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驯》 · 彩桐叶 · 2026-07-28
新年快乐。
陶染忽然想起, 他出现在酒吧的时间。
在酒吧跨年倒计时还没开始的时候,贺南初就已经到了。
同时,几个小时前, 她的行程报备意外地没收到他的回复。
应该是, 那会他在奔来的路上。
就为了和她跨个年。
为了做到说好的三五天回来。
她心念一动, 三步并作两步重新走过去。
蹲下来,一下子抱住这个风尘仆仆赶回来见她的男人。
“咚——”
陶染明明觉得自己没多少力气, 可冲过来的结果是,她直接压着人倒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地毯上。
被压在地上的贺南初懵了下, 猛地击地的后脑勺还有些晕。
陶染的鼻尖正对着他的鼻子。
一双眼睛睁得圆滚滚,盯着他看。
温热的气息喷在脸颊。
他滚了下喉结, 一下子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双手扶着陶染凭空坐起来。
倒地那下,头倒不是很痛。
就是后背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陶染坐在他的腿上,对着他的眼,笑得一脸灿烂。
拉扯间,松垮的领口露出小小一块肩膀。
“干嘛啊这是?”他把陶染扶正, 别看眼, 弯着唇角慢吞吞地说:“如狼似虎。”
陶染其实也有点懵。
这不科学。
她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弱女子。
浑身没有二两肉。
竟然把他扑在地上。
也可能是他毫无防备。
陶染是受过锻炼的,她面不改色地朝他笑, 把贺南初别开的头扶正,说:“我比你有诚意。”
“嗯?”
“在新年第一天,我想抱着喜欢的人和他说,新年快乐。”
看着贺南初微怔的神色, 陶染一脸撩到人的得意。
可她低估了贺南初。
下一秒, 他把脸颊凑过去, 得寸进尺地说:“那你不还得, 再给他一个吻。”
-
元旦后的第一个周末,陶染受邀参加了个饭局。
是萧橙组织的。
庆祝弟弟萧岚在新的一年开端,终于走出水逆。
一方面,当初那个绿了萧岚的小网红路莲,终于翻车。
她被热心网友爆料,破坏知名企业家陈斯的家庭。
这条八卦很快便火出圈,完全盖住前面那条。
陈斯的正牌夫人是娱乐圈一线女星,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温和,演技出众。
结婚后,一心扑在家庭上,相夫教子。
突然爆出这样一个丑闻,路莲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因果不虚,报应不爽。
另一方面,萧岚在国外惹上的官司,也差不多有了结果,并没有因为是外国人就受到不公平的司法判决。
甚至在国外待上了瘾,说学到不少东西,南桥公司给了不少资源,有点乐不思蜀。
双喜临门,是要好好庆祝。
贺南初当初给萧岚提供了个当地律师,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
所以,他也在受邀之列。
萧橙喜欢热闹,请客吃饭约在一家私房火锅店。
陶染推门的时候,屋里坐了不少人。
“九九!坐这!”萧橙一见到陶染就站起来招呼她:“我给你和贺神留位置了。”
空着的那两个位置,刚好在萧橙左手边。
陶染拎着包走过去,拉开靠着萧橙那把椅子坐下来,另一个位置她打算留给贺南初。
隔着空位的人,从她坐下就一直盯着她看。
陶染感知到目光,抬头礼貌地冲那人笑了下,发现坐着的竟然是程离参。
贺南初最好的发小,C大校友。
萧橙捕捉到陶染睁大的眼睛,赶紧解释句:“程老板也帮了我大忙。”
所以,也在今天这场饭局上。
“哦,”原来如此。
“不是,你怎么自己来了,”萧橙看看门外,诧异地问:“贺神不来吗?”
“他公司有点事没忙完,晚点到,让我和你说声。”陶染一边解围巾一边随口说:“不用等他,我们先吃。”
“呦,一家之主代表了啊?”萧橙笑。
陶染弯弯唇角,和萧橙玩笑了几句。
一桌都是同龄人,七拐八拐都能攀上点关系,气氛倒是很热闹。
只不过,程离参总是打量她,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陶染想了下,当初这个校友也是帮她不少忙的。
她举了举手里的啤酒,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程离参一愣,赶紧拿起杯子和陶染礼貌地碰了下:“好久不见。”
到这,两个人的关系才算拉进些。
寒暄几句后,程离参终于把话问出口:“你俩复合了啊?”
陶染没想到这事程离参竟然不知道,怪不得一直盯着她看。
她大大方方的点头:“嗯,我们又在一块了。”
“卧槽!这家伙!”程离参当即爆了出口,连杯子里的啤酒都洒在手上。
“一惊一乍干嘛?”这动静把萧橙也吸引过去,她和程离参很熟,递了张餐巾纸笑,总结了句:“这不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段插曲过后,陶染以为程离参不会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没想到,他气愤地一直灌酒,很是反常。
陶染没太放在心上,接着和大家说笑。
几杯酒下肚,饭局的气氛渐热。
一个大圆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聊天。
萧橙也凑过来和揽着陶染的肩膀一派心酸的说:“九九,你看人在做天在看。我弟弟终于沉冤得雪啊!”
“现在想回国就能回国,”陶染举举杯子和她碰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说明什么,说明人贱自有天收!”萧橙愤愤不平地说:“好好做个人不香吗,干嘛当小三呢?”
陶染赞许的点点头。
旁边的程离参又瞄过来一眼,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大哥,你有话赶紧说,一晚上跟个贼一样。”萧橙越过陶染,把头探出去对程离参说。
“哼,没话说。”程离参仰头把杯子里的啤酒又喝掉了。
程离参小声嘟囔了句:“妈的,等他来了,看我怎么骂他。小三多招恨!什么人啊这是。”
萧橙把目光移回来,搭住陶染的肩膀,接着问:“你跟我说,闻姿后来难为你没?”
陶染差点忘了酒吧那件事,摇摇头说:“没。”
“哼,晾他也不敢!”萧橙豪迈地把啤酒灌下去:“她要是再找事,我……”
陶染从容地接了她后半句:“我已经找人找她麻烦了,她大概自顾不暇。”
萧橙愣了下:“哈?这么快。”
陶染放下杯子,昂着漂亮的下巴,一字一句高调捍卫主权:“当然,我不许任何人惦记我对象。”
萧橙看着闺蜜脸上挂着的明艳艳的笑,觉得当初那个明媚骄纵的女神又回来了。
大学文化课门门科目第一,连带着社团也做得风生水起。
追求她的男孩子可以排队两米。
回国后,一年内一跃成为业内顶级婚纱礼服设计师。
折断的尾翼慢慢长好,做回一只骄傲美丽的白孔雀。
谈恋爱可真好啊。
想起闻姿轰轰烈烈追了贺南初三个月都毫无进展,在第四个月头上,闺蜜一句话,两人就开始虐狗的丰功伟绩。
萧橙欣慰地仰头喝了一整杯酒,高兴地说:“别人惦记也没用。别说三个月,不合适的人就算追三年,也没意义。”
“不合适的人,追三年也没有意义。”那头,程离参复述了一遍。
陶染还没有什么反应,程离参拿起桌上一瓶啤酒仰头直接吹了下去。
“怎么?我说的没道理啊?”萧橙以为程离参不同意她的观点,补了句:“别说三年了。我一朋友,从小学就惦记我班班花,到现在都没结果。”
闻言,程离参喝的更凶。
萧橙看他状况不对,伸手去拦:“喂,干嘛啊?我这酒从我家酒窖拿出来的,你能不能好好品品。”
“唉,我们没结果……”程离参嘟囔一句。
“什么?谁?我们?”萧橙故意逗他。
“我们没结果……”程离参又说了一遍。
隔着个空位,陶染看到桌面上那个空酒瓶,好像明白了他受了什么刺激。
贺南初和她提过,程离参喜欢晏姝喜欢很多年。
但是两个人怼了那么多年,他怕直接表白,晏姝不信。
反正晏姝才刚20岁,他就想着慢慢渗透,然后再提。
可是程离参出国的半年时间,一时不察,小姑娘领回家一个男人,介绍给所有亲朋好友。
他们的进度像坐了火箭,恋爱仅谈了一个多月,那男人就求了婚。
程离参就这样沉默地吃完了整局饭。
贺南初也一直没到场。
喜欢热闹的萧橙又提议,转战去唱歌。
陶染也想带着贺南初给萧橙看看,附和了这个提议。
包房里,陶染一坐下就把KTV的地理位置发给贺南初。
过了会,她收到回复。
“还在忙,一会见。”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抬眼便看到那个总是喜欢开玩笑的程离参,沉默着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陶染于心不忍,走到他的边上,俯下身劝慰:“少喝点吧,伤身体。”
程离参慢慢地抬头,眼眸失神地盯着她。
过了好一会,才好像认出她是谁。
他失落地喃喃:“我喜欢的姑娘嫁人了。”
确实是事实。
她记得晏姝提起要领证的事。
鼻腔里充斥着,程离参身上传来的浓烈酒气 。
陶染顿了顿,温声说:“都会过去的。”
程离参偏头看着她,反问遍:“能过去吗?”
陶染坚定地回答:“能,时间长了就好了。”
想借此给他点力量。
“呵,能过去、能过去……”程离参重复一遍又一遍,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
“那什么,不是有句很火的话,时间是治愈良药。”陶染开导他。
程离参玩世不恭地笑,反问:“要是时间真是良药的话,他为什么一直忘不掉你。”
他为什么一直忘不掉你。
他为什么,一直忘不掉你。
陶染怔在沙发上。
在她的记忆里,她和贺南初分开后,像所有分道扬镳的情侣一样,各奔东西。
她出国,他留在国内。
她前脚回国,他后脚离开陆城,再不回来。
她甚至打听到,贺南初把名下所有的房产赠予或售卖。
他对她,可谓如避瘟神,不肯呼吸同一立方米的空气。
这决绝的态度,谈不上,有半点复合的可能性。
所以贺南初回陆城后,陶染半分不敢越界招惹,怕给人添堵。
但在此刻,有人告诉她,他这些年来一直在等着她。
“怎么,你不信啊?”程离参又问。
陶染张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唉,难兄难弟。”
程离参晃了晃空了的酒瓶,又拿了瓶。
本来想要劝他少喝点的陶染,一点都不记得她的本意。
程离参灌了口酒,苦笑:“我这傻兄弟,明明知道全都是假的,还记个屁!”
假的?什么是假的?
程离参叹口气:“这苦命兄妹俩。全都被在乎的人当物件、当筹码。”
筹码。
陶染听到这个词,胸口像被针扎,心里生出一种恐怖的猜想。
她怔怔地等程离参的后文。
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抱歉啊,我来晚了。”
她抬头,对上门口贺南初搜寻她身影的目光。
他立在门口淡漠地朝里看。
在捕捉到她的位置后,贺南初的唇角立马牵起来。
“借过。”他从几个人中间穿过来,朝陶染大步走过来。
愣神间,贺南初朝陶染摆摆手。
她下意识朝左让了让位置。
然后贺南初直接坐在刚刚为了说话方便靠的很近的陶染和程离参中间。
他扫了眼程离参面前一排酒瓶。
“豁,兄弟,喝这么凶?”
程离参一副恨铁不成钢地回视着贺南初。
贺南初看到他那副愤恨的眼神,笑了:“怎么了你这是?”
“你好端端在外面待着,回陆城干嘛!”程离参朝他吼。
贺南初不跟醉鬼一般见识,也开了瓶酒,笑:“要你管我。”
程离参瞪他:“哼,我不管你,当初你醉死了都没人收尸。”
他嘟嘟囔囔地嚷着。
贺南初笑了下,回头问陶染:“他喝了多少?”
陶染指指桌上的空瓶:“挺多的,白的啤的都喝了。”
贺南初伸手去拽程离参手里的酒瓶,放到了离他很远的位置。
“你干嘛啊,你也别管我!”程离参站起来试图拿回酒瓶。
贺南初拿胳膊挡了挡程离参:“喝点就得了。”
程离参依旧保持着抢酒瓶的姿势:“咱们刚不是说好的,我不管你回陆城,你也甭管我喝酒。”
“逻辑还挺清晰,”贺南初没让步:“你坐好,我一会陪对象呢,没人拖你回家。”
“哼!不够义气!”程离参不再执着那瓶酒,坐了回去,目光瞟到一瓶没开的酒,打上主意。
贺南初见状,把桌面右侧的酒也给他拿开。
“你他妈真不够义气!”没了酒喝,不太清醒的程离参闹起了脾气:“还不送我回家!上上周我怎么把你弄回去的。”
“谢谢!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贺南初把手臂收了收。
“哼!不够义气!”程离参看着发小勾着女朋友的手,愤愤地说:“说到上次,我都没告诉人陶染,上上个礼拜你干的好事!”
“嗯,什么事?”贺南初当他喝醉,笑着问。
“你把酒给我,我就什么都不说。”程离参伸手朝他要。
遮遮掩掩的效果就是越抹越黑。
贺南初扫了眼陶染,打算让醉鬼把话说清楚:“你倒是说说,我做什么了?”
“就是那个事!”程离参用最后残存的理智暗示贺南初:“又贱又坏那个事!”
“这都什么玩意。”贺南初招呼人把酒退了,然后递给程离参一瓶矿泉水:“行了,你真喝多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见到彻底没酒喝,程离参急了:“妈的,我没说胡话,我清醒的很。你把酒给我!”
“不能喝了。”
“我真没醉!我也没告诉陶染,我吓唬你的!”程离参接着要酒喝。
贺南初笑着问:“不是,我到底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
程离参咬牙切齿:“是你逼我说的啊!”
“嗯,我逼你说的。”贺南初笑着揽住陶染的肩膀,等着看他的发挥。
“我上次约你喝酒,你记得吗?就我的失恋之夜,”程离参问。
贺南初点头:“记得。”
“妈的,老子失恋买醉,你喝的比我都多!”程离参愤愤不平地说:“那晚你还睡死在我家。”
贺南初吊儿郎当:“你有事说事。”
上上个礼拜。
陶染好像听明白,程离参指的是哪次。
就是萧岚被忽然派到海外,她发消息给贺南初求情,却毫无回音那晚。
后来听晏姝说,贺南初晚上没回家,住在了朋友那。
然后第二天下着雨,不要命地跑到山上去飙车。
她还挺好奇贺南初那次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两人依旧在争辩。
程离参:“那天,你喝多了说的话我可还全记得!”
贺南初问:“那我说什么了?”
“你那天对自己有个精准的自我定位!”
贺南初催促:“别卖关子。”
程离参往右躲了躲,离开贺南初一个安全的距离。
贺南初的耐心耗完:“你赶紧!”
程离参夸张地比了个大拇指:“你那天半夜说自己真是“又渣又坏”。兄弟,牛逼还是你牛逼!”
陶染和贺南初的目光对了下。
后者尴尬地说:“他喝多了,在编笑话,你别当真。”
陶染扯了扯唇,觉得程离参喝高了还挺可爱。
自然没信醉鬼的话。
“老子没编!”程离参颇不满地拖了下贺南初的胳膊引起他的注意:“老子没编。”
“行行行,没编。”贺南初却把目光收回,没再理醉鬼,顺势开了瓶水凑过去问陶染:“一会咱们早点回去,我送他一趟。你点歌了吗?一会唱什么?要不切上去?”
还没等陶染回答,程离参继续强调:“我没醉!!刚都是实话!”
“嗯,实话。”贺南初点头。
程离参接着嚷:“真的,我记得那晚你还说,你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人家不喜欢你你还天天倒贴!”
“……”
“你还说人老公是一个从没出过门,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富二代!岁数也比你小好几岁,是姐弟恋!”
确实是醉话无疑了。
陶染好笑地看着贺南初喉结滚动,脸色愈发难看。
她开怀地笑出了声。
程离参这人喝高了还挺有趣。
以贺南初森严的家教,极高的道德感。
以及他的清高和尊严,是绝不可能喜欢一个有夫之妇。
她看着浑身僵硬、一脸严肃的贺南初笑着安抚:“你放心,他喝多了,我不会信他的话。”
“妈的,老子说的是真的!!!老子说的是真的!!!”
程离参急得吼了出来:“你还说你使坏把人家老公支走了!支到他妈的南非!”
“……”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萧岚去的南非,还记得吗?
小贺的社死时间!yeah!
兜兜转转还是初心……我明天文名换回《染春光》,大家不要找不到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