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青籁如风》》 · seventse · 2026-07-25
“医生正做手术。”
“那你不知道换一个?”阿秋一想到阿仁血淋淋的样子,心里就难受得很。
“如果你不介意让一个实习医生在阿仁身上整来整去,我也不介意再跑一趟。”沐青籁紧握拳头,谢天谢地,自己的表演还算及格,和平时并无二致,应该不会露出破绽吧!
阿秋不满的瞪了她一眼,而屋内的阿仁则长舒一口,看来做坏事的人是真的很喜欢胡思乱想的。
阿秋推门进屋后,看见阿仁虚弱的躺在床上,忍不住责怪起沐青籁。沐青籁看着装模作样的阿仁,恨不能冲上去把他掐死,但天天还未脱险,要是自己惹火了阿仁,结果就糟糕了。
“你去看看,廖医生把手术做完了没?”阿秋看阿仁那要死不活的样儿,当即就让沐青籁再去找医生。
沐青籁嗯了一声,她想,阿秋在这里,阿仁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刚走到门口,阿秋又喊道:“要是廖医生还没完,你就另外找一个,千万别叫实习医生。”
沐青籁不耐烦的回了一声“知道”。
阿仁的目光落在阿秋的鼻梁间,看上去似乎是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都和叶琛离婚了,干嘛还对沐青籁那么凶?”
“习惯了。”阿秋一愣,说出一个很不像理由,却又是事实的理由。
阿仁也忍不住笑了。
沐青籁并没有急着去找医生,反而钻进了洗手间,这里很安静,适合说一些特别的电话。
“叶琛。”
“怎么了?”他声音很平淡,似乎还不知道阿仁的阴谋,沐青籁慌忙地说:“是阿仁绑架了天天。”
叶琛先是一惊,问:“你怎么知道的?”
听这口气,他似乎已经知道了,叶琛和沐青籁是极其有默契的:“你已经知道了?”
叶琛“嗯”了一声,他早已从黑道朋友那里得到消息,但他一直隐瞒着不说,以前藏秘密也没这次藏的辛苦。
看着疲倦的阿秋,他就不忍心把这事说出去,那女人千挑万选却没想到自己跳了这样一个货色,要是让她知道,还不是痛不欲生。
现在阿仁已经行了肯定和他那帮兄弟通过电话,这会儿要去接儿子,可不能让他们继续联系。
“青籁,你去监视着阿仁,别让他跟外界通电话。”
沐青籁“嗯”了一声。
想着青籁和魔鬼在一起,叶琛就觉得自己无能,竟不能把青籁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反而送入狼窝。
“你要小心,要是控制不了,就马上离开。”他又想到那个愚蠢的阿秋,叹道:“还有阿秋,带她走。”
这一回沐青籁没有吃味,她觉得那是应该的,如果叶琛对阿秋不理不顾,那就不是她所认识的叶琛了。
“你也要小心。”
沐青籁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关心叶琛,监视阿仁。
两人同时挂掉电话,各做各的事。
叶琛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两个女人在医院,连忙打电话给小雷,让他也去医院。
“小子,去医院。”
“姐出事了!”小子还真会胡思乱想。
“你姐没事,你去医院吧,有什么好奇的就问你姐,她会告诉你的,我现在忙得很,你赶快滚过去。”匆匆挂掉电话,踩油门加速,那帮家伙让他到郊外的废弃工厂,而在叶琛身后, 暗藏着黑白两道人物。两边本是对头,但在叶琛制衡下,倒也合作得开心。
“叶琛,别开那么快。”后面的人提醒他,“这么堵,不好跟。
叶琛缓下速度,配合别人的行动。
当初商定计划的时候,黑白两道各持己见,黑道的喜欢险中求胜,这样有速度,但缺乏安全,白道的喜欢循序渐进,这样成功稳住绑匪,但又容易激怒对方。双方争执不休,最后还是叶琛作下决定。
儿子,你一定要等爸爸来救你。
叶琛在人前,总是那么坚强,但沐青籁知道,他只是做戏给别人看的,他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把儿子就回来。所以沐青籁寸步不离的守在病房里,阿仁想给弟兄们通电话却不得,于是要扯谎上厕所,沐青籁立即出门喊护工进来,阿仁一愣,沐青籁说:“你身体不好,还是找个人搀扶着好。”
阿仁连连说不要,阿秋瞪了他一眼,说:“你走都走不稳,还害啥子羞。”
阿仁反驳:“你都没看我走路。”
阿秋哪管阿仁的不愿,自己决定的事情就不容许别人反对,说:“都伤成这样儿来走得稳。”这样一来,阿仁只能进洗手间给兄弟们发短消息,伸手去拿手机,沐青籁说:“上厕所打什么电话,等会儿再打也一样。”阿秋也一旁附和:“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掩藏的。”护工把阿仁扶起,阿仁怨恨的朝沐青籁瞪了一眼,沐青籁扭过头偷偷笑着,让人寸步不离的守着,看你怎么联系。
叶琛按对方的指示来到郊外的废弃工厂,这里空无一人,要命的是,连一个隐蔽空间也没有,远远跟在后面的黑白两道根本就无法埋伏。
“叶琛,只有看你的了。”
叶琛把车停在工厂门口,绑匪的电话打了过来:“呵呵,你不用下车,把车子开到左边那边小路上去。”
叶琛向左边望去,的确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公路。
“你耍我。”
虽然早就料到这帮人不会轻松让他接着儿子,但此刻被耍,还是忍不住满腔怒火,朝绑匪发火。
而这样的表现,应该是父亲应有的表现。
“耍?我怕你耍我,要是你后面跟了一帮警察怎么办?”
“我儿子在你们手上,我会乱来吗?”
“料你也没那个胆子,开车吧!”叶琛疼爱儿子是出了名的,这帮绑匪自己清楚,所以一次次拿天天的安危来要挟叶琛。
叶琛只有老实的将车子开上坑坑洼洼的山路,后面的人顿时慌了:“叶琛,你在干什么?”
“他们换地方了。”
“妈的,上哪里?”
“没说,只是让我要小路。”
后面那帮人拿起望眼镜扫了一圈,那地方鲜有人来往,来了一头猪都十分扎眼,他们这堆人要是跟上去,只会弄巧成拙。
这帮绑匪还真够精明的。
不精明的人,怎么能做绑匪呢?
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按他们的吩咐呗!叶琛无奈的将车子开上坑坑洼洼的山路,后面那帮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办法,只得干瞪眼。
“跟上去?”
“找死啊!”
黑白两道又吵了起来,叶琛在另一头听到脑袋都变大了,“别争了,你们下车,小心跟过来,别大张旗鼓的,要是我儿子出事了,我让你们好看。”
两帮人立即闭上嘴巴,眼神交流,听不?各自想了一下,蹑手蹑脚下了车,整一副鬼子进村模样。
这山路太烂,就像跳舞一样不停的颠,不仅屁股痛,脑袋也跟着迷迷糊糊。
那边的电话又来了。
“叶琛,滋味怎么样?”
“你们自己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妈的,敢这样跟老子说话,你不怕我们做了你儿子。”
“你们冒这么大的险,是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虽然被人威胁,叶琛依旧不亢不卑,绑匪得意笑着:“你说得对,我们要的只是钱,你开到三棵槐树,把钱搁在里面,上另外一辆长安,到水泥厂接你儿子。”
真够麻烦的。
“好。”
这帮人也算是精明,担心被警察找到,又是换路线,又是换车子,叶琛虽然气氛,但也不敢乱来。
对方挂断电话以后,叶琛继续跟警察们联系。
“你们现在在哪里?”
“正向山路上走。”
“有没有人看你们。”一个人若被监视,那么他一定会有感应。
“没,现在怎样?”
“让我交钱,自己去领儿子。”
“在哪交钱?”
“他们就让我把钱搁在车子里,然后开他们给我准备的长安去水泥厂接孩子。”
“看来他们连你的车子也想吃了。”
“只是天天没事,即使把我变成穷光蛋也无所谓。”那边一怔,故作轻松的伪装“啪”的掉了下来。叶琛也开始发起呆来,孩子是爱情的结晶,虽然他和阿秋并没有啥真挚的爱情,但也毕竟相守了几年。孩子,更是生活的延续,是现在他和沐青籁生活的延续。
“那他们叫你停在哪里?”
“三棵槐树下。”
“没人出现?”
“至少在拿钱的时候有人吧!”
那帮人绕来绕去,就是不想被人发现,黑白两道的同志努力向三棵槐树赶去,但是两片脚丫子那比得过车子。车子颠簸半个小时,一双脚丫子就要走要两个小时,幸好他们训练有素,不至于落下太多的时间。
这山路上很冷清,也很阴森,连牲口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所以,在茂密的树荫下,叶琛的宾利还是很扎眼的,就连徒步上来的黑白同志们,也自觉很扎眼。
叶琛减缓了车速,这个时候能为后面的人拖一点时间就多一分把握,他不仅要救出儿子,还要绑架儿子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使得那帮绑匪很不耐烦,他们也想早早了解这件事情,他们要的只是钱,拖得越久越危险。
“你快点。”
“这路太烂。”
这也的确是事实,“你开的是上百万的车,连这破路都不能跑吗?”
汗!!!“车子值钱是事实,但值钱的车子都是跑好路。”这更是事实。哪有有钱人没事开着几百万的跑车在乡村烂公路上瞎溜达。
不能再慢了。叶琛颠了将近五十分钟,终于来到三棵槐树下,那三棵槐树非常扎眼,迎风矗立在路边,比别的数高出一半,更绝的是,这三棵槐树就像一家人一样,爸爸,妈妈,孩子,紧紧拥抱在一起。
叶琛看着那三棵树,心头不禁一酸,儿子,都是老爸对不起你。
在三棵树下,有一辆破旧的长安,车门开着,但里面没有人。
叶琛将车停下,四处张望,电话在此刻响了起来,是绑匪的,他们很准时,说不准就在周围。
“把钱留在车上,下车上长安,我们会告诉你怎么走得。”
“啪”电话又挂了,叶琛问跟在后面的同志:“你们到哪里了?”
“土地爷塑像。”叶琛开车很慢,路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看了个遍,知道他们说得是什么地方,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车程,看来,他们走得很快,说不准是跑的呢。
叶琛无奈的下车,没关车门,然后上了长安。
绑匪的电话没有立即打过来,叶琛很想打过去,但那帮人的是打一枪换一站,打一个电话换一个号码。
真能折腾!
但也好,能够给后面的人多争取一些时间。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绑匪才把电话过来,让他往前面开,听那人说话的口气,就像吃了火药样,似乎是才吵了架,叶琛不禁担心起天天的安危来。
“我儿子没事吧,我要听他说话。”
“你儿子现在在水泥厂,一个人在那儿。”妈的,把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一个搁在野外,小心断子绝孙。叶琛猛地一掌拍在破方向盘上,无奈的向前驶去。
“你们快点儿,他们可能马上就要去取钱了,你们先跟着,等我把天天带出来,你们再抓他。”
虽然有些力不从心,但也得继续坚持下去,一帮人像投胎一样风也似的继续向前冲。
叶琛还是开动了这辆破长安,这车子破到让人怀疑随时都有可能漏油爆炸。
他走到很慢,他想,绑匪是不允他看到他们的真面目的,无论如何,得为后面那帮家伙多争取一些时间。
但是,再慢,还是要离开的,那三棵家人般的树渐渐消失在他的眼帘,而后面那帮家伙终于气喘吁吁地对他说:“到了,看到那帮家伙了,我们马上跟上去,你快点儿去救天天。”
车子又在疯狂颠簸,屁股都快甩成几半了。
一辆破旧的长安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奔驰,那发疯的速度堪比F1。
小雷收到叶琛的吩咐就开着车子狂奔到医院,他想,老大那么紧张,一定是跟姐姐有关。
这些天,她姐又瘦了一圈,沐青籁本来就挺火柴棍儿,现在就更难看了,脸色苍白,头发干枯,幸好,行动还不算迟缓,脑瓜子运行也还算快。
当他冲到病房时,看见沐青籁正双手抱怀得意地笑着,那笑容奸诈啊!似乎做了一件损人利己的事儿。
“姐,你得意啥?”
“你跑来干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跑到医院来烧,还是来监视我这个对手?”
“女人真是多疑。”
“不多疑就不是女人,要不然醋坛子的销售量怎么会这么好!”
“那你光顾过没有?”
“先说你。”虽然明眼人都看出了答案,但沐青籁还是要继续嘴硬。
“我这么帅还会花那个冤枉钱吗?哥喊我过来陪你,没觉得你身上少了哪块?”一听到是叶琛叫小雷过来,沐青籁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的模样可以媲美新婚小媳妇儿。
“我没少,但有人少了。”沐青籁的目光瞟向阿仁,那家伙用被子捂住脑袋,估计正诅咒缺德的沐青籁。
“关他什么事?”小雷小声地问。
沐青籁将他拉了出来,两人站在角落里,沐青籁小声说:“阿仁绑架了天天,我现在正监视他,等叶琛把天天带出来,我就叫警察过来。”
小雷一惊,恍然大悟:“难怪哥让我来陪你,那家伙没搞出什么乱子吧!”
沐青籁笑:“我守在这里,他能搞出什么,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打算撕破脸皮,他还在挣扎。”
小雷来了,沐青籁也可以暂时歇息一会儿,俩姐弟商量上战场的时间,一人盯会儿,免得眼珠子掉下来。
叶琛狂飙到水泥厂,破长安快散架了,水泥厂四周没人,应该躲着吧!哪有犯罪分子把脑袋拿出来给警察看,虽然叶琛不是警察,但也是受害者,要是看清了脸,就只能在监狱安家了。
他停车,推开摇摇晃晃的铁门,“咯吱”一声,阳光透了进去,他的宝贝儿子叶天映在阳光下,被绑在椅子上打瞌睡。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叶琛的眼泪竟在眼眶里打滚儿。
他快步走到天天身边,轻轻解开绳子,天天这小家伙儿睡得很香,叶琛快速地把儿子抱进自己的怀里。
轻柔的动作还是惊醒了天天,小家伙看着爸爸,软绵绵地喊了一声,然后继续睡觉,这一闭眼,比先前轻松得多。娇小的身子轻松的躺在爸爸的怀里,小手扯着叶琛的衣领。
叶琛的心猛地一酸,抱着儿子回到破旧的长安上,他把后面的座椅放下,尽量弄平整,让天天好好睡一觉,并脱下外套,给他盖上,免得着凉。
“我已经把天天带出来了。”
“好,不过你还是先跑一段,等到完全安全,我们就会动手。”
“他们如何?”
“已经把钱提走了,现在正往下面走,估计是下去汇合分钱。”
“好。”
破破烂烂的长安继续在坑坑洼洼跳舞,天天被颠簸醒了,揉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们又把我弄到哪里来了?”
“回家了。”
好熟悉的声音,是老爸,天天跳了起来,一把搂住叶琛的{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脖子,口里使劲的喊着“爸爸”。
叶琛分出右手抓住儿子的小手,观后镜压得很低,天天看见他老爸的眼睛是红的,咯咯笑着:“爸爸你哭了。”
叶琛哭笑不得不得,问:“他们没欺负你吧!”
天天摇头,说:“他们喊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们觉得我很乖,没打我。”
叶琛将车停下来,转身把儿子抱在怀里,紧紧的抱着,害怕再一次失去。
“爸爸,我不怕。”
看着这么懂事的儿子,叶琛心如刀割,如果不是他疏忽大意,就不会让阿仁那帮家伙有机可乘。
“天天,以后爸爸送你上下学。”
“青青妈妈也要一起去。”天天耍着叶琛脸上的胡渣,又硬又刺,但他却觉得很好玩儿。
“好,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天天都在一起,干什么都在一起。”
“那也睡在一起哦。”
叶琛抚摸着儿子的头,笑着说:“嗯,睡也在一起。”天天高兴的挂在叶琛的脖子上,绑架事件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影响,但叶琛还是放心不下,还是得找个心理医生咨询一下。
“我要跟妈妈们讲电话。”天天在叶琛的身上摸出电话,亲妈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但后妈的电话号码却知道,乐呵呵的拨了过去。
“青青妈妈。”
沐青籁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甜甜的声音,心头一酸,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小雷见沐青籁又哭又笑,问:“咋啦?”
沐青籁环顾四周,还是出去最好。
“天天……”刚唤完,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这些天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小雷跟到沐青籁身边,递给一张手绢儿,现代人都习惯用纸巾,但小雷偏偏喜欢用老式的手绢儿,美其名曰:节约,环保。
“天天救出来了。”
沐青籁点点头,继续和宝贝儿儿子对话。
“妈妈你在哭?”
“妈妈听到你声音开心啊,他们没打你吧!”沐青籁一边抹眼泪一边讲电话。
“才没呢,爸爸,不要抢电话。”电话还是被叶琛抢了,“青籁,等回去,我有话对你说。”
“不能现在说吗?”
“等会儿再说,等……砰……”最后那一声刺穿沐青籁的心脏,接着又是“劈劈啪啪”的声音。
“叶琛,叶琛……”
可是那边早已变成忙音,即使喊破嗓子叶琛也不听到沐青籁的喊声。
沐青籁呐喊的声音刹那间变成嚎叫,那“砰”的一声穿透她的身体,鲜血汩汩直流。
那“砰”的一声。
那万物散落的声音。
那无比焦躁的忙音。
在这一刻,天空猛然塌陷,毫无征兆的,悄然捏碎一个人的心脏。
天啦!
这是怎么了?
绝望再次袭上沐青籁的心头,七年来,她一直被叶琛小心呵护着,没受半点伤害。她自个儿也很争气,很少忆起旧事。正当她一步步走出牢笼,那无情的声音又将她拉了回来,甚至更深远。
是的,她害怕抛弃,害怕孤独。
她一直很珍惜眼前的,就像对待无价的珍宝,连轻触也舍不得,就如同她和叶琛之间的感情,她甜丝丝的享受,享受到不敢轻触,不敢升华。
她似乎知道叶琛未讲完的话。
她似乎知道叶琛还未开口说出的话。
那一夜,米娜当众揭穿了沐青籁的过去,当时的青籁气得全身发抖,恨不能冲上去掐死米娜,撕烂那张满是得意笑意的脸。但接下来,徐郢风的话让她跌落谷底。徐郢风常说“如果我们坚持……”,沐青籁苦笑“最先败退的永远都是你”。其实,徐郢风有时也想过,如果上苍再给他一次机会,结果会不会还是一样。他想了想,他是逃不开某种背负,他还是会走上以前那条路,依旧是带着后悔而无悔。沐青籁也在想,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会不会还是离开。
所有人都好奇她的离开,所有人都说“再坚持一下,或许不是这样”,但惟有叶琛不会说,他是真的了解她,对她所有的行为都表示理解,这就是她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找到安全感,质疑她的人都是不了解她的人。
当年,沐青籁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向前跨一步,她被海水淹没,向后退一步,她被岩浆灼烧。她就像疯子一样,不仅别人恐惧,就连她自己也难以接受那样的她,恨不得跳楼算了。她撞墙,她打架,她用尽各种发泄方法,她不能接受那个曾经叫做母亲的女人多管闲事,棒打鸳鸯。
曾经是母女的两个女人为了同一个男人,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争锋相对,不肯相让。这场战争也开启了沐青籁这一辈子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商战生涯。她在以后玩的风生水起,也得感谢这一回的历练。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回,她输得一败涂地,世人皆知他们是兄妹,狗屁的兄妹。可别人看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拿妹妹当挡箭牌,真无耻”。沐青籁冷笑,那笑意让人后背发凉。
不过,更阴险的才开始,沐青籁输掉了一切,她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她岂能忍受这种永无翻身的失败。直到后来,她才仿佛明白,那个叫母亲的女人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她不过用来打击她父亲的棋子而已。她爸爸叫她远离那个女人,远离徐郢风,所有人都要把她隔绝起来,她在刹那间彻底疯掉。看着漫天的血腥,满地的狼藉,绝望的呐喊,那个时候全世界都抛弃了她,她将自己放逐,逃开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再坚强的人也有懦弱的时候,她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这七年,虽然充满了苦楚,但它们证明了她生命的存在。
她的存在在某些人眼里显得多余,那人用尽全力推翻沐青籁辛苦砌出的保护墙,将一个人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包括路人。从此,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沐青籁倒在叶琛家里,想着“如果上天再给一次机会”这个笑话。她想了很久,在难以确认的时候,被嚷着选钻戒的云舒给拉了出去。
一进商场,苍白的沐青籁就被珠宝小姐看到,笑盈盈地招呼她们。
沐青籁没心情看那珠宝,坐在一旁发呆,珠宝小姐陪着云舒挑珠宝,云舒千挑万选,最好看到一对心心相印的模具,当即喜欢得不得了,不过看到价格却退却了。
沐青籁没听到云舒闹喳的声音,反倒有些不习惯,看了过去,笑呵呵地说:“要不然我借你几十块。”
云舒笑骂了一句“资本家”。
珠宝小姐也笑了起来,给她们介绍这对戒指,一长串术语,听得两个人头脑发晕,只有最后一句记了下来,“这对戒指要在意大利订做,至少要等三个月。”两人一阵唏嘘,云舒一个月后就要结婚,哪等得到那个时候,难道为了戒指延迟婚礼时间。
“不过,沐小姐不用等那么久,叶先生在两个月前已经订了。”
珠宝小姐说完话后,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叶琛在订戒指的时候,千叮嘱万嘱咐,不准泄露秘密,但嘴一顺,啥话都说出来了。
沐青籁尴尬一笑,躲在一旁,不再说话。
看着那对心心相印,脑里竟不断的回放七年前的场景,在沙滩上,某人曾拿着一枚草戒,跪在她的面前,举手发誓:“生生世世,永不相弃。”
可是,三个月后,某人移民到了美国。
而那枚草戒也落进了大海。
“哎,你给的工资那么少,我还是先捞一笔再说。”
“还觉得我亏待你,天下再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的老板了。”
沐青籁还是忍不住偷偷望着那对心心相印,偷偷笑了起来。
她的叶琛,她的守护神,怎么没了声音,那时常在耳边喃喃响起的声音断了。
沐青籁鬼一样的冲进病房,身上散发的杀气如刀子一样割破路人的身体,被她撞得七扬八翻。
她一脚踹开阿仁的病房,阿秋被吓得站起,却见沐青籁愤怒的提起阿仁,愤怒大喊:“你把叶琛怎么了?”
阿秋不解地问:“怎么了?”
沐青籁冷哼一声:“他绑架了天天,现在连叶琛也出事了,你的眼睛叫狗吃了,看上这种无耻的男人。”
阿秋一愕,询问:“真的吗?”
“你别听她胡说。”即使败露,阿仁也不承认,他甩开沐青籁,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把他怎样。
“我亲耳听到还错得了,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瞎子。”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琛现在怎么样?”阿秋心慌意乱小声询问。
沐青籁冷哼一声,心如刀割。
阿秋见她表情,转身愤怒的看着阿仁,猛地冲到阿仁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质问,阿仁被她摇得晕头转向,抓起水果刀,割向阿秋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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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想把一些话告诉给沐青籁,刚说到一半,破长安竟真的破了,各部零件全都不受控制,突然间生了头脑,各奔去处,撞向前面的大石头。
叶琛控制不住车子,立即松手,身子猛地后转,后背对着大石头,将儿子护住怀里。
“砰”得一声,叶琛被撞得老远,接着又被迅速弹了回来,衣服被挂成碎条,身上满是鲜血。而天天依旧被他护在怀里,只是额头被擦破了一点皮。
天天在车祸前,故意抢爸爸的电话和他打闹,他什么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爸爸紧紧地揽在怀里,接着莫名其妙地冲了出去,弹了回来,额头撞在椅子,擦破了点皮。
车头被撞得粉碎,车身扭曲,就像麻花儿一样,让你根本就看不出它的真身就是“车”,车内的椅子也裂成几块,车顶凹了下来,将叶琛父子挤压在里面,几块量表爆裂,冒出滚滚青烟。
天天“哇”得一声哭了起来,他害怕起来,小小孩儿遭遇绑架,也能天真的仰起头,因为他知道过两天爸爸就会带他回家。果然不出几天,爸爸就来了。
“爸爸,爸爸……”孩童恐惧的哭喊声和零件散落得声音混杂在一起,天天拽着叶琛得脖子哭喊着,小小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小身子因为恐惧不停地颤抖,声音渐渐嘶哑。他抱着爸爸的脖子拼命摇晃,爸爸,出事了,你不能睡觉,你不能把我丢在这里呀!
坑坑洼洼的山路陷入一片死静,手机在撞车的那一刻,飞出车窗,摔得七零八落,终掉了和沐青籁得对话,终止最后一声忙音。当黑白二队人马欲询问叶琛的情况,对讲机已终止通讯,改而拨打手机,但听到耳里的却是一遍又一遍地“对不起,你所拨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妈的,这会儿关什么机,成心找死啊!”眼看着这么好的机会就要白白丧失,他们有些沉不住气,碎碎叨叨起来。
“不会出事了吧!”
“叶琛那家伙做事向来挺谨慎的,对讲机不通,手机关机,说不定出事了。”
这会儿两伙人马难得不争执闹喳,和平商量问题。
“你说的也是,那这么好的机会也不能白白放过。”
“直接干了算了。”
“先派两个人到水泥厂那边看一下,确定情况再动手。”
“再等会儿,那帮龟孙子就提着钱跑了。”
“是人重要还是钱重要。”无论何时都要保证人质的安全,在他们走进警察叔叔学校的第一天,教官就像念经一样早一遍,晚一遍。
机会就这样溜走了,不过模样算是看清了,以后还有得是机会,更何况还有一头大狼还在医院躺着,警察叔叔们早已在医院伪装,随时准备一锅端,但这会儿似乎只端得了半锅,那也总比饿死强。
叶琛觉得自己飘了起来,飘得好远,四周全是白云,伸手去触及,却又抓不着,空荡荡地 ,极不真实。
他随着风飘,就像云朵一样。
忽然,耳边传来儿子得呼唤声。
不,应该是哭喊声,断断续续,就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的身子立即凝滞下来,白云缓缓飘进他的身体,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为他蓄力。
“爸爸,……”
天天拼命摇晃着血淋淋的叶琛,他要唤醒爸爸,爸爸,你不能睡觉。
凄凉的哭喊声在天地间回荡,小孩子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小脸都哭得肿了起来。外面,忽然传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那是下雨才有的声音。
这个时候,烈日高照。
叶琛被剜肉断骨的痛意痛醒,他呻吟了一声,睁开被鲜血凝固的双眼。
“爸爸……”
叶琛不顾疼痛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腿被压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部件之下,难以动弹。一根铁棍子扎进他得腿里,血肉模糊。
“嘀嗒”
“嘀嗒”
那水滴落地的声音就像催命符一样贴在叶琛的心脏,叶琛连忙松开天天,命令:“赶快下车。”
汗水流进伤口里,痛得生不如死,叶琛用尽全身力量去开那早已变形的车门。
但是手上竟使不出半点力量,“天天,把爸爸一把,开车门。”
天天连忙去开车门,几推几搡,那破门终于打开,那“嘀嗒”声音越来越清晰。
“快下车。”
“爸爸,你呢?”
“你先下。”
“我要和爸爸一起。”
叶琛不禁鼻头一酸,他不能让儿子陪着自己一起死啊!他得腿被压住,全身都是伤,根本就动不了,而且车子已经漏油,车子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宝贝儿,你先下去,爸爸马上就下车。”
“爸爸。”天天嘟起嘴,叶琛伸手抚摸着儿子得脑袋,也是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乖,听话。”
天天很听话,老老实实下了车,在车门口等叶琛下车,叶琛说:“走远一点儿,爸爸马上就下车。”天天点点头说:“爸爸你快点儿。”叶琛对儿子微笑,全身痛到微笑都要人命。
看着天天的背影,叶琛想起那个最爱的女人,现在只能想想了,他嘶哑对儿子大喊:“天天,记得帮我对青青妈妈说‘对不起’。”
漏油得声音越来越响,速度也越来越快,这一刻,叶琛觉得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
“爸爸。”
老婆,孩子……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能失去他们,他们也不能失去自己。
叶琛快速收拾压在腿上的杂物,他一定要在车子爆炸前出去,他不能让爱他的人哭泣。
漏油声越来越快,就像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爆炸。
叶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但比起常人还是慢多了,费力得搬走压在腿上的箱子,拔掉插在腿上得管子,鲜血喷得满车都是。压在腿上得终于没了,叶琛费力得向外面爬去,一步一步,满地都是血迹。
“爸爸,你终于出来了。”
“砰……”
漫天火光,漫天烟雾,漫天废渣……
“爸爸……”
这边厢,火光漫天,灼得人眼睛生痛,浓烟弥漫,呛得人快要窒息。本就死静的山路更添了死气,那随风跳跃的火焰如同一团鬼火,一把燎尽最后的希冀。
那边厢,阿仁火急之下,抽过水果刀,划向阿秋的脖子,以此来威胁众人。既然被揭穿了,那就没必要继续带着面具,他将最后一层还像人的皮撕得粉碎,显出更狰狞的面孔。
所有人被他这一招突然袭击吓得心胆俱丧,绕是沐青籁这等见怪大世面的人,也被赫的不知所措。刚从手术台下来便急急赶来观察阿仁病情的廖医生手一抖,刚接到手上的病历薄“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不许动,都给我老老实实站好。”阿仁左手扼住阿秋的喉咙,右手威胁众人。被这么威胁着,谁还敢动,霎那间,每一个人都担负了另一颗心脏继续跳动的责任。
落在后面的实习医生还未进门就被这一幕给吓倒了,以前他脑子反应慢,做事拖拖拉拉,而这一回出奇地机灵起来,立即溜走报警。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这一动立即搞得满院风云,埋伏在四周的便衣齐齐冲了上来。他们没想到本来的主动变成被动,而一些好事之徒带着看热闹的心情也纷纷过来,医院立即派出保安赫警卫把这帮一心想看热闹的家伙拦得远远的,可不能好奇害死猫。医院里的一些领导也过来劝解这个“精神病人”,在一传十,十传百中夸大其词,阿仁被众人指认成了精神病人。
他做梦,即使被扔进精神病院,也得为他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病房里刹那间就围满了人,阿仁的情绪越来越焦躁不安,若任由发展,后果难以预料,只怕会血溅白墙。沐青籁环顾四周,朝小雷使了个眼色。这一惊吓虽大,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恢复冷静,她要冷静的让眼前这个家伙付出惨痛的代价。
阿秋泪眼婆娑的看着阿仁,万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男友竟是这般无耻的模样。先绑架了她的孩子,如今又拿她当人质,看他阴险狡诈的狰狞模样,说不准还会杀了自己。
她突然憎恨起自己,憎恨自己有眼无珠,破口大骂:“你无耻,小心天打雷劈。”
阿仁恶狠狠瞪了阿秋一眼,不耐烦地大吼:“你给我住口,小心我宰了你。”手上的水果刀猛地用力,一丝血花迸溅出来,阿秋吃痛地惨叫了一声,骂得更加大声:“好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看你还活不活得到明天。”阿仁啐了一口,到了这份儿上,依然不能退缩。原本打算悄悄摸摸提了钱就走,哪晓得叶琛这么神通广大,不出几天就将他这个幕后黑手挖了出来,并且还能稳住怒火,按捺不动,这会儿恐怕已把小孩子给赎回来了。
他真够狠!
阿仁越想越火大,大家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但偏偏一个在天下,一个在地上。他做什么都失败,做生意亏得一塌糊涂,阿秋资助他的钱,也赔的分文不剩,还惹上黑手党,你让他心理怎生不扭曲。
在沐青籁的示意下,病房里的闲杂人员全都被小雷轰了出去,并把门给观赏,房里只剩下最开始的人:沐青籁,小雷,阿秋,阿仁。
这一下,阿仁的行径比之先前略显得轻松,但随时破釜沉舟,鱼死网破的打算依旧抓的紧紧的,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沐青籁冷静地盯着阿仁的眼睛,淡淡地说:“你想要的不过是钱,何必闹得这么大呢?”
阿仁冷笑一声,说:“到了这份儿上,说这话还有什么用,你把抽屉里的电话给我。”
沐青籁按他的吩咐,从抽屉里拿出阿仁手机,阿仁接过手机,询问那边的情况。
“情况怎么样?”
“到手了,好,在老路线上多准备几辆车,你马上过来。”他挂掉电话,继续对沐青籁提意见:“你再给我准备五百万,还有车。”继续露脸露馅儿,那就继续索取,反正接下来就是逃命的生活了。
沐青籁苦笑说:“五百万,你以为我是银行啊!”
“我当然不是找你要。”
沐青籁想起叶琛,心如刀割,那忙音“笃笃笃”的要了她半条命。
这样不明不白的活着,比什么都痛苦。
“你已经从叶琛那里拿了那么多,还不知足吗?”
“知足?谁会知足。”那倒是,看到钱不欢喜的人又有几个,更何况是阿仁这样的狼。
“那好,你先把阿秋放了。”沐青籁见阿秋衣服都被染红了,脸色苍白,再这么下去可要倒了。
“放了他,你叫警察进来,我还跑得掉吗?”
人质在手,谁敢轻举妄动。
沐青籁暗握拳头,真想一拳揍过去,但还是忍住了。
“那拿我换怎么样?”
阿仁一怔。
沐青籁继续说:“你应该知道,我才是叶琛最爱的人,你说,拿我威胁他好,还是拿阿秋威胁他更好。”阿仁打量着沐青籁,从他近日的观察,叶琛对沐青籁包容体贴,再加上,以前阿秋也说过他前夫爱了一个女人七年,未有变心。
他仔细分析着,小雷扯了扯沐青籁的衣服,小声骂:“你疯了,他要是真对你动刀子,那该怎么办?”说完对阿仁大吼:“你还是拿我算了,对女人动刀子算什么男人。”
阿仁冷笑一声,说:“到这份儿是不是男人都无所谓了,我只要你们把钱,车给我弄来就醒了。”
沐青籁与小雷面面相觑,沐青籁还是那句话:“换吗?”
阿仁说:“那你先给叶琛电话?”
叶琛还生死未卜了,沐青籁果断的点了点头,说:“好,我马上给他电话。”
沐青籁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青籁……”那边刚唤了一声,就听沐青籁喊了一声“叶琛”,那边愣得不知所措。
沐青籁看向阿仁,问:“你想让我问些什么?”
“直接叫他准备钱就行了。”
沐青籁笑:“真当是银行啊!”
笑归笑,但那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沐青籁努力让自己冷静,不让阿仁看出半分破绽。
“叶琛。”
对面依旧是茫然。
“你们还好吧!……哦,你们没事就好,可是,阿仁把阿秋给挟持了,他让你再准备一个亿,你,想想办法吧!”沐青籁说完之后迅速挂掉电话,这个时候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阿仁看了看失血过多的阿秋,把这样的人挟持在身边,实在是太麻烦了。
他转而将目光投射到沐青籁的身上,她说得非常对,她比阿秋更有利用价值。
“好,你过来。”
沐青籁向前走,小雷伸手去拉,沐青籁摇头示意,放心,我不会出事。
不管沐青籁表现的多么震惊,小雷也不能放任姐姐胡来。
他挡在沐青籁前面,冲阿仁大喊:“还是……”
“你过去……”阿仁再蠢也不会同意小雷的意见。小雷是男子,力气本就大,他现在受了伤,若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方制服。
他不会蠢到拿自己的小命来继续下面的游戏。
他盯着沐青籁,一字一句地说:“你,过来。”
沐青籁推开小雷,笑盈盈地走到阿仁面前,在阿仁眼里看来,她不带一丝敌意,但就这样,偏偏让人心生胆怯。
“我过来了,你可以放过阿秋了吧!”
沐青籁伸长了脖子让阿仁搁刀子,小雷的心紧张的提到了嗓子眼儿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阿仁松开了阿秋,猛地一推,将其推到在病床上,小雷上前,将其扶住。
阿秋挣扎大骂阿仁,沐青籁白了她一眼,对小雷说:“你送她出去包扎,叽叽喳喳,吵死人。”
阿秋一愣,恍然大悟,小雷扶着她开了门,无数只脑袋伸长了想看里面的情形。
小雷把阿秋交给廖医生,说:“替她包扎。”
然后“啪”的一声,继续把门关上。
沐青籁舒了口长气,笑呵呵问阿仁:“保持这个姿势会不会觉得很累?”
阿仁没有理她。
沐青籁继续说:“你不累,可我累,不如,我们坐下吧!”
阿仁瞪了沐青籁一眼。
“我又没让你放了我,我倒希望你放了我,可是你没那么傻,坐下来养精蓄锐,等会儿才好逃命不是吗?”
阿仁被沐青籁说动了,右手猛地用力,两人在病床上坐了下来,但锋利的刀子依旧横在沐青籁的脖子上,那亮晃晃的光芒耀得人睁不开眼睛。
站着还真的挺累,沐青籁坐下来舒了口长气,而阿仁也变得轻松起来。
沐青籁对紧张地小雷说:“你也坐下来吧。”
两人眼神一番交流,小雷拉了凳子坐下。
外面的警察透过室内广播对里面大喊:“里面的人注意,我们是警察,只要释放人质,我们可以答应你所有要求。”
不过,阿仁当做耳边风,懒得听,沐青籁笑呵呵对阿仁说:“你等会儿离开,还得靠那帮警察让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应酬一下。”
阿仁捂着胸口,为了做的天衣无缝,他可是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最后还是被人给揭穿了。
“懒得理。”
“你不理他们,他们等会儿硬冲进来怎么办?”沐青籁可的确是在为阿仁着想。
“里面情况不明,他们更不敢动手。”
也是啊!可是,这里是高级病房,待遇自然比别人少,里面电视冰箱之类得电器都有。而且,为了掌握情况,所以在角落里还有摄像头。
阿仁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冲小雷大喊:“把摄像头蒙起来。”正在偷窥的角落一愣,小雷看着房屋最上角的摄像头,说:“你也得考虑一下我的身高,我又不是姚明。”
“去不去?”
“去。”
小雷抓起枕巾仍上去,正好将摄像头蒙上。
偷窥一族无奈长叹。
而病房里的三人就这么坐着,阿仁全神贯注,小雷神情紧张,而沐青籁则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坐久了竟开始打起瞌睡来。
“钱和车什么时候到?”
“车容易,钱就麻烦了,五百万,那可不是小数目,银行总得搞清楚才会给钱吧!”
阿仁有些后悔了,早知道直接挟持阿秋走就行了,可是,露了面就不能损失太多。
反正是死,那就多捞些好处。
又继续等了半个钟头,阿仁再也等不住了,焦躁起来,冲沐青籁大喊:“快点叫他过来。”
沐青籁无奈继续拨打刚才那个电话,刚唤了一声“叶琛”,电话就被阿仁抢了过去。
“你再不过来,我就把沐青籁给杀了。”
对方声音一颤,大吼:“你别乱来。”
阿仁一惊,对方的声音很沙哑,似乎不大像叶琛,忙问:“你是谁?”
对方厉声:“打电话还不知道我是谁?”气势汹汹,即使受威胁也是一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气势。
阿仁一怔。
对方继续说:“你别伤害青籁,否则,你一毛钱也拿不到。”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给你半个钟头,要不然,你就来给他收尸。”
一个比一个凶,一个比一个狠。
阿仁“啪”的一声把电话扔在床上,那个叶琛,到了这份儿上依旧是以往的狠劲儿。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是筋疲力尽,尤其是阿仁,更是精神紧张,体力透支,虚汗直流。
沐青籁坐在他旁边,打着瞌睡。
阿仁极不耐烦的骂了一句:“你能不能精神点儿?”
沐青籁白了他一眼,说:“你试试几天几夜不睡觉。”话落,继续上下眼皮打架,在阿仁的眼里,她就是一副想睡但又不敢睡的样子,有些可笑。
阿仁全神贯注的盯着四周,想歇也不敢歇,睁大眼睛,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外面那帮警察冲进来,但长期这么下去,精神更显得萎靡。
外面的警察头头在监控室对着喇叭冲病房大喊:“成安仁,只要你释放人质,我们可以答应你所有要求?”
真烦!
阿仁暗暗骂了一句,那帮警察分明就是借此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时间耽误的越久,阿仁就越来越无精打采,心不在焉。
焦躁的向外面瞟了去,不耐烦冲沐青籁大喊:“打电话给叶琛,叫他快点了,要不然,我杀了你。”水果刀猛地在沐青籁的脖子上一抵,沐青籁只觉得一凉,接着痛得生不如死,衣领染上血色。
看来,阿仁真的忍不住了。
“你别这么狠,还是为你的钱和小命着想。”
沐青籁思索,到底是示弱,还是继续凶恶,阿仁不是简单角色,还是以最自然的状态与他对峙。
阿仁听了这话,手上的水果刀果然松了开来,但依旧威胁沐青籁的生命安全。
沐青籁舒了口气。
阿仁让她继续催促叶琛,再等下去,那就真的没离开的机会了。
对于警察办事,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人质在密室呆的太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等得太久,只有冲进去,死马当活马医。
“青籁,青籁,你还好吗?”那边传来急切的声音,就像当年恍然无措,在寒雨深夜,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拼命的奔跑像没头苍蝇一样恍然无措的寻找那个最爱的人。
那种害怕失去的感觉再次涌进脑子,声音颤抖,沐青籁听到他的声音,心揪痛得厉害。
可是,不同于多年的茫然。
在很多年前,那人前来寻找她,但是茫茫人海里就是没有他要寻找的。
其实,那人不知道,他要寻找的女子悄悄在他身后,就像幽灵一样,与他作别。
那一次的作别,是身体上的作别。
那一天的作别,是心灵上的作别。
可是,这一回,无奈之下,她不得不麻烦他,在打出那个电话时,她的心怦怦直跳,这是她的私事,她哪想麻烦人家,可是,叶琛生死不明,她又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是面对伤害他们的仇人,更不可能手下留情。
想了想,只要能用的力量全都用了。
“我还好。”沐青籁淡淡说着,可是对方根本就不信她现在的处境。
“我知道你的性子,老是强撑着。”对方暗自神伤,青籁以前多活泼可爱的人儿,现在竟成了这般模样。
“叶琛,你还在哪里?”
怕阿仁怀疑,她大声喊了“对方”的名字,然后偷偷瞄了阿仁一样,他并没有起疑。
也幸好,阿仁对叶琛的了解大多来自于阿秋的婆婆妈妈,叽叽呱呱,他贸然下手,现在后悔莫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心如刀割,过去的终究是过去的,不过,好歹也是认识一场,能帮的自然要全力以赴。
“马上就到。”在沐青籁的三声咳嗽示意下,对方给出这个答案。
“马上!”
原本萎靡的阿仁又精神大振,抓住沐青籁的手臂,拉扯到窗前,撩开窗帘的一角,他要看着叶琛进来。
不过,这个时侯,医院依旧被警戒起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虽然如此,下面还是又很多看热闹的人,伸长了脖子。
见出事的地方聊起一个小角,下面竟然闹腾起来,脖子伸得更长了,叽叽喳喳,说闹个不停。
沐青籁心底暗笑,阿仁所作为过不出所料,她还没劝说,对方已经关上帘子。
沐青籁想,如果阿仁居高临下,说不准会看到来的那位,想劝说,但又不知该怎么说,幸好,爱看热闹的病友们帮了她一个大忙。
阿仁本就重伤,此刻又精神集中这么久,身子已是强弩之末,再也难以支撑下去。
不过,他是不会就此认输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但在沐青籁的眼里看来,不过是强弩之末,翻盘的机会即将到来。
阿仁依旧站在窗口,偶尔瞄一眼外面的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过,这场战争,更有信心的还是沐青籁。
她神色泰然,先前还有几分紧张,但随着阿仁的精神萎靡,她更加坦然自若。
等了两三分钟,沐青籁手中的电话响了起来,阿仁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阿仁一怔,慌问:“这是谁?”
沐青籁笑说:“接了不就知道……”阿仁神色难看,她立即改口,说:“应该是叶琛吧!”阿仁“嗯”了一声,示意沐青籁接电话。
接通之后,便是一声温柔的责怪:“怎么了?”沐青籁还没出声,电话已被阿仁抢了过去,对电话那头大喊:“你在哪里?”
对方的声音更显得嘶哑:“我在楼下。”
“车子和钱准备好了没?”
“都在车上,你要我送上去,还是你自己下来接。”
“你把车钥匙挂在车门上,然后再把那些讨厌的警察给我轰走。”
“好。”
双方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拍案确定。
沐青籁双眸紧紧盯着阿仁,这{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家伙虚弱不堪,即使再强打精神也掩饰不了他的困窘和乏力。
沐青籁暗暗笑着,看来时机到了。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动手了,不知道手脚还会不会像当年那么灵活迅捷。
这大抵也算是一个体力活儿吧!
那就是那帮警察,他们是吃的是百姓纳的税,自然要为老百姓做事,所以不可能随沐青籁的意志而行动。
他们是不可能撤出医院让沐青籁按自己的计划进行,事关人命,岂能儿戏。
这是他们的职责,谁也难以劝说,更何况是听一个陌生人的劝说,使用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的计划。
绕是徐郢风舌绽莲花,也很难说服警察,只得循序渐进,慢慢说服。
一个小时前,徐郢风在楼下急诊室门口不停的抽着闷烟,烟头扔掉到处都是,护士小姐好心上来提醒他要爱护环境,不能乱扔垃圾。结果却被他瞪了回去。护士小姐看着徐郢风双眸里迸发的杀气,心生胆怯,哪敢再留,一溜烟跑了出去。
米娜这一进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他后妈陈碧容也从病房里过来,几日过去,这女人更加孱弱,枯瘦如柴,整一根芦柴棒,皮肤皱巴巴的,没有光泽。陈碧容结婚早,生沐青籁的时候也才二十岁,不过,二十多年过去了,她如今也不过五十,但看上去却像垂暮老人,随时都可能闭上眼撒手人寰。
他们在急诊室门口焦躁的等着,随着时间流逝,再加之没有医生和护士出来说明当下情况,使得他们越来越消极。
陈碧容耷拉着脑袋,偶尔抬起她无神的双眼向急诊室门口看去,徐郢风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急诊室上的红光,焦躁的抽着闷烟。
而此刻,电话却又响了起来,是沐青籁打来的,开口便是一句“叶琛”,难道是拨错了。可是以他们“陌生人”的关系,即使拨错电话也不应该是他。
带着好奇听完电话,一个更大的霹雳砸在他的身上,老天爷,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那个错的人是我!
那个三心二意,那个举棋不定,那个畏首畏尾的人是我。
那个背叛诺言的人是我。
那个让她们受伤的人是我。
最应该受到惩罚的我,为什么偏偏硬添在受害人身上呢?
虽然身处困境,话里带着恐惧,带根据他了解的青籁不当是这个模样,徐郢风听出了弦外之音,听出了镇静自若。
沐青籁让他按照她的剧本表演。
那好吧!
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呢?
他起身对陈碧容说:“我有事,出去一下?”
陈碧容懒懒的嗯了一声,她已经没多余的气力说多余的话了。
按照沐青籁的剧本一步步发展下去,终于来到最后一步。
可是,最后这一步的障碍太大了。
“现在人质在里面,如果拖下去,只怕会出人命。”
众人扫了一下监控室里唯一的一块黑幕,没有内容,但有声音,只有偶尔一声,而且声音很小,难以看清里面的状况。
“那个小伙子蒙住了,真是脑壳长了包。”
警察明显的不满,心想,若是让这几个人继续胡搞,只会越搅越乱,说不准把自己的命都给整没了。
“他们被人控制,有什么办法?”
“沐小姐也太冲动了,把事情交给我们警察解决不就好了吗?那么快跑过去交换人质,秋小姐是那家伙的女朋友,至少不会要了她的性命。”
徐郢风过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细节,他很想说,那位秋小姐脖子已经被人划破了,再等下去,脑袋就没了。不过,青籁也着实太过冲动,毫不为自己考虑办法,要是阿仁真的耐不住,一刀子捅下去,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沐小姐是做生意的,她这么做,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更何况当时情况危急,她要是不这么做,秋小姐的伤势可能会更严重。”
“我也明白,但是你让我们放任,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和成安仁相勾结。”警察先生的目光在徐郢风身上疑惑的扫来扫去。
徐郢风浅笑:“虽然我曾和沐小姐是商业竞争对手,不过我已经辞职,而我此番过来,正是沐小姐的意思。”
“哦。”
“现在沐小姐和雷先生在病房中,里面的情况他们最清楚,我们在这里只偶尔听得到声音,他们要是压低音量,我们将一无所知。反之,他们在里面,而且是两个人,阿仁则是重伤之后刚苏醒,单从这方面来看,沐小姐占了上风,有一点,你们也许不知道,沐小姐曾经是市里武术比赛前十,对付一个普通人绰绰有余,更何况是病人,更何况,在社会上打拼这么多年,她也学会了冷静沉着,不如……”
“砰——”
音响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劈在徐郢风的心上。
那是从唯一黑屏的那间病房传来的。
一行人再也懒得分析当下形势,也不顾到底发生了什么,队长对守在病房门口的警察下达命令之后,自己又带一帮人抄起家伙向沐青籁那间病房跑去。
绕是徐郢风以冷静而闻名的经理人,此刻也慌了神,现在生死未卜的是他曾经最爱的人。
虽然那个人曾说过“我们从此以后只是陌生人”。
可是,能真正做到这一点是需要时间的,至少在这一刻,他是不能忘怀那一段最美的初恋。
他如同疯了一样朝沐青籁那里跑去,他的速度从来没有这么快步,此刻博尔特在他面前也不过是条小菜虫。
守在门口的警察冲了进去,只见沐青籁身上脖子上一抹鲜艳的血色,青丝蓬乱,小雷疾步扼住阿仁。
“青籁——”
徐郢风也不管堵在前面的是警察,横冲直闯进来,看到沐青籁鲜红的脖子,吓得魂不守舍,两股战战。
“青籁——”
双眼迷蒙,看错了,应该是看错了,那不是她的鲜血。
她那样的女子,怎会载在别人的手上。
沐青籁松开抓住阿仁的手,耷拉下去,身子摇摇晃晃,然后“啪”的一声跌在床上。
她身上的鲜血把白色床单也给染红了,红的那么鲜血,那么心碎。
她抬手揉着腰,叹息:“哎!老了,打个小架竟把腰给闪了,太丢脸了。”
“看你以后还充不充能。”
“下次换你吧!”沐青籁懒洋洋地对小雷说,看来真的应该重新锻炼起来,要不然对不住老腰啊!
徐郢风再次虚脱,男儿最珍惜的泪竟流了下来,他冲过人群,抱住沐青籁,紧紧地塞进自己的身体,前一分,他以为他永远地失去了她。
“青籁——”
徐郢风这个将近三十的男人在沐青籁面前竟哭得像一个小孩子,沐青籁看着他这模样,竟也忍不住泪流。
曾经想过各种他在自己面前大哭,有忏悔的,有自残的,有绝望的。
可是从没想过,他竟以孩子的方式。
其实,这些年来,他也苦了。
沐青籁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淡淡地说:“我没事。”
她当然没事,脖子上的鲜血是从阿仁胸口喷出来的,她没想到自己的出手竟是那么狠,竟是刺向对方的命门。
她应该恨他,他让她最爱的人生死未卜。
沐青籁恨恨地盯着阿仁,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或许是叶琛,立即接了起来。
“妈妈,我找不到爸爸了——”孩子绝望的哭声,把沐青籁送进更深的深渊,手脚顿时僵硬,再也动弹不了,所有的情绪都停止,心跳也在刹那间失衡。
很久以后,她想,当初的那一刀应该刺透,放掉他身上所有的血,教他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结局的结局(一)[VIP]
沐青籁呆滞的望着窗户,没有流泪,她又急又痛,已经忘记了该怎样流泪,眼前一片空白,接着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怎么了?”
小雷看着她绝望的表情,拿起电话,问:“谁啊?”
电话那头已经变成了警察:“你是叶先生的朋友吗?”
“我是他弟弟。”
“哦,小叶先生,尊兄遇上车祸,现在生命危险,正往医院赶来……”后面还说了什么话,小雷也听不懂了,最爱的哥哥遭遇车祸,生死未卜,回头看姐姐,她一点更加心痛吧!她对叶琛不禁有亲情,还有爱情,每一种都可以奋不顾身。
他不知该如何劝说绝望的姐姐,只有默默地看着她。
而他的心也碎了,没有叶琛便没有现在的他。
如果没有叶琛,也就没有现在的他。
当初若不是叶琛出手阻止,不知道沐青籁去把他扁成什么样子。
那样一个清晰的人却渐渐模糊起来。
一个小时后,叶琛被送到了医院,沐青籁一得消息便急急追了上去,但被拦在了外面,又急又怒,破口大骂:“滚开。”
她全身散发威慑的气势,如同一匹野狼,随时都可能冲出来咬人。
众人面面相觑,让开路来,只要沐青籁不拆房杀人,他们都可以忍受。
天天也受了一些摩擦性的小伤,医生要带他去清洗伤口。可这孩子不干,一个劲儿的哭,声音都嘶哑起来了。沐青籁在急诊室外坐立不安,小雷看了她一眼,抱起天天送到医生那里去。
没有人敢搭理她,离他远远的,其他的病人和病人家属碍于她的气势,也不敢靠近,她为自己圈了一块发泄的空地。
在很多年前,她曾以这样的方式送走自己的亲人,最后一个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而今天,还是旧事重演吗?
不会的,她的叶琛不会就此抛下她和孩子。
沐青籁不信天,不信神,可是此刻竟也双手合什,默默祈求上苍。
医院里虽然天天都在发生在生老病死,生死离别,但是这一出戏依旧闹得沸沸扬扬。
好久多没这么热闹?
还是从来都没经历过电视剧里的情节。
所有人都带着好奇来观看。
沐青籁这一个女主角,贯穿了好几部肥皂剧。
陈碧容自然而然也知道了所发生的事情,让护士推她出来。虽说她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出门,但是她向来强硬,自以为是,没能忤逆她的意思,硬逼着护士小姐把她推了出来。
在急诊室不远处他看到徐郢风,让护士小姐把她推了过去,徐郢风惊讶地看着她,忙要推她回去。
陈碧容摇摇头,说:“不用了,你告诉我,青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徐郢风苦笑着说:“青籁很好,没事儿。”
他们母女都是假装坚强的优秀演员,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即使是亲人,狠辣手段依旧使得出来。
“你不用骗我,我都知道了,她没受伤吧!”
“没有,那就好,那,你在这儿干什么,米娜已经送回了病房了。”
“我知道。”徐郢风言辞闪烁,更让陈碧容好奇。她说:“是青籁出事了吧!她总是这样。”
徐郢风看着虚弱的陈碧容,淡淡说了一句:“其实你一点也不了解青籁,我也一样,我们都不配了解她,叶琛遇车祸了,现在生死未卜。”
陈碧容心底一声惊呼,经过这么多是非,她已然明白叶琛在沐青籁心中的地位,那是谁也不可替代的。
她的心一定又碎了吧!
“我送你回去吧!”徐郢风也不管陈碧容同意与否,自作主张,把陈碧容送回病房。
急诊室上的红灯依旧亮着,那红的颜色就先鲜血一样刺目。
小雷送天天去清洗伤口,小孩子又哭又闹,小雷的心本就烦躁,见天天折腾,恨不能甩一个巴掌,不过,他怎么会在孩子的心上撒盐呢?
医生护士又哄又骗,再加上天天是真的累了,很快便在小雷的怀里睡着。
他紧紧抓着小雷的衣领,就像是抓住了爸爸一样,不能让他把自己给丢了。
阿秋包扎好伤口,在沐青籁身旁坐了下来,两个女人都沉默不语,目不转睛的瞪着大门,希望医生能尽快给个准信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分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深深折磨着人最后的精力,沐青籁觉得自己快要虚脱,灵魂快要抽出体内。
“你去陪陪天天吧!”
沐青籁淡淡地说,她不是要和阿秋抢夺最后一份爱,而是觉得天天在这个时候更需要母亲的爱抚。
阿秋点了点头,说:“你也别太累了,叶琛不会出事的。”
沐青籁嗯了一声,说:“他一定不会出事的。”她既安慰阿秋,也安慰自己。
第二天凌晨三点的时候,红灯终于熄灭,虽然期间,医生和护士出来几次,但都是匆匆而过,根本就来不及回答沐青籁等人的询问。
这一下终于可以问个清清楚楚。
所以人“嗖”的一声齐刷刷站了起来,把主治医生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情况怎么样?”
医生扫了众人一眼,以同情的口气说:“现在还美誉脱离危险期,因为头部收到重创,脱离危险也极有可能是植物人。”
植物人,这和死亡又有多大的区别,心跳加速,头部缺氧。
医院见众人露出绝望的表情,宽慰:“虽然如此,他还有百分之十的机会,你们也不必太过绝望,现在已经有很多事例,即使成了植物人,也还是有清醒的机会。”
他以为他书店哦而是安慰话,但世纪上却是在病人家属心口上撒盐。
这同样是在给病人下死亡通知书。
叶琛终于被推出来了,他身上裹满绷带,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眼目紧阖,沐青籁憋了许久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她看着昏迷中叶琛,再也坚强不了。
支撑她生命的人都倒了,她还站着起来吗?
哭的哭,闹的闹。
沐青籁扑在叶琛的身上,最爱的人全身冰寒,就像在永久沉睡一样。
护士们连忙上前拉走沐青籁,让其他人速度把叶琛送进加护病房。
众人要求去看叶琛,但被主治医生拒绝了,让他们等叶琛脱离危险期再去探望。
于是,只有远远地望着,既便如此,冰凉的心也渐渐回温。
面对病痛,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等待祈祷。站在加护病房外,透过玻璃,看最熟悉的人安静的睡着,心里涟漪阵阵。
小雷抓住沐青籁的手,劝道:“姐,你回去歇会儿吧!”
沐青籁没有理他,依旧静静的看着,闹得最凶的天天在阿秋的怀里睡着,四周一片安静,静得人心发慌。
或许是叶琛感觉到亲人的呼唤,在第三天脱离危险,可更大的噩耗接踵而来,医院的话如同咒语一样,真的把叶琛皱成了植物人。
这一回沐青籁哭了,山地动容,憋了好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最后因为又累又痛昏倒在病房前。
叶琛已经搬出加护病房,而小雷也使出手段,就让沐青籁住在叶琛隔壁的病房。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叶琛车祸住院,很快传遍全国,股票跳崖一样的下地,而无数购买东方房产的客户闹着要退房,整个东方全乱了套,几近崩溃。
股东们快速召开董事会,希望能找出一个新的总裁领导东方,估计这也是他的愿望,早点从叶琛的手底下解放出来。
所有的股东联合起来,根本就不顾昏睡中的叶琛的意见,罢黜了叶琛,由原来的副总裁升职为总裁。
沐青籁姐弟想帮忙也无能为力,只有眼睁睁看着东方的境况越来越乱,而此刻,东方的对手在股市上狂收东方哦股票,打算在股市上收购东方,情况越来越乱,越来越糟。
而更让沐青籁撞墙的是,徐郢风又提出了最开始的请求。
陈碧容已经起步了床,不能说话,不能吃饭,身上插满了管子,唯有一双无神的眼睛还骨碌碌的动辄,徐郢风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见沐青籁最后一面,当初回国也就是为了见见曾经被她伤害过的女儿。
可是,这个时候后悔已是来不及,沐青籁脸她的名字都不愿听到,更何况是见她呢?
徐郢风看着愈渐绝望的陈碧容,打算再去试一试。
来到叶琛的病房,沐青籁正抱着一大堆账务和小雷想法子,她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叶琛的心血付之流水,虽然他们的确无能为力,他们不是东方的员工。
徐郢风轻轻敲了敲房门,所有的动作都狠轻柔,小雷抬头,然后推了推被文件淹没的沐青籁。
沐青籁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工作,问:“有事吗?”
徐郢风点点头,走道沐青籁身边,在沙发上坐下,说:“嗯,妈想见见你。”
沐青籁的动作一滞,抬起头,缓缓说:“我只说忘记我们之间的事,但没说过要忘记和她的事。”
“可是,她是你妈。”
“她又资格做妈吗?”
“她有资格。”
沐青籁冷哼一声,说:“资格,是做你妈的资格吧!那些事我是不会忘记的,你就不要枉费心思,她当年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的下场,不过,她还是算幸运,有你这个孝子披麻戴孝。”
徐郢风按捺着胸中那团怒火,说:“青籁,做事不要那么绝。”
沐青籁冷笑,说:“如果你是我,经历我所经历的,我看你还说得这么好听,得饶人却且饶人,她当初为什么就没这么做,我还没这么善良,懂得以德报怨。”
徐郢风明白沐青籁的痛,也明白陈碧容的痛,他夹在中间,更加不知所措。可是,这个时候,陈碧容生命垂危,医生说,怕是过不了今天,那按事情轻重缓急来说,他更倾向于明白妈的心痛。那个女人的可恶事虽然多,但徐郢风也的的确确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母爱。
他低声下气,把所有的怒火都压了下去。
“你就当她是陌生人,去看一眼,行吗?”
沐青籁计较起来,谁也拿她没办法,她冷笑着:“可是我的记性很好,即使化成了灰,我也记得。”
“沐青籁——”
徐郢风气得拍案而起,陈碧容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逝去,而沐青籁还在这里故意浪费时间。
沐青籁也猛地拍案而起,大吼:“你给我滚。”
徐郢风才不会真的走,他今天不把沐青籁带到陈碧容身边,他就不姓“徐”。
“沐青籁,不要太过份了,她没有没养你,但也生了你,没有她就没有你,你不要把最基本的孝道给忘了。”
“如果单单是遗弃,我倒还可以装作不认识她,同情的去看一眼,但是她做了那么多卑鄙无耻的事,逼死了我所有的亲人,我能原谅她吗?能装作不认识吗?”
“当年,你爸爸在外面有了人,而且还有了孩子……”
“住口——”徐郢风说到一半,沐青籁厉声打断:“你以为这是秘密吗?我早就知道了,她被爸甩了也不能这么报复吧!一切都只是借口,越解释越乱。”
“好,我不说这个,今天你无论如何都得过去一趟,即使打昏硬拖过去我也干得出来。”当年要是狠心一点,大概就不会是这个结果吧!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她已经从黑暗中解放出来,看到清晨最美的日出。
“有胆子你就打晕我。”沐青籁推开桌子,走到徐郢风面前,仰起头向他示威。
徐郢风愤怒的举起手,其实他还真打不下去,不是不敢,是舍不得,是舍不得他们越来越远,可是妈又等不得。
手还是落了下去,“等一下——”小雷叫停,手偏了的方向。
小雷走到沐青籁面前,淡淡地说:“姐,我还记得妈去世的心情,我痛不欲生,每天以泪洗面,是你让我重生。姐,妈只有一个,她不管做了多少坏事,她都还是妈,更何况她要死了,如果你真的恨她,那就带着去看笑话的心情去看她,怎样?”
这大概是另类的劝说方式,但也最适合沐青籁现在的心情。弟弟的再三肯定,而她也仿佛感觉到叶琛的同意,那就带着欢喜的心情去为她送别。
没有结局的结局(end)[VIP]
看着虚弱奄奄一息的陈碧容,沐青籁没有多言,只是淡淡站在她的身边。
既便如此,也让陈碧容得到满足,她已不能说话,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她亏欠过的人,以示抱歉。
她多希望女儿能对她说一句,虽然她听不清楚。
徐郢风轻轻拉了拉沐青籁,用神色交流。
沐青籁一愣,摇了摇头,她不会强迫自己做任何事,即便是被所有人责骂怨恨。
她能来已是最大的让步,还能怎样要求呢?
沐青籁看着陈碧容,忽然想起爸爸和奶奶,还有叶琛,心抽痛起来,鲜血滴的到处都是,眼泪也忍不住滑下来。
是啊!她现在什么也没了。
唯一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也走了,她成为世上最孤单的那一个。
默默走出病房,回到叶琛身边,将门锁上,扑倒在床上哭得像泪人一样。一直强迫自己要坚强,可是,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没有人敢打搅她,就任她痛痛快快的哭过够。
在叶琛昏迷半个月后,律师突然出现在医院里,递给沐青籁一份文件。
沐青籁打开一看,竟是叶琛早就写好的遗书,他把他的股份平分给沐青籁和天天。
沐青籁惊讶的看着昏迷中的叶琛,然后又看了看律师,问:“这是怎么回事?”
律师说:“叶先生在年前就办好了,他说他将来要是出了事,就把这个给您。”年前就办好了,这算是自己咒自己吗?
她深深望了叶琛一眼,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创立的公司倒闭。
“我明白了,谢谢你,以后还需要你帮忙。”
律师笑着说:“那是自然的,沐小姐有事的话打我电话就行。”
强颜欢笑送走律师,小雷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已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眉头凑成一团,说:“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沐青籁把文件丢给小雷,说:“我们不能让叶琛失望吧!”
小雷笑着点头,说:“那是自然的,我现在就去找那些股东谈。”
“麻烦你了。”
“说这些干什么,你放心吧,医生说哥的状况越来越好,随时都有苏醒的可能,你就不必太担心了。”
刚听到医生这话的时候,沐青籁欢喜了好久,无论如何,她的人生总有了一个盼头。
这些天,天天一直是由阿秋照顾,每天下午放学,阿秋便会带着孩子来见爸爸。
今天又很准时,阿秋带来了鸡汤,这些天沐青籁愈见憔悴,可是她不愿多离叶琛一分钟, 所以阿秋便时常带来进补的食物。两个相互仇恨的女人因为同一个男人成为朋友,相互支撑着。
“以后要麻烦你了。”
阿秋一愣,问:“怎么了?”
沐青籁说:“叶琛的公司濒临倒闭,使得市场大乱,人心惶恐,他在出事前,希望我能帮下忙。”
阿秋还掌握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她明白那是叶琛的心血,是用鲜血和苦难打拼出来的,不能丢掉。她握紧沐青籁的手,说:“那就麻烦你了,我手上的,你随便用,而且,我还可以拉拢一些朋友帮忙。”
公司掌舵人在医院生死未卜,其他股东既不同心协力,反而闹起别扭,半个月内竟换了两个总裁,笑煞了旁人。再加上如今经济风暴,更是雪山加霜,使公司苟延残喘,想分这一杯羹的人多得很。
一个赋闲多年的阿秋重新使出交际手段,先搞定了她老爸,让他从银行里给公司借些钱。然后几人又分别说服几名股东,重新得到公司的掌舵权。
登上总裁位置的使沐青籁,不为别的,就为她有更多的商战经验和铁娘子的手段。
她是一个传奇女人,在短暂的时间里,在三大公司如鱼一样的乱窜,得心应手。
她也的确是一个有手段的人,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但是一到下班,她便会准时回到医院,叶琛的病房已然成为她的办公室。
有时候还情不自禁的询问叶琛的意见,她总觉得那个人一直在她身边守候。
同心协力,其利断金。
救活一家公司不是意见容易的事,这比创业还要辛苦,沐青籁更加清瘦,将近一米七的个子,如今只瘦的九十斤。可是一想到是叶琛的意思,便也做得开心。
以前健健康康的时候,还没这么亲近过,如今一人歇下了,相处的时间多了,虽然只是喃喃自语,可是她渐渐学会在其中寻找快乐。
又如往常一样在叶琛的病房处理公务,公司的情况好转,虽然现在还在泥潭中,但沐青籁坚信再过一些日子,一定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最近天冷了,尤其是晚上,宛如冬季,沐青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过,她还不能休息,她还得再忙一会儿。
忽然,背后一暖,身上被人披了件衣服,这夜深人静都睡了,还会有谁呢?
她猛地回头,看见这生最熟悉的人摇摇欲坠站在她的背后,该死,她怎么没听到任何动静,缺席了最重要的一刻,眼泪滑的落了出来,第一次像暴雨一样落下来。
脸色惨白的人看着她,关切地说:“太晚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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