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驯》 · 彩桐叶 · 2026-07-28
陶染的笑僵在脸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贺南初。
一点点将前后的蛛丝马迹串起来,串联起一整个真相。
萧岚为了带她进入那场宴会,在家属一栏写下了她的名。
想必贺南初也看到那张宾客的单子。
于是有了荒唐的一个判断。
再之后, 做出了送人飞机票的举措。
“哎, 贺神, 你可终于来了。”
一旁,刚唱完歌的萧橙终于抽出空来, 抄起桌上的饮料笑着举了举:“萧岚的事,多谢你和九九, 我以饮料代酒敬二位一杯。”
陶染静默。
一想到自己可能是萧岚受苦的源头,她都不好意思拿自己面前的水。
眼前晃过一片暗红色衣角。
贺南初伸手抄起面前的杯, 隔空碰了下,仰头喝了口。
萧橙仰头干了半瓶饮料,然后看着无动于衷的陶染,关怀地问:“九九,你不喝吗?”
陶染咬了下唇,结巴地说:“我……我刚喝的有点多, 实在喝不下了。”
心里有万千歉意。
“我替她。”贺南初抬抬胳膊, 又灌了下去。
诚心实意地,把一瓶水都喝完。
萧橙在两个人之间打量一圈, 放下饮料暧昧地笑:“你们两个慢慢聊。”
而后,去招呼其他客人。
陶染的目光随着贺南初喝水的动作,直直地盯着他,唇线拉平。
“这么嫉恶如仇看着我?”贺南初把空瓶放到桌上, 偏头凑到她耳边哄:“我有让那小子回来, 是他不愿意。”
不知道海外有什么感染力。
虽然萧岚现在乐不思蜀是事实。
但是, 在陶染的印象里, 萧岚当初确实是被忽然派走。
她看着不远处张罗大家唱歌的萧橙非常内疚,辩驳道:“那你不该送他出去,他没有离开过爸妈,他甚至没有自己出过陆城。他才二十岁,你怎么能以大欺小。”
贺南初揽着陶染笑:“九九,真是他自己要出去。再说了,我欺负他,哪有欺负你有意思。”
“……”陶染伸手去推他的胸口:“那问题先搁置,我们一起想办法,怎么道歉和补偿他。”
“说什么你才信,真是他先来找我的。”
平白无故地,萧岚怎么会去找他。
“这几年,萧橙大大小小事都陪着我挺过去。萧岚也一直帮了我很多。你能明白吗?当然,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愿意和你一起解决。”
像是被“这几年”三个字刺到。
贺南初的心口一滞。
笑意渐渐退去,他闭了闭眼,看着她问:“你愿意跟我站一块解决问题,我很高兴。但是,我脸上烙着坏人两个字吗?”
“不……不是。”
“九九,你该学会信我。”
看着这样的贺南初,陶染多了分心虚。
在此之前,她的回忆里全是他们两个美好的片段。
仿佛不去想,那些隔阂就不存在。
“喂,贺神,来唱一首呗?!记得你当年毕晚,你可是一曲成名,千古流芳啊!”
“来点一首呗,我们多少年没听到了。”
不远处,几个人朝这边招呼,用了KTV的音响特效。
陶染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在C大时,和贺南初相处的不错的几个校友。
贺南初:“我过去一趟,你要点歌吗?”
陶染摇头。
他系上西服外套的扣子,站起来,越过陶染走向包房的左侧。
身侧空荡荡。
有贺南初在包房里,也没人再坐到这空位。
KTV里空气不大流通,陶染散了散临位飘到面前的烟雾。
站在点歌台前的人留下一个凌厉的侧影。
她从没见过他发火,但刚刚那语调,大概是有些许心烦了。
看着远处微冷的面色,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抽烟的情形。
大四的一个周五,两个人刚约会分开不久。
陶染给贺南初打了个电话。
顺着话筒,陶染听到他声音里的难以抑制的喜悦:“才分开不到三个小时,这么快就想我?”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我们分手吧。”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别的,在那样一句话后,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关机。
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里,躲了一整个周末。
周一,开机后,她把所有消息删掉,照常去了学校。
晚上照常去水房打水的时候。
水房外,在一片黑暗里,她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
夜色里,那一点猩红,异常刺目。
尽管看不清他的五官,隔着好远,她好像都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因为,她也难过。
陶染把头别过去,强迫自己的双腿迈进水房。
她打开水龙头,在滚烫热水的蒸气里,忍不住湿了眼框。
她出神的想事情。
热水漫过壶口,飞溅起滚烫的水花。
旁边几个同学迅速躲避开。
陶染被人一下子拽开。
男人上前,在迸射的开水水花里,一把把水龙头关注。
陶染愣愣地站在水房中央。
想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贺南初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九九,为什么?”
陶染低着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心情差到极点。
那天白天,他带她见了母亲,于是这会,他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母亲让你觉得不自在了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
贺南初的母亲是极好相处的人,人很温柔又有涵养。
看破她的拘谨,直截了当地说,她从来都支持孩子的喜好。
相处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情绪,生怕她一丁点不适。
陶染摇头。
贺南初迟疑了下,又问:“那是,我让你不高兴了?”
陶染继续摇头。
连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没有一丁点答复。
对着沉默的陶染,贺南初一点突破口都找不到。
忽然,连他也不说话了。
余光里,陶染看到贺南初被烫得通红的手,忍不住拉起来:“你被烫到了?”
意料之外的,她被猛地扯到他怀里。
在水房,当着人来人往的同学。
她使劲挣脱下。
可还是贺南初的力气更大些。
“不分手,我都听你的。”
因着这句话,她打转的眼泪还是掉出来。
“别哭了。你要是实在不想……”贺南初的声音发涩:“我不想借着喜欢你的名头,逼迫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了,分手我……我……”
等了好半天,陶染都没有等到后面的话。
明明她能预料到他要说什么。
因为贺南初说不出的话。
陶染的眼泪掉的更凶。
可只消片刻,那搂着她的手收的更紧。
陶染伏在他的怀里,嗅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他从来不吸烟的,他不喜欢那个味,也因为影响心肺功能,影响赛场发挥。
他的声音低哑。
“我做不到啊,不分手行不行。”
在那一刻,陶染的脑海里浮现出赛场上,他夺冠后的笑。
张扬又肆意,是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
他怎么可以有,现在这样妥协的时刻呢。
就好像,心口的石头瞬间分崩离析。
陶染抹了下眼泪,带着泪痕冲他笑了笑:“对不起,我收回我说的话。”
在意料之外的喜悦后,是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
贺南初的胳膊揽得更紧一些,叹口气,小心翼翼地说:“九九,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陶染点头:“嗯,我不说了。”
仿佛是为了吓唬她,贺南初带着三分威胁说:“你下次再说这话,我会当真。”
-
“陶染,你怎么了?”
程离参忽然凑近她,冒出这样一句貌似清醒的话来。
陶染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思绪收回,笑了下说:“我没事。”
听到陶染和贺南初的争执,程离参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皱着眉,一个人愣了很久,若有所思。
陶染把目光投向沙发角落里的贺南初。
他低着头,捧着手机,时不时和身边人说着什么。
屏幕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映射出他皱眉的神情。
“啊!”
耳边忽然一句夸张的叫声。
陶染下意识看向右侧的程离参,看到他睁大了眼睛,一副打通任督二脉的神情。
等着程离参说后文的陶染,却在一段钢琴背景音后,听到深沉又熟悉的歌声。
“……
拉过怦然心动的双手
沦落千疮百孔的感受
最后言不由衷的分手
我却有好多话想说
我想说世间万物一切都不及你
满目星河中一切皆是你
一尘不染的风景关于你
是我心底的秘密
……”
黑暗的房间里,眼前男人站着的方圆似是唯一的光源。
虽然,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可陶染知道,这首歌是他送给她的。
是一个委婉的道歉。
刚刚,她好像也做得不对。
在这个瞬间,她想学着去无条件的信任。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到他好听的嗓子深情地唱完整首歌,然后朝她走过来。
似是已经整理好心情,重新挂上笑,坐她旁边不由分说地搂住她的腰,把整个人压到他的怀里。
像是刚刚的隔阂都是幻觉。
他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这么多人盯着看呢,你的目光好歹收敛点。”
陶染回神,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他的眼。
结果却是,两个人同时启唇,开口,说了抱歉。
在贺南初的怔愣中,陶染先把话说完:“我以后都信你。”
“这就对了,”贺南初捏了下她的脸颊:“我跟你打包票,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陶染弯着唇角笑。
“萧岚那事回家和你解释,主要是你现在对我的歌声太陶醉,给你点时间多回味回味。还想听什么?”
“……”隔着布料,陶染清晰地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不远处几个朋友目光投过来,陶染推了推身前的人。
“你别离我这么近,我还见人呢。”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合法的,怕什么?”
陶染伸手抓住他腰上一点点肉皮,转了45度威胁他:“你松开点手。”
贺南初吃痛,稍微向后撤了撤。
接着忽然变亮的屏幕,陶染发掘贺南初今天穿着件暗红色衬衫。
旁人或许驾驭不了,但是他可以。
仿佛留意到她的目光,贺南初朝后又撤了撤。
仿佛是想让陶染看得更清楚些。
“好看吧。”
是一个肯定句。
陶染笑。
不过他穿这个颜色的衬衫竟然出奇地和谐。
只是市面上,这个颜色的衣服实在不大常见。
陶染问:“你怎么买这个颜色衣服?”
贺南初反问:“看不出来吗?”
陶染上上下下仔细辨认。
好像是有点眼熟。
她指着自己错愕地问:“是我做的吗?”
贺南初的笑更加玩世不恭:“才发现?”
“是我放在衣橱左侧的那些吗?”
“对。”
衣橱左侧堆着些被她淘汰的和不打算再要的外套和衬衫。
都是这些年她的手作。
贺南初搬到次卧的时候,她提过那些衣服他看哪件顺眼都可以拿去穿。
没想到,他真的拿了件。
穿上还挺好看。
天生衣服架子。
贺南初平了平西服的袖口:“你一个学服装设计的,还天天不给同行生意。”
陶染这才发现他今天穿的是,她赔他那件“偏日常款”西服。
她昂着下巴问他:“所以,你是不想穿吗?”
贺南初笑:“穿,不穿白不穿。”
西服熨帖地随着他的腰身,暗红色衬衫更衬出他眉目的悦目。
只不过到底是做礼服出身,走线还是紧了些,胸膛肌肉的轮廓随着动作能显出来。
陶染帮他理了理领口,遮住里面的衬衫,纠正他刚刚的话:“我是做婚纱设计的,不是服装设计。”
贺南初想了想说:“你这辈子还是不要照顾同行生意了。”
陶染下意识脱口而出:“哈?你以后让我自己给自己缝婚纱啊?”
眼看着,贺南初的唇角渐渐牵起。
陶染咬咬舌尖,自己这是说了什么?
听起来像是迫不及待要嫁给他似的。
她朝外挣脱下,想逃出去。
贺南初的手臂收紧,在黑暗里右手肆无忌惮地揽至她的腹部。
“九九,你喜欢我。”他用肯定的口气说。
虽然这是黑暗的环境。
隔壁坐着的也是个不清醒的醉鬼。
大家都忙着唱歌、嬉闹,无人注意他们。
但他揽得太紧。
但陶染在这种事上,脸皮很薄。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扯他的手掌。
却被人反扣住。
整个人往怀里拖,然后把人拉了起来。
“我们出去透个气。”他在搂着陶染出门的时候,这样对大家解释。
但是,在包房门锁上后的时刻。
陶染被人直接拉到楼梯间,她的两手被拉直、压在墙上。
贺南初偏头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也不知道,这人被什么刺激,忽然变成这样。
可意识逐渐混沌,包房里喑哑的歌声成为她呜咽声音的伴奏。
裹在腰间的手热烫。
她的背部绷紧。
贺南初低哑的声落在耳边:“我刚没表达清楚,我是说有我在,你休想多做一套。”
你也休想,再嫁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安利歌曲小贺在文中唱的歌——《满目星辰皆是你》,byLKer林珂
是不会发脾气的哥哥~祝他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