盘上忽然横空冲出了条强敌的猛兽一般,十一姐的眼睛飘向了一边的老赖,“你是纸扇还是红棍?”

“我是红棍。”道明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刚刚那种锋利的眼神随即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双是原先那虚伪的谦恭。

“我要是你的老大,我就不会把你留着。”慕容十一的眼神从老赖身上又滑到了道明臣的身上,目光灼灼:“你绝对不是那种甘于久居人下的那种人,你很有脑子,也很聪明,这点从你的眼神和表演天赋上就能看出名堂。你这样的人或许是把快刀,但更是害虫。有武力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会动脑子的武人,我看得出来,你也是个练枪的好手,虎口上的老茧也很厚。我说得没错吧?”

老赖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一下子。

“十一姐,你说得太严重了吧?”道明臣眯着眼笑了,“我就是个小角色而已,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这么一说,我老大脸色都变了。”

“我们家乡有句俗话,”沉默了很久的老赖也插嘴了,“一百斤的力气不只挑一百斤的担子。”老赖重重的拍了拍道明臣的肩膀,“明臣,你说呢?”

“那是。”道明臣笑了,老赖也笑了。

“我现在的身份是老板了,其实这种江湖上的鸡毛蒜皮的事情早晚会交给一个人的,至于是不是他,十一大姐你不需要担心,我们还是谈谈实际的吧,我们需要你帮忙的事你究竟有没有把握?”老赖的脸上恢复了一个江湖中人固有的平静和冷漠。

“你是要我们帮你干掉一大帮人,嗯……人数你能再具体点吗?”十一把手里的烟蒂弹到了鱼塘里。

“大约起码有一百人。”

“他们有具体的住处吗?是集中在一起的吗?”

“他们肯定是集中在一起的,所以很有难度,而且对方火力很强!”

“你们能出多少钱?”

“五十万。”道明臣插嘴了。

“呵呵……我怎么感觉你反倒更象是老板。”慕容十一又捂着嘴偷乐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知道,你们对于大规模歼灭对方没有什么前期经验,如果不行,我不勉强。”老赖面孔上的肌肉轻微的抽动了一下,还是不动声色。

“的确如你所说,很难!”慕容十一把手插在了裤兜里,遗憾的耸耸肩膀。

“很抱歉打扰你们了。”老赖摊摊手,回看了道明臣一眼。道明臣拿着火柴盒朝他翻了翻白眼。眉宇间那种名字叫做不屑的表情又涌现了出来。这样的不屑无论是针对谁,对方都会受不了的。

就在一大帮人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慕容十一开口了。

“没有经验就不能接吗?”慕容十一小巧的嘴角又扬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接了?”

“好有霸气的大姐!”道明臣收住了迈动的脚步,平静的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欣赏痕迹:“你也是我看过最有傲气的女子!”

“谢谢!”慕容十一的鼻子轻轻的哼了哼。

“需要付定金吗?”道明臣问道。

“我还需要你们给出具体的时候,地点。至于定金,一半的资金当然先要入帐。这是行规,不过可以看在是笔巨款的份上,先可以缓上一缓,对于你们我还能放心。”慕容十一说道。

“具体的时间地点现在还不好定,因为这趟活要去的是内蒙古,路很远。你们的杀手和我们一起去。我们这次要干大买卖,你们跟着我们过去,到需要你们动手的时候,你们直接动手,然后拿剩下的钱走人,至于那另外一半钱,我很快派人送来,临出发之前保证上你们的帐。”道明臣说道。

“无所谓。”慕容十一笑道,“我们本就是杀手,你们是雇主,你们怎么说说我们怎么做。”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道明臣伸出了手。

“爽快!”慕容十一从裤兜里伸出了一只手,轻轻的和道明臣握住了。道明臣感觉到她的手很火烫,如果说青衣就象一块冰,那么这个女子就如同是一团火。

“老握着我的手不放干什么?”慕容十一促狭的朝道明臣挤了挤眼睛,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呵呵……”道明臣讪讪的傻笑着把手抽了回来。

“小伙子,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你很有意思。”慕容十一的脚踩在了手榴弹箱子上问道,她的大腿修长细致,跷起腿的样子特别有味道。

“我叫道镇东。”道明臣说道。他没说谎,这是他多年前用过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在那个特殊年代很容易被人误解为镇压东方,所以改了。

“威镇东方?好名字!”慕容十一笑了。她帮这个名字做出了另外一个解释。

“大姐你的名字也不赖。”道明臣很虚伪的附和道。其实十一这名字好在哪,估计他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名堂来。

“我喜欢别人叫我的外号。”慕容十一说道,“我外号叫女大圣,来源于背后的这个纹身。”慕容十一把肩膀微微侧了一侧,背上纹的戴着金箍的猩猩脑袋透过紧身背心把狰狞的面孔露了露。

“你长得好看了点。”道明臣说道,“齐天大圣哪有长这么标致的?”

“你长得也不错。”慕容十一眼睛在老赖身上滴溜溜的转着说道,“就和你的野心一样,那是你想掩盖也掩盖不了的事实。”

“哈哈!”道明臣看着老赖说道,“大哥,我怎么觉得她怎么老是象在挑拨我们关系似的?”

“是你多心了,小道。”老赖礼貌的对慕容十一点点头,自顾自带着保镖先向前走去。

慕容十一是看着老赖一大帮人消失在了山丘后面的,看到人影消失了,她的嘴角一扬,又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

这时候,旁边穿迷彩服的马崽身上的大哥大响了,马崽看了看号码,摁通了电话,只听了几句马崽的脸色就立刻变了。

“大姐!”马崽挂断了电话,语气急促的说道:“交牛大会上有人捣乱!”

“噗嗤”慕容十一笑了,“你小子怎么也这么沉不住气了?”

“事情有点麻烦!捣乱的人全带着家伙!场地上的兄弟估计压制不住啊!”马崽急道。

“麻烦全一起来了。”慕容十一冷笑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

海冬青的交牛大会是莫甘山多年流传的传统了,就和别的地方的三月三庙会是差不多的一个概念。每年的这时候,海州附近地方上无聊的老板和有钱人都会云集于此,看看这一年一度的盛景,当然了,很多外地无所事事的有钱人也会来这里消遣,然后把这个作为自己闲暇吹嘘里的资本。

海冬青豢养的全是莫甘山最好的壮牛,在这些牛刚刚断奶后,用上好的花雕酒和茯苓饲养,到了成年后,全都是一身漂亮的水光圆滑的好膘,每条牛的体重都达到了赫人的一吨重左右。这种特殊的饲养方法后来被新西兰的老外偷学了去,改了个名字叫“肥牛”,一度风靡了全世界的餐饮界。

海冬青人并没有老外这样的头脑。

他们经过了很长时候和心血饲养出来的壮牛,其实就是为了每年一度的交牛大会。每年的交牛大会上,看着几头被生理冲动烧红了眼的壮牛捉对肉搏,体验那种地动山摇的感觉,是每个看客都能感到无比快慰的事。

有钱的老板是看热闹寻开心的,海冬青的人是数钱数得乐呵。

今年的牛交大会本来也和往年一样,也应该是件双方都开心的事,但偏偏就出问题了。

加里森敢死队的当家大司马小黑哥一头撞上了海冬青的大门。

小黑哥是个平生谨慎的人,熟悉他的人都将他称之为心思慎密,工于心计的小诸葛。按说他怎么也不该一头撞上海冬青的大汴来捣乱,这不但不符合江湖规矩,更不符合小黑哥的为人。

小黑哥不是了为道明臣来的,宿云微是以小人心度君子腹了。

小黑哥那天等到伏击道明臣的彪子铩羽归来,再听那些小马崽们一说道明臣捎回的话,小黑哥就知道自己做错了件事了。

小黑哥为自己唤醒了一头沉睡中的猛兽而感到了深深的懊悔。懊悔之余,他也被道明臣展现出的风范彻底倾倒了,什么是大哥?这就是顶级的大哥!有谁会因为对手是条骨气铮铮的汉子而手下留情的?小黑哥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他处在相同的位置,他是绝对不可能活着放回一个如此执着敌对自己的对手的,尤其是象彪子这种永远不会说软话的硬汉子。道明臣的豪气和骄傲让小黑哥真正的心服了,残酷的杀戮永远不会让小黑哥退让。小黑哥是被道明臣那种俯瞰天下的气度所深深折服的。

复出后的道明臣也做出了一连串穿花潦眼的举措,清理自己地盘的手段和硬朗作风更是让小黑哥钦佩。小黑哥谈及月经哥的时候,也从原先的平淡口气渐渐发展成了一种隐约的羡慕和敬重。

当然这样的敬重的话是不可能从小黑哥嘴里很明确的说出来的,小黑哥只是在一闪酒醉后说过这样一句话,“即生月经,又何生小黑?”

小黑哥并不经常喝酒,他的酒量其实极好,但他一般很少喝,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喝酒容易误事,所以最好不喝。那天的小黑哥是因为弟弟在学校拿了小红花,高兴了,才喝多了忘形的。

小黑哥的弟弟自小就和他相依为命。

兄弟俩的母亲去世很早,父亲在他们俩很上的时候就是天都纺织厂子弟小说的语文教师了。原先的一家人,虽然生活得很清贫,但也充满了温馨。那时候的小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夏天放暑假的,带着撅着小屁股走路的弟弟和自己拖根柴禾棍子去邻居家的菜花田里练“刀法”。小黑在柴禾棍子上面用自己的红领巾扎个穗,在风中飘舞。到了晚上的时候,小黑还能用弟弟吃完的咸鸭蛋壳戳个小洞,抓来很多的萤火虫塞在里面,给弟弟做个小灯笼,小灯笼散发着迷离柔和的光,弟弟非常喜欢。家里的条件不好,懂事的小黑一般都把自己的咸鸭蛋留给弟弟吃,自己由和父亲一样喝粥。弟弟满足的雀跃和咯咯的傻笑让小黑感到自己被比咸鸭蛋更大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厄运毫无征兆的突然降临在了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和年幼的小黑身上。

当时的文革风暴发展到了极处,渐渐蔓延到了天都市原本不起眼的角落来了,做为一个比较典型的“臭老九”,小黑的父亲被打倒了,刚开始还只是简单的文攻,武斗最多也就是“放飞机”什么的,但是小黑父亲有着文人特有的傲骨,始终不肯交待问题,他的脖子昂得高高的,他认为自己并没有莫须有的政治倾向问题。他对一切批判保持着保留态度的倔强惹怒了当时搞批斗的红卫兵,他被摘掉了曾经被打烂了无数次,又用胶布绑上的眼镜,被人用石灰生生揉瞎了眼睛。

那天夜里的月亮又大又圆,就歇脚小黑最喜欢吃的月饼一样,在天边挂着。窗外还立着个兄弟俩堆着的雪人,手里的笤帚骄傲的矗立着。父亲已经被带走几天了,家里的米也已经煮完了,被饥饿和莫名的惊恐包围着的小黑搂着弟弟始终无法入睡,乖巧的弟弟也不嚷饿,看哥哥不睡,也跟着不睡,欠在哥哥的怀抱里,用会说话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哥哥焦急的面孔。

兄弟俩人搂抱得很紧,窗外北风在嚎叫,凄厉

而悠长。

父亲是被邻居们下半夜抬着回来的,他的眼睛上缠着很厚很脏的灰白色绷带,躺在担架上哆嗦着好象个发着羊癫风的病人,疼痛让他的手把担架边上的竹杆子都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壑沟,指甲反转着,露出了里面血糊糊的内容。小黑抱着弟弟躲在旮旯里不敢再据头看哪怕一眼。小黑的弟弟被父亲的惨象吓到了,在五点左右发起了高烧。当时还年幼的小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这边是父亲需要照顾,那边是弟弟在痛苦的呻吟,他只知道拼命的给弟弟灌凉水,把弟弟滚烫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脸上,期望着可以把弟弟滚烫的象烧红的铁块一样的额头给降下温来。窗外的雪悄然飘落,小黑的泪水犹如雪花一般扑漱漱而下。

那一年的冬天,小黑七岁,弟弟三岁。

那一夜之的一,原先调皮可爱的弟弟被高烧烧成了傻子。智力永远停留在了三岁。小黑永远也无法忘记弟弟在那诳挣经节脸叫难受的情景,父亲所爱的磨难也许无可避免,但弟弟却实在是很无辜,小黑在心里对自己发誓,自己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弟弟,让弟弟阖家上最好最体面的日子,再也不让他受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事实证明了小黑的誓言,长大后的小黑就象是个父亲一样照顾起自己的弟弟来。他拼命的赚钱,希望能凑够钱去让弟弟上最好的培智学校,他最恨的就是别人骂他弟弟傻二。

有一次,有一个喝醉酒的地痞揪着弟弟的耳朵,说傻二快叫我爸爸。小黑哥怀里揣着给弟弟刚刚买来的包子,看到了这一幕。他没舍得丢掉包子,因为那时的小黑哥在纺织厂车间只拿十八块一月的工资,于是他就用两条腿换着方向照着地痞的脑门一阵狂奔,地痞被踹得就象个飞速旋转的陀螺,一肚子的分金宁和粉条炖猪肉和着胆汁呕了一地。

有人告诉小黑哥,这是菜刀队的流氓,别打了。小黑哥反倒踢得更欢了。成年后的小黑哥一直是厂区的武术队的骨干,从小就刻意苦学的潭腿,就是用来保护弟弟的。

地痞最后是跪在地上叫了弟弟三声爸爸,小黑才放过他的。

菜刀队的报复很迅速。

宰将军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还有人敢在菜刀队的地盘把自己的马崽打成烂泥一样,他对这个精干而沉默的年轻人不由得发生了点兴趣,于是他亲自带着人把小黑堵在回家的路上,拳打脚踢,打了足足半个小时,然后把小黑拖上了一家旅馆,大冷天,拖着水管子把扒光了衣服的小黑浇了个透心彻骨凉。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侮辱我们菜刀队的下场就是这样!”宰将军是这样说的。

小黑倔强的咬着牙看着宰将军,没有屈服,没有胆怯。

“要想不再被侮辱也行,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条路,我看你的身手还可以,我们那么多人打你一个,还被你放倒了好几个,要不这样,你加入我们菜刀队,前帐就此勾销。”宰将军说完顿了顿,他在观看小黑的脸色。

小黑艰难的用手擦拭了一下脸上触目惊心的作品;很嗤之以鼻的笑了笑。

“呵呵…………这第二条路嘛,你今天可以走,我不为难你。不过下次我只要在南城见你一次就打一次,不只是打你,我连你弟弟也一起打,除非你搬到别的地方去。”宰将军很流氓的笑了笑,说道。

小黑就这么一脚踏入了黑社会,义无返顾。

当时的菜刀队并没有让小黑哥有过多的发挥空间,前面的人挡路的太多了,小黑哥一直在基层充当着打手,暴力是他宣泄自我的唯一方式。但是小黑哥就是小黑哥,他极具亲和力的领导才能很快让他也啸聚了一帮生死与共的兄弟,其中甚至还有厂保卫科的保卫干事。

龙腾和菜刀队的大火并让小黑哥找到了人生的突破口,他很顺利的当上了南城霸主的位置,顺利到让他自己都有点不可置信。

春风得意的小黑哥没有忘记自己许下的谎言,他把弟弟送到了天都最好的培智学校,期望弟弟能在优良的教育下,有个长足的进步。他甚至想,等弟弟学校毕业了,稍微开窍点,就给他买上个老婆。

弟弟很争气,老是在学校拿小红花,每次回来都得意的拿给哥哥看,小黑哥的心就象当年一样,被咸鸭蛋般巨大的幸福给填得满满的。

小黑哥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发迹前,弟弟倒没受什么大罪,自己上位了,弟弟却偏偏遭了场横祸。

小黑的弟弟上的育才培智学校位处于天都北区,这里机关林立,是天都最繁华的地段。充才培智学校就在天都外事办的隔壁,两者之间就隔着道围墙,小黑的弟弟最喜欢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对面,他觉得对面老有些漂亮的车停在那里。小黑的弟弟不是看车的,他并不喜欢小汽车,他喜欢的是变形金刚。他看的是那些小汽车里走出的人,这些漂亮小车里走出来的女人都象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的漂亮,漂亮得能耀花他的眼睛。他的智力虽然不高,但实际年龄和与生俱来的生理本能让他喜欢上看看这些美女,就是看看而已,也没什么其他更复杂的念头。

就在赖长星和道明臣动身去海州的这天早晨,小黑的弟弟在学校的二楼上无意中看到了对面大院子里来了一辆很豪华的车。

车子停稳了,从上面下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这个女人和平常他看到的美女水大一样,这个女子眉目如画,梳着他没见过的漂亮发髻,穿着一件后面象被子一样耸立的衣服,衣服宽大得就象戏台上的戏服,一步一步款款而行。

弟弟被吸引住了。

美女的身边还跟着两个迈着外八字步的男人,一高一矮,神情傲慢得就象个国一,一簇漆黑的胡子象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了他们的人中上。旁边是一圈带着恭敬和谄媚神色的人哈腰迎接着他们。弟弟觉得这两个人面目可憎,在他的心里,好人和坏人的划分比较简单,所以弟弟想当然的认为这两个人就是坏蛋了。

“原来是小日本!”弟弟忽然欣喜的叫了起来。他很小的时候,哥哥背着他去看完露天电影,就喜欢和他玩八路军打仗的游戏,哥哥老是喜欢在他嘴唇上用爸爸的墨水点上这么一个黑点,让他扮演小日本鬼子,他很羡慕哥哥,也希望能扮演一次八路军,可是哥哥老是不同意。弟弟虽然傻,但却并没有忘记过去和哥哥发生的一切券加快,是那两个男人嘴唇上的黑点让他想起了记忆中最深刻的东西。

弟弟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个主意,他想要扮演一回八路。

他撅着屁股走到了学校的传达室,看门的老头买了要油条,油条用张报纸包着,正搁在桌上,看门老头背朝着门,正在炭炉子上煎着鸡蛋,嘴里还哼着“你就象那冬天里的一把火”这首刚刚在天都传唱开的小调。

弟弟撅起屁股把油条拿起来塞到了嘴里,象鸭子一样晃荡着一溜烟出了大门。

天都外事办的院子门开得大大的,门口一条横幅迎风招展,上面写着“欢迎日本兼村和服株式会社社会兼村先生莅临天都”。弟弟哪里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他继续迈着鸭步,咬着油条进了外事办的大门。传达室的门卫老头探着脑袋看了看,见是个又白又胖的体面小伙子,没说啥,继续低头喝粥。

弟弟得意得不得了,甩着膀子径直一溜鸭步走到了那辆豪华的小车跟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解开裤子对着轮子就撒了泡尿。

“欧……欧……我是八路军……欧欧……”撒完了尿的弟弟抖擞了两下,把裤子又胡乱捞了起来,一边雀跃着拍手,一边围着车子蹦蹦跳跳,嘴里还在兴奋的叫嚷着,就象刚刚完成了作品的毕加索。

院子里的一帮人全傻眼了,怔在了那里。那个和服美女的脸腾的红了,刚刚的她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一幕,中国人的硕大让她感到难为情。

弟弟看着这么多人瞠目结舌看着他,小孩心性更是得到满足,一把扯下了车头上插着的一张膏药旗,得意的挥舞着,更是跑得欢。

“八嘎!”看到膏药旗被摘下来乱挥舞着,领头的矮壮男人一声厉喝,显然是火了。他看到面前这个小胖子似乎对他的喝叫根本无动于衷,完全没罢手的意思,于是矮壮男人愤怒了,他朝身边的另外一个躬着腰的高大汉子努了努嘴,脑袋朝弟弟歪了歪。

这个也留着一簇胡子的高壮汉子立马冲上来照着弟弟的脸就是一脚,腾起的大脚带着呼啸的劲风把弟弟踹得腾空坐倒了,弟弟哇哇的大哭起来,他的脸上有一个巨大而丑陋的脚印,瘀青了一大片,脸上坟起了老高。弟弟的哭声被哽咽住了,胖乎乎的弟弟从嘴里吐出了两颗血乎乎的牙齿,那柄膏药旗被他压在了屁股下面折成了两半。

高壮的男人看到膏药旗被压断了,似乎更是火大,象背着袋化肥一样,把高高大大的弟弟举起来又是一个过肩摔,重重的扔在了地上,弟弟的哭声静止了,他的脑袋落地时磕在了汽车的后视镜上,后视镜粉碎了,残留的把子上有一滩猩红的血迹。

“下马先生!”有个戴眼镜的赶紧拉了这气咻咻的高壮男人的粗大的胳膊,一脸尴尬的用日语解释道:“我们隔壁有个培智学校,这一定是个偷偷溜出来的弱智儿童,他是无心的,实在是很抱歉!”

“站起来!”叫下马先生的高壮汉子很粗鲁的一把推开了眼镜,用脚尖踢了踢还在呻吟的弟弟。

“兼村先生!”眼镜赶紧盾向了另外一边站着的那个矮壮男人,紧张的说道。和服美女用手轻轻拉了拉矮壮汉子的胳膊,矮壮汉子阴郁着脸,把脑袋对着叫下马先生的高大的仁丹胡子点了点,下马先生用脚踢了踢弟弟,哈哈大笑着把腰带紧了一紧,走了回来。

弟弟就象堆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一脑壳的鲜血。

“我很生气!”叫兼村先生的矮壮男人发话了,他是用的中文讲的,普通话讲的是很标准,就是里面的粗鲁和蛮横多了那么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另外有个谢顶的发福中年人马上凑了过来,一脸谄媚的说道:“是我们不好,让社长和夫人受惊了!作为吸引外商投资过程中而发生的这种大事,我先向兼村先生做诚恳的道歉!这事我稍后会做处理,保证有能够让兼村先生满意的结果!我这就找人把这小子送医院,并且马上就把您的车给您洗好!”

“林主任,给你添麻烦了。”兼村先生暧昧的笑着,和身后的打人的个下马先生低头给林主任鞠了个躬。

前面一排人赶紧哈腰。

兼村先生大大咧咧的走进了外事办的大楼发。那个和服美女经过谢顶的林主任面前时,微微欠了欠身子,说了句:“实在是很抱歉!”

她的话也是正宗的普通话,讲得很标准,也很好听。

林主任对着几个模糊的背影双是一鞠躬。

这件事搁在任何别的地方,也许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偏偏弟弟有个好哥,这个哥哥偏偏又爱弟如命,哥哥的名字又偏偏叫小黑。

小黑带着人来到外事办的时候,主任和那些日本人已经不在了,杀气腾腾的小黑哥踹开了他所能遇见的每一个科室大门,终于找到了曾经在场的那个眼镜。

“是你打了我弟弟?”小黑哥刷的拉开了百叶帘,早晨的阳光洒落在瑟瑟发抖的眼镜兄身上。

“不是我…………”眼镜兄嗫嚅着说道。

“是谁?”旁边的彪子两眼血红的问道,他每走一步,身上就有铁器撞击传来,那是两把裁版刀在交错。彪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道明臣留下了他的命,也留下了他足以自豪的资本,彪子越发彪悍了。

“是日本商人!你弟弟在他的车上撒了泡尿,还把他们的国旗拿下来玩。”眼镜兄急忙给自己摆脱嫌疑。

“狗日的!”小黑哥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我弟弟不过就干了这事,居然就把他打成了重度脑震荡?就为了这个?我弟弟就是撒尿在他嘴里,他也得咽下去!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你操你妈的!说!”

“他们是省里介绍来的外资企业!我一个小科员加翻译而已,我哪有这胆子。”眼镜兄胆怯的说道,他的眼睛骨碌骨碌盯着小黑的脸在看,小黑原本英俊的脸已经扭曲成了另外一副模样,狰狞而凶恶。

“这帮二杆子去哪了?”小黑哥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我……我……”眼镜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快说!”彪子用裁版刀拍了拍他的脸蛋,雪亮的刀锋反射着眼镜兄因为恐惧而变形的脸蛋。

“我说我说,科长主任带着这几个日本客商是去了海州莫甘山看交牛大会了!我们高价买了几张票,就是准备招待这些外商的!”眼镜掂着脖子让刀锋离他的嗓子远了点,急忙说道。

“你们居然就这么招商引资的?”小黑哥不怒反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眼镜支支吾吾。

“你最好别说谎,如果你说谎的话,你最好想好你的下场!”小黑哥拿过彪子手里的裁版刀,轻轻在眼镜兄的脖子上比画了一下,眼镜兄眼前一黑,瞳孔放大到了极处,险险晕过去了。

“我没有说谎!真的!这个日本客商马上就要在天都投资了,他的厂房都在西城起得差不多了,这次就是业看看进度的,我要骗你,我就是龟孙子!”眼镜象连珠炮一样的说道。

“我管他是谁!”小黑哥刀锋一转,刷一声,百叶窗被一削而断,“动了我弟弟,我就再不是人了!我不把他干挺,我还做什么敢死队的大哥?”

眼镜的嘴张大了,就象一条濒临死亡的鲶鱼。加里林敢死队的名号彻底把他震晕了,看着那个眼神象刀锋一般锐利的男人,眼镜的心忐忑不已,他有了种快休克的感觉。

“咋样?”小黑哥已经全然失去了方寸,他的心被仇恨填满了,这话他是在问彪子。

“海冬青那是吧?操他妈B!谁挡我们就一起灭了他!干!”彪子把裁版刀又插进了风衣里。

“走!”小黑哥领着一大帮凶神恶煞的汉子一阵风般卷出了凌乱不堪的办公室。

平复了一下激动不已的心跳,眼镜兄趴在被割坏的百叶帘上往楼下看去。

“妈呀!”眼镜兄赶紧一下佂蹲。

一阵犹如钱塘巨浪一般凶涌的砖头把外事办二楼的窗户砸成了正宗的破落户,隔壁的同事是在砖头堆里把眼镜扒拉出来的。

“黑社会!黑社会!”眼镜语无伦次的喃喃念叨着,他的眼镜斜拉在半截脸上,一头大包,鲜血纵横。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东洋荷花

小黑哥的车是跟在道明臣后面大约十五分钟到海州淡水养殖场的。

门口传达室的老头依然在喂鸡,嘴里“得喽得喽”的号子响得很强劲。

心急火燎的小黑按了两次喇叭,老头回了次头,难了他个后脑勺。

“还挺牛B!”副驾驶座位上的彪子按奈不住了,一把推开了车门。

“喂!老头快开门!”彪子把车身拍得震天响,老头就跟没听到似的。

“这老头咋了?”彪子弯下腰看着小黑,“大哥,我们咋办?”

“我有钥匙。”小黑冷笑疲乏,“去后备箱拿出来!”

“得勒!”彪子看着老头的背影一阵冷笑,屁股倔巴着去了车子的后备箱,他们雪铁龙汽车的后备箱里常年备着一把大钳子,那是电工用来切电缆的。

小黑平时就是用这个来绞人的手指头的。

大门上拇指粗的大锁被彪子一下子就切成了两截,彪子一把拉开了大门,手一挥,一声暴喝:“走!”

老头的脸扭转了过来,斑秃的脸孔上,有种被羞辱的痕迹在闪动着。

就象一阵风吹过,坐在车里扶着方向盘的小黑惊讶的发现,身躯粗壮的彪子已经被这个不起眼的老头揍趴在了地上,甚至连自己的裁版刀也没得及抽出来。老头的动作敏捷得就象山林中蹿出的豹子,浪逝的岁月并没有带走他应有的身手,他揪着彪子两百多斤的体重并不比他拿着手里喂鸡的谷子看来更吃力。

这个老头揍起人的动作还真漂亮。这是小黑心里唯一的想法。

彪子在怒吼着,他跪站了起来。两手往胸前一错,两把雪亮的裁版刀一下子擎在了手中,两道寒光闪过,两把裁版刀直直的刺下了老头的腹部,彪子的双刀就象风中翱翔的飞鹰双翼,狂放而霸道。

老头的手掌一合,就将两把直直刺来的刀片拍在了一起,反手一个封眼锤,重重的砸在了彪子的脸上,彪子象座山一样倒下了。四周的鸡群被吓得四处飞跳。

“住手!”小黑哥站在了车外,平托着一把乌黑闪亮的猎枪怒吼道。

老头的脸慢慢的扭转过来,盯住了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小伙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居然敢拿枪对着我?”老头开口了,他的话低沉而有力,他现在整个人气势威雄,和刚刚收取道明臣贿赂时的猥琐简直判若两人。

老头的话里有抑制不住的嘲讽味道。

“海州大名鼎鼎的军火库海冬青!”小黑仰天长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很清楚!我也很了解!那你知道我是谁不?”

老头的目光滑到了小黑的身后,小黑的身后站着三个刚从车里下来的,手持猎枪的壮汉,个个强壮而冷漠。他们都有着一张暴力特征明显的面孔,从他们邪恶的外表就可以看出他们邪恶的内在。

“我不为难你,你给我让开!”小黑几乎是在咆哮着说道,“我现在已经忍无可忍,你不要惹怒我!我明白的跟你说,我不是找你们海冬青麻烦的!我是来找别人讨债的!和你们海冬青无关!”

“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老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是个看门的。看什么门?就是看海冬青的大门!我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你一没请柬,二没交牛大会的门票!看得出来,小伙子你也是个江湖人,现在的江湖后进难道都这么没礼貌吗?连通报知会一声也不行?你太小看海冬青了吧?”

“我管你是谁!”小黑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就问你,你让还是不让?”

“你敢开枪?”老头眉毛一挑,语气中有鄙夷。

“我为什么不敢?”小黑面孔扭曲了。

“我就说你不敢!”老头插手而立,几根稀疏的头发随风而动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害怕和胆怯,这种气势根本就不是能装出来的。

“我数三声,你试试不让!你尽管试试!”小黑从牙缝里蹦着字眼。

“三百声也是不让,他妈的!”

“好!有句话忘了告诉你了,我叫小黑!”小黑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就是天都加里林敢死队的队长!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下一步,开枪打你的是谁!我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一下什么叫敢死队!也让你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家伙看看什么叫当代流氓的风采!”

小黑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约色,怒火中烧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决定就让这个倔强的老东西给弟弟先做个祭旗。

“等会!让我来收拾他!”彪子摇晃着身子又站了起来,他是用刀拄着身子站起来的,老头的拳脚似乎给他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老头想要有动作,几杆乌黑闪亮的猎枪已经抵在了他的脑门上了。枪手们的手指勾得紧紧的,目光眯成了线。

“老家伙还真是厉害啊!”彪子活动了下手腕,“这么能打!”

老头偏过脑袋直直的看着他,眼神中不无嘲讽。

“我让你牛B!”彪子的沙锅般大的拳头结实的印在了老头的肚子上,老头的腰弯下了,象只煮熟透的大虾。

“干死个老货!”彪子的膝盖一提,着实的撞上了老头弯下的脸,痛苦扭曲的脸被撞得仰面朝天了,老头的鼻腔里蹿出了一道血箭,几把猎枪仍然指着他,鲜血飚满了靠得最近的那把猎枪。

空气中一片寂静,只剩下了传达室门口的煤炭炉子上,正“咕嘟咕嘟”的煮着一茶吊开水在欢叫着。

“老扒灰!”彪子将开水吊子提了过来,狞笑着说道:“老子给你这个老东西今天好好来洗个热水澡!”

“彪子住手!”小黑叫住了他。

彪子提着茶吊准备倒落的手停住了。

“我们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算了!”小黑哥深呼吸了一口,看了一眼已经趴在了地上的老头说道。

哐当一声,彪子手里的茶吊被远远的摔了出去,砸得几只在悠闲的吃着谷子的鸡飞跳着跑开了,地上腾起了道白色的烟雾。

“欺压你这样的老人是种罪过!”小黑哥的口气柔软了许多,几张大团结从他手里悄然滑落,“我们并不是有意的,我说过,我并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这并不是因为我害怕你们海冬青而说这话。老人家,你这么大人了,今后就不要再和人动武了,现在的年代,已经不是过去的江湖了,只要一根手指动上一动,你就完了。”

老头面朝下躺着,一只手被压在了肚子下面,他仿佛连这只手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象死蛇一样在蠕动一下,算是回答。

“我们走吧,干我们应该干的事!”小黑哥说道。

雪铁龙卷起一道烟尘,驶进了海冬青的总坛。

地上的老头缓缓的站起了身,他被压在身下面的那只手上赫然撰着一把乌黑油亮的二十响驳壳枪。这把枪的扳机已经张得大大的,就象一只随时准备吞噬的鳄吻。

老头摸了摸自己的鼻血,手指在身上拭了拭。把自己稀疏的头发又重新拢了一拢,关上了二十响的保险。

“很有趣的小伙子。呵呵……”老头看着脚边被风刮得飘来荡去的大团结乐呵呵的笑了。

“为什么要放过这个老头?”彪子问小黑哥。

“因为……”小黑哥沉默了半晌,“我忽然想起了我的父亲,一样佝偻的背影。他们曾经都风华年少过,现在一样的苍老了,我忽然不忍心了。”

停车场上有一辆耀眼的车吸引了小黑的眼球,那辆车的标志是个天使。

好漂亮的车!小黑惊叹着,打了个方向盘。

斗牛场上烟尘飞舞,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尘灰味道,四周的树木很好的把灰尘给挡在了场中央。东西两边的竹子搭建的半米高平台上,全密密麻麻的坐满了看客,每个人都在兴奋的看着场中央,场中央有几对肌肉强健的公牛和母牛正在捉对大战,地皮都被震颤得有节奏的咚咚作响。

场内的每头公牛都在竭力的想把半个身子压在作为游戏伙伴的母牛的身上,母牛也不甘就范,频繁的移动着脚步,硕大的牛蹄把坚硬的土地踩出了一个又一个印记,公牛挥舞着尖锐的角,呼哧呼哧的咆哮着,变换着方向,每一次切换走向,公牛胯下笔直而有粗壮凶器总会变换着角度给观众一个不同的视角,引发着观众一阵又一阵的惊呼。有一头公牛总算骑上了母牛的背部,又不小心的滑落,把地上的土灰砸得四处飞溅。

渐渐的,几条牛新娘总算找到了感觉,和配偶的合作也慢慢找到了共同契合的节拍,牛新娘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准备迎接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

场内原本呛人的烟尘也开始渐渐平息,戏肉来了,谁都知道牛这种动物交配时间极为短暂,就在观众们屏住呼吸等待那惊心动魄的一刻来临的时候,一辆雪铁龙汽车从南面的树林里斜刺里冲进了场内的牛堆,车门打开了,从漫天的土灰里陡然冒出了几个高大笔直的身影。

小黑哥和手下几个马崽个个一身弹力背心,一脸肃杀的站在了场中央,四周肉眼可辩的灰尘在他们身上浮荡着,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用衣服缠着根长长的杆状的东西,他们的人就象公牛肆无忌惮的胯下凶器,直直的站在了几头重达一吨重的健牛身旁。几只裸露着的强健臂膀上,刻满了绚丽复杂的刺青,漫天灰尘遮不住他们野狼一般锐利凶死的眼神,钉戮和闯荡的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这印记就象地上被牛踩出的脚印一般抢眼和明显。

咚一声,一团火光闪过,一头正在母牛背上用力拱动着庞大身躯的公牛悲鸣一声,倒下了。小黑哥胳膊抬起了,手上用衣服缠绕着的杆状物体部位上面青烟袅袅升起着。

公牛的脑袋上被敲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坚硬的牛骨部位潺潺的往外留着白色的脑浆。小黑哥把手上缠绕着的衣服一把扯去,露出了一把黑油油的猎枪,枪口上硝烟腾蒸弥漫。

身边的几个马崽也开火了,场内的健牛倒了一地,全都在睁着眼,巨大的血泊弥漫开来,灰尘静止了,无法再飘扬,因为鲜血已经将它们给凝固了。

全场的人从巨大的兴奋里还没缓过气来,一个个鸦雀无声。

“我叫小黑!”小黑哥把嘴里咬着的黄澄澄的子弹又纳进一发,咯嚓一声上了膛。

“我来找天都外事办的官老爷们有点事。”小黑环顾着四周,在人群里寻找着,他身边躺倒的牛在痛苦哀叫,四蹄徒劳的挣扎着。

几个敏捷的身影从半米高的竹台上一跃而下,径自走了过来。

“你他妈是不是来找死?”领头的迷彩服汉子看着四周的牛,瞪住了小黑,怒火在他的眼睛里沸腾着。

“别跟我这么说话。”小黑凝视着他。

“你是谁!他妈的!”迷彩服汉子毫不示弱。

“别逼我!”小黑的眼神变得走了模样,“我不是来找海冬青析麻烦的,我再说一句,就一句,你别逼我!”

迷彩服汉子被惊呆了,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没有边际的疯狂,这种疯狂让他感到了由衷的害怕。

“让开!”小黑大吼道。

几个迷彩服汉子都情不自禁的闪开了,是不由自主的,小黑的身上的气势就象堵厚实的墙一样,撞开了他们。

“他妈的!给我滚下来!”小黑指着竹台上人群里显眼的仁丹胡子说道,“我只给你们三秒!一!”

仁丹胡子四周的人刷一样潮水般的退开了,只剩下一个脑袋半秃身体明显臃肿发福的中年人在瑟瑟发抖着和两个张大了嘴的仁丹胡子傻傻的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旁边有个穿和服的漂亮女子紧张的掩住了嘴,一双美丽的大眼,掩饰不住的惊恐呼之欲出。

四个马崽将猎枪一个潇洒的前托,半跪在了地上,瞄准了看台上的这四个人,一个人一杆枪,刚好对住一人。

中年肥男人腿一软,差点没跪在那。

“滚下来!”小黑哥对着天空放了一枪,枪声暴烈。

四个人终于下来了,亦步亦趋,走得很艰难。

“知道我是谁么?”小黑哥问肥人。

“不……不知道……”肥人的牙齿在打碰。

“我是小黑,敢死队的小黑。”小黑悲愤的笑了笑。

肥人顿时矮了半截。

“知道你们今天早上在外事办大院里打的是谁不?”小黑带着危险的和蔼神色问肥人道。

“不……不知道……”肥人腮帮上的肌肉在明显大幅度痉孪着。

“我弟弟!我亲弟弟!”小黑疯狂的喊道,他手里的猎枪也随着疯狂的飞舞。周围的人全惊呆了,包括几个马崽在内,他们都感觉到了大哥从未展现过的失态。

肥人摇晃着身了了,终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谁干的?”小黑的猎枪抵在了肥人的脑壳上。

“不是我。”肥人的手在拼命的摇晃着。

“是这几个日本人吧?”小黑的脸别扭了过来,他瞪住了两个日本男人,这两个男人倒还硬气,也看着他。

“你们果然和你们的目光一样讨厌。”小黑说道,“知道我想干什么不?”

小黑讲得一口流利的日语。

“不知道。”矮个日本男人冷冷的回答道。他是用汉语回答的,身边那个高个男子,身体保持着前倾的架势,就象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猛兽。

“愉做临死前的祈祷吧。”小黑把猎枪塞到了他的嘴里,这一下塞得极猛,日本人的牙齿上被撞出了血,慢慢的溢了出来。

那个高个男人终于按奈不住扑了上来,被早有准备的彪子一枪托,重重的砸倒了。

“是男人就跟我光明正大的打一场!”高个男子用日语对着小黑嚷嚷道,他的眉眶被砸出了个豁口,鲜血象喷泉一样往外飙着。

“知道中国的流氓不?”小黑冷笑道,“我就是。”

几个马崽冲了上来,对着地上的高个日本男人一阵枪托猛砸,高个男人也算悍勇,被重重的踹了一脚在裆部,弯下了腰,再也直不起身了。

“你们这样……你们……就不怕后果吗?”肥人从没有头绪的慌乱中醒悟了过来。

一阵拳打脚踢代替了他的回答。

“我可以向你道歉。”矮个日本男人眼神软了下来。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小黑哥笑了,“还要我们流氓做什么?”

“不要!”日本女人冲了过来,抓住了小黑的枪筒,不顾一切的说道,“求求你了!先生!我们是无心的。”

“无心?”小黑狂笑道,“你们无心就把弟弟打成这样,要是有心,岂不是要了他的命?今天我就当给你们个教训。今天我来,我已经把后果全想好了!我不对女人下辣手,你给我滚开!”

“求你了先生!”日本女人抬起漂亮的大眼睛,泪水不停的滚落,她合并着双腿,慢慢的跪下了。

“再烦我就连你一起干掉了!”小黑的眉毛拧成了一道麻花,杀意已经在他心里弥漫开来。

“不要……”女人的脑袋继续摇晃着。

“既然是找死,那就别怪我!”小黑狞笑了。

“这是谁啊?”一阵悦耳的声音飘了过来,“这么大阵势?”

小黑的眼角瞄了一下,一个靓丽的身影款款而来,高挑的马尾辫子在风里轻盈欢快的抖动着。

“你是谁?”小黑手里的猎枪依然在日本男人的嘴里傲然挺立着。

“慕容十一。”红色的身影一阵风一般到了他面前,一只洁白的和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海冬青的斗战胜佛?”小黑挑了挑眉毛。

“谁说的?”慕容十一小嘴一嘟,气呼呼的说道:“造谣!我哪有这么难听的外号!”

“你有什么外号我不管,我来只是处理点私人事情,给你添的麻烦,小黑今后友情候补,今天希望你给我个面子。”小黑瞥了身边泪眼婆娑的日本女人和那个男人一眼。

“关我什么事?”慕容十一笑道:“这是你的事!不过……敢问小黑哥是混哪的?”

“我是天都南城加里森敢死队的队长。”小黑说道,“你有什么话只管说,不需要这么藏头露尾的,你如果怕在这里杀人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就把他们塞在车里带走。”

“哦~~那不会!”慕容十一连忙摆手,“我这人还没看过杀人,要不然,你先杀个给我看看?”

“嗯?”小黑看着慕容十一,有点怔住了。

“杀人的确很刺激啊!呵呵,你有没想过,你杀了他们之后怎么办?这么多现场证人呢,是不是也想把他们全干掉?”慕容十一摸了摸自己娇俏挺拔的鼻子说道。

小黑的眼光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群,眼神忽然变得有点歹毒起来。

“瞧你!”慕容十一把手揣进了兜里,娇笑道,“你呀!一看就知道不怎么专业!做事难道不考虑下后果么?你杀了他们之后怎么办?亡命天涯?这两个人看起来还是日本人,呵呵,你完了,杀害投资商,这一定挂牌督办的大案!”

“我考虑过后果!”小黑喘着粗气,声音低沉:“我在心里也劝过自己很多次,可你知道不,我劝服不了自己!我弟弟是被这个日本人打成重伤的,我做哥哥的怎么能不报仇?要是你,你怎么办?”

“谁说不报仇了?”慕容十一惊讶的说道,“所以就说你不开窍了!榆木疙瘩!你没看到我们海冬青贴的广告啊?我们是干什么的?”

小黑哥傻眼了。

“月经哥!快来啊!月经哥!!月经哥救命啊!我是外事办的老林啊,我们这里有要到你那投资的日本商人啊!你快来啊!有人要杀他啊!”地上本来被揍得躺在那直哼哼的肥人突然站了起来,用全所未有的敏捷站起了身,往南面正在走来的一群人狂奔过去。

“站住!”小黑对天放了一枪,枪声震颤得树林中的树叶都在战栗。

肥人立定住了。

一瞬间,起码有六把手枪对住了开枪的小黑哥。

四把手枪是保镖的,枪一响,他们就把老赖的身子按倒了,全部双手持枪,侧着身子瞄准了小黑哥。枪响里,老赖正和道明臣谈笑风声着,忽然眼前一花。就看见道明臣已经一个就地翻滚,不知道哪里抽出的双枪笔直的对住了放枪的人,然后自己就被按倒在地上了。

“月经哥!”肥人激动得岗岗的,身体都在打颤。

“老林?”道明臣把枪一收,“怎么是你?”

“欧比斯拉奇!在你西城投资的日本商人来天都查看进度,本来没想通知你的,谁知道今天一早我们接他们时,有个傻子到外事办的大字里朝他们汽车上撒了泡尿,结果被他们揍了,再结果,人家哥哥就找上门了,傻子的哥哥是敢死队的小黑啊!月经哥,这事你不能不管啊!”肥人语气急促的说道。

“我管?”道明臣掂着双枪说道,“我他妈又不是警察。”

“你不管我们了?”服人的脸都被吓青了。

“本来是不管的,现在既然是我的财神爷,那我得管管。”道明臣朝他眨了眨眼。

“吓死我了。”肥人吐出一口长气。

“怎么把客人带这儿来了?”道明臣偏过头看了一眼小黑,小黑也在看他,旁边的慕容十一很暧昧的在窃笑。

“日本人都喜欢变态的东西,我就带他们来了。”肥人急道,“我这也是为了天都的招商和引资啊!”

“欧比斯拉奇!你官不大,僚倒是不小!这主意是他妈人想的么?”道明臣径自说道着,走到了小黑的面前。

“月经哥。”小黑看着道明臣,道明臣也在看他,小黑忍不住先打招呼了。

“你就是小黑?”道明臣看了看地上满嘴是血的日本商人,还有个日本和服女子在低头嘤嘤的抽泣着,不由得晃了晃脑袋。

“月经哥你是想架梁子?”小黑试探着问道。

“一百斤的力气就挑一百斤的担子。”道明臣明显是现学现卖,“小黑哥,你认为我有架梁子的能耐没有?”

“你最好别这么做!”小黑的血气上来了。

什么后果不后果,这时候的小黑已经不再去想了,江湖,有时候就是逼着人去做本不想做的事的,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就是!

和服女子的泪眼抬了起来,正好和低下脑袋点香烟的道明臣对上了,她漂亮的发髻已经凌乱,但是并不能遮挡住她憔悴而美丽的容颜。

道明臣的香烟从嘴唇间悄然无声滑落,燃烧着的火柴梗一直烧到了手指也没有感觉,火柴终于燃烧怠尽了,道明臣的从不会打颤的手在微微抖动着,幅度是那么的明显。

这个日本女人和荷花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坏了,小日本要戴绿帽子了。”慕容十一双手揣在了兜里,耸耸肩膀,俏皮的说道。

她是用日本话说的,道明臣根本就听不懂。

慕容十一的日本话带着高贵的日本古老贵族口音,婉转而动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的地盘听我的

就在短短的一瞬间,道明臣又恢复了自己原有的冷静,他低着头又重新点燃了一支漠河。

“你刚刚在说什么叽里咕噜的?”道明臣抬起头看住了慕容十一。

“我刚刚说小日本要戴绿帽子了,是你送的。”慕容十一双手一摊,舌头调皮的一吐。

“你真幽默,怎么这么说?”道明臣笑了。

“难道你不准备出手救他们?”慕容十一撇着嘴笑着说道,“我可是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了不少别的名堂啊,我的远华帮的红棍先生。”

“小黑哥,来给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把你这个流氓新贵逼得这么激动?”道明臣没理会慕容十一,眼睛盯住了小黑哥。

“他们打了我弟弟,我弟弟是个残疾人!他妈的!”小黑的眼睛又红了,“月经哥,我小黑一直可是很敬重你的,尤其是你对彪子做的那事,月经哥,你要有个弟弟被人打成了脑震荡,要是换做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宰了打我弟弟的人。”道明臣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准备阻止我?”小黑哥低吼道。

“谁救日本人谁就是汉奸!”慕容十一又插嘴了。

“小黑。”道明臣把左手上擎着的双枪掖进了背后的衣服里,面对着小黑,很恳切的说道:“作为同是一个屋檐下的海上同道,有句话我还是得告诉你,你真的考虑过后果没有?我是说,你自己考虑过今后没有?杀了他们怎么办?浪迹天涯?你兄弟呢?你考虑过他吗?他以后没有你照顾该怎么办?”

道明臣的面容上是真真切切的诚恳,这种诚恳让小黑明明白白的感觉了出来。

“月经哥,要是你,你经过考虑又会怎么办?”小黑的口气软了几分。

“我会准备今后亡命天涯。”道明臣语气刚硬无比,“带着弟弟。”

还说要学会用脑子做事呢!这会不又原形毕露了?根本就是个雏!老赖在一边暗道,一边嘴狂撇。走近了的老赖带着很傲气的架势扫视关四周气氛压抑的众人,身后的四个保镖簇拥着他,衬托得他就象个巡视的君王。

“我明白了。”小黑点点脑袋,酲亮的猎枪又低住了刚刚那个矮个仁丹胡子的脑门。

“我数一二三,”道明臣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日本女子,又看着小黑说道,“你就开火。”

“啊?”旁边的那个肥人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嘴巴大张着,扁桃体晒着日光浴,他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结果,真的没想到。

“一!”道明臣吼道。

“二!”

“三!”

枪声响了,不过不是小黑,是另外一个人的,杀气狰狞的小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打断了思绪。

英姿勃发的龙五手里掂着冒着硝烟的手枪从一车熹车敏捷的一纵而下,就地一个打滚,站到了所有人的面前,他的腰杆笔插,帽了上的金徽夺目而庄严。

“不放动!”龙五的手枪第一时间对住了拿枪的小黑。

哗啦啦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传来,几把猎枪也同时指住了龙五,是小黑的手下马崽们。

吉普车一个紧急刹车,停住了,从里面跃出了好几个动作敏捷的公安,手里乌黑酲亮的冲锋枪纷纷对着了小黑的马崽,两帮人的枪口毫不示弱的顶上了。

“欧比斯拉奇!”小黑破口大骂,“海冬青什么时候也变成鹰爪孙了?”

“这是你们天都的公安吧?”慕容十一笑咪咪的说道,“你再仔细看牌照先!”

“真是。”道明臣嘟哝道,他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谁。

地上躺着的肥人就象饥饿的婴儿看见了母亲的到来,一跃而起,拉住了龙五的手,局促的讲起了来龙去脉,以及被小黑用枪指着脑袋的后果,他有着抑制不住的演讲欲望,龙五越听下去,眉毛就拧得越紧。

“他参与了没有?”龙五把手指指向了道明臣。

“没有。”肥人迟疑了一下。

“我是天都刑警大队的龙五!”龙五冷冰冰的看着小黑说道,“你现在被捕了,另外,还有你,道明臣!”

龙五的眼睛紧紧的盯住了道明臣,眼神中闪着捕获的光芒。

“等等,”道明臣纳闷了,“凭什么?”

“你在这干什么?嗯?跟着这一帮人,明火执仗的对着日商,你是他的同伙吧?快把手抱在头上!快!”龙五狞笑道,“我早说过,别犯在我手里!”

“我说你是傻B你别不承认。”道明臣冷笑道,“你连具体是什么事情还没弄明白,就赶过来抓人?你抓的哪门子的人那!你抓小黑就罢了,你凭什么来抓我?我可是一介良民,你看我手上有什么凶器?还是看见我拿着刀杀人了?我什么地方象他的同伙?”

“公安同志,别信他!他腰后面别着两把手枪呢!”慕容十一笑着嚷嚷道。看到道明臣瞪住了她,连忙又摆手娇笑道,“我也许是瞎说的……”

“你……你也太狂了吧?”龙五一时气得话也说不周全了,他没想到道明臣居然敢说这么大逆的话出来,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不狂能叫黑社会?”道明臣手指把香烟重重的一弹,烟灰四射。

“把人全给我带走!有嫌疑的一个也别放过了!”龙五脑袋歪向后面大喝道,他对自己手下的冲锋枪很有把握,优良的武器给他提供了充足的信心。

“随便你。”道明臣把香烟一扔,把手往前一送,给了个随便你拷的姿势。

老赖知道该自己出场了,连忙清清喉咙,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威严无比的开口说道:“这位公安同志,你这么做好象有点不妥吧?”

龙五看着衣着光鲜的老赖,一脸的疑惑。

“我这算是越境抓人吧?你的辖区在天都,这是哪?你这么做,好象有点不适当吧?”老赖指着道明臣说道,“这可是你们天都十大优秀企业家和人大代表,你有什么权利给他随便安个嫌疑犯的帽子想抓就抓?”

“下次我在人大会议上,会提出这样的建议的,我们公安队伍里的确存在着很大的问题。”道明臣点头附和着。

龙五的脸扭曲了,他压根就没想到,这几个流氓居然讲起道理还一套一套的,而且句句都很在理,最重要也是最让他窝火的是,这几个显然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你又是谁?”龙五看着老赖,瞧出了这人的派头肯定来历不凡,所以他的口气也柔和了点。

“我是个生意人。”老赖矜持的欠了欠身子。

“我怎么瞧你不象个好人?”龙五冷哼道,“你也他们一伙的吧?”

“污蔑!”老赖很不屑的说道,“公安同志,请注意你的措辞!”

“那你来这是干什么的?”龙五慢慢放低身子,把趴着的日本人搀扶了起来,他手里的枪依然指着前方的小黑。

“他来这干什么又关你吊事?”道明臣口气粗野又蛮横。

“你小子真想找死?”龙五愤怒了,真正的愤怒了。

“你们局长看到我还叫声兄弟,你算哪根蒜哪根葱?你也配拿枪指着我?”道明臣抱住了膀子,傲然说道。他身后聚集了两个暴力特征特别明显的红胡子大汉。每人手里掂着两把短柄的太平斧,斧刃赫人的雪亮着。两个高大昂藏的身躯就象一座山,把道明臣的身后挡住了。他们的眼神有着无可掩饰的侵略性。

“你……”龙五的眼睛变红了,双手也在颤栗着,羞恼在蚕食着他的理智,一张英俊无比的面孔上写满了屈辱的痕迹,眉心的红痣一跳一跳的。

“抓你该抓的人,少跟我磨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把我硬抓回去,来个刑讯逼供?嘿嘿,我给你抓,你来抓啊!来,孩子,快来。”道明臣对着龙五招了招手。

“小道!”老赖低声呵斥道,声音里有不满。

“把他给我拷起来!”龙五颤抖着身子,指住了小黑,对着身后的刑警说道,他还是压抑住了。

“去你妈的!”小黑不甘示弱的抬起了枪筒。

两帮人紧张的对峙着,气氛一触即发。

“别这样!”慕容十一走到了两帮人的中间,双手揣在兜里的她,就象是个在河边漫步等待情郎到来的天真少女。当然有个前提,如果没有背后那个纹身的话。

“你们这样下去真要开战?你们想过后果没有?”慕容十一看着龙五,“公安先生,你们一旦开战,你要想好后果,你有没有能力保护你身后的人?或者说,你有没有把握保护住你自己?”

“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责任!”龙五异常坚决的说道。

“那你呢?小黑哥?”慕容十一看着小黑说道,“你有把握全身而退么?”

“我的枪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小黑冷笑道。

“其实你们谁也没有把握,都在自己马扁自己,后果你们其实老早就想好了,只是顾着面子不肯说罢了!”慕容十一冷哼了一声,“一个越境的公安,我不知道你是抱着什么样的主意来的,反正你是来了。还有个黑社会份子,带着几个人就想来寻仇,居然还想到杀人?我就不明白了,这人也是你这样的人能杀的?你们全忘了件事了,知道这里是哪不?这里可是海冬青的总舵‘天堂’!”

慕容十一的脸上就象罩上了层寒霜,刚刚那种笑容可掬顷刻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她的眼神一下子变成了带着呼啸声音的刀锋般锐利,这种锐利能让每一个就算在背后被她盯住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十几个手持着王八盒子的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有两个手里还抬着个巨大的木箱,一步一摇的逼近了堆在了中央的人群。

“哒哒哒”有几个汉子狂野的把手里的王八盒子的二十发子弹全部倾泻向了天空,清脆的枪响震颤了所有人的耳膜,所有人都被海冬青眨眼间发挥出的火力惊呆了。

碰的一声,抬着木箱的大汉把箱子砸到了慕容十一身前的地上,溅起了一团烟尘。

“我这德国造的二十响虽然是解放前的东西,比起你们的家伙也算不差吧?”慕容十一冷笑连连。“你们还真没把我们海冬青放在眼里,还是不知道我们的名声?”

小黑和龙五都不吭声,只是看着她。

一阵风吹过,慕容十一的马尾辫随风而动,轻盈而有韵律。

“公安先生,不要感到震惊!因为你不是海州的警察,所以我才不会顾及你的感受,你无须吃惊。我现在想知道的是,现在的你,应该可以收起你的骄傲了吧?”慕容十一问龙五。

龙五看到慕容十一已经踢掉了箱子的木盖,露出了里面码得齐崭崭的一堆手榴弹,距离是如此的近,连手榴弹上的盖子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龙五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呼吸是多么的沉重。

“小黑哥,你呢?你有把握在我地盘上再兴风作浪了吗?”慕容十一带着满意的笑容看住了小黑。

“没有了。”小黑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很好!”慕容十一拍着手掌说道,“我们海冬青其实并不招摇,这是给你们这些外乡人开开眼的。海冬青的地方不是谁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一百斤的力所就挑一百斤的担子,谁也别干傻事。这块地方,唯一有发言权的就是我们海冬青,不是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慕容十一的眼睛看身了道明臣,道明臣的眼光也在看着她。两个人的眼光都有那么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明白了?”慕容十一左右环顾着龙五和小黑。

两人还是不吭声。

一连串爆豆似的枪声带着示威式的骄傲,终于把他们的脑袋催促着动作起来。

“很好!”慕容十一点点,满意的笑了:“不要说我们海州人不懂礼节,我留两条路给二位自选,一,你们大家就此罢手,小黑哥你先走,公安先生你稍后再走,谁也别再为难谁。你们的仇也好,怨也好,今天就此搁置,将来打成什么样是你们的事,不过今天必须就此打住,我不希望再有人在我的地盘上肆意妄为。当然了,如果你们都不同意我说的第一条路,觉得自己火力强大,那你们就尽管造吧,你们不妨试试看我们海冬青有限的耐心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尽管试。”

小黑和龙五的目光交汇了,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出了不甘。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慕容十一问道。

“我先走。”小黑压低了枪管,很用力的说道。

“你其实就亏,也把人打成这样了,你呀,太骄傲了!记着我的话,我们海冬青永远是这方面的行家,你没事就去看看我们的广告,这种事还是需要专业人士出马。”慕容十一对着小黑娓娓说道。

“所有的损失都算我的,钱我稍后给你捎过来,今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把这儿搞成这样。”小黑面露歉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慕容十一掩着嘴轻笑道。

小黑坐进了自己的汽车里,冷冰冰的看了龙五一眼,竖了竖大拇指,汽车往后一退,打了个弯,驶出了众人的视线。

龙五也想回头上吉普车,被慕容十一按住了肩膀。

“我说过,要让他先走。”慕容十一的手轻若鸿毛,话里的分里却重如泰山。

所有反驳的话都让龙五生生咽进了肚子里,这时候再说什么,其实都是自取其辱,龙五的心里象吞进了只苍蝇似的难受。

过了十五分钟,十一抬起腕子,看了看梅花表上的时间,笑着对着龙五挥挥手臂。

龙五脸上带着恨恨的表情,搀扶着三个惊吓过度的日本商人上了吉普车,逃也似的开走了,临走前他看了道明臣一眼,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仇恨在涌动着。

“这个白痴。”道明臣说道。

道明臣刚刚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日本女人,直到人已经走了才回过了神。

“他是公安,你必要得罪他。”老赖很不满,自己的合伙人是这样,让他很担心。

“你老是瞻前顾后的干什么?对干部不仅是拉拢,还要有威吓,只有在气势上彻底压倒他们,才能无往不利!干部都是贱骨头,你对他们好根本就没用的,你要让他们害怕你。要不怎么和他们交流沟通?他们还不把我们当傻瓜看啊!”道明臣不以为然的说道。

“还是你们天都流氓厉害!个顶个的!公安也不怕!”老赖不知道是挪揄道明臣还是说的实话。

“刚刚那个小子是天都南区,人家是纺织厂范围里的,怕公安?你说笑吧。他们是天地缘势力最雄厚的一帮。至于我,你别把我算进去,我现在是商人了,我不做大哥已经好多年了。”道明臣的嘴朝慕容十一努了一努,“这才是黑社会!谁说中国没有黑社会,这就是!”

“他们厉害!是真厉害!这样的帮会简直是黑道中的神话所在。”老赖神色中有忍不住的欣赏。

“不见得吧?”道明臣悄悄凑过来说道,“他们是神话,那我成什么了?那您更成什么了?”

“哈哈……”老赖忍不住笑骂道,“我算个屁啊!你小子最多就是个色鬼!你刚刚怎么老看着那个日本女人?我记得你这人并不好色啊?啥时候开窍了?”

“我不是好色,只是那个女人象极了我以前的老婆,死去的老婆。”道明臣的话音一下子萧索落寞起来,他脸上又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悲哀。

“那你刚刚还不帮帮人家?还让那个小黑崩了他们?我听说他们还是你在西老大哥的外企投资商啊!”老赖惊讶了。

“要是小黑崩了他们就好了!”道明臣说道,“一个外企有什么大用?我现在又不是象以前那么缺钱了。要是小黑真崩了他,小黑就完蛋了,那南城这块肥肉不就是我的了么?我为什么不劝他崩了他们?”

“你这B养的够坏的。”老赖鄙夷的骂道。

“坏你个头!”道明臣说道,“我这是权衡利害,可惜还是天算不如人算,功亏一篑了。”

“你瞧这妞咋样?”老赖拉着道明臣,瞄了瞄正在指挥着手下的马崽搬运着军火的慕容十一,悄悄问道。

“顶级的流氓!”道明臣赞赏道,“做流氓是门大学问,太似流氓就是媚俗,不象流氓吧,就象你这样的,自称是商人的,这就叫欺世。在似与不似之间,才是真正的顶级水准。你象这个妞,嬉笑怒骂,都是她伪装自己的外衣,实在是厉害。”

“其实能拥有如此多的军火,而不被专政掉,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了。”道明臣补充道。

“你自己做流氓做得怎么样?”老赖笑着问道。

“我哪里还是流氓?”道明臣笑呵呵的说道,“我已经不做大哥好多年了!”

“你这叫欺世,这是你自己说的,别不承认。”老赖说道。

“讲什么这么开心啊?”慕容十一也走了过来,她的手下马崽象潮水一样退去了,四周除了几条死牛,一片寂静。

“我们在夸你呢。”道明臣说道。

“呵呵……是吗?”慕容十一很愉快的笑了,“月经哥真会说话。”

“瞒不住你了。”道明臣也堆满了虚伪的笑容,客套的应付着。

“我听人说天都月经哥不是叫道明臣吗?怎么你改名字了?”慕容十一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

“我以前叫道镇东,现在改了,叫道明臣,我觉得这名字好,哈哈,明日之臣。”道明臣一脸的不相干。

“你的明天发展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绝对能肯定,你绝对不是个臣了了,你应该是明天的主人。”慕容十一的话铿锵而有力。

老赖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情窦初开

自从在海州在闹海冬青总坛之后,小黑的日子果然难过了,这是大家都预料到的事。天都市委对于日本商人受到的严重伤害感到了极大的震惊和愤慨,市委领导班子指示公安部门一定要从重从速破案,将首犯小黑绳之以法。

这事说起来和做起来根本就是两码事。

当龙五带着刑警队的其他干警来抓捕小黑的时候,他们的吉普车顶到了纺织厂的大门口,可是纺织厂的门卫就是不放他们进来,刑警队几个膀大腰圆的队员大怒,正准备强行打开大门,从值班室里一阵风似的卷出了一二十个身材高大的保卫科干事,个个手里掂着倒刺的警棍,虎视耽耽的看着刑警队员。等刑警队拨通了上级领导的电话,打通了关节,进了纺织厂,哪里还有小黑和手下的身影。

暴怒的龙五扯下了大盖帽一下就砸在了地上,地上的灰尘被扇起老高,帽子上的国徽熠熠生光。

天都市里又开始紧锣密鼓的举行了一系列的打黑除恶的专项斗争,一大批没有后台没有背景的小地痞纷纷落网。

就在打轩除恶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道明臣正在天都宾馆里和那天差点被小黑办掉的日本商人进行会晤。

天都宾馆是管凌云承包的,管凌云就是当初道明臣干掉二王的那个饭店的老板。自从道明臣放话出来要独占天都餐饮市场之后,管凌云就识相的自动离开了餐饮业。转来承包天都宾馆。天都宾馆原来是市政府的第二招待所,这几年效益一直不好,主要原因是装潢太差劲,管凌云上任之后,把这里重新修饰一新,天都宾馆一下子跃居成了天都响当当的第二好的宾馆。

第一好的宾馆是道明臣的紫气东来阁,现在的紫气东来阁吃下了周围的空闲门面,也增设了客房,虽然还在装潢,但是大家已经公认他肯定最好的了。

那几个差点被小黑干掉的日本客商也被市政府安排下榻在天都宾馆里,有几个精干的公安着便衣,随时在他们身畔保护着他们。道明臣在天都宾馆一直订有长年的套房,基本上是招待业务上有往来的客人,他平时很少来住,这次他住了进来,算是个例外,让他破例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为了今天和日本商人的会晤。说是会晤,不如说是谈判。日本商人和外事办经过交涉,决定要撒回在天都的投资,因为他们对天都的投资环境感到了一种巨大的不安,这种不安让他们在这里不想再多留一天。

“小道,投资方所在的厂房范围就在你的翻身村辖区内,所以留得下留不下这个财神爷就看你的本事了!”市委书记老秦刚刚从中央党校学习归来,听说了这件事,特地找了道明臣,作出了殷殷嘱托。老秦和道明臣是在今年的花卉节上刚刚才认识的,老秦是个脾气梗直的人,他和市里的领导很大程度上并不大一样。市里很多领导刚刚认识道明时候,总是一副很高傲的模样。等到知道了道明臣和惠惠那种若有若无的关系之后,他们刻意营造的骄傲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老秦不同,他以前对以前对道明臣并不是很感冒,这种不算好的第一感觉并没有因为道明臣有个副市长的爸爸和惠惠而有所改观。只到后来的一件事,老秦才彻底改变了他对道明臣的看法。原因说来其实简单的要人难以相信,因为老秦是个对书法狂热的爱好者,所以他在参加花卉节的时候,对道明臣亲笔书写的毛笔字横幅一下子一见倾心了,和道明臣稍一交谈后,老秦就喜欢上了这个和蔼可亲,睿智英俊的小伙子。花卉节之后,道明臣送了老秦一块牌匾,是他自己写的,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金灿灿的大字。当然,道明臣也没有厚此薄彼,其他的与会领导都拿到了想从道明臣那里想得到的东西。

老秦对于这个市里一手树立起来的劳模典型寄予了很大的信心和期望,其实也曾经有人私下对老秦说过道明臣的背地里干过的那些龌龊勾当,不过老秦指着牌匾反问道,说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人如其字?也有人向老秦提过,翻身村联防队骑着马巡逻不合规矩,老秦又问道,什么是规矩?是不是骑着骡子巡逻才是合乎规矩?

顺便说一句,老秦家里还有个正在上大学的女儿,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有点跛,平时上学都是市政府的小车接送。

对于老秦的嘱托,道明臣当然是不敢怠慢的。其实日本商人是不是继续投资,道明臣倒没有抱有多大的信心,甚至内心里倒是巴不得他们滚得越远越好,所有的厂房已经完工了,花的基建费用全是日期商人的前期投资,如果这时他们走了,这一批厂房正好空闲下来,毫无疑问,肯定是改姓道了。道明臣这时候的小算盘是打算如果日本商人放弃投资,留下这批空余的厂房的放在,他就准备正好把翻身村小学和医务室搬迁到这里来。

算计归算计,老秦的话还是要听的。

道明臣一边通过外事办的翻译向几位日本商人传达了市委关于严惩肇事歹徒的决心和努力,一边代表着天都市和日本商人做最后的沟通。日本商人这两天也走不了,那个高个的叫下马先生的日本人被小黑的手下打断了好几根肋骨,有一截断骨插进了肺里,造成了积水,还在天都市人民医院接受着治疗。

经过多方的交涉,日本商人显然也不想这么大的投资打水飘,同意了和天都市的代表进行具体磋商。

交涉的日程就安排在小黑哥大闹海冬青总坛之后的第三天早上十点。

这天的天气非常好,阳光普照着大地。虽然还不很毒辣,但已经感到了热度,知了也开始拼了命的在树上叫着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唱着歌。

日本商人和自己的老婆就坐在了餐厅里,日本商人只要了杯清茶,他给自己老婆点了杯加了冰的橘子水,两个人的表情漠然,看得出来那天恐怖的遭遇留下的惊悸还并没有从他们身上消逝。

餐厅里有很多人,都是比较成功的商人。那时候有钱去宾馆消费的还基本上是些比较体面的人。这些商人都梳着一看应知道狡诈好色的大背头,带着放肆的笑容盯住了日本商人的漂亮老婆,一边猛看,一边还大声说道着什么。

看到日本商人的脸沉下来,四周几张散座上坐着的便衣刑警都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悄悄的走近了评头论足,意淫得最厉害的那几桌,俯下身子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刚刚还飞扬跋扈的大背头骄傲的表情顷刻间消失了,全象驼鸟一样都把脸埋了下来,悄悄的吃起面前的早点,不再吱声。

一边的外事办的翻译着急的看着手表,指针已经滑过了十点十分,道明臣还没出现。他有点担心,因为日本商人都很注重时间观念。

日本商人也感觉到了时间的漫长,开始把目光频频的盯住了门外。餐厅是大玻璃结构的,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川流不息的马路,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衣着朴素,都长着善良而和蔼的面孔。日本商人很奇怪,为什么这些外表如此善良敦厚的支那人里面却能出那么骁勇的黑社会?日本商人一进看得出了神。

一阵整齐划一的推动桌椅的声音把他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日本商人视线可及的人群全齐唰唰的站起来,个个点头哈腰,带着奴态的谄媚。

日本商人回过了头,他惊呆了。

餐厅的螺旋扶梯上正走下来一帮人,领头的是个似曾相识的英俊男子,透着玻璃墙的阳光照射下,他的衣衫华贵,气质翩翩,身后跟着的是三个风华绝代的美女。

是道明臣来了。

他和青衣还有两个格鲁吉亚小妾昨天就住到了这里,没回纣臣墩。老赖也住在了这里,慕容十一也来了,老赖这几天一直心急火燎,内蒙古那边一天几个电话过来催,道明臣就跟没事人似的。慕容十一的雇佣军就来了两个,一个是她自己,还有一个就是那天看大门的老头,差点没把老赖气死。好啊,五十万就买俩人,一个是老头,一个丫头片子。老赖气得直哼哼。

道明臣是在九点半起身的,两个格鲁吉亚小妾起身伺候他洗漱,青衣九点四十敲开了他房间的大门的时候,两个格鲁吉亚小妾正帮道明臣穿上白色的衬衫,另外一个正在帮他扣上别针一样的金色别扣。

“出发吧?”青衣问道。青试鼻梁架着个金丝眼镜,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打着一条红色的领事,整个人看上去端庄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性感。

“再等等吧,先磨磨他的性子。”道明臣侧过脖子让小妾帮他打上一条黑色的领事,“我压根就不想这个日本人再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青衣浅浅一笑,“我看过那日本佬的老婆了,和荷花长得真象!我知道你想他留下来,别想骗我!”

“我现在不是正去挽留他们么?”道明臣也笑了。

“你不是真想打她的主意吧?”青衣低下了眼帘。

一声娇呼,道明臣轻轻的搂住了青衣的纤细的腰肢。

“荷花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你也是。”道明臣轻轻的靠在了青衣的耳边说道。两个小妾也识趣的闪到了一旁。

“那惠惠呢?”青衣抬起头,眼眶里有晶莹在闪动着。

“惠惠是我的梦想,梦想永远不可能变成现实,对吗?”道明臣的话里饱含着深情,“以前的我很压抑自己的情感,现在的我发现,其实那根本是件很无聊的事,要知道水底月是天上月,面前人是眼中人。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敢爱敢恨!我庆幸我自己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

“不要脸!”青衣挣脱了他的情抱,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甜蜜。

“不要脸就不要脸。”道明臣把领带正了正。

“呸!对了,时间快到了,你们俩也换衣服去吧,把最性感的裙子拿出来穿上。”青衣对着道明臣爱怜的轻啐了一口,转过头对旁边两个格鲁吉亚的小妾说道,两个小妾现在基本上已经能结合手势理解出中国话的意思了。

“昨天来的慕容十一你看到了没有?”道明臣把目光转回到青衣脸上,两个小妾就在他身边换着衣服,傲人的身材毕露着。

“看见了,你又想什么歪主意?”青衣一脸我把你看穿的表情。

“她就是伤害你的人,你说我想怎么着?”道明臣呵呵的笑了。

“我哪知道。”青衣赌气似的嘴嘟得老高。

“她是被谁买通的呢?买通她的人应该和荷花的死有关吧?”道明臣的眼睛里划过了一道陌生可怕的光芒,“我很有兴趣知道。”

“她看上去并不简单,你自己要小心点,尤其是去了内蒙古之后。还有,我发现老赖有时候看你的目光很阴险。”青衣很关切的说道。

“你不懂,老赖一向看人的目光都比较阴险,象只蔫老虎。”道明臣说道。

青衣心里有句话想说,但又没说出口。她想说,她的第六感一般都很灵的。

“有句话忘了说了,今天的你打扮得还真漂亮!”道明臣一只手摸了摸青衣的如云秀发,一只手抬起来看了看腕上的浪琴表,已经十点零五分了,“咱们下去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落难公子

道明臣一阶一阶拾级而下,所有人的脸都挂着讨好的笑容和他打着招呼,“大哥好!”之声此起彼伏着。

日本商人瞪大了眼睛,他有点弄不明白状况了,和边上的老婆递个眼神,两人都从彼此的眼里读到了惊讶。

翻译早已经把脸笑成了朵揉烂的菊花,小跑着迎了上来,“呵呵,道村长,您可总算是来了!”

“让你久等了。”道明臣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真是抱歉,有点事没能处理完,来迟了那么一点。”

“这位是?”道明臣让过了半个身子,带着谦恭的微笑看着小日本问向翻译。

“我来介绍一下,”翻译直了直身子,清清喉咙说道,“这位就是少城招商引资重点对象——日本兼村和服株式会社的社长兼村君道先生,那边坐着的就是兼村太太。”

“君道先生你好!”道明臣和小日本紧紧的握住了手。

“道生,认识你很荣幸。”小日本也站了起来,矮小的他站在疲乏明臣面前就象一只鸡和仙鹤站在了一起。

“不用讲中国话。”道明臣微笑着说道,“我们外事上有着严格的规定,接见外宾时,用双方的语言是对外宾的尊重。翻译,给翻译下。”

翻译叽里咕噜的用日文又重复了一遍。

小日本的嘴张得大大的,好半晌才合上。

“君道先生,请允许我代表政府和我个人先向你说声抱歉,前不久发生的事纯粹是意外,我保证,那仅仅是意外。”道明蘧拉开了椅子,坐在了兼村君道的面前。

“不要紧。”小日本每说一句,翻译就赶紧翻译一句,“我也认为那是罕见的意外,这种意外在我们国家可能发生的比较少点,所以我可能是有点少见多怪了。”

“是吗?”道明臣眉毛跳了跳,“呵呵……君道先生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