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网游之深秋传说》》 · 四月小茶 · 2026-07-25
《网游之深秋传说》
作者:四月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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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始航
公元2083年。
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
全球人口从大战前的115亿骤减至50亿。
世界经济陷入低迷,进入了长达数十年的艰难复苏阶段。
虽然各国政府大力发展经济,全方位鼓励投资,但对于诸多幸存下来的人而言,在失去了家园和亲友的打击下,心态已然崩溃,整个社会洋溢着不安、颓废及萎靡不振的情绪。
于是,为了加速生产,机器人的研究制造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30%的工作都已经由机器人来代替,以此来代替社会生产力的不足。
2085年。
大战结束两年后的某天。
中国,新上海市,位于郊区的某幢别墅里。
两个女孩正并肩坐在底楼的客厅里,晒着冬末的阳光,浅浅而谈。
左手边的女孩约摸20来岁,一头披肩黑发笔直垂下,面容姣好,神态清净。她一边聊着,一边唤保姆型机器人递过茶水,俨然是这屋子的主人。
右手边的女子看起来要略大一点,烫着大波浪的褐色卷发,身材玲珑有致,更是套着一身与季节不符的超短裙装,显得靓丽而性感。此时此刻,她正拉着黑发女孩的手,娇嗔道:“好啦,好啦,待会陪人家去逛街嘛~人家现在都翻不到衣服穿啦~”
“不是没有衣服,是没有新衣服了吧?”黑发女孩笑着拍掉对方紧紧抓牢自己的爪子,反过来取笑道。
卷发女子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声:“哎,你也好久没有出门啦,老窝在家里对身体不好嘛。”
黑发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说买衣服是一方面,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想带自己出去走走吧。“不过,刚收到消息,说有个快递今天要送来。我必须要留在家里签收呢。改天吧?”
“好啊好啊!”卷发女子像是怕她要反悔似的忙不迭点头,“那今天就留在你家里看片子好啦,我来给你做饭吧!”
“嗯,好。”知道对方厨艺了得,黑发女孩便也不再推却,已经连吃了三天的外卖,偶尔改善一下伙食还是很有必要的。
正说着,门铃响了。
“32号,秋夜,快递。”门外传来智能机器人没有音调起伏的声音。
黑发女孩起身,走过去开门。
“是什么好东西啊?~别又是那些个考古的玩意吧?~”卷发女子也屁颠屁颠跟上。
待确认了收件人指纹后,智能机器人返回车里,不一会儿,又有两个搬运机器人抬了一个足有两米长、一米宽的巨型箱子下来。
卷发女子看得目瞪口呆:“秋夜,他们该不会直接给你扛了口古代棺材来吧?”
秋夜没好气地啐了她一口:“想什么呢!这不是研究所送的。”
“那是你新买的家具?”卷发女子边说着,边帮忙一起把这个厚重的箱子搬进了屋里,搁到了客厅边上的书房里。
秋夜签收好单据,带着同样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尚未拆封的箱子:“呃,前几天有人找我帮一家游戏公司调整了一些游戏里古汉语的设定和用法,我当时没有收他们钱。唔,这个大概是他们的回礼吧。”
“启天游戏公司?”卷发女子指着箱子上某处的盖戳。
“好像是,不记得了。”秋夜跟着看了眼,并不在意。
“我说,既然东西都送来了,那我们……”卷发女子笑眯眯地望定她。
秋夜吁了一口气,举手投降:“好吧,那我们逛街去吧。”
“万岁!~”卷发女子当即跳了起来,连拖带拽地拉着好友往二楼起居室奔,“快,换套衣服,我们这就走。”
秋夜任她拖着,无奈地笑。
两人身后,硕大的箱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透蓝透蓝的天空中,碎碎的云朵懒洋洋地散落着。
当秋夜拎着一堆大包小包回到家里时,已近晚上九点了。
凌琳蓄积已久的购物欲,在今天终于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宣泄,光是她一个人采购的东西就塞满了她那辆蓝色的小甲壳虫车。没有开车出来的秋夜,无奈之下,只得独自打的回来。而那个机器人驾驶员的卫星导航系统显然没有及时更新,一路上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成功地把她送到家门口。
保姆型机器人小宁默默地从她手中接过购物袋,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
“拿到更衣室就好,谢谢。”她向来是个对穿着不甚讲究的人,这几件衣服统统都是凌琳帮她挑的,她又不忍拂了好友的心意,便就买了下来。
踱进书房,乍乍看到那个大箱子,一愣。
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游戏公司所谓的回礼,却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伸手探上箱子,在左下角处寻到一个按钮轻轻按下,箱子倏地自动打了开来。
竟然是一个按照真人大小比例打造的生态游戏仓!
虽然秋夜平时不太玩游戏,但并不代表她对此全然无知。
自从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除了机器人事业发展迅猛外,拟真的网络游戏也红极一时。反正良好的社会福利保证了每个人就算不工作也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许多人也就顺势不务正业,天天呆在家里打游戏——游戏异族,便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代表名词。
启天游戏公司?
秋夜想了想,便坐到书桌前,联网开始搜索有关的信息。
很快,虚空中跳出一连串滚动的数据。她随手点开一个,开始看了起来。
启天集团,全球100强,下属的全资子公司启天网络游戏公司号称是国内同行业的老大,旗下已开发运营的网络游戏不下15款。而下个周末即将公开测试的一款新网游,名为“云起江湖”,号称公司近年来大手笔、大制作、大场面的一款网游巨作,定位于千年前的古代场景,力图重现曾经风起云涌的武侠历史。
秋夜边看着边回想起两周前的画面。启天研发部的人来找她时,因为是通过研究所介绍的,她就没想太多,甚至也没问什么,只接过了厚厚一沓的三维图片设定模板,花了一整天的功夫,和对方一点一点校对上面古汉语的标准用法。现在再想起来,那些图片上几乎都是中国古代常见的建筑物,客栈、酒楼、驿站,甚至是……青楼。
视线转向游戏仓。
原来,是派这个用场的。
她不禁哑然。到底是公司做派,说是回礼,却更像是推销。
要知道,虽然现在的网络游戏都是不收费的,但所有的网游都开放有货币兑换系统,可以自由地把各国货币按一定比率兑换成游戏币来进行消费。而鉴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严格规定,为防止电子货币的流通影响到全球金融秩序,凡是网络游戏,货币兑换一律都是只进不出。也就是说,你只有大把大把往里面扔钱的权力,却毫无把钱拿出来的可能。这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杜绝了网游公司故意大笔拟造虚拟金钱进入现实流通市场的漏洞,但反过来说,又加剧了公司的资金流入,处在封闭内部循环的货币周转方式使得网游公司几乎个个暴富。
送游戏仓?不就是等于送了一个空空的扑满,候着她往里面投币吗?
算了,等明天起床后,把它挂到网上卖了得了。
秋夜关上网络,正准备回房去睡觉。手里捧着小宁刚送上的热牛奶,睡眼惺忪之余,脚下深一步浅一步的,却在跨过游戏仓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刚喝了没几口的牛奶顿时全洒在了那上面。
“小宁,麻烦擦一下。”她皱起眉。虽然这个时代的电子机器表面都有一层防水保护膜,这么点牛奶应该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万一坏了,可就不好卖了。
哎,这么大个东西搁在书房里,还真是碍手碍脚。
计划游戏
秋夜。女。24岁。
从小父母双亡,由爷爷将其抚养大。
作为中国首屈一指的古汉语专家的孙女,她20岁那年便获得了北京大学考古系的博士学位。虽然年轻,但在该领域也可以算得上是全国知名的专家学者。
现独居在上海。无固定职业。间或帮助各大高校和研究院从事古汉语的相关工作。
第二天一早,叫醒她的,不是闹钟,也不是小宁。
而是来自好友凌琳的特有电话铃声。
“亲爱的,起床啦!”按下通话键,凌琳清亮的声音立刻扑面而来。
秋夜支吾了一声,翻个身,扯过一个枕头蒙到脸上。虽然这年头同性恋结婚在各国已是合法,但每每凌琳在大街上这样叫她“亲爱的”,回头率还是相当的可观。秋夜几次三番地耳提面命,却始终收效甚微,时间长了,惯了,也只得任由她去了。
“快起来开门,我在你家楼下呢!”
刚准备和周公再一次亲密接触的秋夜表情一僵,拖了十五秒后,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床,打着哈欠走到了底楼。
迎接她的,是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HELLO~亲爱的,我给你带早饭来了。”
看在早饭的份上……秋夜决定不再计较。
趁着她刷牙洗脸的时候,凌琳不请自便地溜进了书房,紧接着发出了一声赛过一声的惊叹:“哇,你打开了啊!”
“耶,果然和我猜的一样!”
“啧啧,这个游戏仓做得真漂亮!”
秋夜嘴里堵着根油条,在她背后悠然地接口:“你喜欢就拿去吧。”
“啊?”凌琳转过脸,“你不准备玩吗?”
“有什么好玩的。”女孩嚼着油条,不置可否。
“你,你竟然说有什么好玩的?!” 凌琳猛地跳了起来,“云起江湖哎!你没看到外面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游戏的广告吗?超有名气的哦!”
广告?有吗?不记得了……女孩吃完了油条开始转战豆浆。
得不到应有的回应,凌琳不满地跺了跺脚:“陈天秩,这个游戏可是陈天秩代言的!”
原来如此。秋夜终于抓到了重点。她自然知道凌琳向来喜欢陈天秩,他是三战以来国内最为走红的男歌星。
“所以,我一定要玩!”凌琳瞪大眼睛望着她,下定结论。
“哦,那你就拿去吧。”喝完豆浆的秋夜耸耸肩,觉得还没吃饱。
“所以,你要陪我一起玩!”
“哦……哈?!”正准备去冰箱再翻些水果的秋夜硬生生地收回脚步,“什么?”
凌琳凑到近前,几近谄媚讨好地眨着眼睛:“亲爱的,陪我一起玩咯。”
秋夜看了她一眼,转身又朝着冰箱走去。
“喂喂,别这么无情啊!”身后有人不停地召唤着。
“哎哎,好歹姐妹一场啊!”某人坚持不懈着。
“哼哼,你可是刚吃了我买的早饭啊!”
最后一句,把秋夜给打倒了。
所谓吃人嘴短……她看了看边上还没收拾干净的油条渣子,无比懊悔。
“哪,就这样说定了。”看到女孩晴转多云的脸色,凌琳就知道自己已大获全胜。她得意地搭上好友的肩膀,“这个游戏仓你就自己留着吧,我回头网上再订一个就是了。”
秋夜做着垂死挣扎:“你白天不是要上班吗,那怎么玩?”
凌琳白了她一眼:“你不知道现在的网游都是放在晚上玩的吗?这种类型的游戏仓可以保证你在玩游戏的同时肉体也得到彻底的放松,就和睡觉一样。”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戳了戳女孩的面颊:“拜托你以后别老一个人闷在房里考古啦!偶尔也要走出去多和外界接触一下!不然就真的落伍啦!”
好像玩网游也是一个人闷在房里的活动……
秋夜心里想着,嘴上说道:“那就以后晚上一起玩吧。”
凌琳却是又奉上一记白眼:“想得美!你又没工作,白天也给我练级去!晚上等我上线了再带我!”
秋夜当即有了一种划到湖心中央才发现自己误上贼船的感觉。
距离游戏公测还有几天时间,百无聊赖之际,秋夜想起自己手头尚堆着一些待翻译的文献,便又一头埋进了古汉语的天地里。
费了整整四天的时间,终于把文献都整理完毕,她发了个讯息给研究所,叫他们尽快来取。
第二天,来的人是梁轩。
从辈分上来说,梁轩不过是北大考古系的研究生,按理该叫秋夜一声师姐。
但从年龄上看,在研究所工作了三年的他,已是27岁了。
而每次到秋夜家送或是取材料,他总是毕恭毕敬地叫上一声“秋小姐”。
秋夜向来不喜欢外人进自己的屋子,更何况认识梁轩也不久,两人甚至连话都没有多说过几句,她从来都只是在门口与他交换材料。
事实上,从北京搬来上海住的这两年里,除了凌琳,她就再也没有别的朋友了。而当年,她决定搬来上海时,凌琳亦是借着总公司要开设上海办事处的名头,执意从北京跟过来的。只不过,她知道的,所谓的上海办事处,根本就是凌琳一手提议的。
“秋小姐。”打开门,又是这习惯性的称呼。
秋夜礼貌地点头,把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一共128页的文献,都在里面了。”
梁轩打开文件袋,匆匆翻阅了下,随即抬头冲她感激地笑笑:“又麻烦你了,秋小姐。”
“哪里,应该的。”再说,又不是白干的,还有钱拿。
“对了,最近还有……”
“对不起,最近的话,我有些别的事要忙。”
梁轩有些愕然,虽然他对秋夜了解不深,但这样一个看上去家教良好的女孩,一般是不会在自己还没有说完时就插话打断的。想来,必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抱歉,那我回去跟所长说一声。”
“恩,谢谢。”秋夜笑了笑,摆出掩门送客的样子。
梁轩已经习惯了她的淡漠,当下也不多说,再一次道谢后便离开。
待走出十来步后,他忍不住停下,就像每一次那样,站在偏斜的角度回望向那栋精致的小楼。
大大的落地玻璃后面,隐约间,女子绰约的身影来回走动着,与耀眼的阳光相比,显得格外宁静惬意。
良久,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初入游戏
“云起江湖”公测的第一天,周六。
凌琳的人工叫早电话,第一时间把秋夜给拽了起来。
“我今天要去公司加会班,要晚上再回来哟。”电话那头凌琳的声音甜腻腻的。
秋夜看了看时间,才刚八点,而游戏的开服时间是十点。“那我就等你回来了再……”
“不行!”
秋夜一个哆嗦。
“你难道不知道吗?!如果能赶在前100个登陆游戏,系统会有额外奖励哦!”凌琳的声音明显带着看到百货商店清仓大减价时的亢奋。
“我去试试就是了。”虽然从网上云起江湖游戏仓已经大卖50万台的情况来看,要争这100个名额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秋夜只是懒得辩驳,便应承了下来。
“就交给你啦!记得吃晚饭前把服务器和游戏里的名字告诉我,我到时候直接上线来找你喔!”
“恩恩。”直到电话被挂上,秋夜仍不停地点着头,直到……再次进入梦乡。
很不幸,当她再度醒来时,已是十一点过五分了。
反正横竖都来不及了,她也就笃笃悠悠地洗漱了一番,吃了两片吐司面包,方才转到书房里,打开了游戏仓。
唔……
看了半天。
试探着躺了进去,不适应地转了转肩,正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啪嗒”一声,头顶上的游戏仓盖自动关上,将她全身罩入了暗间。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她猛地一震,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再回过神来,整个人已悬浮在一片虚无的空中,四周一圈又一圈的金色光环如水纹一般不停波动着,映射出流光溢彩的色调。而在她正对面,站着一个面目秀丽的女性NPC。
“身份扫描确认。”
“请玩家调整角色设定。”
与此同时,秋夜的身边出现了一面光学镜子及一排操作按钮。
“请玩家设定外观容貌,可依据现实相貌做上下不超过30%的调整。请注意,按照《国际网络游戏法》规定,玩家的性别一律无法更改。”
就在她按下“确定”的同时,身边的镜子里,映射出了她本人的样子。
一模一样的身高、脸型、五官……
“请玩家自行调整身高、体重、肤色、发型及五官。”NPC提醒道。
毫无反应。
“请玩家自行调整身高、体重、肤色、发型及五官。”NPC又说了一遍。
依旧没有动作。
“请玩家自行调整身高、体重、肤色、发型及五官。”NPC耐心地重复着。
十五秒后。
秋夜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镜中的自己,面色平静地开口道:“麻烦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是个男的?”
是了,眼前的身影的确是自己没错,长发、淡眉、细眼,只是,除了胸部平坦、喉结突出——俨然是一个男性。
“依照《国际网络游戏法》第三章二十四条规定,玩家在游戏中的性别,将通过游戏仓内置的扫描器来予以确认,不得自行修改。如果您对本游戏的扫描结果有质疑,请下线后联系我公司客服。电话010-99599599995。”NPC本着官方解释,给出了标准答案。
游戏仓内置的扫描器?
难道是,那个晚上?
秋夜想了半天,只得出这么个结论。
也许是当时自己摔倒的时候不小心踢坏了某个部件,或许是打翻的牛奶渗进了游戏仓里。
反正总之,在云起江湖里,自己,变性了。
“请问玩家是要继续设定还是下线?”
现在若是把游戏仓拿回启天调换,恐怕最快也要到明后天才能弄好。本来今天没有抢到那前一百的名额,回头凌琳就有得好唠叨了。
唉……秋夜摸了摸鼻子:“继续设定。”
只是陪凌琳玩而已,性别什么的,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至少她对此并不在意。
又花了一会儿的时间来进行人物的微调。既然是男性,她便顺应着调高了身高、增加了体重、弄黑了肤色、剪短了头发、浓重了五官。
待调整完毕,再看看,虽然算不上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公子,但总算男模男样的,看不出一丝女子气。
“好了。”她冲着NPC示意。
“请玩家给人物命名。”
“深秋。”
“……姓名已确定。请玩家选择登陆的服务器。”
一长排的服务器名跳到了她眼前。
秋夜挥挥手:“就第一个好了。”
“设定完成。登陆服务器前,请玩家选择是否进入教学模式。建议第一次接触本游戏的玩家先从此处开始。”
犹豫了一下,点下“是”。
以前玩网游,最多也就是赛车、网球之类的对战游戏,像云起江湖这种类型的RPG对秋夜来说,还是相当不熟悉的。
待进入了教学模式,原来就是跟着里头的几个NPC学习一些最基本的游戏知识和几个最简单的攻击防御手法。虽然费了些时间,但最后她也顺顺当当地通过了新手教程,得到了系统免费赠送的一套初级装备——一件灰色长衫、一条长裤、一双草鞋和一打回血药。
游戏,正式开始。
脚尖点地,抬头。
视线所及,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城镇。
青砖黛瓦、飞檐翘壁,处处都透着古朴雅致的气息。
一时间,秋夜屏住了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曾经无数次看过模拟的四维成像图,眼前的一切景象对她来说可谓是如数家珍。但,当自己一身布衣素装,真正置身于其间,那样的震撼,令她不觉恍惚了很久。
直到身后不断涌出的玩家撞到她,叫嚷着“不要挡道”,她才似醒转了过来,面带歉意地让到了边上。
毕竟是游戏公测的第一天,新玩家不停地凭空冒出来,很快,小镇上就挤满了人,簇拥在了一起。
秋夜不禁有些头疼。从小到大,她都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架势,光是看着就觉得闷得慌。于是,随便寻了个方向,朝着镇外人少的方向走去。
城镇的规模并不小,她走走停停看看瞧瞧,好一会才走到了城门口。
两个NPC士兵正守着城门,一看到她走近,立马就给拦了下来:“城外有怪物出没,等级不满LV3者请勿随意出城。”
还有这样的限制?
秋夜一呆,而身边亦有别的玩家也同时被拦阻下。
“奶奶的熊,憋在城里叫老子怎么练级?!”有人不满地大吼,周围不少人应和着。
只见边上一个青衫男子从容地穿过城门,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笨,做任务呗。”
“竟敢说老子笨!你他奶奶的不想混了!”可惜,这番威胁传不到对方的耳中,只眨眼的功夫,青衫男子的身形已飘忽到数十米之外。
“是轻功吗?!”人群开始骚动了。
游戏开服才几个小时,竟然已经有玩家学会了轻功。要知道,每个角色的初始属性都是一样的,招式上也只有那么几个最简单的攻击和防御技能。所有好的武功招式都要等到拜入各门派才能选择修习。就在众人甚至无法出城门的同时,却有一个活生生的玩家,在他们眼前施展出了令人赞绝的轻功。
就连对游戏尚无知无觉的秋夜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么,接下去,是要去接任务咯?
要怎么接呢……
想着,她按照刚才教程里的指示,先打开控制面板查看了一番。
空荡荡的包袱、可怜兮兮的装备、空无一物的技能栏。
正准备关上,眼睛撇到了右下角的现实时间提醒——17:30。
还是先下线给凌琳发个消息吧。
新手任务
“第一个服务器,我在游戏里叫‘深秋’。先去吃饭,七点以后再上,回头见。”想了半天,已下线的她还是记不起第一个服务器的名称。
好在凌琳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很快就回了讯息:“我也差不多七点再上,到时候游戏里面来找你。如果没有别人先用,我就叫‘凌’了。”
捧上一杯浓香的乌龙茶,将自己整个人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沙发之中,女孩就这样沉默地坐了许久,直到小宁过来提醒晚饭已经做好。
即便是智能机器人,对其做出的饭菜,始终不能寄予太大的希望。
秋夜并不是不会下厨,但一个人的生活,显然没有必要做什么丰富大餐,她也只求能对付过去便是了。只有当凌琳来时,对美食挑剔得不得了的她,总是嫌小宁的手艺不够道地,屡屡都是自己卷起袖管亲自出马。这也是秋夜难得的几次改善伙食的机会。
吃罢收拾好,已近7点。
秋夜回到书房,打开游戏仓,躺了进去。
这一回,她仔仔细细地看了服务器的名称,排第一个的,叫做“神州”。
回到游戏,城镇里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多。大部分的玩家都与她一样,套着粗衣布服,边走边左顾右盼。
任务啊……
从秋夜少得可怜的游戏经验来说,应该是要找某些NPC说话,借此来触发某些情节吧。
但是,哪个NPC呢?
先随便找个试试吧。
路边某家挂着“杂货铺”招牌的店,里面高高的柜台后,正站着一个忙忙碌碌不停却搞不清在做什么的掌柜。
“请问……”才刚开口,秋夜就愣住了。
要怎么问呢?难道直接问这里有没有任务可以接?
好像有些傻……
好在,那边的杂货铺掌柜已经乐颠颠地凑了过来:“这位公子要买些什么?别看小店简陋,东西还是有一些的,您先看看?”
没等秋夜应是,一长溜的购物清单已经齐刷刷地摆在了面前,诸多名字古怪的丹丸、药材、符咒,直看得她眼花缭乱。
看了半天,却是看不太明白,只得关上清单,对掌柜陪了个笑脸,讪讪然离开。
一筹莫展之际,凌琳的消息来了。
凌:“亲爱的,我来啦,你在新手村哪里?~”
秋夜很快回道:“在杂货铺边上。”
凌回了一句:“女人,你知道不知道,新手村里有两个杂货铺……”
有两个啊~秋夜无奈,仰起头扫了一眼空中艳光四射的烈日,再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影子,默念了下:“应该是正南方向的那个杂货铺。”
好半天,凌的回信里带着明显的无奈:“……你难道不知道游戏里还有坐标么?”
有吗?
秋夜打开了控制面板,终于找到了几个长得像是坐标的数字。刚想报给凌琳,那边厢,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形已经奔了过来。
显然,凌琳是调整过了相貌。更为妩媚的眼色、更为挺直的鼻梁、更为高耸的胸部……甚至还在嘴角点上了颗美人痣,越发显得风情万种,妖娆动人。
看着她走近,秋夜笑:“好艳哦。”
乍一听到她说话,凌琳怔了怔,左右张望了番,才把视线锁定在她身上:“小子,你的搭讪技巧也太……”接下来的话,却十足十憋在了嗓子眼里,足足过了半晌才浮了出来,带着一副大白天见鬼的神情,“深,深秋?!你是秋夜?!”
秋夜神色泰然地点了点头。
“我的天哪,你怎么会是个男的?!我是说,你怎么变性了?!”凌琳的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鸵鸟蛋。
“大概是……”秋夜以最简略的语言把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就是这样。”
下一个镜头,大街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凌琳竟然伸出手,探上了秋夜平坦的胸部,摸了两把以后还不过瘾,更是用力捏了捏,直吓得秋夜连连后退,差点没跌在地上。
“你做什么?!”天,自己竟然被非礼了,还是被最好的朋友。虽然只是在游戏里……
凌琳却眯眼笑着,一只魔爪又伸向了她的下半身。
“哇,住手!!!”秋夜一把捂住要害部位。
本能,这纯属本能。
而对面的衣冠禽兽更是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来,乖,表怕,让姐姐来验验身。”
于是,云起江湖公测的第一天,在神州服务器的新手村里,无数玩家目睹了一场劲爆美女当街追逐某男子的壮丽画面,堪称神州史上的一段佳话。
在奔出了将近一千多米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喘着粗气,异口同声地提出了休战条约。
终于成功地制止了凌琳对自己的侵犯,累得不行了的秋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仍心有余悸地和好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我说,”凌琳的眼神里依旧挥之不去的暧昧,“你这个人物还挺帅的。”
有么?
连性别都不在意的秋夜,对长相更是不上心。
“那你还准备找游戏公司换回来吗?”
摇头。
“就这样也挺好的。”
点头。
“对了,这个游戏里面有结婚系统。不如以后,我们结婚吧?~”
僵……
“喂,你别逃啊!我随便说说,开玩笑的啦……真是~”
又是一番折腾。
在凌琳发下毒誓,再三保证自己无论是现实里还是游戏里都是百分百的异性恋者,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会对自己的好友再行龌龊之举,否则就遭人泼硫酸毁容到无法修复再也嫁不出去为止,秋夜方才险险说服自己相信她这一回。
“好啦,闹够了,一起去做新手任务吧。”关键时刻,凌琳终于伸出了友谊之手。
“怎么做?”秋夜虚心好学。
凌琳以手抚额,露出一副快要崩溃的神情:“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秋夜无辜地抬头望天。
“唉……”凌琳重重地叹气,“跟着我就是了。”
于是,在凌琳的带领下,两个人辗转于新手村的各大NPC之间,先是帮马大婶送了一碗鱼汤给她在染布坊里做工的儿子,又在一片荒芜的草地里替学堂的教书先生找回了被顽皮学生丢在那里的戒尺,还为张捕头拟了一份情书给首饰店的小红姑娘,最后在不慎伤到手无法亲自下厨的酒楼大厨肥嘟嘟的指示下炒了一盘小葱爆肉。
终于,在秋夜开始怀疑这游戏到底是江湖还是浆糊的时候,她和凌琳的等级成功地晋升到了LV3,口袋里也多了个几两银子。
顺利地升了两级之后,在系统的提示下,秋夜总算对游戏的升级有了初步的认识,照凌琳的解释,所有玩家的各项初始点数都是1,而每升一级,各项点数都会由系统自动加上1点;而每升三级,系统会给玩家1点自由点数,玩家可以自己选择将其分配在任一属性上,或是体力、或是身法、或是力量等等,而这个点数的差异就决定了每个人不同的走向。
“不过拿到自由点数之后,你先别急着加,等选定门派以后再说。”凌琳显得很是老道,“到时候可以根据门派的武功要求来选择合适的加点。”
“门派?怎么选?”
“啊,这个,我也不清楚呢……”
“……好吧,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先做我们能做的吧。”
“比如?”
“比如……下线先……我要起床化妆准备去上班啦~”
挑选武器
再进云起前,这一回,秋夜留了个心眼。
她特意上了云起江湖的官方主页,企图寻找一些游戏的基本资料。
可惜,未果。
启天公司以“鼓励玩家自由探索”为理由,除了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游戏的基本升级模式,就如同昨晚凌琳所说的那些,除此之外,压根就没有更多的信息,唯独官方论坛上有部分玩家贴了一点自己的心得体会,但游戏毕竟只公测了一天时间,这里面也找不到太多的实用内容。
无奈之下,秋夜只得先进游戏,按照昨晚下线以后凌琳电话里面说的“有空就先去挑把趁手的兵器出城转转”,严格遵照执行。
经过昨晚跑了好些个任务,秋夜对新手村的基本布置已经了若指掌,她走进西边的武器店,决定挑一样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出门必备的神兵利器。
武器店的布局和杂货铺略有不同。店的后面有一个专门的练武场,里面放着店里有售的各类武器,玩家可在练武场里先行试手,待挑到合适的武器后,再找掌柜进行交易。当然,练武场里的武器是无法带出去的,而在练武场里任何攻击其他玩家的行为都无法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当秋夜走进练武场的时候,百来平方米的地方早已人头攒动,有挥着九环大刀的,有耍着赤金长棍的,有飞着柳叶镖的,更有舞着流星鞭子的……直看得秋夜眼花缭乱。
一排排武器架搁在边上,秋夜走近了,拿起一把短剑凭空劈了两下,又拎起根棍子抡了个圆,再举起把弓绷紧了弦……许久许久,她几乎摸遍了这里所有的武器,却始终找不到,呃,感觉。
是了,没有那种,让她一拿起来,就舍不得放下的感觉。
正彷徨着,边上有人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转头望去,是一个叫做“黑夜止步”的玩家。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把青铜剑,干净的眉目,带着温和的笑意。
“要帮忙吗?”对方善意地问道,“我见你在这里晃了许久。”
秋夜先是有些错愕,随即想起了自己在游戏中的性别,便释然了许多。
“唔,不知道挑什么武器好。”秋夜如实答道。虽然平日里不习惯多与陌生人接触,但一来毕竟是在游戏里,二来彼此又都是“同性”,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对方的好意。
黑夜止步指着周围的一圈武器架:“这些都试过了?”
“都试过了。”
对方亦是有些哑然,似是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其实,挑武器不急在这一时。在没有加入门派之前,用任何兵器都只是过渡而已,连学什么武功都还没定,怎么可能挑到真正合适的兵器。”
似乎很有道理哦。秋夜刚想附和着点头,却想起了凌琳的另一句叮嘱“出了城就去给我杀怪练级吧”慢着,没有武器可怎么杀怪?
“那就随便挑一样先凑合着用吧。”她说着,准备闭上眼睛到武器架上抓阄。
“等等,”那个叫黑夜止步的玩家却出声制止,“你还没试过那个吧?”
那个?哪个?秋夜瞪大眼,看着他跑到了对面的角落处,在一堆武器中翻翻抖抖着。
“来,试试这个。”最后,他递过来的,是一杆刚才未曾见过的红缨枪。
枪么……
甫一入手,秋夜微一用力,挑起枪头向前刺去,当即红缨颤动,舞出了一道绝妙的弧线,凌厉之光令人叹为观止。
“爷爷,小夜也要玩啦~”
“小夜乖,枪太重了,你提不动的哦。”
“不嘛不嘛,人家要玩嘛~”
“呵呵,小夜来,爷爷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好吧,那人家要买玩具枪!”
“可是小夜是女孩子啊。”
“那小夜不要做女孩子了,小夜要玩枪!”
“……”
那已是许久许久以前的记忆了。
是了,自己怎么会把它给忘记了……
太极枪。
从小看着爷爷耍枪长大的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已习惯于遗忘……
如果说当时因为是女孩子,而被爷爷拒绝的话,那么,游戏里的深秋……
“就是它了!”秋夜迎风持枪而立,神色卓然,气势沉凝。
黑夜止步看在眼里,不禁一声喝彩:“走,这就练级去。”
秋夜身上仅有的3两2钱银子,在买了红缨枪之后,已经荡然无存。所幸黑夜止步因为多做了几个任务,还有些零钱,便买了一堆金创药,硬是塞给了她一半。
秋夜拗不过他,只得收下。心里想着,大不了今后努力多赚点钱,还给他就是了。
两人一同顺利地出了城,出现在秋夜面前的是一片开阔的视野,以及一望无垠的大草地。一阵清风吹过,片野片野的草叶花絮温柔地颤抖着,撒播开淡淡幽幽的气息。
秋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没想到身边的黑夜止步也正巧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开了。
“以前玩过网游吗?”黑夜止步问道。
“没有,这是第一次。”秋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呢?”
“读书时候有玩过。其实大部分网络游戏玩起来都差不多,不过像云起江湖这样什么信息都不提供给玩家的,还是挺少见的。”黑夜止步看向远方, “很让人期待啊!”
期待吗?秋夜只觉得对她这样的游戏菜鸟来说,更多的是无奈。
“先去杀怪升级吧。”黑夜止步看到他一个手持丈二红枪气度不凡的男子竟是面露菜色,不觉有些好笑,“放心吧,我来带你。”
秋夜闻言一个怔忪,下意识地望向他,正好撞上他一双黑而清亮的眸子,带着真挚的诚意。
“我说,”黑夜止步被她望得有些莫名,“我脸上有什么吗?”
秋夜忙不迭地转过头:“没,走吧。”
我是男的,是男的,是男的……一边走,秋夜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小心。”突然黑夜止步一把拉住光顾着低头走路的她,秋夜茫然地抬头,只见打横里树丛中冲出一只半人高长着尖长獠牙的野猪,活生生地阻截了他们的去路。
“你在这里别动,我先上去试试。”黑夜止步按住她,自己提起青铜剑向前走去。
野猪见有人走上前,嘴里喘着呼噜呼噜的粗气,嚎叫着就扑了过来。
黑夜止步蓄势一剑劈过去,正砍在野猪的脖颈里,拉出一道硕长的口子,当下血花四溅。吃痛的野猪发狂地瞪红眼珠,两根獠牙就势撩向他的肚子。黑夜止步不敢贸然用剑去挡,横里闪开,把住空隙又是一剑刺进了野猪的背部。
野猪顿时像是发了疯似的,咆哮着,迅速而凶猛地冲着黑夜止步的右腿一口咬去。而此时,他的剑正刺在野猪的背上,无论如何用力都拔不出来。正想着弃剑而退时,一把银亮的枪身准确无误地插进了野猪的胸腹。呜咽了几下后,野猪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便化作一道白光闪去。
黑夜止步松了口气,捡起落在地上的剑,转身冲着秋夜笑道:“谢啦。”
秋夜立在后面,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天晓得!那枪头要是再歪个几寸,就要落到自己战友的身上了……还好,还好。
“呼,经验很多啊!”黑夜止步翻了翻面板。
“钱也很多啊!”秋夜跟着看了看。
黑夜止步挥动着手中的宝剑,高声一喝:“继续,杀猪行动!”
就这样,两个人在草原上,开始了疯狂的猎猪大击杀,一直到秋夜收到系统提醒,有人在现实中按下了游戏仓的召唤键,她才想起是自己嘱咐小宁到午饭时候来叫她的。
回到现实的一霎那,不禁,有些恍惚。
从游戏仓里起身,伸出右手,置于眼前——五指纤细,白皙细嫩。
与方才游戏里那双沾满了野猪血、脉络分明的男子手掌,全然不同。
到底,哪一方,才更真实?
选定门派
吃完饭,秋夜并不急着上游戏。她和黑夜止步约好了下午2点再上线,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秋夜决定出去散散步。她素来是个喜欢清净的人,平日里甚少出门,但每周一到两次的散步时间,还是基本有保证的,只不过范围仅限于小区的花园内。
怀里揣着一包面包屑出门,因是下午时分,太阳多少照得有些刺眼,花园里并没有太多的人。秋夜便乐得一个人在里面逛逛走走,走到湖边时,早已熟识她的水鸟们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奇+_+书*_*网|唧唧咋咋地讨要着午后点心。
秋夜寻了块石头坐下,一点一点地撒着面包屑,脸上带着浅浅的表情。
不远处,一位母亲牵着方才3、4岁走路尚且蹦蹦跳跳的女儿,渐渐走近。
“啊,妈妈,你看,好多鹅哟!”
“是啊,囡囡喜欢吗?”
“喜欢!妈妈给囡囡买一只小鹅的玩具好不好?”
“当然好啦,妈妈明天就给你买去。”
“妈妈最好了!”
秋夜静静地听着,不一会儿,手里的面包屑都撒完了,她把空空的袋子倒过来摇了两下,对着身边仍满是期待的水鸟抱歉地耸了耸肩。鸟儿们却迟迟不肯散去,继续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直到另一个方向似乎又有人前来喂食,这才一窝蜂地赶了过去。
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再捡起来的回忆,却依旧如新。
其实后来,爷爷还是教了她枪法的……
当年,自己死缠着爷爷要学,最后爷爷被她磨得实在没有办法,就买了一杆塑胶的玩具枪来教她练。
却哪知,练了三个月后,她就苦着张脸,嗫声嗫气地宣布自己不要学了。
“爷爷,练枪好累哦~”
“傻孩子,不累哪能出成绩呢?”
“那爷爷为什么要练呢?”
“因为爷爷年纪大了,练枪可以锻炼身体。”
“可是,爷爷,小夜是女孩子嘛。你说过的,女孩子玩这个不好的。”
“你现在承认自己是女孩子啦?”
“嘿嘿,人家一直都是嘛。”
从此以后,每天清晨,她照旧搬着个板凳,看着爷爷在院子里练太极枪,只是诸如自己要学之类的话,从此绝口不提。
边想边走,不觉已经回到了家门口。
进到书房,看着时间还早,她便联网上了游戏的官方论坛。而这时,各式各样有关的游戏信息也多了起来。有人声称游戏里死了是会自动掉一级,并随机爆一件装备。有人说如果完成新手村的全部任务村长会赠送隐藏道具。甚至还有人放了一段视频声讨昨日秋夜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个青衫男子,质疑其轻功的来历。诸如此类,众说纷纭。
秋夜翻了半天,只觉得真假难辨,混乱之极。有些东西,毕竟还是需要自己到游戏里尝试一番才能知道。比如这个所谓死了掉级的事。待会进了游戏叫黑夜止步捅上自己一剑就是了。呃,或者还是自己捅他一枪?好吧……这个再议。
唯有一个信息,让秋夜看得眼前一亮,那就是关于新手村的地理位置问题。由于云起江湖的地图是按照古代中国来设置的,只要能够确定了新手村的方位,就可以大致把握几大门派的位置,如五岳剑派、少林寺等。新手村的杂货铺里虽是有卖游戏地图,但价格高昂,在游戏尚未开放现实货币兑换的现在,100两银子的售价还是相当令人咋舌的。所幸网游的世界里,永远都不乏有些个变态高手。一个被高高点亮的玩家帖子中就提到,从他购买的地图来看,新手村的方向大抵就位于古时襄阳一带。
襄阳,也就是说,距离新手村最近的正道门派,恐怕就是武当了。
从襄阳到武当山,若是现实中,新特快专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却不知游戏中需要多久。
抱着疑问,她进入到神州服务器,再回到下线的地方,黑夜止步显然早就到了,正一个人坐在地上,嘴里叼着根草叶,悠闲地哼着小调,看似在等他的样子。
见到他,黑夜止步扬起手招呼道:“嘿,来啦。”随即一手拍了拍身边的地面,“来,坐。”
深秋走上前,故作坦然地坐到他身边,却是隔开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下午准备做什么?继续练级吗?”黑夜止步嚼着口中的草叶,悠闲自若地问道。
“我想,先探一下路。”
“哦?”黑夜止步顿时来了精神,“探路?”
“恩。”深秋把自己刚在论坛上看到的信息说了一遍,“我想去武当看看,但吃不准从这里过去要多久。”
“这样啊……”说着,黑夜止步双手叉着枕在脑后,干脆整个人都躺在了草地上,一派舒舒服服的样子,“你想要加入武当吗?”
“恩。”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是武当派离这里最近的话,那么,武当定然也是游戏里最弱的一个门派。”
深秋默然。的确,不是所有玩家都有耐心一直坚持找到自己想要的门派,更何况现时云起江湖的游戏信息又不明朗。既然武当是目前唯一可以捕捉到的线索,也就自然成为了大多数新手玩家的第一选择。可想而知,作为大众门派,武当的功夫恐怕并不会太高。
不过,对他来说,那并不重要。
“我想学太极。”深秋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理由。
见他煞是认真的样子,黑夜止步笑道:“哈,那就非武当不可了。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这就去武当吧。”他手一撑地,站了起身。
“哎?这就去?”
“不然?”黑夜止步怀抱着青铜剑,低头看他。
“但是,怎么去?”深秋把最为头疼的问题直接抛了过去。
“自然是——走过去呗!”
刚欲起身的深秋,乍一听闻,当即脚下一软又跌了回去。
“其实道理很简单。你以前没有玩过网游,自然是不太清楚。游戏公司就算再看中拟真度,有些东西也是无法完全照搬的。比如云起里面你可以自动调节痛觉,但最高的上限也不过是现实的30%。再比如我们所谓的背包,游戏公司不可能真的让你背一个大包袱在身上到处跑吧?一些基本的日常需要在游戏里面更是不可能出现。你有在新手村看到过茅厕吗?”
深秋一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没错,两人现在正走在朝北的方向,而黑夜止步趁着杀怪的空隙,循循善诱教导着他游戏的常识。
时不时从路边窜出只小兔、小鹿什么的,他只反手一剑,轻松了结后又细细说开了:“像是襄阳到武当山这一段距离,我估计游戏里面走走要不了多久,以后若是能够买到马,肯定还要更快。不然的话,那些远在天涯海角的门派,玩家光是要走到,就要花上个几个月,这种事谁能受得了?”
深秋只顾得上一个劲地点头。
“所以,只要我们往正确的方向走,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武当山。”最后,黑夜止步下着定论,顺便还不忘记把手中剑往突然蹦出来的獐鹿脖子上一抹。
边走边说边杀怪,很快两人的等级都顺利地升到了LV7。
而这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延绵不绝的丘陵山系。
武当门下
“仙室山。”黑夜止步念着界碑上的古汉字,猛地回头望向深秋。
深秋展眉而笑。心里却不禁有些疑惑,这几个标标准准的古汉字,绝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他竟能懂?
这时,不意间身后传来一阵人声,几个玩家也寻到了此处,待看清界碑上的字后,却是顿显茫然:“仙……什么山?”
“仙室山。”深秋提醒道。
“切!该死的!还以为是武当山呢!”几个玩家貌似不爽地骂开了,“都在这里转了半天了。”
“呃,”深秋摸了摸鼻子,“仙室山就是武当山。”
“哦?!”所有人的视线立马都投了过来,“你肯定?!”
黑夜止步在旁笑道:“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话音刚落,几个玩家已经鸡飞狗跳般地往山上爬去。
“我们也走吧?”黑夜止步笑着摇头。
上武当这一路上,却是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野兽。
倒是两边的风景甚为别致,峰峦叠翠之间溪涧纵横,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鸟鸣划破天际,更显出幽静深远的意味。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言语,只安静地走着。
直到一座古朴雅致的道观出现在视线里,深秋眯起眼,望定。
恰逢正点,道观里传出一阵悠扬的钟声,久久回荡开,厚重而淡远。
黑夜止步仰望着远处,蓦地言道:“要知道一般游戏里面都会有结婚系统,可是……武当派却是道士啊……你确定是要在这里出家吗?”
“无妨。”深秋面色淡然地应道。
黑夜止步本想着提醒他一番,毕竟如果出家了,搞不好游戏里就不能再行婚嫁了。谁想对方竟不为所动,显然是铁了心地要入武当。那副认真的表情让他不禁笑道:“哈哈,逗你的。应该可以选择做俗家弟子的吧。”
“先进去看看再说吧。”深秋叹气。难道自己还真的要在游戏里面结婚不成?
敲了两下门。
大门打开,探出一个小道士的脑袋,上下打量着他们。
“这位小师父有礼了,在下是专程来武当拜师学艺的。”深秋一口文绉绉的古语说得流畅至极,令黑夜止步侧目不已。
小道士对着他们看了又看,方才打开大门:“右手边第二进厢房,找弘远道长便是了。”
“多谢小师父。”深秋作揖谢道。
走进道观,黑夜止步突然一闪身走到他面前,抱拳拱手,朗声道:“深秋兄,今日能与兄台相识,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深秋从容一笑:“黑夜兄言重了,小弟愧不敢当。”
“哪里哪里,早就听闻深秋兄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貌比潘安、智赛孔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实在是令在下佩服啊,佩服。”
“黑夜兄过奖,小弟才识学浅,哪堪如此美誉。便是这副臭皮囊,又哪及得上黑夜兄的万分之一。”
说罢,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小秋你刚才的样子真是颇有古风啊。”黑夜捂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
深秋也笑得很是舒畅:“彼此彼此。”
这一番戏闹,两人已走进了厢房,劈头所见便是刚才那几个已先行上山的玩家。
“哈哈,我加入武当啦!”其中一个兴奋地大喊大叫道。
“靠!”另一个却是垂头丧气地破口大骂,“竟然规定要满LV10才能拜师。什么狗屁规定。”
深秋听的心一沉,要满LV10?
“这位小兄弟也是来拜师的吗?”正迟疑着,边上一个中年道士甩着手中的尘拂,一双精芒四射的眸子望向他。
“是。”想来这位便是那个弘远道长。
“贫道看小兄弟相貌不凡,天资聪颖,只可惜磨练不够,待到了LV10再来把。”弘远道长说完|Qī|shu|ωang|,竟是拍拍屁股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哈?~深秋顿时石化。
黑夜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地道:“走吧,再去练几级就是了。”
与他遭遇相同的那个玩家也同病相怜地扫了他一眼:“算了,兄弟,和NPC也没啥好计较的,咱再去练!”
既然是系统规定,也没什么好争论的。深秋多少有些郁闷地走出了厢房,黑夜止步却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他转头问道。
“啊,抱歉。”回过神来的黑夜止步现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老妈刚按了游戏仓的召唤键,叫我下线。”
“那你先去吧。”深秋自然不会介意。事实上,黑夜止步陪了他一个下午来寻找武当山,他本就已心存感激。
“哎,”黑夜止步却是咧着嘴摸了摸脑袋,“真是不想去啊。”
“唔?”
“是去相亲啊,相亲。”
见他那般苦大仇深的样子,深秋乐了:“相亲不好吗?”
“也不是,只是……”黑夜止步欲言又止,嘴角浮上一抹隐隐的苦笑,忽而又摆摆手,“老妈又催了,我先下了。”
“呵。”
“明日上线了再叫你。”
“好。”
黑夜止步下线后,深秋一个人慢慢踱步,直到道观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彼时,游戏里已近夕阳。
深秋不觉走上山顶的峭壁边,凭空眺望。
落日的余晖洒遍林间,远处重叠起伏的山峰间流淌着淡淡的金色雾霭,偶尔有风掠过他的面颊,带着懒洋洋的温柔,令得深秋心底深处微微颤动。
后退两步,左手一拍肩上的红缨枪,枪柄翻了个身跳落到手中,捏紧。
脚尖点地,身形随动,发力抖杆,枪身如流水般游动,忽而快,时而慢,带着连绵不绝的劲力,在虚空中挽出一朵又一朵绚烂的枪花。
深秋越舞越疾,枪风扫过,落了一地的花叶,斑斓盛放。
舞到极致,他骤然收形,笔挺的红缨枪竖立在旁,嗡然声动。
傲然伫立在武当山顶。
非真武而不足以当此山——这便是武当。
“好枪法。”冷不防,后方传来一声叫好。他循声望去,见是一个白发须眉的老者,着一身武当道袍,正温然笑视。
“前辈过奖。”深秋持枪行礼,言谈间不卑不亢。
老者走近两步,脚履轻巧不着痕迹:“只可惜,虽有太极枪的形,但缺太极枪的意。”
深秋眼底黯然了一分。他比谁都清楚,虽是有跟着爷爷学过一阵子,而后又每天耳濡目染地看着爷爷练枪,但终究,形似意不到,只是些个皮毛罢了。
而面前这位老者身上的武当道袍却是点燃了他的希望,他鼓足勇气道:“晚辈此番来武当,便是想拜入武当门下修习太极枪法,还望前辈成全!”
老者捋了一把颌下白须,呵呵笑道:“你可知,我武当的功夫里,自是以太极为最。所谓太极者,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后发先制。而枪,乃兵器之霸者,讲究的是横扫千军,气势破万钧。两者之间,本是相生相克。故此,太极诸法里,枪者,最是不易练成。”
深秋沉默了一会儿:“晚辈明白。”
“既是明白,可还要坚持?”老者语锋一转,面色凝重地直视着他。
“是。”深秋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好,好!”老者倏地仰天长啸,双目精芒迸射,沉声道,“小子,你且告诉我,何谓武?”
“武者,止戈为武。”
“你又为何习武?”
“救人,自救。”
“若是救人、自救不可两得时,你便如何选择?”
问到这里,深秋心里自是明白,NPC要的标准答案定然是要他选择救人。这才是侠者的大义,亦是武当精神的传承。
然而,若真正遇到那一刻,自己,又当如何?
思绪几番跌宕之下,他抬起头,正声道:“请恕晚辈妄言。不自救,又何来救人。”
性别问题
“什么?!”一阵阵的高分贝自电话里传来,其烈度不下于八级地震,连面无表情端着汤水的小宁,也控制不住机械手的共振,活生生地泼洒了一半汤。而视频屏幕上,一张美丽熟稔的面庞正因激动而扭曲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你成了武当前任掌门的关门弟子?!”
秋夜放下手中正搅着海鲜意大利面的叉子,神情自若地对着空中飞来飞去的移动话筒说道:“唔,应该是吧,至少那个NPC是这样说的。”昨晚,听了她的回答后,老者不怒反笑,当即表示收下了她做关门弟子。武当前任掌门?还真是来头不小啊……
“天哪!你太好运了!这种隐藏BOSS都能被你撞上!那,那个老头有给你什么好东西?”凌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差没有说“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哦,他给了我几本武功心法。”
“那你都学了吗?”凌琳的瓜子脸几乎是贴在了镜头上,险些就要从屏幕里跳出来的样子。
秋夜从容地掰下一小块面包,蘸着汤咬下一口:“不知道怎么学,我就先收起来了。”
屏幕上的美女脸一时间消失不见了。好半天,才看见一只芊芊玉手支撑着,爬了上来。
“对了,还有一块玉佩,他只叫我收着,也不知道是派什么用场的。”终于吃完了,秋夜松了一口气,每次吃饭时候和凌琳通电话,总会害得自己消化不良。
凌琳见她吃完了饭,立即干笑了两声:“恩哼,不说了,你快给我上线,游戏里见面再说!”言罢就挂机了。
呃……秋夜眼睁睁看着飞行话筒自动地挂回原处。可是,自己人还在武当啊……
当深秋上气不接下气地从武当山一路跑回新手村时,他身后跟着的一长串怪物令路过的玩家们啧啧称赞:“高手就是高手,一次拉这么多怪!”
好不容易冲进城门,自有守卫把一干怪物挡在门外,深秋这才扶住城墙,喘过一口气来。
“亲爱的,你来啦~”刚站定,一个软软的身子就靠了过来。
深秋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后退了一大步。
“快把东西交出来!”看他这副样子,凌当下也不客气。
深秋掏啊掏啊,拿出四本武功心法和一枚玉佩。
“武当基础内功?”凌翻看着,“武当基础身法?武当基础轻功?”她翻过一本就朝身后丢一本,惹得深秋急急忙忙在后边候着捡。
“嗯,武当太极枪法十一式,这本才像话嘛。”凌捏着最后一本心法,方才满意地冲着深秋点了点头,“来,姐姐教你怎么学。”
深秋依照她所说的,将手放到心法封面处,轻声念出书名后手掌用力往下一拍。转眼间,心法散作一团银光消失去。等把四本心法都如法炮制地学会后,再打开控制面板,技能栏里面已多了四行对应的条目。
凌一手掂着剩下的玉佩,忽然窃笑道:“你说,如果把这个拿去卖,能卖多少?”
深秋乍然出手,一把夺回玉佩,塞进了口袋,顺便免费赠送了她一枚白眼。
凌全然没有接收到他的白眼,只呆呆地望着自己突然空下来的右手:“我说,这就是武当基础身法吗……好快……”
下一秒,她已紧紧地捏住深秋的脖领:“我也要入门派!快带我去武当!”
为什么自己在游戏里明明是男子身,还刚学会了武当功夫,却仍敌不过好友的一双纤纤魔爪……深秋被捏住了咽喉,艰难地说道:“武当,好像是不收女弟子的。”
凌揪紧他的双手渐渐松下:“……反正,总之……好吧,我们还是先去练级吧。”
逃过一劫的深秋摸了摸已然泛红的脖子:“你要不要先去挑一把武器?”
凌风情万种地斜睨了他一眼:“有武当派大侠在此,我还需要武器吗?”
需要吗?不需要吗?
深秋一边杀着怪,一边偷眼望着一旁闲来无事哼着流行歌曲还美其名曰是自己后援团的凌美女童鞋。在深秋的照拂下,她只需要给怪物最后一击便可以轻松捞到不菲的经验值。即便如此,每杀死一只野兽,她都要惊呼一声,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手绢,反复地擦拭着手上残留的血迹——明知道几秒钟后随着怪物死去,系统就会自动刷去那血迹,她还是乐此不疲地重复着。
深秋崩溃:“大姐,有这必要吗?”
凌一扬白玉般的手指头: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
深秋无语,继续砍怪。
“话说,我以后一定要学那种兵不血刃的武功。”凌吹着指甲,娇笑道。
“比如?”
“黄易小说里面绾绾的魔门媚功啦……”
深秋枪头一歪钉在了地上,正在垂死挣扎的野猪伺机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腕,直咬得鲜血淋漓。他吃痛地反手一掌,所幸野猪的血已不多,一掌下去当即毙命。
“哎呀呀,受伤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刚不是说了嘛,做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深秋吞下一颗杂货铺里买的金创药,血立刻止住了,伤口也迅速地复原中:“我又不是女……”说到一半,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凌在旁边察言观色了好半天,幽幽地叹了口气,试探地问道:“要不,改天我帮你联系游戏公司,还是把游戏仓给换了吧?”
深秋咬了咬牙:“不用。”
凌垂下眼睑,双手交织着,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都是我不好……”
“不,这样挺好。”深秋冁然而笑。正因为是男儿身,他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游戏里的一切。无论是与黑夜止步相交,还是踏入武当大门直至取得太极枪法。若换作是秋夜,又怎么可能心无旁骛地投入进去。
“凌。”
“恩?”
“谢谢。”
“哎?”
“这个游戏,我很喜欢呵。”
“……嗯,那就好。”
“呵。”
“那还不快给我杀怪,发什么呆啊!”
“……”
襄阳任务
一大早,秋夜再上论坛时,上面关于拜入师门以及修习技能的帖子已是铺天盖地。
除了不少玩家已经加入武当之外,还有人表示在新手村附近的襄阳城里另有丐帮和长江帮的分舵,亦是加入门派的途径之一。而加入门派之后,每个人都能得到门派相关的基本内功、身法和轻功,这三个都属于被动技能,随熟练度的提高而升级,最高熟练度为999。熟练度越高,自然威力也就越大。门派内另有不同的师父传授不同的技能,依技能的高低程度需要玩家达到一定的等级后方能修习,如武当最低级的纯阳剑法只要满LV10即可。而纯阳剑法的最高熟练度则为1999。虽然尚没有玩家能够修习到更高级的技能,但众人猜测,越是高级的技能,其最高熟练度定然会相应提高。
看到这里,秋夜很努力地回想着太极枪法的熟练度,想啊想,最后仍是宣告失败。
还是先上了游戏再看吧。
这一回上线的地点,已是新手村附近的襄阳城。
昨晚带着凌练级,一边走一边练就来到了这里。只远远地,望见城门口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襄阳,深秋便不由地一阵激动。
襄阳,古时兵家必争之地,亦是诸葛亮躬耕之所。刘备一句“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换来了君臣之间的一段佳话。数千年之后,自己能站在这片土地上,纵然只是游戏里的片刻场景,却也足以心生敬意。
走过护城河,来到城内,深秋眼前呈现出的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熙熙攘攘的程度远胜于新手村。
行走其间,满大街的吆喝声、和NPC激烈讨价还价的玩家,奇妙地交织成一副生动的画面,恍若真实地生活在古代一般。
深秋的嘴角不禁上扬,只因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夜止步背负着长剑,正在路边的馒头铺买着热乎乎的肉包子。
在云起江湖里,一日三餐并不是必需的。但许多食物亦有着补充血量的功效,饱口福的同时还不会导致现实中发胖,是以许多玩家还是相当喜欢上馆子或是买些干粮充作补血药。
“老板,我也来两个。”走上前,深秋递过十文钱。他是纯粹看着有些眼馋了。
黑夜止步偏过头见是他,一脸的欣喜:“刚看到你上线,正想去找你呢。”
“我也是刚到襄阳呢。”深秋啃了一口包子,嘴里充实着满满的肉馅香味。
“昨晚后来你有加入武当了吗?练到LV10应该很快的吧。”黑夜止步拉着他寻了个地方坐下,两人一同啃着包子聊了起来。
待到深秋把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对方后,黑夜止步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快,看看太极枪法的熟练度上限是多少?”
深秋依言打开面板:“……9999。”
“天。”两个人同时叹道。
“你小子太走运了!”黑夜止步不无羡慕地发出感慨,“这技能必定是最高级的了。”
走运么?用凌的原话来表达,根本就是狗屎运,挡都挡不住,推也推不掉。深秋的眉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对了,还有那块玉佩,是装备吗?”
听他一问,深秋便拿出玉佩,塞到了他手里:“就是这个。正想让你帮我看看,好像没办法装备。”
黑夜止步一个错愕,手里像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立马丢还给他。
“你不知道游戏里面有交易系统吗?”
“知道啊。”深秋摸摸鼻子,新手教程里面有教过啊。
“那你还直接给我?”
“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难道你不怕我就这样拿了去吗?!”黑夜止步不敢置信地反问。
“你会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是了。”深秋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激动。
“我真是服了你了!”黑夜止步一个仰头长叹,“记住!以后在游戏里,若是要给别人看东西,一定要用交易系统,千万不能这样随随便便给对方!”
见他一脸的郑重,深秋便点点头。刚想把玉佩再给他,猛一个激灵,还是乖乖地打开了交易系统。这样一来,只要深秋不按下确认,黑夜止步就只能在交易系统里看到玉佩的属性,而无法实际拿到它。
“看样子,既然没有装备的属性,就应该是任务道具吧。”黑夜止步看完后想了想说道。
“会是什么任务?”
“呵,这就看不出来了。你还是先好好收着吧,日后肯定能派上用场的。”
深秋也不再多说,继续啃完了口中的两个包子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走,看看襄阳这里有什么任务可以接吧。”黑夜止步率先起身。
深秋也跟着站了起来,却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话说回来,黑夜你不准备入门派吗?我在论坛有看到说,襄阳这里有丐帮和长江帮的分舵。”
黑夜止步轻声咳嗽一下:“我还想再等等看。”
深秋当即明白了他的想法,按照常规定律,越是晚出现的门派,越是难找的门派,其武功技能必然更强。然而,没有正统的武功招式,光凭着几招三脚猫的功夫,一般玩家又如何能轻易找到那些个门派呢?
想到此处,深秋心底一阵豪气翻腾,仗着肩上的长枪,脱口便道:“放心吧,我来带你。”
天上一群乌鸦飞过。
这句话,忒得耳熟。
仿佛在不久前,有人也曾这样对一个游戏菜鸟说过。
黑夜止步强忍着笑意,大力地拍了拍深秋的肩膀:“兄弟,靠你了!”
两人在襄阳城里逛了老大一圈,阿猫阿狗的细碎任务做了一堆,才在城西的孙寡妇家接了一个看似有些难度的任务。
临走时,孙寡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住了深秋的大腿:“壮士啊,我家红儿就全指望壮士啦,您可千万一定要把她给带回来啊……可怜我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把女儿拉扯大,谁曾想,谁曾想……呜呜呜呜……”
“大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红儿给您带回来的!能不能麻烦您老,先放开我啊……”这一边,深秋亦是苦苦哀求。
黑夜止步在边上笑得都快暗伤了,直到深秋愤怒的火花扫射到他,他硬是又旁观了会,才挺身而出,一把扶起已倒在地上却仍不放过深秋的孙寡妇:“大妈,我们这就去救人,您放心吧。”
深秋立刻施展轻功狼狈不堪地拔门而出,直到奔出十来米才停下步子抹了一把汗。
“原来小秋你属于师娘杀手级别啊~”黑夜止步慢悠悠地走近,还不忘调侃他,“连NPC都不放过你。哈哈~”
深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先去买些药再做任务吧。”黑夜止步一掌拍上他的后背。
孙寡妇任务——到襄阳城西的白狼寨救出前几日被掳走的红儿姑娘。再次确认下任务后,两人怀揣着一大堆补药,迈上了漫漫征途。
智取黑风
襄阳城外的怪物明显要比新手村附近的高上一个档次。
不过,对于已成为武当前任掌门关门弟子的深秋,以及号称在大学里是击剑部主力队员的黑夜止步来说,这些怪物只不过是休闲的饭后运动,有助于消化而已。
两个人一路看看聊聊,打打杀杀,很快就找到了任务里所指的白狼寨。
就像无数武打片里面演的那样,寨门口左右各设有一座哨楼,木栅栏前四个持着兵器的小喽啰来回巡逻着,其中一个走着走着还打了个哈欠。
“就这样冲进去?”白狼寨边上的某块大石头背后,深秋握紧长枪。
黑夜止步沉思了片刻:“我们先绕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小路可以进去。启天公司出的网游都喜欢不按常理出牌。”
这都可以?!深秋当即傻眼。
“你左,我右。”黑夜止步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有情况就发消息。若是没有就先回这里碰头。”
白狼寨建造在某山腰的一块平台上,深秋一路往左走去,尽是些个崎岖难行的山路,还时不时冒出个断层,让他几次差点摔个狗啃泥。而身法和轻功的熟练度,也就在这样不知不觉中,慢慢一点点上涨着。
忽然,前方的山石后面隐隐传来一阵打斗声。深秋提了口气,疾步轻身欺近,趴在山石上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扫视去。
竟然是几个白狼寨的NPC正在围攻一个青衫玩家,而那玩家手中的武器赫然是一管玉箫。
眼看着以一敌四的玩家渐渐落入下风,深秋发了个信息给黑夜止步后,便喝了一声,持枪跳了出来。
他加入战局后,形势立马扭转。太极枪的拨、撩、缠、带在深秋手里发挥得淋漓尽致,待黑夜止步赶到时,他和青衫玩家已然把白狼寨的土匪给消灭得干干净净。
“多谢。”青衫玩家笑着向他致意,深秋这才得空看清他的名字——风无名。
貌似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反而黑夜止步“咦”了一声,问道:“你就是那个公测第一天就已经学会轻功的人?我在论坛上有看到你的视频。”
深秋也跟着“啊”了一声:“那天出城门的人就是你啊!”
风无名转着手中的玉箫,颇为自负地笑道:“是我。”
虽然疑问深深,但贸然询问对方技能的出处,在江湖中终是一大忌讳,是以深秋和黑夜止步也并未探究下去。倒是风无名一眼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毫不掩饰地继续道:“你们也知道,这次公测前100位登陆的玩家可以随意抽取一次系统奖励。我正好是第100个,抽到的奖励是一本轻功技能书。”言罢,当场两足一蹬,如飞燕掠空般在周遭耍了个来回,身形移动间只见青衫飘飘,一派飘渺出尘的味道。
黑夜止步不禁望向深秋,意思是:看,幸运的人还不止你一个。后者摸了摸鼻子,回了他一个讪然的眼色。
既然疑惑已经解开,风无名显然也是来做这个任务的,在黑夜止步的邀请下,三个人便坐成一团,开始商量起接下来的对策。
“我本来也是打着和你们一样的主意,想看看有没有小路可以偷进白狼寨。但刚找到进去没多久,就被寨里的NPC发现,一路追杀了出来。”风无名手横玉箫,挥襟而坐,姿态好不潇洒,“据我观察,这白狼寨里的土匪不下30个,我们三人不可能同时对付得了,只能智取。”
“你的意思是?”黑夜止步扬眉问道。
“还是走这条路,黑夜止步你和深秋负责牵制住他们,我探到寨里去找红儿。若是顺利的话,以我的轻功,直接把她带出白狼寨便是。”
“若是不顺利又如何?”黑夜止步想了想,问道。
“给我十分钟,若是十分钟后我没有给你们消息,便是失败了。你们赶紧离开便是,不用管我。”虽是这样说,但风无名的神情却是带着十成十的把握,显然对自己的轻功颇为自信。
这个计谋,站在深秋和黑夜止步的角度来看,最大的风险就是被土匪围攻。若是当场毙命,那不论风无名有无救出红儿,这个任务对他们来说都必须重头再来。若是侥幸成功,他们亦要面临风无名有可能就此带着红儿返回襄阳,弃他们于不顾的可能。
但反过来,要把红儿带出山寨,也只有风无名这样轻功卓绝的人方能办到。
风无名安静地看着他们,他自是知道,这个提议,完全是对他自己有利。这两人会犹豫,自然也是正常的。
谁曾料,黑夜止步一开口便道:“没问题,就这样办吧。不过,光凭我和小秋两个人可能没有把握牵制住太多的土匪,红儿身边定然还会有别的守卫,你自己要小心。”
深秋也冲他坦然笑了笑。
风无名嘴角扬起,手中的箫凭空划出一弯带着幻影的半圆:“那么,拜托了。”
“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通往白狼寨的小道口,深秋单手执枪与黑夜止步背靠背,周围满满一圈,尽皆是凶神恶煞的白狼寨土匪。
黑夜止步却是温然一笑,“都到这一步了,就尽力吧。”
深秋一个点头,手中红缨枪横扫过去,招式简单却劲力十足,生生把那些个土匪逼得连连后退。黑夜止步也不甘示弱,青锋出鞘唰唰唰就是三剑,招招干净利索,直指敌人要害。两人虽是被困在包围圈里,一时间的气势却迫得山寨土匪们不敢轻易靠前。
但时间一长,两人渐渐力有不逮,再加上金创药也吃得差不多了,几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俱是挂了彩。
黑夜止步一剑急刺而出,刺入面前土匪的腹中:“还能坚持多久?”
“不久。”深秋握枪的右手已磨出了血痕。
“再一分钟。”
“好。”
终于,当两人几近精疲力竭的时候,一声短信提示同时在他们耳边响起。
“冲出去。”黑夜止步大叫一声,一把拉起深秋拼命往外冲去。
深秋当下运足轻功,一口气提到胸口,反过来冲到了黑夜止步的前头,一路拖着他撒腿狂奔。
一直跑到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而身后的土匪也远远地不再追过来,这才一屁股瘫软在地上直接倒在那里动弹不得。
“你猜,那个风无名,成功了没有?”刚才是没时间打开短信,而现在则是没力气打开短信,黑夜止步偏过头,问道。
“他要是失败……”深秋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样?”
“那我也没办法……”
“……”
所幸的是,短信的内容并没有令他们失望。
再回到襄阳城时,老远便看到城墙边上,眉目飞扬的男子,一袭青衣迎风翩然,一管玉箫吹得飞鸟流连、白云驻足,而他周围早已拥满了女玩家,个个屏住了呼吸聆听着,面上带着各色式样的崇拜、仰慕和狂热之情。
一曲终了,他抬起头,懒洋洋的目光扫过身边一众女子,最后落在了狼狈不堪的黑夜止步和深秋的身上。
“你们来啦。”风无名身形一展,几个起落便来到了他们面前,潇洒的身姿立刻引起了一干女玩家的尖叫。
“红儿呢?”同样身为女子,深秋可不吃他这一套。
风无名展颜一笑,右手冲着人群里勾上一勾,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便害羞地扭捏了出来,凑到他身边,甜甜地唤了一声“风大哥”。
“红儿乖,风大哥这就送你回家好不好?”那声音温柔地几乎可以捏出水一般。
“风大哥不要红儿了吗?”红儿小脸一皱,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呜呜呜,不要嘛,人家不要这么快离开风大哥嘛。”
另一头,黑夜止步和深秋已经完全处于面瘫状态。
三人结拜
好说歹说之下,终于把红儿给劝说回了家。孙寡妇见到自己的女儿当即喜极而泣,再度抱住深秋的大腿表达其连绵不断的感激之情。而红儿也在边上啜泣不已,一双美目半含哀怨半含不舍地望住风无名。
走出孙寡妇家,深秋心里暗下决定——要经验,多练级!类似这样的任务、这样的NPC,还是少接为妙……
好在这任务难度虽高,奖励也颇为丰厚。深秋掂着手头的银两,琢磨着要换一把更为趁手的好枪。黑夜止步也深表赞同,两人这就想抬脚朝着武器店的方向走去,却被横里突出的一把玉箫给拦截了下来。
“我建议两位还是先进这家店吧。”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的风无名笑意盈盈。
两人抬眼看去,是一家防具店。
沉默了片刻。
同时迈步走了进去。
“小秋的话,穿白衣会比较帅哦。”
“黑夜啊,不如试试那件紫金袍?”
“哦?这里还有卖头冠?看上去好像不错。”
“哎哎哎,你们这就买好了?不多试一下别的了吗?”
某人的一番自言自语,在看到换上一身新衣站立在阳光下的深秋和黑夜止步时,顿时化作了一片发自肺腑的赞叹:“不错,至少有我一半风采!”
待到了武器店,深秋换上了一杆银质长枪,而黑夜止步也升级成了一把清泉剑。
正所谓宝剑配英雄。这一回,看到再度升级的两人,风无名的赞叹也同步提升:“相当不错,看来已有我八成风范。”
黑夜止步手抚着利剑,心情看来不错,当下就回道:“要说风范,还是无名兄的一曲玉箫令人心折啊。”
风无名也不客气:“改日我再给二位吹奏一曲吧!”
三人就这样闲扯瞎聊着,经过襄阳城衙门口时,却是意外地看到在张贴告示的地方站满了人,其热闹程度比起刚才风无名的独奏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深秋和黑夜止步两人使出全力掰啊拽啊,终于挤了进去。风无名却是身形飘飘,几个虚影闪过就已出现在了告示牌的最前头。
“襄阳城告示:经我城官兵昼夜扑杀,襄阳城通往各地官道现已畅通,再无怪物扰民之忧。特此告示。”
这就意味着,无论你等级多低,只要行走在官道上,即可自由前往各地寻访门派了!
端坐在路边的茶馆里,黑夜止步的兴奋显而易见。
“小秋有没有兴趣随我一同四处去走走?”
深秋想了片刻,带着遗憾道:“抱歉,我还有个朋友在一起玩游戏。她只有晚上才有空上线。我若是跟你去了别处,就顾不上她了。”
“哦?朋友?是美女吧?”风无名眼中闪烁着暧昧。
美女么?的确呢……
深秋点头。
风无名了然地击掌:“虽然说大丈夫当志在四方,但若有红颜知己相伴,又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小秋,我支持你!”
深秋一口茶呛住,咳了个面红耳赤。张口支吾了半天,却是感觉无从解释。
“也好,”黑夜止步看出了他的窘态,开口解围道,“等我加了门派再来找你吧。”
深秋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风无名一会看看深秋,一会看看黑夜止步,突然起掌往桌上一拍:“你我三人今日有缘相识,却又不得不在此分别,我提议,不如就此结为异性兄弟,如何?”
结拜?
深秋和黑夜止步俱是一愣,彼此视线相交,蓦地,同时笑了起来。
“来来来,看看谁是老大?”风无名见两人均无异议,立刻乘胜追击,“我26岁。”
黑夜止步抿了一口茶,笑得灿烂:“不好意思,本人27。”
深秋叹道:“我24。”
“哈哈,大哥,三弟!”风无名一拱手。
“啊,二弟,三弟。”黑夜止步亦拊掌而笑。
“呃,大哥,二哥……”唯有深秋颇为不快。
日后在云起江湖里赫赫有名的“神州三侠”,就这样,在襄阳城的一个不知名的小茶馆里,私定了终身。
告别黑夜止步之后,深秋和风无名在襄阳城里又逛了两圈,接了几个不痛不痒的任务约好了第二天再来做,便各自下了线。
一连玩了两天两夜的游戏,老憋在狭小的游戏仓里,虽然明知对身体无碍,秋夜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别扭的感觉,加之冰箱里食品库存已见底,而网络订购的话最快也要第二天才能送达,她便决定亲自去趟附近超市采购,权当是放松一下。
开车来到最近的大卖场,秋夜按着写下的采购清单,一次性买足了一个月份的食物和日用品,却在结账处遭遇了不短的排队长龙。
百无聊赖之际,看到超市里巨幅的3D动态显示牌上,正播着一段陈天秩为云起江湖代言的广告片。
但见一叶扁舟轻行于天地之间,一年轻男子长身玉立,白衣胜雪,手中长剑寒光逼人,铮然有声。
“醉剑挟酒江湖行,望月弄曲儿女情。倾风竹舞追侠影,缘起缘灭不随心。”只见他振袖一笑,口中吟唱一曲“江湖行”,更是笑傲世间,睨视千山万水渺渺。
秋夜向来对相貌不甚上心。用凌琳的话来说就是帅哥和猪头对她而言基本上毫无分别,甚至于后者还兼有食用价值,而前者几乎无所可取。
然而,即便愚钝如她,在看到陈天秩的这番古装扮相时,终于也被小小地惊艳了一把。
难怪凌琳如此心心念念着要玩这游戏,原是有些道理的。
思绪一转,眼前却浮现出了今日风无名在襄阳城外吹箫的画面,不觉晒然一笑。似他这般举止轻浮之人,秋夜本是极其不屑的,若是在现实中,根本就不会去搭理。但放入游戏里遇到,倒是意外地没有令她心生反感,只觉得颇为有趣,便也接纳了下来。
大哥,二哥吗?
想着,眉梢漫过一丝浅暖。
队伍很快就排到了她。机器人服务员在结账完毕递过收银条时,礼貌地提醒道:“本超市由启天网络游戏公司赞助,凡购物满500元的顾客均可到服务台领取‘云起江湖’游戏虚拟礼品一份。”
咦?
秋夜扫了一眼账单——498元。
“那个,能不能麻烦再给我加一包口香糖?”她摸了摸鼻子,微笑。
魔教妖女
在游戏仓边上找到可供输入的按钮,输入虚拟礼品的号码后,再进游戏,深秋立马就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您已获得系统赠礼——10组特级金创药和一个系统小喇叭。
金创药,深秋是再熟悉不过了。
系统小喇叭?他打开道具说明细看,原来却是可以用于在全服务器频道喊话一句,不超过20字,不涉及敏感用语即可。
那有什么用场?一向本持着实用主义的他,当即就把小喇叭给折价丢去了杂货店。
这一晚,凌的上线却是有些迟了。
深秋一个人在襄阳城外的山头上练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她的消息。
“加班了?”见到她后,随口问上一句。
“NONONO,去采购了~”凌开心地眨着眼睛。
“败了什么?”八成又是买衣服去了。她家的衣服即便是每天换一套,也可以一年365天,天天大不同。
“你猜不到吧?~嘻,我回家时候路过千联超市,发现他们今天搞活动哎!!!买满500元就有送云起江湖的大礼包哦~仅限这一天哟~”笑得正得意的凌压根没有注意到深秋若有所思的表情。
千联超市?对深秋来说,那个超市的名字一直被定义为“离家最近”。
慢着,大礼包?自己拿到手的可是只有些个金创药啊。
与此同时,凌还在继续说着:“礼包里面有10组特级金创药和一个系统小喇叭。”
深秋点头又摇头。是这些没错,但“大”在哪里?
“还有一定的几率会赠送一粒‘大还丹’,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
看来自己和这个几率无缘。想归想,深秋还是忍不住又在自己的背包里翻了又翻。“那你拿到大还丹了?”最后,不甘心地反问。
凌亮丽的眸子一下子暗淡了下去:“没有。”
唔,心里平衡了。
“哎,只能玩玩这个小喇叭了。”凌掏出道具,搁在手里把玩着。说是小喇叭,却是个长得像乒乓球大小般的圆球。
“有什么用吗?”深秋还是想不明白这玩意要来做什么。
凌挑眉一笑,妩媚且灿烂:“看着。”
她手上微一用力,掰开了圆球,对着腾空而起的一股淡漫烟雾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爱、陈、天、秩。”
然后?深秋茫然。
凌笑而不答,一手指向天际。
顺着她的指向,深秋放眼望去。
碧空万里,朗朗乾坤。
突然,天地交汇之处,金光四射,莫名其妙地弹跳出几个亮闪闪的大字——玩家 凌:我爱陈天秩。
“怎么样?”凌得意洋洋回视好友,“小喇叭就是派这个用场的。”
果然,卖了是正确的。深秋沉默。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继凌之后,得到小喇叭的玩家们似乎都爆发了,天空中噼里啪啦不停地跳动着金色的横幅。
不过,貌似都是女性玩家。
玩家 翩跹:陈天秩,我爱你,今生今世,非你莫属!
玩家 内在美:万能的服务器啊,赐我一个帅哥吧!
玩家 出墙红杏:为推倒天下美男而奋斗终生!
玩家 太平间公主:襄阳城外绿水河边,哪位哥哥有空来带下小妹?
……
……
凌看得是目不暇接,深秋也叹为观止。
玩家 天蓬元帅:让陈天秩去死吧。
看来男性同胞们也觉醒了。
玩家 大灰狼爱小白兔:家住爱德市芳香路12号,欢迎各位MM来玩。
……
……
玩家 我就是想试试这个游戏里的名字到底能起多长啊起多长啊起多长啊起:kao~
深秋和凌同时口中默念:“1、2、3……30。”看来游戏里名字最长不过30个字。
就这样,一直热闹了好一阵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看来这种促销活动还是女生买的比较多呢。”凌掰着手指头。
好在活动只限这一天……深秋发自内心深处地吐出一声喟然。
带着凌练了半天级,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怎么动过手的她,直嚷嚷着已到了休息时间,要进城小憩片刻,顺便泡两壶茶水弄两碟小菜吃吃。
深秋掂了掂这几天杀怪做任务得来不易的血汗银子,再看了看凌不容拒绝虎视眈眈的眼神,最后还是带着她走进了据说是襄阳城里最贵最奢侈风景最好人气最旺的仲宣楼。
凌口里嘀咕着就算在游戏里也要保持良好的饮食习惯,熟捻地点上一壶清肠作用显著的普洱茶,又要了两份点心,就对着深秋开始瞎扯白天上班时的种种遭遇。说了半天,却发现好友的心思压根就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沿着他的眼神顺藤摸瓜,罪魁祸首却是挂在酒楼墙上的一副诗词。
“写的什么?”古汉语的草书,凌是一丁点也认不得。
深秋起步走上前:“这是东汉末年建安七子之一王粲写的《登楼赋》,王粲字仲宣,这仲宣楼便是以他得名。”心中不由地暗赞启天公司的细致入微,竟能把这游戏做到如斯地步。
凌随口“哦”了一声,她自是知晓,凡是涉及这类古代的玩意,她的这位好友可是比谁都疯狂。
“登兹楼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销忧……”没想到的是,顺着深秋的话语,酒楼角落里却传来一女子清丽婉转的声音。
随着一个袅袅身影缓缓走出,整个酒楼霎时像是亮起了一颗夜明珠,所有人的眼神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好一个妩媚嫣然的女子,比之凌,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条浅紫笼纱裙,勾勒出无比姣好的身形,头上点着华贵的银簪珠钗,腰间璎珞环佩婀娜。端看她这一身打扮,就知道不可能是尚处于粗布麻服阶段的玩家,应是NPC无疑。
为众人的目光所聚焦,她也不以为意,莲步轻挪,如水眼眸顾盼流离间带着慑人心魂的妖娆,直直地走到了深秋的身边:“想不到这落拓江湖中,还有如公子这般风雅之辈。”
深秋瞥了一眼边上凌暧昧的笑容,硬着头皮,接口道:“姑娘过誉了。”短短五个字,语气平淡,说罢也不再趁热打铁多问上一句。
正等着看帅哥美女互动的玩家们顿时跌破眼镜——这小子也未免太不解风情了!且不说这可能是个特殊任务,光是冲着NPC的这份美貌也该有所表示吧。见此情景,当下就有无数玩家凑了上前企图一近芳泽。孰料这女子却是一身好功夫,只衣袖轻轻一挥,那些个想靠前的玩家立马就被扇得东倒西歪,叫苦不迭。
女子眼波流转,在凌的身上淡淡扫过,现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深秋看在眼里,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诸方各怀鬼胎之际,仲宣楼外突然跃进一人,定睛望去,是一个年约四旬的道姑,手执洁白拂尘,绷紧个脸,面目严肃,一道炯炯有神的目光往场上一扫,最后双眼落在了丹唇皓齿的美貌女子身上。
“魔教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接触魔教
“魔教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一下子,仲宣楼立马炸开了锅,热闹非凡。
这可是NPC活生生地在玩家面前上演剧情啊!更何况,一方是道貌凛然的正派长者,一方是娇滴滴的魔教妖女,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峨嵋派的宁心师太。”所谓的魔教妖女笑语盈盈,轻身作揖,“几日不见,师太愈发容光焕发了。”
“妖女,休得多言。今日且看贫尼拿下你!”说着,飞身上前,拂尘一抖,漫天铺地袭向那女子。
女子顺势后退,右手腕一旋,指尖中立时现出几抹青光,疾疾向那师太逼去。
师太不慌不忙,拂尘猛地一挥,万千道银丝暴起,将那青光卷入其中,只听“叮叮叮”几声,三枚指针跌落在地。师太一声冷笑,拂尘再起,宛如蛟龙出游,翻江倒海般罩来,直取女子命门。
女子手中并无兵器,情急之下掀起身边的桌子丢将过去,挡下了拂尘的攻势。
边上的深秋看得分明,那桌上的点心正是方才凌点的,自己尚未动过一口,此刻却全翻倒在地。
两人越打架势越大,整个仲宣楼二楼已是狼藉一片。不少玩家纷纷躲到了墙根、拐角处,只是舍不得走远,仍屏气注视着。
深秋眼看着点心滚落在地,被踩扁,心中已再无牵挂,正想着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见凌看得甚为起劲,怎么拉都拉不动。
而此时,那女子显然不敌,一口鲜血猛然喷出,脸色惨白地跌倒下来:“臭道姑,我与你无怨无仇,你又何必欺人太甚。”
师太冷然笑道:“魔道中人,人人得尔诛之。这又岂关个人恩怨。”
“呸!”女子撇嘴道,“少在这里装腔作势。莫不是看中我手中的血雨令,你又怎会苦苦追了我七天七夜。”
血雨令?!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终于来了!
这道具定然不同一般。
果然这一仗不是白打的。
顷刻间,不少在场的玩家蠢蠢欲动。
女子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玉手往怀中一掏,如流星追月般丢出一枚事物,直直地飞向深秋。
深秋条件反射地接住,一看,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令牌,黝黑发亮。
“快抢啊!”不知是谁打头喊了一句,四周人群蜂拥而上,似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般。
深秋眉头一拧,立刻将令牌向空中一抛,与此同时拔出长枪,倒握枪头,使足全力挥杆把令牌往远处一打,“嗖”得一下令牌就飞了个没影。
一时间,所有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再下一个瞬间,所有的脚步齐刷刷地奔往令牌飞去的方向。就连方才那大义凛然的道姑也是连连起落,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一仲宣楼,只剩下深秋、凌和那女子。
深秋回头望了那女子一眼,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凌却是大呼小叫着上前扶起她,递过两粒回血药,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女子吞下药丸,勉强着支起身子:“此地不宜久留,快些离开。”
凌诺然,别过头招呼着好友:“还不过来帮忙。”
深秋终于体会到了所谓抓狂的感觉。自己刚才明明险些遭那女子陷害,这一刻却还要任劳任怨地扶着她躲藏起来……真搞不懂凌在想些什么。
一阵腹诽之后,总算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安顿了下来。
在凌的胁迫下,深秋掏遍袋中的补血药,毫无保留地一一奉上。
大补特补之后,女子恢复了不少血色,一双妙目也重现光彩,再度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多谢这位公子搭救。”
“要谢就谢她吧。”深秋淡淡地回道。明明是凌出手相助,这女子却是如此不知好歹。
女子抬眼望向正眯眼笑着的凌:“不知姑娘是……”
“我是他姐姐。”凌迅速接口。
深秋侧目而视,奈何外人在旁,只得以眼神来表达自己无比的愤慨。
“原来是姐姐,请受小妹一拜。”女子作势就要拜谢,被凌客气地拦了下来。
深秋在旁目瞪口呆。且不说凌莫名其妙地做了自己的姐姐,这接下来自己的“姐姐”又变成了旁人的“姐姐”,这发展也太迅速了吧。
“妹妹你怎么称呼?”凌一边和颜悦色地问着那女子,一边掉过头来拼命地冲他打着眼色。
“小妹姓颜,单名一个歆。”女子娇娇柔柔地答道,丝毫看不出魔教妖女的样子。
“好名字。”凌脱口赞道,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既然都唤了我一声姐姐,那妹妹可要坦然相告……刚才那枚令牌,是假的吧?”
颜歆抿嘴一笑,还不忘记飞快地瞥了深秋一眼:“姐姐真是冰雪聪明。那令牌的确是假的。”
……原来自己被人当猴耍了。深秋哼了一声。
颜歆见他面色不善,当即拉起了凌的手,晃了又晃:“姐姐莫怪,小妹只是一时情急,却是不曾想伤害公子和姐姐的。”
马后炮!深秋果断定义。
“姐姐和公子此番救下小妹,小妹感激不尽。却不知有何事能帮到二位,以解小妹心中不安。” 颜歆一番话说得楚楚可怜,凄然欲泣的模样更是显得倾国倾城。
深秋刚想义正言辞地丢出一句“不必了”,凌却是抢在他前头,笑意盎然地说道:“妹妹真是客气了。正巧,眼下有一桩小事,不知妹妹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原来……深秋这才想起,他的这位至亲好友,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
“哦?姐姐但说无妨。”
“妹妹你莫笑。其实,姐姐一直以来都甚为仰慕贵教,一心想投靠,却是不得其法。这一番得缘见到妹妹,你不知我心里有多欢喜……”
那日只当凌是随口讲讲的,什么魔门媚功,想学绾绾之类的话……她竟是认真的?!拜托……深秋在心里呐喊着——姐姐,光是听到魔教妖女四个字,你连人家什么门派的都还不知道吧……
这一下,就连魔教妖女也被她惊到了:“姐姐你是认真的?”
凌重重点头,脸上写满了一本正经。
罢罢罢,在凌不断的眼神攻势下,深秋叹道:“这的确是家姐一贯的心愿,还请姑娘代为引荐。”
颜歆来回看着他们二人,秀眉微蹙。
凌见她这般犹豫不决,当即决定祭出杀手锏,悄悄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只看到颜歆脸色微微泛红,又是羞涩地瞄了瞄深秋,搞得他莫名其妙。
“多谢姐姐。只是家师性格怪癖,不喜外人打扰。小妹即便将姐姐带回教中,也无法保证定能过得了家师那一关……”
“明白明白。”凌眉开眼笑,“这个妹妹不用担心,姐姐自己想办法就是了。”
两个美女亲亲热热地手拉着手,达成一致联盟。
“那么,烦请姐姐这就跟妹妹回教吧。”颜歆说着,又是依依不舍地盯住了深秋。
深秋不解其意,正待迈开步子同她们一起出发,却是被颜歆挡了下来。
“公子请留步。家师隐居之处不许男子踏入,还望公子见谅。”
他望向凌,好友笑着冲他摆摆手,示意无妨。
既如此,他转念一想,含笑道:“家姐性格鲁莽,还望颜姑娘多为担待。”
刚说完,已经迫不及待要一探魔门的凌立马瞪眼,那意思是:你,你,你,说谁鲁莽呢?
颜歆莞尔:“公子请放心,颜歆定护得姐姐周全。”
于是乎,只见到两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相携走在大街上,其中一个一步三回头,带着满目的眷恋;而另一个却是在不停地催促着,精神抖擞,大步向前。
奇门遁甲
凌走后,深秋孤身一人冲到了襄阳城外杀怪练级,直到风无名发来了上线消息,被他叫着一同做任务去。
话说两人在襄阳接了一个连锁任务:先是张家公子独自在酒楼买醉,风无名走过时不慎撞了他一下,被对方拉住嚷嚷着不放他走,就此触发了任务。原来那张家公子看上了李员外的独生女,前去下聘,却被告知李家的掌上明珠酷爱书画,曾言道若无当代名家的书画做聘礼,坚决不嫁。张家公子却是一俗人,对风雅颂之类的玩意一窍不通,虽几番悬赏却始终觅不到好画,万般无奈之下才跑来酒楼发泄。
说来也巧,深秋出于生活习惯,在襄阳城逛时,最喜欢看些个字画摊子,无意中听到卖画的NPC有说起当朝的国画大师,画仙——曾浅绛近日正在襄阳游历。
两人便分头四下打探,终于在襄阳城太守家厨娘的口中探听到,太守这边最近来了位贵客整日里吟诗作画,她正天天想着法子变换着菜色招呼人家呢。只是那贵客甚是好酒,太守府中藏的好酒近乎是倾囊而出仍嫌不够。
虽然这太守府不是玩家能随便进出的,但低矮的墙头又如何阻得了风无名的脚步。两人寻了处僻静地,深秋留在外头把风,由风无名潜入府中去找那画仙。
可怜深秋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做过这般见不得人的事。哪怕是在游戏里,仍免不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守在墙角处,偶尔有NPC和玩家经过,都令他紧张得不得了。所幸,风无名很快就带着如愿以偿的笑容跳了出来,带来的新消息是——“那画仙听说襄阳城的七醉楼里藏有五十年陈花雕酒,只要拿到即可找他作画。”
两人这就匆匆忙忙地赶往七醉楼,精明的掌柜打着算盘头也不抬地回道:“不卖不卖,除非拿城外刁老头百草园里的葛天草来换。”
刁老头?百草园?葛天草?
抱着疑问,风无名带着深秋又马不停蹄地奔向城外寻访百草园的踪迹。
一边找一边打怪,百草园没有找到,怪倒是杀了不少。
苦寻之下时间过得飞快,深秋看看快到了进食时刻,便先下线解决民生问题,留下风无名一个人继续搜索着。
陪凌玩游戏都是在晚上时分,不得已,秋夜已经躺在游戏仓里睡了好几个晚上。虽说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但她还是更喜欢窝在柔软的绒被里,把整个身子陷在里面的那种安全感。这不,吃过早饭后,她便蹭啊蹭啊的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决定小小地补眠一记。
这一觉却是睡得天昏地暗,当她揉着眼睛醒过来时,外面天色已渐黑。拖着下摆长长的睡裙走到窗边,拉开,怔怔地站了半天,忽地一阵凉风习习,吹得她鼻子发痒,打出一个低低的喷嚏。
听到主人发出的召唤,小宁第一时间从楼下赶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件保暖的外套。
披上外套,秋夜坐在床头歪着脑袋想了想,探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按下留言电话,果不其然,凌琳的声音在满屋子回荡开:“亲爱的,明天晚上六点我订了东诚牛排店,不许迟到哟~”
镶嵌在墙里的液晶日历上,正是4月5日星期四,晚上7:15。
凌琳是个美食至上主义者,每个月第一个周五的晚上,除非天打雷劈山崩地裂六月飞霜,都是她与秋夜固定的尝鲜日。所谓尝鲜日,就是挑一家从来没有吃过的餐厅去一饱口福。对此,秋夜一直嘲笑她是饕餮转生。
东诚牛排……秋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起了游戏里面那些个长得牛头兽身的怪物。
再下到楼,看到小宁已准备好了的虽不算丰盛但至少营养俱全的晚餐,一时间愣住了。
“小宁,抱歉,我忘记告诉你了,今晚的饭,我自己来做。”
好在机器人并无抱怨的情绪,小宁闻言也只是默默地把饭菜都收拾去。
秋夜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刚买的长寿面,开始亲自下厨。
煨得恰到好处的面条,打上一个蛋花,放上切成小块的西红柿,再洒上葱丁姜末,一碗鲜鲜的西红柿鸡蛋汤面就此出炉。
热腾腾地摆上餐桌,却是迟迟没有下筷。
墙上挂着的一张3D照片里,年幼的女孩紧紧地依偎在一位老人的身边,笑容灿烂。
“爷爷,生日快乐。”
两年了,还是您做的西红柿鸡蛋汤面,最好吃……
是夜,秋夜给凌发了条消息后,就没有再进游戏。
裹了条毯子,躺在露台的摇椅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摇啊摇,直至进入梦乡。
第二天,刚一进游戏,就被风无名铺天盖地的消息给缠住了。
“我找到百草园啦!”
“快来!”
“坐标是XXX,YYY。”
循着坐标而去,在一片山野间,再度见到一个由女性玩家组成的包围圈。
想都不用想,连深秋的小脚指头都知道,这包围圈的核心必是他家的二哥。
隔开一定距离,他站立着,安静地听风无名吹箫。
不可否认,他的箫音极正。虽然个中免不了刻意彰显的意味,但悠然旷远的洞箫声,带着浅淡的哀婉,时而虚无缥缈,时而刻骨柔肠,蔓延开去,仿佛穿越了千年。
一曲终了。
“三弟。”行云流水般地掠到他身边,精彩的身法又招来了此起彼伏的赞叹。
“二哥学过吹箫吗?”明知问得多余,还是忍不住。
风无名手腕一转,把玉箫收回腰间:“啊,学过一点。”
学过一点?
深秋第一次在风无名身上捕捉到了类似谦虚的字眼。
“先不说这个,来,看,百草园就在这。”
深秋四顾,在左前方处看到了一座不小的庄园,匾额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百草园”三个字。
他抬脚正欲走去,却看到风无名苦笑着冲他摇头。
“怎么?”
“这园子有古怪。”
深秋挑眉望去。
“我进过几次,每次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走回了原地。”风无名解释道。
“是啊是啊~”这时,边上几个女性玩家走了过来,附和道,“我们有接到任务,要进去采一种草药。可每次一进园子就迷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深秋略一颔首,了然道:“知道了。”这就抬步朝里走去。
风无名赶紧跟上,一脸的疑惑:“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深秋偏过头,笑笑:“应是奇门遁甲之术。”
八卦布阵
“奇门遁甲之术?”风无名惊异道。
“奇者,乙、丙、丁。门者,休、死、伤、杜、开、惊、生、景。遁者,即隐。甲者,仪也,谓六甲六仪为直符贵神。奇门遁甲,简单来说,就是用三奇、八门、六甲六仪来占卜盘算、趋吉避凶,甚至兵家布阵。”深秋踏入百草园,但见千百株奇花异草争奇斗妍,参天古树老千盘空遮蔽去浓浓的日头。其间一条青石小路若隐若现,而尽头仿若有几间茅草屋,端的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据《烟波钓叟赋》记载,当年轩辕黄帝涿鹿大战蚩尤,经年未果。一日忽得天人指示,得到神龙图、彩凤书,方才打败蚩尤。而那书图,便演化为后世的奇门遁甲之术。”
风无名当即怪叫道:“哇塞!”
深秋早已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也不在意:“我想,这百草园的入口,当是一奇门八卦阵。”
孰不料,风无名却是紧接着来了一句:“三弟,你我相识数日,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啊!”
满头黑线的深秋顿时闭上了嘴。
风无名自顾自笑得不亦乐乎,在他看来,深秋虽不是内向木讷之人,但着实是不喜多言。两人相处时,多半都是自己在叨叨咕咕,却甚少听他说些什么。难得见他这样如此细致的解释,真正是感到新奇。
但,笑着笑着,发现对方的神色愈渐低沉。他这才收敛住,打了个哈哈,摆出一副幡然顿悟的模样:“三弟的意思是,就像武打小说里面常有写到的那些八卦阵法?”
深秋见他变脸堪比变天,不由觉得好笑,方才的阴郁神色一扫而空,他点着头信步走上那条青石小路:“啊,多半是。”
“就是这条路。”风无名眼看着他踏了上去,忙道,“我就是走这条路,却发现怎么走都走不到后头的房子那。”
“没事,我走走看。”深秋沿着小路向里走去,“你先别跟来。”
果然,明明是笔直的一条路,但走了下去,却发现周围的环境始终一成不变,只几分钟,到了尽头,方抬眼,已是回到了原处,风无名正无奈地看着自己。
深秋摸了摸鼻子,再度踏入。
这一回,待走到半路,他脚步一转,硬是踏入了密林丛生的侧畔。
眼前景致突变,方才还鲜艳夺目的花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片片怪石嶙峋的假山群,层峦迭起,夹杂着轻轻的薄雾,令人一时间方向全无。
深秋拨开迷雾继续前行,两边的景色一变再变,而雾气也愈发浓烈起来,直至他走到一处水潭之前,前方的雾气已是铺天盖地漫下,再也无法迈开步子。
他俯下身,捡起一颗石子丢入水潭,听到沉底之声后,现出一丝笑意。
从包袱中掏出那杆刚换下的红缨枪,因是第一把武器,他有些舍不得丢店里,就一直留在了身边,想不到却在此处派上了用场。
攥起红缨枪,用力往底下插去,直至枪头牢牢地钉在了水底,水面上只露出一小段枪身兀自摇晃着。
另一头,风无名等了深秋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他出来。心急之余发了几个消息,却都得到系统提示说无法发送。担忧之下,起身欲往里冲去,正巧一头撞上了刚走回原地的深秋。
虽被撞得眼冒金星,深秋仍是掩不住的雀跃:“我找到生门了。”
风无名捂住脑门,呲牙咧嘴地蹲在地上:“哈?”
“其实阵法的秘诀只有一点,那就是找到生门。入得生门,便可破阵。九宫八卦图中,生门位于东北的艮八。与之相对,东南方向的巽四位正是杜门。杜门是隐藏之门,是大部分阵法的机要所藏之处。杜门属木,而五行中,水生木。是以我刚才看到那迷雾水潭时,便已确晓定是杜门无疑。而金又克木,我将红缨枪压制在杜门处,便是缓解阵法之意。既然杜门方位已定,那么,生门——便是这里了。”
深秋带着风无名越过青石小路,往某处看似偏离茅草屋的方向笔直走去,边走边说着一些令风无名感觉颇为神神叨叨的话,但不管有没有听懂,在行进了几分钟后就顺顺利利地来到了正确的终点站,他迅速而肯定地下了结论——他家三弟是个神棍!
面前的草屋门窗大开。
深秋仍是礼貌地扣了下门扉:“请问有人吗?”
屋内传来低哑苍迈的回答:“进来吧。”
一进屋,两人便被浓重的草药味给呛到连连咳嗽。
“呵呵,真是很久没有客人来了。”正背对着他们的屋主转过身来,是一鹤发童颜的老头,精神矍铄,带着狡黠的笑容。
“敢问,是刁老……呃,刁老前辈吗?”风无名抱拳问道。
那老头笑道:“不错。”
“晚辈斗胆,想向刁老前辈讨要一味药材。”
“哦?”刁老头眯着眼直看他,“你们既能闯过我的阵法,也算是有些本事。什么药材?先说来听听。”
“葛天草。”风无名如实答道。
“哈哈哈~”刁老头一阵仰天大笑,“小子,你可知,这葛天草是用来做什么的?”
风无名求助地看向深秋,没有得到应答之下回道:“晚辈不知。”
“呵呵,葛天草是一酒引。饮酒前,若是用葛天草浸泡过的清泉来洗涤酒杯,可以令酒香更为四溢。我说,定是那襄阳城七醉楼的老板叫你们两个小子来我这里讨要的吧?”刁老头悠悠地说着。
风无名马屁立刻跟上:“前辈高明!”
刁老头嘿嘿笑道:“那老小子把葛天草看成个宝。却不知,在我这儿,这玩意算是个屁!你们要,后厢房里有的是,自行取了便是。”
看来这老头还挺识相的!风无名大喜:“多谢前辈!”说着就往后间跑去。
深秋却是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跟上。
“小子,怎么了?”刁老头望了他一眼。
“晚辈想请教。却不知,在前辈看来,何等草药才是珍品?”深秋认真地问道。
如果说,深秋一开始玩游戏,全然是为了陪好友凌。待走到今天,一路上,修习了太极枪法、结交了两位兄长、见识了奇门遁甲,他已是完完全全地、发自内心地投入到了云起江湖这个虚拟的古装世界里。他自幼跟随爷爷修习古汉语,对于那些个旁支学科也或多或少有所涉猎,天文地理药学古乐无一不是他所爱。而葛天草、酒引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更是引起了他的兴趣,这才有了刚才的发问。
“这个嘛,”刁老头半眯着的眼睛终于一点一点睁了开来,“子夜莲,粉色珠堇,冰山绝迹草。这三者,可谓当世药材之最。”
“子夜莲,粉色珠堇,冰山绝迹草……”深秋默念道,完全是现实中没有听说过的,想来应是游戏公司自创。
“小子,”刁老头乍得冲他靠近了几分,细细地审视了番后,言道,“你若是能替我寻来这三味药材,老夫便收你为徒,将毕生药学传授于你,如何?”
被困魔教
待风无名扯着一大把葛天草从后屋喜气洋洋地跑回来找深秋,却得知他继武当前掌门传授武功后又接了一个隐藏任务,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羡慕,继而不忿,最后落定为无奈。
“刁老前辈,若是在下也能寻来那三味药材,又当如何?”他不死心地缠住刁老头。
“呵呵,那老夫便送你十粒凝神丸。”刁老头显得很是大方。
“……就这个?”
刁老头怒:“臭小子,这凝神丸可是老夫毕生心血凝炼而成,你不稀罕也罢!”
系统提示:玩家风无名拒绝接受刁老头凝神丸任务。
“啊,前辈,我不是那个意思。”
“哼。”
“前辈……再给一次机会吧……”
“哼哼。”
于是,带着落寞黯然的神色,风无名随着深秋告别了兀自在原地不停哼哼的刁老头。
回到襄阳,把任务都交完后,那罪魁祸首张家公子从书房中捣腾出一只锦盒,交予二人:“两位恩公义薄云天、慷慨相助,此大恩大德张某没齿难忘。这里有一张家父收藏多年的藏宝图,奈何张某非江湖中人,虽心向往之,然力不从心。今日赠予两位恩公,还望恩公笑纳。”
“张公子你太客气。”嘴上如是说着,风无名手下却毫不客气地将锦盒揽入怀,“那么,在下就提前恭贺张公子得抱美人归!”
“多谢多谢。”
“今后若是张公子再看中哪家姑娘要聘个二房、三房的,可一定要记得通知我们哦!一回生,二回熟嘛~哈哈”
“一定一定。”张家公子也配合着点头哈腰。
深秋在旁,眼看着这愈发诡异的对话,乖乖地保持沉默。
躲到酒楼的包房里,点上一壶巨贵无比的西湖龙井外加一打素菜包以支付最低包房费。
风无名打开锦盒,抖出一张丝帛。
溪山藏宝图,正中写着。
再看下去,四座山,两条河,当中一个大红叉叉。
很大气,很简约,很明了。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两人俱是一头雾水。
“小二,有蜡烛吗?”风无名一拍桌子吼道。
“唔?”深秋诧异。
“拿火烤烤看,看看会不会出现别的图案!”风无名俨然一老江湖。
深秋猛地站起来:“小二,再拿盆清水来!”
于是,又是火烤,又是水浸,又是光照,2个人折腾了半天。
藏宝图始终如一,毫不动摇。
半晌。
“还是先收起来吧。”风无名无奈道。
“嗯。”深秋也选择了放弃。
“三弟。”
“在。”
“唯今之计,我们也只好……”
“?”
“练级去吧。”
“……”
又杀了一天的怪,傍晚时分,惦记着和凌的饭局,深秋提前退出游戏,开始准备出门。
因是正规的西式餐厅,平日里一身素净T恤长裤自然得换下。
秋夜选了一袭浅蓝的连衣裙,略施淡妆,惯于披下的长发轻巧地挽起,再提上一个精致小包,出门。
输入饭店地址,按下自动驾驶键。
指尖抚上冰冷的车窗玻璃。
朦雾的玻璃上,映照出女子纤细的剪影。
柔软的发丝,细致的眉唇,清冽的眸子。
望着自己熟悉的面容,心底里浮现上来的,却是游戏中深秋的模样。
不觉失神。
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自己,另一种生活。
已渐渐习惯,慢慢着迷。
闭上眼。
走进饭店,由侍者带领入席。凌琳已是早到了。
“亲爱的,你可来啦~”翘着猩红的尾指,端着高脚酒杯的好友冲她抛了个媚眼,“快点菜吧。”
秋夜随意点了一个黑胡椒红酒牛排,两人便边吃边聊了起来。
话题自然是围绕着云起江湖展开。
秋夜细细地把自己这几天在游戏里的经历都说了一遍。
说到与黑夜止步、风无名的结拜时,凌琳插话道:“停。你先告诉我,他们两个,长得怎么样?”严谨的色女作风。
秋夜绞尽脑汁回想着那两人的相貌,末了,给出她认为极其中肯的评语:“应该还算可以吧。”
凌琳对她所谓的“应该”、“还算”实在是没有信心,但也知道她的这位密友对外表毫无鉴赏能力可言,抿下一口红酒道:“下次有机会也介绍给我认识下吧,我好帮你把把关。”虽然她家小秋夜在游戏里是男子身份,但毕竟是女儿家心思,21世纪初广为流传的伪耽美可别被她给碰上了,自己可得好好替她留个心眼。
“把关?”秋夜愣住。
“哎呀,反正让我见见他们就是啦!”
“好啊。”秋夜不疑有他。
一时间,餐桌上静了下来,只看见刀叉飞舞血光四溅的进食场面。
待吃了个半饱,秋夜想起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对了,你的魔教后来怎么样?”
凌琳放下手中的刀叉和四分熟的冒血牛排,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笑意:“嘿嘿,我告诉你哦……”
原来,那日她和深秋分别后,便随着颜歆一路往北,翻山越岭,日夜兼程,个中的苦处就不消多说了。一路上,她几番套话,终于哄得颜歆把自家的秘密统统给兜了出来。原来颜歆所在的门派叫做万花谷,谷主花钰卿,也就是颜歆的师父,早年曾被男子抛弃,是以开设了此门派,专门收容些个孤女传授她们武功,立志杀尽天下所有薄情男子。由于万花谷出来的女子个个精通媚术、手段毒辣,久而久之,万花谷便被江湖中人划归到魔道。前不久颜歆奉师命出谷追杀一男子,却无意中自他身上得到了一块血雨令,据传是当年魔道第一高手留下的信物,谁能得到此令,便可进去其衣冠冢获得绝世武功。这不,颜歆巴巴着赶回谷中给师父献宝去,却不料途中被个老道姑给盯上了。
好不容易到达了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凌在颜歆的引荐下,见到了年过半百风韵尤存的花钰卿。她当下使出浑身解数,又是哭诉自己当年被无情郎君抛弃的悲惨过往(事实上,据秋夜所知,她这辈子只有甩人无数的经历,何曾被人甩过),又是指天盟约对万花谷向往已久当誓死效忠,最后还不忘记大赞特赞谷主驻颜有术面若桃花,直哄得花钰卿当即收她入徒,并决定亲自传授她武功心法。
“最后结果就是……我被困在万花谷里……谷主下令,一日武功不成,就一日不得出谷……”
“学武功,不就是拿本书拍一下就好吗?”秋夜不解,莫非万花谷的武功秘籍有几万本之多,要拍上个十天半个月?
“哎,我是被规定要达到一定的熟练度才行……”凌琳愁眉苦脸地抱怨着。照自己每天晚上上线几个小时的修炼速度,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脱身。
所谓乐极生悲,大概指的就是这个。秋夜当即表示了十二万分的同情和爱莫能助。
“啊,还有,那天临走前,你对颜歆说了什么,她才答应带你回去的?”这一问题困扰了秋夜甚久。
“十六字箴言。”听她这么一问,凌琳来劲了。
“哪十六个字?”
“我家小弟,年方弱冠,尚无婚约,欲觅佳偶。”
秋夜手中,刚刚想要用来切牛肉的那把刀子,“嗤啦”一下划过盘底,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
这个方才还说要帮自己把关的人,原来,早就把自己给卖了……
丐帮隐私
自从凌被困万花谷之后,深秋在云起江湖里的日子便过得甚是简单。
三种药材和藏宝图都是一时间找不到头绪的东西,他和风无名也不放在心上,每天就一起练级打怪做任务,襄阳太小终是留不住他们,两个人打打杀杀一路来到了金陵城——也就是现今的南京。
每天练级之余,再与不知道跑哪里去的黑夜止步发发消息沟通感情。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天后,黑夜止步突然说自己已经找到门派了,这就要赶回来和他们汇合。
其时,游戏公测已经二周了,大部分人的等级都迈上了LV20的关卡。论坛上关于游戏的信息也越来越多,光就门派来说,深秋随意数了数,武当、少林、峨眉、丐帮、华山、泰山、衡山、点苍、唐门、江南霹雳堂之类正大光明的门派就有不下20个之多,更不要说还有些个类似万花谷这种隐藏门派。
想到此处,深秋不由皱眉望向边上的风无名。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为什么都如此固执。凌千死百活地要加入魔教,黑夜止步为了挑一个中意的门派不惜漂泊辗转,而这位潇洒作风的二哥也是言辞灼灼,表明了非移花宫这种美女如云的门派不入。
而云起江湖里有没有诸如移花宫的门派,还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摆在眼前的是,不加入门派就意味着没有高级武功,没有高级武功就意味着练级时你是个废人。
好在风无名尚有名为“虚空飘影”的轻功傍身,而在他的建议下,形成了由他拉怪,深秋银枪横扫负责群攻的练级模式,倒也相得益彰。
眼看着和黑夜止步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两人决定暂缓练级,先回金陵城去等他。
孰料,才刚走到一半,天公不作美,竟是下起了雨。
四下奔走避雨时,风无名眼尖瞥见了洼地里的一间破庙,两人便冲了进去。
尤其是风无名,跑得比练级时后面有十只怪物追着他还快。方一进庙门,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梳了梳头发,口中还念念有词:“头可断,发型不能乱。血可流,皮鞋不能不擦油。”
对此,深秋早已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两人窝在破庙里,一个整理着衣衫,一个擦拭着银枪,静静地等待着雨停。
突然,风无名连招呼也不打,一下扯住深秋后领,把他拉到边上歪倒的一个佛像后藏匿起来。
“怎么了?”深秋茫然道。
“嘘,”风无名比了个手势,“有人来了。”
虽是早就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靠近,深秋却还是莫名地瞪住他,表达出“有人来为什么要躲起来”的质问。
风无名按住他,低声语道:“哎,电视连续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
任何语言在此时此刻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深秋明白,面对这位二哥的种种举动,他通常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沉默,二是不语。
随着脚步声踏进破庙的,是两把高亢洪亮的嗓门。
“他爷爷的,这雨下得真邪门。”
“也罢,就在这里歇会。”
佛像后,四只眼睛悄然瞪大,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破破烂烂的衣裳,肮脏兮兮的打扮,破碗、拐杖、缠头布……身份呼之欲出。
云起江湖里的NPC们似乎都有到处乱跑的习惯,深秋瞄了瞄他家二哥,决定听他一言安分守己地躲在暗处。
那两个丐帮中人就近捡了几块废旧木头,点了个火折子,生起火来。
火光乍燃,门外雨声大作,交织出一片明暗重叠的光影。
深秋暗道:这就是一适合讲鬼故事的天气。
很快,故事便来了……
“季长老,昨晚的事,你怎么看?”一个上了年纪满脸乱髯的乞丐问向另一个赤面长须之人。
“张长老……这话可不好说。”被称作季长老的人叹气,言语闪烁。
“我呸!你不敢说,我说!”那个张长老神情激动,“昨个祭祖大会,按例,打狗棒应供奉在上台。那姓陈的小子虽是将打狗棒拿了出来,却是几番阻扰不让你我上前近观,依我看,定是有猫腻!”
季长老干咳了几声:“张长老,说话需得谨慎。你莫忘了,他终究还是我们的帮主。”
又是一声华丽丽的呸。“他爷爷的!去年老帮主过世的时候,我们都不在边上,什么话还不都让他说了去!依我看,老帮主搞不好就是被他……”
“张长老!”季长老讲话的声音猛地抬高了八度,“休得胡言乱语。”
“呔,我说老季,你就别在我面前装了。这姓陈的小子有几斤重,你我心中肚明。”
“张长老……打狗棒且不说,那帮主的墨玉扳指,却是货真价实的。更何况,当初你我虽不在,但仍有齐长老为他作证。”
“齐元才?呸呸呸,一丘之貉!”
故事讲到这,深秋心里已基本画出了框框——丐帮老帮主过世,帮中的季、张二位长老却不在边上,于是另一齐长老串通陈姓小子,擅夺了帮主信物墨玉扳指,并捧他接任丐帮帮主。只是季、张二位长老始终不服,昨日又对打狗棒的真伪心存疑虑,甚至开始怀疑当初老帮主过世的真实内幕。
真是,很有电视剧的味道啊……虽然深秋平时不怎么看电视。
想着,他掉头反顾风无名。那人已是热血沸腾,手中玉箫捏得紧紧的,就差没大吼一声:隐藏任务,我来也!
“谁?!”还没等他冲出去,两大长老已被佛像后突然涌出的气势所惊到,同时出声扬问。
风无名施展轻功,身手矫健地从佛像后跃出:“在下风无名,见过两位前辈。”躬身一礼,正欲再介绍深秋,“这位是——”
卡住。
瞠目结舌。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竟是不见深秋身影。
来不及细想,两位丐帮的长老已是一左一右闪到他身侧,二话不说就点住他的穴道,将他擒到破庙的角落处。
“小子,竟敢偷听!”张长老口中唾沫四溅,直飞到风无名俊逸的脸庞上。
另一个季长老亦是皱着眉,警惕地望着他。
“前辈冤枉啊~晚辈也只是避雨才躲进这庙中的。”风无名浑身动弹不得,只得摆出一副无比诚恳的表情。
“我呸!”又是一堆唾沫星子,“好好地避雨做什么要躲到那佛像后头?”
风无名脑中神经飞转。本以为自己施展一番绝顶轻功跳出来后,两位丐帮长老会给面带微笑交给他一个伟大而艰巨的任务,诸如让他协助去揭发冒牌帮主的真面目,而自己也可以借此任务获得优厚的回报。谁曾料想,这两个变态老头竟然不按照NPC常理出牌,反将自己视作为偷听的贼子。这一下,可大大地不妙了。
“两位前辈请见谅。晚辈只是进来躲雨,不小心在佛像后睡着了。再醒来时,正好听到两位前辈出声唤在下。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哈哈~”所谓见风使舵,就是要充分地运用在这种情况下。
事实证明,千万不要低估NPC的智商。季、张两位长老对他的解释嗤之以鼻,压根不予理睬。
“季长老,依我看,事关我丐帮声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张长老所言极是。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大意。”
这一来一回之间,风无名的下场已成定论。
“小子,认命吧。”张长老冷然一笑,一手伸向风无名的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关键时刻,风无名突然怪异地放声大笑起来。
三人汇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风无名这一笑,笑得怪异,笑得莫名,笑得无厘头。
连那张长老都不禁为之一顿,全然摸不着头脑:“臭小子,笑什么?”
风无名收住长笑,很酷很拽地用眼角撇了他一下:“我笑!一笑丐帮中人无能,明知道老帮主死得蹊跷,却认贼作父,让那姓陈的小子登堂入室,鸠占鹊巢。二笑堂堂名门正派,内有隐疾无力除之,却发泄到无辜路人身上,真正是是非不分,滥杀弱小。三笑我风无名顶天立地一好男儿,一腔热血想助两位前辈一臂之力,却反被误解,乃至招来杀身之祸。真是可笑啊可笑!”
他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全然忘记了刚才某人还直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NPC的智商固然是不能看轻的,但反过来,倒也不用估计得太高。
至少,这一刻,风无名一连串的成语砸过去,绝对是把那两个丐帮长老砸得晕晕乎乎的。
“小子,你是说,你想助我们一臂之力?”季长老重新正色打量起他。
“就凭你?”张长老很是不屑。
“就凭我!”风无名抬起下巴,神情傲慢。
“切!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帮法?”
“一个字,偷。”
两位长老颇有深意地对视一眼:“哦?”
风无名细言道:“其实很简单,只要着个空,把那打狗棒偷出来,一辨真伪即可。”
“你去偷?”
“自然。”
“切,臭小子,我丐帮弟子众多,我们又何须找你!”
“张长老此言差矣。若是让丐帮弟子去做,万一被识破,麻烦可就大了。倘若那打狗棒确是真的,敢问两位长老该如何解释?搞不好就被扣上个觊觎帮主之位的恶名。但,如若让在下去,即便事发,在下毕竟与丐帮无关,顶多被当作是普通贼子,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二位的头上。”
外头的大雨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断断续续的雨滴子顺着屋檐落下,打在青石板上溅落开一朵朵晶莹的碎花。
风无名望向远处渐渐开亮的地平线,等待着宣判。
“为什么要帮我们?”良久,较为沉稳的季长老问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丐帮蒙难,匹夫有责。”瞧瞧,多大义凛然。
“你可有把握?”
“晚辈旁的不敢自夸,若是说到轻功,却还有十分自信。”
季长老冲张长老微一点头,后者闪电般出手,替他解开了穴道。
风无名当即松了一口气。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使出浑身解数在破庙里将“虚空飘影”的轻功演练了一遍。
但见他身形象轻烟般凌空升起,飞檐走壁,来去无影。
再停下脚步时,两个丐帮长老已然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子,你轻功不赖嘛。”张长老为人爽气,见他年纪轻轻,轻功却是如此了得,心下大生爱才之意。
“轻功是不错,可惜手上功夫差了些。”季长老一针见血指出了他的软肋。
风无名脑筋转得极快,心道,这季长老莫不是要收自己为徒吧……自家三弟不就是这样得遇名师的嘛?
很犹豫,很彷徨,很迷惘。
眼前这两人在丐帮的地位显然不低。但是,丐帮——不要说没有MM了,连男人都个个邋里邋遢的……实在,不符合自己理想中的门派标准啊。
当理想与机遇发生碰撞,该何去何从?
风无名陷入了无边的苦恼之中。
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他猛地抬起头,大声道:“季长老,我……”
“啪~”一道弧线闪过,一阵清凉的感觉顺着舌苔、滑下嗓子、落入腹中。
他大骇:“前辈,这是?!”
季长老眯着老眼笑道:“这粒药丸可以长你十年功力。”
风无名忙调出面板一看,当场下巴落地。
自己竟然平白无故多升了十级,一跃从25级变成了35级。这可是量的积累,质的突破啊!终于胜过深秋那小子一筹了!
再看向那两个脏不溜秋的丐帮长老时,只觉得他们比先前更为和蔼、更是亲切了:“多谢前辈赐药。”
季长老点点头,嘱咐道:“一月后,你到开封的大相国寺来找我,再行商议盗棍之计。”说着,他使了个眼色,和张长老一同走出破庙。
“晚辈得令。”风无名好不得意,“前辈请慢走~”
季长老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一拍脑袋,回过身子对他说道:“瞧我这记性!小子,这药丸好虽好,却有个副作用。若没能在50日内服下解药,你所有的功力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雨过天晴的空中,参差不齐地飞过一排乌鸦。
“可惜老夫今日解药未带在身上。不急,待你拿到打狗棒后,再给也不迟。”
“哈哈哈哈~”
两个身形渐行渐远。
空旷的原野上,孤单的破庙里。
一个潇洒俊逸的男子,冲着远方,哀怨地比出中指。
深秋好不容易再度上线,破庙已是空无一人。
很快,黑夜止步的短信就来了:城里迎客居见。
迎客居是金陵城里最大的客栈,当深秋赶到时,揭开二楼某间包房的帘子,看到的,是正捧着一坛子竹叶青酒咕咚咕咚往下灌的风无名,和正在旁边苦苦规劝的黑夜止步。
“小秋,快来帮忙劝劝他。”黑夜止步见到他后一脸的欣慰。
深秋走上前,劈头夺过他手中的酒坛子。
“把酒还我。”风无名却不干,囔囔道,“竟然被个NPC摆了一道,靠!”
深秋望着他,只简单说了一句:“这酒很贵。”
四个字,像把利剑般刺进了风无名的心窝,他顿时焉了下来。
黑夜止步在旁却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边笑边一五一十地把风无名的遭遇说给了深秋听。
深秋听后反倒是好奇地问道:“那季长老只是怕打狗棒万一是真的,到最后却被你占为己有。不过留个心眼罢了。这样做确也无可厚非。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风无名跳得老高:“我是那种人吗?!啊?!我是那种人吗?!”
深秋不理他,自顾自坐下,倒了一杯茶水。
风无名又转向黑夜止步:“你说说看,我是这种人吗?!”
黑夜止步偏头望向窗外风景无限好的夕阳。
风无名泄气,一脸的受伤。
“对了,听二弟说你突然从庙里消失,是下线了?赶这么急,出什么事了么?”许久不见,黑夜止步笑容依旧。
深秋摸了摸鼻子,惭然道:“断电了……”
华山之旅
接下来的一小段是关于黑夜止步的故事。
话说,当日,黑夜止步离开襄阳城后,他的首要目标就是寻找华山派。
大学里面学的那几年剑术,他是万万不愿放下的,即便是在游戏里。
而说到剑法,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华山派。
“独孤九剑?”
“辟邪剑法?”
听他谈及此处,深秋和风无名一前一后脱口问道。
随即,两双带着异样神色的眸子齐齐扫向风无名,让他不禁缩了缩头。
“我当然是冲着华山派的独孤九剑去的。”黑夜止步缓缓回忆道。
华山派,大本营自然就是在华山之巅。
华山,自古就有奇险天下第一山之称,这又是在游戏里,不若现实中有无数索道和登山电梯可以任由上上下下。黑夜止步着实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抵达了半山腰。游戏公司本着体贴玩家的心意,在那处安放了一个小茶铺,顺便卖卖些伤药小道具之类的。
小茶铺确实很小,黑夜止步找不到空桌,就和其他玩家搭了个伙凑成一桌。再随便聊聊天扯扯地谈谈心,原来,同桌的几个都打着一样的心思。
“却不知云起江湖里的华山派,会不会有那风清扬老头在后山等着我们?”某个玩家打趣道,其余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金庸笔下的独孤九剑威名之响亮,在武侠世界里是无可替代的。而这样一个设定,几乎没有一个游戏公司不会采用。
众人正揣测着,边上却不阴不阳不淡不咸不冷不热地飘来一句话:“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面目颇有些忧郁的男子正痛饮着凉茶,顺便还咬牙切齿地捏紧搁在桌面上的宝剑。
“你什么意思?”刚才发话的玩家被拂了面子,有些不乐意。
忧郁男子一手扯起胸前衣襟,给众人瞧个明白。黑夜止步也探头一望,嘿,只见上面金光闪闪地绣着“华山派”三个楷体小字。
“噢!~你已经加了华山派啦!”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去后山看过?”
“快给我们说说。”
“到底有没有风清扬的设定?!”
众人呼啦一下围上。
忧郁男子将手中茶杯重重拍到桌上:“别提了!那后山禁地思过崖,简直不是人呆的!你们不知道……我前两天好不容易摸到了这里,好不容易加了华山派,好不容易溜进了思过崖。谁曾料想……”
谁曾料想,那思过崖畔不过百余平方米的地方,早已满满当当地站足了玩家。
棉被、干粮、小板凳……样样准备齐全,就好比当年隔夜排队买北京奥运会门票那般。一干人等,昼夜守候,望眼欲穿。看样子不等到风老爷子出来,不肯罢休。
忧郁男子沉声道:“我刚上思过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挤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快被挤散了。好不容易有个玩家下线,腾了个空位……却是,却是,却是……”
却是,在十分之一秒的瞬间,被他人抢先一步给占了去。
“兄弟们,珍惜生命,远离华山。”说罢,他提起剑,迈着忧郁的脚步,离开了茶铺。
黑夜止步等人听得面面相觑。
想不到竞争如此激烈!
就算游戏里有独孤九剑的设定,估计那风老爷爷也早就被玩家们这阵势给吓跑了。
“下面呢?”风无名听得起劲,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没有了。”黑夜止步正声道。
“靠,又是个坑。”风无名愤然。
虽然对他们的这几句对话带着略微的不解,不过深秋向来都是一个不喜欢纠缠于细节的人,他直接问道:“那你后来加了什么门派?”
“衡山派。”黑夜止步冲他笑笑。
“恒山?!”风无名一拍桌子,“你竟然加了恒山?!”
黑夜止步呆了一呆,没有想到他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衡山怎么了?”
“恒山派不都是些个美貌尼姑吗!?怎么竟然收了你这个男弟子?”瞧他脸上写满的忿恨不平,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艳羡、嫉妒。
深秋摸了摸鼻子:“我想,大哥指的衡山,不是你说的恒山。”
黑夜止步赞许地赏了他一记眼神。
费了好半天的时间,总算把此衡山非彼恒山给解释了个清楚,接下来的问题就是——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衡山?”风无名总算问了一句正常的。
“理由有很多啊。”黑夜止步笑,“没有报名费,不要求入门等级,负责拜师的NPC态度也好。”
“就这些?”风无名巴着眼睛。
夕阳的余晖落在黑夜止步的脸上,片刻的宁静后,他接着道:“一观于衡,而天下观止矣。”
深秋了然地一笑。
“一关于衡,而天下关之?”风无名茫然四顾,“什么意思?一旦被关在衡山,全天下都关起来了?这什么跟什么嘛!”
沉默了几秒后,一阵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爆笑喷薄而出,黑夜止步和深秋当场捧腹不已。
“喂,笑什么?”
“不许笑!快告诉我到底什么意思?!”
“啊,气死我了!你们两个合起来耍我!”
之后的几天,三人便凑一起认认真真地打怪练级。
风无名仗着自己高出10级,皮厚血多肉结实,再加之轻功的熟练度水涨船高,真正是将拉怪的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他的带领下,深秋和黑夜止步两人的等级也蹭蹭蹭地往上冒着,直到,公测满一个月的当天,也齐齐站上了LV30的山峰。
“各位玩家,请注意。”
“各位玩家,请注意。”
正在三人商量如何庆祝奔四的同时,无所不在的系统提示即时报道。
“各位玩家,请注意。云起江湖公测已一个月,明日9时起,将进行为期三天的维护升级并进入正式运营。请各位玩家届时及时下线。敬请期待,正式版的云起江湖!”
温柔甜腻的女声,不厌其烦地,反复提示了5遍,方才偃旗息鼓。
“要三天啊。”风无名闷闷不乐,他的高等级还没炫耀个几天就遭遇了停牌。
“不知道正式版会更新什么?”黑夜止步展现出了正常玩家的反应。
“……”深秋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咯,那就,休息个三天吧。
新版云起
难得的一个休息日,晴空万里。
云起江湖维护的第一天,秋夜的首要任务是——大扫除。
而其实,原本,按计划,这一天的主角应该是小宁。
但在前不久突发的停电事故中,小宁的充电器出了些故障。勉强支撑了一周,结果故障愈发严重起来,秋夜无奈只得将她送去维修。
得到的回答是:“三天后来取。”
于是乎,一大清早,一个纤细的身影反复往返于卧室、客厅、起居室、书房之间,一团团厚重的被单、枕巾、垫子、毯子被接二连三地塞进硕大的洗衣机,不停搅拌着。
“啊!”猛地,传来低低的惨叫声。
那是匆忙奔走间的她,不小心撞上到处乱滚的全自动吸尘器,以一个正面倒下的完美姿态,和结实的地板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
直起上半身,趴坐在地板上的秋夜,揉了揉几乎快被压扁的无辜的鼻子。
同一时刻,盥洗室里的洗衣机爆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秋夜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冲过去查看,却原来是一本书被她不小心混进了床单一同给塞进了洗衣机。所幸及时被检测出,还没有溅上水。
抱着书,缓步走向地下室。
这套别墅,除了一楼有个书房外,整个地下室已被改装成一个标准的藏书室。
当年她离开北京的时候,手上只提了一个小藤厢。爷爷身后留下的5万册藏书大半被她捐给了北大,只留下几千册爷爷经常翻阅的,托了一个集装箱运到上海。而家里的积蓄也全部砸在了这幢别墅上,特别是,这个堪称世界级标准的藏书室。
一年四季的恒温、干燥,防火、防烟尘、防渗水,再加上超厚合金隔板和虹膜身份验证,可以说,即便再来上一次世界大战,即便把地面上的整座别墅都夷为平地,这间藏书室都不会伤到分毫。
小心翼翼地将书按着索引号放回到书架上,再仔细地梳理了一遍,方才放下心来。
这些天光顾着玩游戏,藏书室也未曾涉足过,现在正好来了,她便顺道从架上抽下本书,随意翻看了起来。
恰巧是一本太极枪法的讲解书。
薄薄的一册,边上却细细密密地写满了小楷的批注。
正是爷爷的笔迹。
“余习枪三十余载,学而思,思而践行。夫枪者,贵乎平。神贯于顶,含胸拔背,持枪平稳,易攻易守,刚柔相济。为人亦当如斯。于前进中不忘乎退守,刚烈中不乏柔合,方为上者。”
一页页翻下去,书正中一页,夹着一枚书签。
秋夜轻轻掂起,书签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小夜周岁,牙牙习语,欣慰之。
眼前一片模糊。
云起江湖维护的第二天,凌琳不请自到。
大咧咧地坐上沙发,玉手一挥:“小宁上茶!”
秋夜抿嘴一笑:“小宁在修理厂呢,你上那去找她吧。”
凌琳嘿嘿笑了两声,顺手牵过沙发上的大抱枕,舒舒服服地垫在背后:“那就只好烦劳亲爱的秋大美女啦~”
秋夜白了她一眼,却还是认命地端过一杯冻顶乌龙:“哪。”
凌琳接过,喜滋滋地喝着。
“我说,”秋夜也随她一起坐下,“你怎么还没从万花谷里出来?”
“唉~不提了……”凌琳眉头柠在一起,开始掰手指头,“我白天上班,还经常要加班,加班结束嘛,总要逛逛街、吃吃饭、约约会、买买衣服、做做美容、练练瑜伽。到家都12点,眼里除了床就容不下别的了。实在是没有时间进游戏啊!”
的确。其实游戏里所谓的练功并不会耗费玩家太多的时间,若换作是天天上线的秋夜,万花谷的武功至多几天便可修炼得当。但像凌琳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只怕还是要再苦练上一阵子。
“先不提这个了,”凌琳岔开话题,“我今天开车过来的路上有看到你家小区外面新开了一家日本料理店哎~”话尾的那个“哎”字拖得老长老长的。
秋夜看着她。
凌琳的两眼闪闪发光。
僵持了片刻后。
秋夜举起双手:“我投降了,你带路吧。”
“哦耶~”
云起江湖维护的第三天,秋夜开始上网翻阅资料,旨在为第二天的正式运营做好准备。
相较于公测前游戏公司的遮遮掩掩,这一回,官方算是摆出了一个亲近的态度。至少官网上详细列出了本次更新的部分重要内容。
一是推出了玩家帮派系统。一个玩家可以同时加入一个系统门派和一个玩家帮派。
二是推出了货币兑换系统。只不过为了防止过度破坏游戏平衡性,启天公司对每个ID每天最多兑换的货币设置了上限。
三是推出了坐骑、挂机练内力等辅助手段。游戏的各个城镇里可以买到马匹代步,能提高至少三倍的行走速度。而每个玩家每天可以设置3个小时的不在线挂机练功(奇*书*网.整*理*提*供),想来凌琳的脱困总算是指日可待。
网上玩家对此的反应褒贬不一。只是在秋夜眼里,这些个变化里头,也就是买马这一点让她觉得甚是有趣,其他的,基本也就一带而过了。
帮派?没兴趣。
兑换?没钞票。
不知游戏里头骑马是个什么滋味。
几年前在北京时,凌琳有一阵子特迷马术,拉着她报名参加了马术俱乐部。只可惜,没参加几次活动,两个爱干净的女孩子就被马粪那奇妙的风味给熏了回来。
相信游戏里应当不至于如此。
秋夜抱着浓浓的期待。
白马王子
三天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当秋夜再度进入游戏舱,已是当天下午2点。
很自然,她再一次错过了正式营运前100位登陆玩家赠送神秘好礼的活动。
深秋登陆游戏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金陵城里新开的马市。
马,还真的是有很多种哪~
光从颜色来看,就有黑色、白色、黄色、红色、褐色,黑白色……呃,看走眼了,网游里面怎么可能有斑马,又不是动物世界ONLINE。
人头攒动间,他仗着过去那么一点微末的知识,在马匹中钻来穿去,企图寻找到一匹适合自己的。
眼珠子提溜提溜转悠着,冷不防,瞄见一边角落里一匹全黑色的乌骓——桐油黑亮的马身,只四蹄粉白塞雪。
当下看得十分欢喜,正待走上前去,突然从旁冲出一人一马,直挺挺朝着他撞了过来,竟是连皱眉的时间都没有给深秋留下。
“停下,快停下~”马上的人连声高呼,却手忙脚乱,显是不懂得御马之术。
而后面还跟着一个卖马的NPC,在那边大叫道:“这位客官,您忘记拿骑乘技能书拉!”
眼看着那疾奔的马蹄离自己越来越近,深秋情急之下侧身一让,待奔马行至己身不足寸余时,左手持枪往地上猛地一捣,借着反弹的力道,纵身一跃,悬于半空中身子略略一顿,便稳稳地落于马上之人的背后。手中的枪再往前用力一掷,落到了马的正前方不远处。受惊的马匹见前方有物阻挡,步子不由缓下。深秋趁机死命地拽住缰绳,口里喊着:“吁~吁~”终于,将马给停了下来。
恰在这一时刻也来到马市的黑夜止步和风无名,最后看到的一幕是:高大的枣红马上,两个相貌出众的男子紧紧相拥在一起。
此情此景,情何以堪。
周围旁观的诸多女玩家们早已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太萌了~”
“我说……”风无名捅了捅黑夜止步,“三弟什么时候,有这种嗜好了?还是在大白天……”
黑夜止步虽是看得目瞪口呆,但所幸脑子还未糊涂:“呃,想来是另有隐情吧。我们还是直接上前问问三弟吧。”
好在待他们下马之后,四人一阵寒暄和解释,误会很快就解开了。
原来那男子名叫南宫一然,是公测开放以后,神州服务器上新设的第一个玩家帮派——权力帮的帮主。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总算把帮派给安顿了下来,稍一得空来马市选马,却一时兴奋忘了学技能就跳上了马背,险些酿成惨剧。
南宫一然看着眼前这三个神采出众的男子,无论从相貌、等级还是装备来看,无一不是上上品(怎么有种妓院老鸨挑花姑娘的感觉= =~),心下一动,便起了招揽之意:“今日承蒙深秋兄出手相助,在下不胜感激。望三位给一然个面子,来我们权力帮做做客,喝杯茶,不知意下如何?”
黑夜止步和风无名自是明白他的用意,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黑夜止步上前一步笑道:“多谢南宫帮主好意,只是我三人还有任务在身,待有空了再来叨扰。”他几人都是闲云野鹤惯了的,自然是不愿意束缚于帮派之中。
南宫一然听出他的婉拒之意,不免有些遗憾,所幸他为人豁达,再加上刚才深秋那漂亮的身手真正是令他心悦诚服,便想着交个朋友也是好事,于是慷慨一笑言道:“既如此,一然也不勉强。只是今日深秋兄仗义出手,一然心感佩服。若不嫌弃的话,在下愿在此购一良驹相赠。”
深秋不由一愣。本只是随手救人,对方却如此郑重其事,倒叫他心下有些不安。
黑夜止步看出他的犹豫,便笑着拍拍他劝道:“南宫帮主都这么说了,三弟就别推辞了。”他最是清楚,深秋的性子是极不愿欠人情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交不上太多的朋友。要知道好友之间相处,本就是你欠我,我欠你,不分彼此的。虽说他们对加入权力帮没有兴趣,但看南宫一然为人坦荡豁达,深秋若能交上这样的朋友,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如此……多谢南宫帮主。”大哥都开口了,深秋也不愿当众拂了他面子。再三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想着刚才自己看中的那匹乌骓,便一手指了过去,“那就这匹吧。”
……
……
“三弟还真是不客气啊……”听完NPC的报价后,风无名咋舌道。
黑夜止步赶紧往自己的背包里面看了看,发现全部的钱加起来也不够买个马蹄子的。
“呃……”适才没来得及问价钱的深秋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匹吧。”
“哎?!这怎么可以!”转过脸来的南宫一然笑得仍旧很是灿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果然不愧是一帮之主啊!”风无名赞道,“颇有大家风范。”
黑夜止步却注意到了南宫一然眉角若隐若现略过的一丝青色,不禁在心里为他叹上一叹。
“三位,后会有期。”掏尽身上最后一张银票的南宫一然果断转身。
“后会有期。”和他道别后,黑夜止步和风无名看着搂住爱马喜笑颜开的深秋,羡慕之余也开始各自为自己寻觅坐骑。
最后,黑夜止步挑了一匹枣红马,而风无名则选了一匹纯色的白马。
公测第一天,坐骑终究是属于奢侈品。当他们三人骑马并肩畅游在街市时,着实吸引了不少视线。尤其是风无名,白马白衣白玉箫,那个叫抢眼啊~
“所谓白马王子,也不过如此。”他得意洋洋地别过头去想要和自家兄弟分享喜悦,却不料黑夜止步和深秋早已离得远远的,身上俨然挂着“我不认识他”的牌子,不由为之气结。
“其实,骑白马的,不一定就是王子,还有唐僧……”大后方,黑夜止步笃悠悠地,说着冷笑话。
深秋扑哧一笑,心里头却突然冒出了个鬼主意,唐僧么……
过了一会儿,风无名只听得身后有人此起彼伏地大声叫他。
“二哥~”是深秋的声音。
风无名应了一声。
“二弟~”这回是黑夜止步。
风无名又应了一声。
“二师兄~”还是深秋。
风无名再次应了一声。
“二师弟~”然后是黑夜止步。
……怎么好像有些怪怪的。风无名这回学乖了,没再答应。
此时,两位结拜兄弟的声音合在了一起,震撼天地:“八戒~!~!”
扑通。
风无名华丽丽地从马背上跌下栽地。
美女出山
随着公测时间的逐步推进,终于,在某一个大雨滂沱雷电交加的傍晚,秋夜接到了好友凌琳的紧急上线通知。
“快来金陵城看美女啊~”凌琳撂下这么一句就收线了。
秋夜看了看兀自原地打转的电话,又看了看还剩下一半的蚝油牛肉盖浇饭,只停顿了一会,就又挥舞起竹筷碗勺继续与饥饿作战。
吃饱喝足甚至打了个饱嗝,回过神之后,才意识到——呃,所谓看美女……想来是,某人在挂机练功的设定的帮助下,终于功德圆满,从万花谷脱身了。
后知后觉地嘱咐小宁把餐桌收拾一下,秋夜一边走向游戏仓,一边歪着脑袋想着事情。
直到进入游戏里,再度迎上黑夜止步温稳的笑容和风无名悠扬的箫声,深秋方才展颜道:“想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
黑夜止步点点头,风无名却是眼睛一亮:“哦?就是你上次说过的和你一起玩游戏的那个MM?”
深秋点头。
风无名的眼光热度顿时从50瓦跳闸到1000瓦:“哦?!~”手中玉箫轻敲了敲深秋的脑门,“三弟终于舍得把金屋藏娇的美女带出来给我们看啦。”
满头黑线的深秋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呃,其实,那个MM,是我姐。”这是当天,凌给颜歆的解释。刚才他想了半天,决定还是采用这个说法。不然,以凌张口闭口喊自己“亲爱的”的习惯,而自己现在又是“男儿身”,难保不被人想歪了去。
“你姐?”风无名的八卦生意落了空,显然有些失望。只是紧接着,他又瞪大了眼睛以360度的方位将深秋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琢磨道:“唔,既然是你姐姐……”那眼神,带着昭然的期待。
深秋正被他的眼光看得全身毛骨悚然,刚想回话,身后就传来一枚娇滴滴的声音:“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呀~”
全体回头。
果然,不负众望。
一袭深色的紫纱,身形曼妙,雪臂轻袖,媚眼如丝,美丽到妖娆。
但看她远远走来,活生生的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
深秋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分明就是好友在游戏中的模样,但,一隔数日,却感觉又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更多了些致命的娇媚和婀娜。让人一时间离不开了视线。
“神,神仙姐姐……”路边,无数的大好青年停下了脚步,喃喃自语道。更有甚者,贪恋着回头张望凌的身姿,却是一个不留心撞上了前方的小摊,一撞十、二撞百,霎时间,整条街上一片狼藉。
深秋叹气。看来这游戏里将要诞生无数颗、破碎的、纯洁的少男心了。
凌媚眼如丝,轻描淡写地扫过大街上的路人甲乙丙丁,径直走到深秋身边,开开心心地勾住他的手臂:“怎么样,漂亮不?”
深秋很配合地点头,一边努力地去掰她勾牢自己的手腕。
“切,真没劲~人家这可是刚刚修炼成功的高级媚术哦~”凌左右摇晃着他的手臂,“你好歹给些反应啊!”
高级媚术,深秋瀑布汗……
反应?要什么反应?像满大街男子那样流口水也不自知?
得不到好友的正面肯定,郁郁不欢的凌斜眼看见了一旁气定心闲的黑夜止步和风无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有没有搞错?!想自己高级媚术刚刚出道,好不容易被花钰卿那老妖妇放出了万花谷历练。所经之处,凡是公的、雄的、阳的、男的生物,无一不被迷得颠三倒四。今天倒好。深秋也就算了,毕竟到底是个女孩子,不受魅惑也是可以理解。可是,他平时口中的这两个好兄弟,竟也是如此不给面子,一点儿反应没有!拜托!没看到周围其余男子的正常表现嘛?!
凌哼哼两记,不满地点名道:“黑夜止步?风无名?”
黑夜止步颔首微笑示意,而风无名则一转手中玉箫算是打了个招呼。
凌的脸色更是不豫。
“这是……呃,我姐——凌。”深秋摸了摸鼻子,他实在是不明白好友为何突然这般气鼓鼓的样子。
正在这气氛端得是无比尴尬之时,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尖刺嗓音划破空气:“哟~哪来这么漂亮的女子,今天可被我撞上了~”
这,这算是什么?
深秋脖子僵硬地转了过去,见到一群十来人的玩家,正簇拥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迈着轻浮的步子,挤眉弄眼地冲这里走来。
调戏,凌?
他们不要命了么……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黑夜止步和风无名已上前一步,稳稳地将他和凌护在了身后。
“放心,没事的。”尤其是风无名,还潇洒地回头,摆出一个“万事有我”的姿态。
此时,那油头粉面的玩家已走到他们跟前,只见一身金光闪闪的耀眼装备。显然,是公测后花了大价钱砸出来的。
他斜眼睨着黑夜止步和风无名,口气不屑地道:“想干嘛?别挡道。”
风无名摇了摇食指:“这位兄台,旁边的道还宽得很呢。”
对方却是哧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嚷嚷道:“臭小子,爷我今天就看上她了。识相的,快点让开。要不然……”说着,大手一挥,身边的随从们立马心领神会地撸起袖管逼近。
这就是传说中恶霸抢民女的情节么?
一时间,深秋隐隐有些激动。虽然很狗血,但貌似挺好玩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也挺身与大哥、三弟并排而站。
黑夜止步冲他点头微笑。
身后,凌的俏脸上笑开了花。看看,这就是美女的魅力。关键时刻,自有无数帅哥为她挺身而出。她立刻就原谅了方才黑夜止步和风无名的“正常反应”。
三个气质各异却俱俱人中翘楚的男子,就这样,登上了神州舞台的第一线。
金陵城,作为“云起江湖”公测至今的第一大城市,每天往来于其间的玩家数以万计。而那天凌的现场,本就已在大道上造成了一番不小的轰动,几百来个男性玩家簇拥在一起,只为了一睹美女芳容。于是,顺便的,他们也免费观看了一场极其精彩的打斗场面。不过三分钟,那些个仗着家里有钱大肆购买了诸多豪华装备整天在金陵城里耀武扬威欺压普通玩家的“金陵十二霸”,被打得是屁滚尿流、满地找牙、落荒而逃。再加上有心人当场拍摄了一段视频放到游戏论坛上,一下子点击率就破了十万。在诸多男性玩家为凌的美貌倾倒的同时,黑夜止步的俊朗、风无名的帅气、深秋的淡漠,也引起了不少女性玩家的瞩目。
然而,表面的风光下,人们通常只能看到一时的辉煌,却往往猜不到最后的结局。
两天后,金陵城底下的牢狱中。一华服丽质的女子,手提着竹笼,里面装着几瓶烧酒和几碟小菜,拖着迤逦的步子,施施然来探监。
“喏,你们最爱吃的红烧肘子、醋溜鱼片、清炒黄芽菜,这可是我刚从醉仙居里买来的哟~”
黑夜止步从栅栏里探出手,一一接过并致谢。
凌蹙起眉头:“我说,你们还要关多少天啊?”
风无名仰头喝了一口酒:“玩家在城镇内非法斗殴,按例,拘禁三天。”
深秋跟着点头,眼神在好友身上停留了足足三十秒,心道:唉,红颜祸水啊,祸水……
开封入夜
好不容易从金陵城的地下被放出,三人商量了下,决定还是收敛下风头,到城外人少的地方去练练级、做做任务。
所幸凌上线的时间并不多。
不然,每次只要有她在,三人每每就必须化身为护花使者,练功也好、做任务也好,都无法正常地继续下去,光是处理黏在凌身边的狂蜂浪蝶,就让三人伤透了脑筋。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流逝去。
直到,某一天,练级时,风无名同学突然惊慌失措地一声大叫,吓得身边的黑夜止步和深秋险些失手于怪物爪牙下。
“一个月啊~一个月啊!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和那个老乞丐约了一个月要到开封的大相国寺。”
“唔,”深秋开始掰手指头。
黑夜止步看着他不禁哑然失笑道:“啊,这样说来,距离当日,已经过了20来天了。”
“从这里到开封,需要多久?”风无名问道。
这回,深秋停下了掰手指,摇头:“不知道。”
边上黑夜止步也一摊手。
“啊!~那我们还不快赶过去!时间紧迫啊!!~”风无名几个旋风脚踢向身边的怪物,立刻扫荡出一片宁静。
深秋咋舌,想不到二哥也会有这么厉害的时候。
“目标——开封!”风无名手中玉箫一指远方,明确了目标。
“这样啊……”凌琳一口吞下手中剩余的金枪鱼寿司,“所以,你们就赶去开封了?嗯?抛下我?”
面对好友的质疑,秋夜陪着笑脸,讪讪然解释道:“对不起啦,实在是二哥着急不过,怕时间耽搁了就晚了。我后来下线找了你几回,你都没回消息。”
凌琳原本也只是逗逗她的,见到秋夜这副讨好的模样,便也不再追究:“嘻,没关系啦,正好想告诉你,我这几天要出差,没办法陪你玩了。”
“出差?去哪里?”
“回北京的总公司汇报些工作。顺便,再去看看爸妈。”说着,凌琳的表情有些怪异。
虽然在这年代,上海到北京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但作为孝女的凌琳,每次回去总免不了要在那边住上个几天。顺便,顺便再接受下老爸老妈的耳提面命和——
“啊~真讨厌,又要相亲了。”她气恼地抓乱头发。
“……”虽然中华历史悠悠几千年,但相亲这一古老而有效的方式,一直延续至今。秋夜不禁想起那时游戏里,黑夜止步提到相亲时同样苦恼的表情。
其实,在2085年的今天,结婚,对许多人来说,并不是必须的。
想要爱人,酒吧里、网路上,一抓一把,闲来无事的人多得是,大家都乐意玩一把不负责任的爱情游戏。
想要孩子,去相关的政府机构办个手续,填个表即可,简单又方便。再买个专门照料孩子的机器人,基本上不需要你花太多的心思。
婚姻,只不过是一页纸的承诺。
随时可以戳破。
当然,作为老一辈的父母,尤其是贯彻了中华传统美德的老人家,虽然明白当前的情况,但还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有安定的生活。
所以,相亲呵……
秋夜微笑:“也别太抗拒了,毕竟是你爸妈一片好心。”
凌琳刚想反驳几句,话到嘴边,见到她那样清淡的笑容,却是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只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对了,”凌琳接着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嗯?”
“你那大哥和二哥,怕是都已经有心上人了。”
秋夜一口气噎住:“哎?你怎么知道的?”虽然她一向是个不喜多说多问的人。但是没有道理啊,她都不知道的事,凌琳怎么会知道。
凌琳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故意先是吃了点东西,喝了杯饮料,吊足了好友的胃口后才慢悠悠地解释道:“我的高级媚术,你是见识过的。如果说那天你没有什么反应也就算了,毕竟你终究是女孩子。但是那个黑夜止步和风无名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你难道不奇怪吗?”
秋夜囧,照这么说,难道是个男人都要拜倒在这高级媚术的石榴裙下。
“能够不受我媚术影响的男人,只有一种例外。”
秋夜当即醒悟:“就是,他们已经有喜欢的人?”
“对。”凌琳露出一幅孺子可教的神态,“只有已经心有所属的男子,才不会受到媚术的影响。对心上人的情意越深,就越不受影响。”
“这样啊……”秋夜若有所悟。难怪了,当日大哥说要去相亲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原来他已有了喜欢的女子,那他为何不索性拒绝父母的安排呢?
“唉~真是可惜啊……”凌琳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走神,自顾自继续道,“那个风无名长得这么帅,却是已经有主了……哎?~那他还成天和那些个女玩家眉来眼去的~啊~臭男人~真是可恶啊!!!”说着,愤然地手中的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这才回过神来的秋夜压根没有听到她方才在说什么,只呆呆地望着莫名其妙怒气横生的好友,不明就里地摸了摸鼻子。
送走了好友,再次登陆游戏,告知黑夜止步和风无名这一消息,两人竟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尤其是风无名,更是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连呼侥幸。
看来……照顾美女的重任,不是人人都担当得起的。
经过整整五日五夜的昼夜兼程,终于,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天傍晚,三个人顺利地来到了开封。
下马,进客栈。叫小二沏上壶香片,便开始商议了起来。
当日风无名夸下海口说要帮丐帮两位长老偷盗打狗棒,毕竟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但眼看着明日就要赶鸭子上架,心里头却着实没底。
黑夜止步抿下口茶,笑道:“二弟莫慌。”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本精装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深秋凑过头去一看,书名赫然是——丐帮秘闻。
“这是我在论坛上找‘谜楼’买的。”黑夜止步笑着揭开答案。
“谜楼?”深秋和风无名茫然。
“是一个公测后开始活跃的玩家帮派,专门靠买卖情报为生。我昨天在论坛上看到他们有出售丐帮的资料,就顺便帮你买了一本。”
风无名上半身一个飞扑,紧紧抓住黑夜止步的双手:“大哥,大恩大德,小弟我记下了。”
黑夜止步咳嗽了两声,默不作声地反手拍掉他的爪子,笑笑:“别说了,还是先看看吧。”
丐帮,“云起江湖”神州服务器的第一大帮派,门下设有三大堂,分舵三十六处,共有弟子八千余人,半数以上为普通玩家。现任帮主陈闵良,三大堂主分别为张长老、季长老和齐长老。
接着,书中用了洋洋洒洒近百页,详细描绘了丐帮总舵、各分舵的地图,以及丐帮各武功技能的汇总。
最后,还提到了一个丐帮传闻。
“相传,一年前丐帮老帮主的过世颇为蹊跷。明明一直身体健康的顾老帮主,突然在一夜之间暴毙,而当时张长老、季长老均在外公干,只有齐长老守在老帮主身边。而齐长老最后转达老帮主的遗嘱,说是令其门下最小的弟子陈闵良继任,并交付了象征丐帮帮主之位的信物——墨玉扳指和……打狗棒。”
风无名念完最后一句,合上了册子。
果然,和他们预料得不差分毫。
顾老帮主定是被齐长老和陈闵良所害,只是他们两个得到了墨玉扳指,不知何故,却没有拿到打狗棒,只得弄了根假的来替代,这才引发了张长老、季长老的怀疑。
“所以,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把那根假的打狗棒给偷出来。”黑夜止步言道,“待两位长老验明真伪后,再悄悄放回去。”
深秋点头附和。
风无名却是一头栽在桌上:“问题是,怎么偷?”
黑夜止步微微一笑:“这可用不着我们操心。想来,明天约你的那两位长老,必会安排妥当。”
“有道理!”风无名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既是放下了心,便右掌一拍桌子,冲外头喊道,“小二,再来些好酒好菜!”
又是一个不醉不归夜。
云起江湖的设定里,不仅有风有雨,为了契合现实,更是着重安排了黑夜这样的场景。只不过为了平衡游戏性,相较于白天,黑夜的时间却是短得可怜。
而这短短的夜晚,却是深秋所最喜欢的。
在送走黑夜止步和风无名下线后,他独自一人,飞上了客栈的屋顶。
抱膝静坐,长枪安稳地搁在一旁。
万籁俱寂。
呼吸间,是清洌的夜晚的微风;抬望眼,是漫天的点点的繁星。
偶尔间,脚下会有或是玩家或是NPC路过的声响。在宁静的夜里,远远地回荡开。
什么都不想。
让思绪一点点沉淀。沉到底。
无法打捞,也不愿打捞。
“三弟?”有人走近,熟悉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浑似不觉。
“呵。”来人靠近,与他并肩而坐,手中递过一壶酒。
接过,深秋扭开壶盖就口抿下,辛辣而爽口,在清冷的夜里,让人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不禁笑。
想来也真是不可思议,现实中滴酒不沾的自己,在游戏里,却是被这两位大哥给带成了个酒鬼。
“大哥?”
“恩?”
“不是下线了么?”
“睡不着,想再上来看看。”
“唔。”
此后无话。
直至日出破晓。
两人的身上俱是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温暖而明亮。
丐帮行窃
第二天,三人赶了个大早来到了开封的大相国寺。
深秋在现实中是来过此间的。“大相国寺天下雄,天梯缥缈凌虚空”的诗句早就深埋心中。她虽不信佛教,但幼时随爷爷四处考古时,每逢路过寺庙,总会进去叩拜一二。
只是,这诸天的神佛,是否真能听到他的祷告?
伴着远播千里的梵钟之音,步入大雄宝殿。
风无名装模作样地朝着正中供奉的佛像躬身鞠了两下,口中言道:“菩萨保佑。”
深秋在旁不禁哑然失笑。
风无名见他笑自己,便晒然解释道:“那个,我是求菩萨保佑我今晚能顺利偷到……呸呸呸,是顺利完成任务。”
深秋却笑着摇头:“我笑的是,这个才不是菩萨,是佛祖释迦牟尼,你叫错啦~”
“哎?”风无名瞪眼,“有区别吗?”
黑夜止步上前拍了拍深秋的肩,笑道:“没事,你二哥只求个心安。毕竟做贼心理压力太大。”
风无名不满:“什么做贼?我这可是为了大义牺牲小我。”
深秋忍俊不禁,正想好好给他解释一下佛祖和菩萨的区别,却被风无名猛地拉住手臂,直直向着殿后掠去。
直至飞奔出了数百米,来到寺庙偏远一隅,风无名方才松开黑夜止步和深秋,示意两人向前看。
好一处“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地!
深秋先是轻赞一句,随后便见到当日破庙中的张、季两位长老就站在前方,显然刚才是他们将三人引至此处。
“小子,你终于来了。”那性子较急的张长老一把拉住风无名。
季长老则是侧目打量着深秋和黑夜止步:“这两位是?”
风无名一抱拳:“两位前辈明鉴,这是在下的结拜兄弟,此次特来助一臂之力。”
季长老不置可否地哼哼两声。
黑夜止步忙上前:“两位前辈莫怪,在下和深秋与风无名乃结义兄弟,自是应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丐帮此事非同小可,危险重重,在下两人断没有袖手旁观之理。”
“好一个有难同当!只是……”张长老与季长老交换了下眼色。
黑夜止步当下了然道:“若两位前辈信不过在下,请赐药。”
深秋也拱手表态。
“罢罢。”那季长老挥挥手,“且信你们一回。”
张长老看起来倒是很欣赏他三人之间的情谊,笑言道:“小子,此次的任务说难不难,这里有份我丐帮总舵的地图,待会我们且告诉你打狗棒所在之地。[奇][书][网]你只须趁今夜守卫换班之际将它取出交到我等手中一验真伪即可。”
那季长老补充道:“若是不慎被发现,你也切莫慌张,有我二人在, 假以时日,必能将你能救出。只是你要提防莫被陈闵良看透真正来意……”
“在下明白,若是被陈闵良抓住,那在下便是觊觎丐帮至宝的贼偷。两位前辈请放心,在下绝不会出卖两位前辈的!即使千刀剁、万刀剐,亦是无怨无悔。”风无名大义凛然且斩钉截铁地应道。
张长老当场感动地握紧他的双手:“小子,就靠你了!”
“放心吧!”风无名亦是深情以对。
“咳咳,”季长老忙作咳打断,“来,这是地图,你先收着。”
接着,他便一一为风无名解说着丐帮总舵的分布:“这里是藏宝阁,这里是帮主房……”说着说着,突然神色一紧,一弯身抄起颗地上的石子往不远处的假山后丢去,其力道之大,整整将假山削去一角。
“什么人?”余下几人立刻闪身奔向假山处,待到了,却是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人影。
一番细细查看后,深秋提溜出一只小小的灰色猫咪:“是这个吧……”
众人见此,不由都松了口气。
季长老也自嘲地笑了笑,继续为风无名讲解当夜的任务细节:“你且于亥时从后门入……”
待与两位丐帮长老告别后,看看时辰尚早,风无名提议要为晚上的任务做一些准备:“总要买些药和装备吧。”
这话倒也没错,毕竟这次的任务还是颇有重量的。黑夜止步和深秋便跟着他来到开封城最大的市集。买了足足十大包补药之后又转战装备店。
“这件流云青衫不错吧。”
“三弟快来帮我看看,这双无痕靴怎么样?”
这一逛,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二弟,”黑夜止步终于忍耐不住,“你今晚是去做贼的……”
“是啊。”风无名点头,随手拿起一件月白锦袍在身上比划着。
“穿这样子……”黑夜止步委婉提醒道,“不太合适吧。”
“会吗?”风无名无知无觉。
旁观了许久的深秋摇摇头,走上前,递过手中的衣物给他家二哥。
“这是什么?”风无名左抖抖右看看,“黑不溜秋的,这也太难看了。”
“夜行衣……”深秋反问道,“难道你还准备深更半夜一身白的去做小偷么?”
黑夜止步语重心长地响应道:“这是常识啊,常识。”
在“常识”这座大山的压迫下,据风无名说,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游戏中,他生平第一次,穿上了黑色的衣服。
“哎,你们真的不明白吗,黑色实在是彰显不出我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姿态啊。”
“我说,真的一定要穿这衣服吗?要不我再扎根白腰带?”
“天哪,这衣服真的很不合身啊!我能不能回去换一套?”
一路上,风无名童鞋就这样喋喋不休滔滔不绝地,用口水来发泄他内心深处沉沉的郁闷之情。
深秋悄悄地捅了捅黑夜止步,对方回了他一记笑:“没事,你二哥那是紧张。”
黑线。
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终于,亥时,三人来到了丐帮总舵的墙角根下。
要提到翻墙角的功夫,放眼神州服务器,风无名称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只见他身形一拔,轻飘飘如杨柳扶风一般,姿态优雅地落上墙头,还回头比了个V字,然后毫无声息地掠入院中。
黑夜止步和深秋见他成功潜入,等待片刻后,亦没有听到内院中传来捉贼的声响,两人相顾一眼,趁着夜色,齐齐脱去了外衣,露出里间撕得破破烂烂的衣服,再拉散头发,从地上蹭些烂泥彼此抹在脸上,好一番装扮之后,两人已摇身一变成为标准的丐帮弟子。
从阴影中走出,两人来到总舵门口,待守卫验过季长老交给他们的信物后,堂而皇之地踏入了丐帮的大门。
行迹败露
再让我们回头看看那位一身衣服黑不溜秋、脸色黄不拉叽的主角。
顺利进入丐帮总舵后,风无名第一时间蹲到了某处墙角,趁着微弱的月光,从包里掏出丐帮地图,一边看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唔……这里,这样走……那边有守卫,要这样……那样……”
敢情,他只顾着逛街,压根忘记了事先多看看地图做好预习工作。
直到把地图看了又看,把路线想了又想,风无名方才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展,如月影般探入丐帮总舵深处。
一路上,窜屋檐、过守卫、猫壁角,有惊无险地,他终于顺利地来到了地图中表示丐帮帮主陈闵良的房间,而打狗棒,正是常年置放其中。
风无名四下打量了下,在附近觅了一处高大的榕树纵身飞上,躲在树冠中向不远处透着烛光的屋子张望去。窗帷下,隐约可以看到有一个人影在来回走动,想来便是那陈闵良。只见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伏案书写,看样子一时半会还没有睡觉的打算。
风无名正想着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屋中,突然听得屋里一阵声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走出一个35上下的布衣男子,一身素服,却是尖嘴猴腮,神态高傲,眸子里透出一股精于算计的光芒。风无名心中暗道:长成这样,难怪不招那两位长老的喜欢,不像自己……
陈闵良推开房门后,叫来附近守卫的2名丐帮弟子道:“我有事要去一趟季长老处,你俩速去通报。”
然而,让他眼前一亮的是,陈闵良身上竟然未带上那根碧绿的丐帮至宝——打狗棒。毕竟那玩意比普通的剑还要长,正常情况下是难以放在衣襟之中的。
风无名情不自禁地一记暗笑,守卫的丐帮弟子被支开,陈闵良又马上就要离开,再加上打狗棒留在房中,真是天赐良机。
眼看着陈闵良一步步渐渐离去,而周围的守卫也三三两两走远,风无名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空无一人的房中。反手轻轻掩上门,开始打量房中的布置。目光所及之处,并无打狗棒的踪迹。
这一回,还真是要做个翻箱倒柜的偷儿了~
柜子、书桌、衣橱……他将一切有可能藏打狗棒的家具都翻了个遍,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莫非有暗道?
风无名使出火眼晶晶,目光炯炯有神地把不过二十来平方的屋子扫视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眼神锁定在了那自古房内藏宝必备之地上。
他走近床边,两手在床铺上细细摸索着,蓦地眉一展,嘴角挑起一丝笑,右手微一用力向下压去,只听得咔哒两声,床铺一侧渐渐陷落下去,露出一个长条形的内匣。
没有上锁!
风无名的心一阵子扑通扑通乱跳。
他伸出手,掀开匣子,只见里间静静躺着一根碧绿幽深的细长棍子。即使明知眼前这物不过是个仿制品,但他的心情仍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只是事不宜迟,他迅速平复下心情,抄起打狗棒塞到背后腰际,再回到门口,凝神屏气查听一番外间的动静,当确认万无一失之后,这才推开门。
“呵呵,这位小兄弟,敢问阁下夜闯丐帮却是为何?”
晴天一记霹雳,待风无名回过神来,他已被丐帮弟子团团围住,而举步缓缓走来的,正是陈闵良。
该死!他心底愤恨骂道,电光火石的瞬间,立刻醒悟到白天在大相国寺偷窥之人必是陈闵良无疑,只是他故意不予揭穿,而设下这圈套等着他们往里面跳。难怪自己这一路上顺利得不得了,而关键时刻他又主动离开屋子。原来,这一切都是已经设计好的!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风无名视线扫过人群,云淡风轻地一笑道:“陈帮主,这厢有礼了。”
陈闵良又是“呵呵”笑了两声,躬身向边上言道:“三位长老,私自窃取丐帮至宝,不知该如何处置?”
他身后的张、季两位长老脸色难看得紧,俱是缄口不言;而另一位面目白净的齐长老则朗声道:“但凡丐帮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陈闵良闻言颔首道:“齐长老所言极是。只是依我看,这位兄弟深夜独闯我丐帮,竟能寻到打狗棒所藏之地,必是有人在暗中相助。此人显然对丐帮了如指掌,想来其地位定然不低。今日,我们定要捉出这丐帮内鬼。”
这一下矛盾升级了,丐帮内奸——这可不是一般的罪名。
陈闵良正视风无名,和声劝解道:“怎么样,小兄弟,你盗取打狗棒本是死罪难逃,但我丐帮向来不喜杀戮,今日且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愿供出我丐帮内部合谋之人,我陈某人愿在此起誓,定保你性命。”
风无名眯起眼,笑而不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物事,丢到对方的脚下。
自是有人弯腰替帮主捡起来,陈闵良接过物事,定睛一看,脸色不由地一阵发青,竟是昨夜里黑夜止步买来的那本《丐帮秘闻》,里面正是印有丐帮总舵的详细地图。
“陈帮主,抱歉让您失望了。这本秘闻录,出自‘谜楼’之手,在下不过花了些银两而已。陈帮主若看得上眼,赶明个在下多购置几本给您送来便是。”淡淡的嘲讽,显是压根不将对方的威逼利诱放在心上。
“谜楼?”此时,周遭的丐帮帮众纷纷窃窃私语。些个知道“谜楼”情况的玩家便做着解释,很快,众人便知这是个专靠出卖情报为生的门派,如此说来,风无名能拿到丐帮地图倒也是确有途径。
现场的舆论开始倒向风无名的解释,虽然是个令人痛恨的贼子,但如若是可以选择,大家都不愿意看到帮中真是有内奸,毕竟平日里都是称兄道弟的好哥们。
陈闵良眼看计谋未逞,心下自是气得咬牙切齿,本想借此机会逼风无名招出合谋之人,好掰倒那两个素日里与自己作对的长老,却不料风无名尚有后手,令他措手不及。再看帮中弟子显然已接受了他的解释,更是让自己精心策划的计谋落空。只是事已至此,当务之急却是以防节外生枝,他一番计量之下,迈步向前,逼近风无名:“小子,既如此,多说无益,且交出打狗棒来!”
谁曾想,尚未等他靠近,风无名一个优雅的转身,身形一飘,转眼间已掠到了季长老的身旁,他抽出腰后的打狗棒,递了上前:“丐帮不愧是江湖第一大帮,今日被困,在下输得心服口服,打狗棒这就原物奉还,还望几位前辈能从轻发落。”说这句,却是正眼也不瞧陈闵良一眼,俨然不将人家帮主放在眼里。
这一下却是触着了陈闵良的逆鳞,没料到这小子的轻功竟精湛如斯,他当下一急,生怕打狗棒就此落入季长老的手中,对自己不利,便再也顾不上遮遮掩掩,出手一记迅猛的狠招就招呼了过去。
然而,格挡住他的,是一脸肃色的季长老,他一手持打狗棒,一手封住了陈闵良的攻势,正声道:“帮主且慢。”
峰回路转
那季长老言道:“帮主且慢。”手下亦是十二分用力。
陈闵良见他有心护着风无名,更是不安,唯恐形势突变,便厉声道:“季长老何意?!莫不是要当着我丐帮众弟子的面,袒护这贼子?”
一旁的齐长老亦是手握剑鞘,欺身上前:“老季,这小子偷的可是打狗棒!”
边上的丐帮弟子见形势变化微妙,有些个性情激动地大声嚷嚷着要严惩风无名,有些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只噤声不语,一时间场面显得有些失控。
倒是急性子的张长老一反常态,他举起右手,转向众人声音洪亮道:“诸位,谅这小子今日已是逃不出我丐帮,不如听听季长老有何话要说。”言语间,带着深厚的功力横扫四方,很快就盖住了众人的七嘴八舌。
季长老神色严峻,突然出手扣住风无名的命门,而后者只微微一笑毫无反抗之意,他另一手紧握打狗棒高高举起:“大家且听我一言。这打狗棒——是假的!”
“什么?!”一言激起千层浪。
这打狗棒分明是众人亲眼瞧见从帮主房中拿出的,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一转眼竟变成假的了?
除非……
陈闵良面色冷峻,言道:“季长老何出此言?”
季长老冷冷一笑,随手一掷,就把打狗棒丢到人群中,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诸位请好好看看!当年我丐帮顾老帮主曾与武当掌门一战,那一役中,打狗棒不慎为武当利器追云落日剑所伤,在距离顶端两寸余处留下一道印迹。诸位,可还记得否?老帮主曾亲口说过,与顾掌门一战他输得心服口服,故此特意留下那道痕迹以此日省月修。”
说到此间,已有丐帮弟子拾起那打狗棒细细审视。
不一会儿,凡是看过打狗棒之人,纷纷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人群中,开始弥漫出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气氛。
原本今晚,大家只是前来抓小偷的。但几番变故之下,先是扯出内奸,再又冒出打狗棒真伪,事情进行到此,便是再傻的人,也能嗅出其间不同的味道来——这一幕戏,定是早有策划。
陈帮主和季长老不合,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而陈帮主的即位,亦是盘旋在众人心头的疑惑。
今夜,两厢碰撞之下,双方虽未当场撕破脸,却已是挑明了对彼此的怀疑。
是时候,站队了。
不少人在心里默默地做着选择,而现场一片诡异的寂静。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陈帮主,我信你!请给诸位兄弟一个解释!我们定然会支持你!”
此言一出,四下附和声迭起。
被季长老捏住命门的风无名却是低头一记嗤笑,暗道:这声音,忒得耳熟。说什么信任、支持,说得好听,却是明知对方无法给出解释,根本是在诱逼。
听到周围弟子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季长老欣然颔首:“正如方才齐长老所言,打狗棒事关重大,还望帮主能给大家一个说法。”
陈闵良覆在背后的双手已捏得骨节作响,紧挨着他的齐长老也不时地朝他望去,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诸位,且听我解释。”
顿时,现场寂静无声。
“在下自顾老帮主手中接任丐帮帮主一职至今,自问尽心尽力,无愧于心。打狗棒乃镇帮之宝,在下也一直谨遵顾老帮主遗愿,每日里拂拭其上的剑痕以示鞭策。却不料日前与齐长老一番切磋间,发现剑痕有隐隐开裂的危患。故此,在下特寻访名师,以修复打狗棒。”说着,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天下第一名匠,鲁班无我,想来大家都知道。”
人群中开始骚动,看来这鲁班无我果然是来头不小。风无名却听得近处的张长老恶狠狠地呸了一记:“那鲁班无我神出鬼没、行踪不定,计在他头上,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
陈闵良继续道:“前不久在下正是得遇鲁班大师,请他出山为我丐帮修复打狗棒。只是鲁班大师言道因打狗棒非一般俗物,这一修,少说也得一年半载。在下生怕不见了打狗棒会惹来事端,这才请大师另塑了根假棒供于帮中,只待日后打狗棒修复后再换回去。只可笑,今日,我陈某人的这一番费心良苦,却是招来诸位的猜忌。”说罢,只见他摇了摇头,面露倦色,一副沉冤莫雪的神情。
风无名的心咯噔一下就沉了下去。瞧瞧,到底不愧是靠阴谋篡位的一帮之主,这谎撒得又圆又满,且第一当事人还无法当场对峙,这下可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鹞鹰伏击,真不知今晚鹿死谁手。
张长老再次出头,反驳道:“口说无凭,有何为证?”
陈闵良笑,不慌不忙道:“敢问,张长老又如何证明我所言是假?”
张长老一下噎住。
季长老眯起眼,言道:“若真有此事,帮主为何不事先与我二人商量?”
陈闵良一躬身,行了个大礼:“季长老息怒,此事的确是陈某考量得不够周全,这厢谢罪了。”
在旁的齐长老亦装模作样地拱手:“说起来,这还是我给帮主出的主意,让两位长老受惊了!抱歉,抱歉!”
一丘之貉!风无名心中狠狠骂道。这下完了,自己若是落入他们手中可如何是好。再斜眼撇了撇那张、季二位长老,一个面色不豫、一个沉默不语。靠,统统都是靠不住的主儿!却不知混入人群中的大哥和三弟现下如何?
另一头,混在丐帮众弟子间的黑夜止步和深秋,两人也是忧心忡忡。
其实,昨日里,他们就已猜到大相国寺中偷窥之人若非陈闵良也定是他手下之人,是以,五人一同演了一出戏,为的就是当众揭穿他。本想着趁他无法圆谎之际,两人再在人群中制造些非议激起群愤。但现在……
深秋咬咬牙,说道:“不如……”
黑夜止步按住他肩膀,摇头道:“再看看。”他明白自家三弟的心思,深秋想的是不如就这样冲出去,随风无名一同进退。
“可是……”深秋仍是放心不下,看这情形,季长老定然不会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保风无名,而一旦他落入陈闵良那边,却不知会遭何毒手。虽然想来NPC对玩家不可能赶尽杀绝,但若是像先前那样喂上几颗立减功力的药丸,那这几个月来的辛苦练级便全都付之东流了。
黑夜止步又何尝不明白,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陈闵良此举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毕竟那鲁班无我不可能当场跳出来辟谣。但纵然日后丐帮那两位长老能找到鲁班大师揭穿这一场谎言,对他和深秋来说,却也远远及不上此刻救下风无名来得重要。他喟然长叹道:“让我再想想。”
柳暗花明
总之,现场的格局是,几位主角一筹莫展,而NPC们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陈闵良虽是一时占了上风,但亦不愿多做妄言,生怕一不留神被抓住把柄,他咳嗽了一声,齐长老立刻心领神会地出头道:“季长老,既然事已分明,还请将这贼子交出,押入戒律堂大牢听候发落。”
“大哥!”深秋焦急道。
黑夜止步眸光微动,道:“好。”
眼看着季长老犹疑的神情,两人心一横,便想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去再说,明知双拳不敌众手,但无论如何,既是兄弟,便该如此。
就在局势的天平已明显倒向陈闵良时,就在风无名内心哀叹已经准备好被NPC体罚时,就在黑夜止步和深秋决定舍命相陪时,今晚又一个重大转折闪亮登场了。
正可谓是这各怀鬼胎之际,不远处庭院中传来一阵大笑,笑声低沉而有力,显见这笑声的主人内力深厚。
伴随着笑声从黑暗中走来的不速之客,是一位年方半百的男子,但见他一步步走来,沉稳如山、目光凌厉,视线扫来,令得众人无不心中一凛。
陈闵良上前抱拳,道:“敢问阁下是?”
来人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却是笑道:“陈帮主竟不认得区区?”
陈闵良一怔,回道:“前辈是……”
来人仰天三声长笑,中气十足,荡气回肠。笑罢,从背后取下一长形布囊,不紧不慢地打开幔布,露出一抹鲜亮的绿色。
“打狗棒!”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风无名双眼渐渐发亮,不会这么巧吧……
而此刻他所想臆想的,却恰恰正是全场人们一致的猜测!
陈闵良既言道已将真的打狗棒交给鲁班无我,那么此时,这个手持另一根打狗棒的半百男子还能是谁!只是,为何陈帮主见到他却是一副素不相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