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狙击手》(《老山狙击手》)》 · 一仓康人 · 2026-07-25
“怎么搞得的?左翼助攻的人已经上去了。他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想抢功劳了!我过去叫我们的人别动。”
“那倒不见得。”向前进说,“那边右翼的人也在动了,看来他们是想两边合围,向中间靠拢做钳击。我们不顶上去他们会很危险。葛班长,马上叫炮兵炸那些石头,可以掩护左翼的人接敌。张文书你去通知我们的人,炸那些巨石的炮弹一停,大家都冲上去。一定要在一分半钟的时间内到达巨石那里。”
“是!”
张文书卷着袖子,手里拿着八一式自动步枪,弯着腰在草丛中直往左边跑。
向前进侧身靠在岩石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左翼的助攻突击队员,他们大部分人已经突击到了他的十一点钟方向山梁上,重机枪手已经选好了射击阵地,正在构筑工事架枪。
右翼的人进展速度要迟缓一些,他们不敢沿着岭脊上小路直接往上突击,散开在斜面坡上,每三人一个小组,相互掩护。
在战场上不墨守计划,相机而作是无可厚非的。怕只怕他们对情势误判,那样的话只会给大家带来损失。如果只是意气用事,嫌中路的侦察兵主攻不力,那就更不应该。左翼的突击队员趁着炮兵飞炮狂炸那些巨石时,借着浓烟,继续往上跑。停下来的重机枪又被人抬着走。
大团的白雾气飘来又散去了。大家身上都已经湿透,这个时候谁还顾得这些?都在等着炮袭停止。
大约过了五分钟后,步兵反击入侵之敌的战斗再一次打响。中路主攻的侦察兵们在炮袭停止后不顾危险飞快地往上爬,大家乘着炮击效果,象把尖刀,直插洞口斜下方的巨石,直累得呼呼气喘。
只是一分钟,他们便全都到达了巨石那里,藏好身,找到掩蔽点,等硝烟进一步散开。
两边的助攻突击队员也向山头余存之敌发起猛烈进攻。刚才的两通炮击很厉害,猛烈、准确地倾注在敌阵地上。第一轮炮击时,侦察兵们抵近侦查标定的敌火力点全都报销了,只有新近加强布设的没有被完全毁灭。山头上大部分越军血肉飞天,肢体四散;进攻山头只是去打扫下战场而已。
右翼突击队员一路猛冲,首先插到敌占高地前沿,攻进了战壕内,没遇到任何抵抗,看到的都只是敌人的断臂残肢和零碎的枪件。大部分队员展开搜索,一个小组向左翼穿插过去,接应右路突击队员上来,加强搜剿力量。
三名突击队员穿过战壕,向着枪声响着的地方跑过去,啪啪两枪,阻挡住右翼突击队员的一名敌机枪手最后被消灭。仅两分钟左右,两翼的突击队员就汇合一处,完全占领了山头,接下来便是障碍扫除。
斜面侦察兵们的进展也可算得相当顺利,上去的时候敌人没有开枪,到了那些巨石下,硝烟散去时一看,敌占的半壁上洞口已经不完全了,真的被炮袭炸塌了半边。下面一块不大的平整地上乱石堆起,
要不是有这块平地,刚才乱石崩落后滚下来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伤亡。
看样子洞口距离那块小平地不到一丈,可以借着堆叠的石块上去。
葛啸鸣发布命令道:“大家先向洞口开火,压制残余敌人,让火枪手过去一点开枪烧洞!准备好开枪!张力生,你等会到那块石头地下去。”
这时,洞口里敌人的一挺轻机枪和几支冲锋枪,居高临下,向着这边疯狂地扫射过来,将大家死死压住,猛烈的弹雨打得大家藏身的这些巨石碎石片乱飞。
大家不敢迎着弹雨冒出头去,十来人全在这些巨石下暂避着。
张力生蹲在一堵巨石下,大声问:“排长,敌人火力太猛了,怎么办?”
“先等一等!迫击炮呢?先用炮打两炮。等炮响过后再看。”
迫击炮打上去了,不知情况怎么样。还在爆炸声中张力生就大喊一声:“掩护我!”不等命令,离开藏身地,端着火枪弯着腰直接往前跑。
他的动作太快。“掩护他!”葛啸鸣和向前进几乎是同声大叫。要是被敌人子弹打中油罐,张力生就没有活命机会了。
大家不顾危险,纷纷冒出头去,向着前面爆炸的浓烟处猛烈开枪。
张力生在乱石块中跳跃往前,洞口一名敌人透过烟雾发现了他,惊叫一声,赶忙着调转枪口往下要向他开枪。借着一块较大的岩石掩护,张力生半蹲下来,立刻举起枪,向着上方的洞口开了一枪。
呼咙一声,一大股火舌窜了上去。因为有好几名敌人在崩塌的洞口,导致发现他的那名越军动作受限,摆动枪口时不利,慢了一秒,给张力生抢先,火龙瞬间奔来时他们都不免怪叫着本能地往里钻。
“一小组的跟着我过去,其他的留下!”葛啸鸣大叫着,带着几人在石块上跳跃过去。
39.简单任务 6.
向前进看到葛啸鸣带着一小组的人快速跑步到前面的洞口下乱石堆上,还没找到掩护地形,隐藏在洞口左下方草丛中的一个越军暗堡突然开火,子弹雨点般地打在岩石上,好几个人都被打趴下了,往可以做掩护的岩石下连滚带爬而去。
“压制住他们!”向前进发出一声大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力生掉过枪口,向着正吐着火舌的敌人机枪暗堡开了一枪。一大股火舌喷出,随着“呼咙”的一声响,暗堡烧着了,枪声停歇,里面传来凄厉的呼叫声音。
“冲上去!”葛啸鸣大叫一声,首先站了起来,向上面的洞口发起冲击。有两个侦察兵在他身后跟着站起来冲向暗堡,在燃烧的火焰旁趴着。暗堡后面跑出来两个家伙,给大家一顿乱枪,身上打成了筛子眼。
张力生跟着葛啸鸣跑上去,踩着乱石,爬到洞口下不远,向已经到达洞口旁边的葛啸鸣喊道:“老葛你让开,让我来!再烧他娘的一火。”
呼咙一声,又一道火舌直窜向洞口,火龙往里钻进去很远,里面传来鬼哭狼嚎声音,凄惨不已。
“我操你妈,你们也晓得喊叫嗦!”下面的熊国庆趴在岩石上,听到那鬼叫声破口大骂。
“大家看好四周,等葛班长他们打洞回来。”向前进说,留下两把枪监视着上面,其余的人分散开向可能的暗堡火力点进行监视。
洞子清剿完毕,大家往上到山顶去跟两翼到达的人会师。先上去的人在山顶上搜到一个半塌方的藏兵洞,在里边找到了五具尸体,可能是第二次炮击时敌人躲进去由于不幸运而给炸了。里边还找到一部与我型号一样的电台,吱吱响着。可能敌人在遭致炮击时正跟后方的人联系,不知为何敌人一直没有进行炮火支援,很可能是怕遭致反炮火压制?这已经永远是个谜了。
因为害怕遭致敌人的炮击报复,大家受命开始撤离下山。一名突击队员嘴里叼着烟,偏着个头,扛着刚配发不久的八一式,木托不知怎么搞的给损坏了。看着那队员叼着香烟偏着个头的样子,向前进突然觉得很熟悉,不知在哪里曾经看到个这个经典动作。
“啊,想起来了!”他突然记起第一次受伤后重返前线时在连部驻地山头看到张文书的样子。
“向排,你自言自语说什么呢?”张文书站在一段战壕边沿,往四周看着。
“没什么,要撤离了,先回去吧。”向前进走上战壕,往前过去了。
张文书摇了摇头,对旁边那个叼着香烟偏着个头的突击队员说:“你不知道那小子耳朵坏了,这会儿又产生了幻思自语,很严重。”
“嗯!”那个突击队员看着向前进背影,问:“听说这小子是你们的头?蛮厉害的。十七岁?”叼着的烟在嘴唇上一颤一颤的,像是要掉下来,很危险的样子。
“兄弟,你抽烟很有经验,佩服佩服。你说那小子?不止十七,十八了!莫说他,那小子杀人不眨眼的!啊,说你的枪,你肩上的枪怎么回事?”张文书看到那木托要断了,想要知道是怎么弄的。
“你说这破玩意?”那突击队员依旧是嘴里叼着烟,并不影响说话表达。“他妈的,国家给我的好东西,差点没给它害死。刚才老子在那边山搜剿的时候,正在战壕里走着呢,突然从一个隐蔽的掩蔽部里冲出来一个家伙。。。。。。哈哈,他妈的,他比老子都还慌,拿起镐头当枪打。隔得那么近,他要是砸来老子就没命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他竟然端着镐头连连开火,把老子吓得半死。老子来不及开火了,顺势一枪托过去,就这样子了。”他从肩上拿下枪来,看了看,突然将那还没有完全脱离的部位用手给一扳,扔掉了,骂一声:“去你妈的!”那半边木托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飞下山去了。
张文书嘿嘿笑,说道:“这木托真他妈的易碎,你看我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只是在岩石上磕着了一下就这样子了。不过准头就还可以,没比五六式差。”
话音未落,山下轰隆一声,腾起一股浓烟。
那个突击队员跳起来,往下看着说道:“我靠!扔个木托居然也砸着地雷了,看来那里去不得。”于是呸一口吐了烟,往前大喊着道:“前面的兄弟,下面是雷区,掉头走那边一点!”
前面的说:“晓得啦!吼啥子吼,地雷爆炸我们没看见吗?真他妈的话多。你们还在那干什么,快点跟下来。”
“靠!没有天理。老子好心告诫他们,还不领情。早知道这样木托不扔下去,好让他们那样下去,炸翻一两个。咦,奇怪了,老子刚才吐掉的烟锅巴呢?兄弟,我吐哪儿了?见着没?给找找看,好长一大截呢,不见了可惜了。”
“那里的岩石下不是?”
“哪里啊?”
“就是那里。我都看见了,没理由你看不见。还得给你捡起来?你走两步不就是了?”
“啊,多谢,我看见了,在冒烟呢。”
这个突击队员弯下腰去将石块间的烟头捡起来,重新安在两片嘴唇间,然后偏着头说道:“我们走!大家都要下去了,没剩下几个了。”
两人并排走着,不停地踩过倒伏杂乱的飞机草。
“我日他妈,今天的事我们右翼损失有点大。你们侦察兵呢,有没有伤亡?”下了一道坎,那名突击队员突然问张文书道。
“还行,轻伤两个。”
“哦,我们右翼就惨了点,挂了两个。重伤一个!刚才我差点在光荣之列。你想要是那家伙够种的,将那镐头向我头上砸来,那我还不晕过去,戴着头盔只能好一点,不会立即断气。他再来一下,我就不会在这里往回走而是给弟兄们抬着下去了。路,还是我自己走要好一点!我一点都不想图安逸,让别人抬着。”
“我也不想!”张文书又呵呵笑。
“嗯,每个人都不想的,可是你看,那下岭去的人,抬担架的,上面躺着的就是我们右翼的牺牲者。”
“张文书,快点下来,我们要往这边走!”前面的向前进在岭上站住了,向他招手。
“你慢慢来,我往前去了。”张文书跟新近结识的同伴打了个招呼就快速往下,从大家身边呼啦啦小跑。跑到前面的一个身背两把枪的突击队员身边,他解下自己的枪,说了声:“兄弟,给一把来调换着用。”
那名突击队员在草丛中转过身来,问道:“为什么?”看到他手里的武器样子,就没说二话,把收缴的AK47战利品取了下来给了他。
“OK!”
“交换!把你的给我,我好回去交差。刚才已经登记了,这东西要交公,现在我自作主张给了你,要不你写个领条给我?”
“写什么领条,太麻烦。喂喂喂,你们几个给我作证,我忙呢,领条回来补上。枪给你拿着,带回去。我们去哪里?我们还有任务要出!各位再见!我由这边下去了,他们在那边湾头去了。”
“兄弟,你不要弹匣啦?”
张文书边跑边喊:“不要了,我还有。”
斜坡上的飞机草丛很厚很密,他埋着头一个劲地往下跑,连滚带爬了好一阵才跟上自己人。
大半夜的潜伏,所有人都没有休息好。刚刚打下了山头,疲惫不堪的侦察兵们没来得及休整一下紧接着就往巡逻地域赶,这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但是大家不一样,这是家常便饭了。刚打了胜仗,大家心情好,可谓信心百倍,斗志昂扬,往山湾头里去得很快。
“各位等等我!是不是在前面的湾头里歇个气?又不是赶考,忙什么啊?走的那么急。”
“是哦!张文书刚从医院出来,我们休息一下。”
“嗯,那就这样吧,到前面的山沟里去,大家吃点东西就进山。我们由这边山梁过去,到达友军的驻防高地,是自己选取地段还是以那里做大本营,到时再看。”
39.简单任务 7.
十点来钟,大家全在山沟里休息。喝了水,向前进坐在地上,听着周围的风吹送着山上林涛,不说话,别人说话的声音在耳边嗡隆隆的,也听不大清楚。这可不好,他心里有点不愉快。太阳出来了,斜照进山沟里,大家身上被打湿的地方开始冒热气,很舒服。
“时候不早了,我们弄点东西吃,将就这里的水方便,怎么样?”熊国庆说,望着大家。
“也好!吃了东西再赶路。我们生起火来,弄点熟食来吃。”葛啸鸣说。大家很兴奋,煤油炉具舍不得用,都行动起来,各自去找柴禾,只有向前进一个人还坐在水沟边的石头上,像个雕像。
山沟里生起了好几堆炊烟。由于柴禾都很湿润,一下子不容易燃,白色的烟很浓,但一会儿火燃烧得旺了,那烟就转为青色,火苗跳跃起来,在阳光下窜着火星子。
啪的一声,清脆的枪响将大家都惊跳起来,一瞬间大家都明白过来了,各自抄起武器在手,找地形掩护,一边东张西望,寻找枪声方向。
子弹是一个特工从左边山谷里打下来的。刚才的战斗,他负伤后从那山头上逃脱了,躲在下面山腰部的一个洞穴里。这时候战斗结束了很久,他觉得应该安全了,就爬出洞来。突然听到山下的沟里有人说话声音,于是小心翼翼往下摸,透过树林看到下面好多人。这家伙只有一把手枪,反正自己受伤也回不去了,能打中一个是一个,于是靠在一棵树上干上,隔着五十米就向着呆坐在岩石上的向前进开了枪。当的一声子弹打中头盔边沿,转射入草丛。
向前进下意识地一回头,看到山坡上一棵树旁一个人影正往下缩,两手还握住手枪向着他呢。他赶紧往下一倒,上半身压在一堆燃烧着的火堆上。
他赶紧一个翻滚,同时拉动枪栓,向着刚才的地方打了一梭子上去。他一开枪,大家都向着那里开枪,十几把枪的子弹覆盖上去,打得树叶乱飞,树枝断裂。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不要打了!”向前进大喊着,可是他的声音没有人听到,或者说是没有人理会。等到枪声陆续停下来过后,上面树下没有惨叫声,但是也没有其他的动静。
“你们注意看着,两边都要注意,我上去看看情况!”向前进站起来,用手一指熊国庆和武安邦,做了个迂回包抄的手势,示意他们两人沿着右边上去。他自己则端着枪向着上面瞄准,准备随时射击,一面往山脚下跑。
山上的飞机草很密实,刚一进入到草丛里,还没爬上两步呢,上方又向着他这里打来两枪,紧接着是啪啪啪连续射击。他赶紧卧倒,不敢乱动。山谷里的战友则再度猛火反击,向着那里开枪压制。
趁着敌人停止射击的当口,他转而往沟外爬了两步,而后半蹲起来,小跑着斜斜地向山上去。武安邦带着他的小组已经迂回到上面了,正打横过来。
大家赶到树下一看,没有人,只有一滩血迹,往前面爬出了一条印子,到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下。
向前进眼尖,看到了一双脚,他赶紧开枪,子弹射进大腿部位。没有任何动静,那双脚还是直直地摆在那里。武安邦已经占据了那块岩石上方,也往前打了一枪。
敌人已经断了气。
好好的兴致给打破了,吃不成可口的熟食东西,大家都很生气。在对斜坡展开搜剿过后,再回到山沟里来,大家都无心再生火。肚子确实饿了,拿出昨天包裹的冷饭团来吃,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一阵狼吞虎咽,吃过了就开始抽烟。
中午十一时左右,大家进了山沟,小心着展开搜索,爬上山坡。顶着太阳,往东北方的山梁走了一阵,大家感觉到口又像是渴了。不过还好,用不着太花费体力,按照地图,他们很快将到达一个前沿高地。
大家进入密林,树林子很大,里面荆棘也多,很不好走。既怕遇上特工,又得要担心地雷,大家的速度很慢。
到了一个鞍部,前面就是边境线上友军驻防的高地了。看上去山头光秃秃,立着不少树桩。大家知道那是树枝被炮弹炸断后留下来的。
“我们赶快走!过去再说!”向前进手一招,打头带路。突然听到前面树林里有人大喊一声:“站住,什么人?”这一声突然的断喝,将大家都吓了一跳,赶紧打住,有趴着的,有蹲着的,全都不动了。
每个人都怕遇上敌人的特工,要是走近去给这些人打了,那可是一点都不划算。
“什么人?再不说话我们开枪了。”前面的丛林中又传来大喊,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我们是侦察兵,别乱来!”葛啸鸣赶忙说。
“侦察兵?口令!”
“热爱首长!”
“不怕牺牲!”
对上了,鞍部对面的树林子里有人现身出来,向他们这边招手,叫他们赶快沿着山脊的左边过去。
“他妈的,你们鬼鬼祟祟的,老子还以为是特工呢?怎么那么多人?你们全来了?”大家过去了后,看到树林中有一道战壕和好几个掩蔽坑。那个向他们喊话的士兵一头长发,脸部肮脏看不清模样,收起枪来后,要给他们带路。
“是不是全来了?”他又问。
“嗯!全来了。你带我们走?”
他旁边的另一个战友说:“当然,这里到处都埋设了地雷。我们给特工搞怕了,你们请跟着他走。刚才你们过来的那鞍部岭脊上有十几颗定向电击发雷,你们信不信?”
这个当然信,这是他们的地盘,得要听他们的才行。
“长脚蚊,你回去跟卫生员要点土霉素来,我怕是要拉肚子,吃了不干净东西,一直咕咕叫唤。”
“是!班长。你还要什么?”
“其他的不要了,快去快回!”
“是!你们侦察兵,请跟着我!注意别走错路,一步都不行。”
“别听这小子的,唬人呢。只要跟着他走就是了,有地雷的地方他自然会提醒你们。”
“呵呵,那我带他们走了。班长,你们几个小心点,你也知道敌人常常迂回到后面来搞小动作。”
“真他妈啰唆,倒像是个上级的样子了。叫你走你就走,屁大工夫就回来的事情,也值得这样万千提醒。你莫当我是三岁娃,我还是个班长,你知道的我全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走吧!”
“是!”
到达了友军驻防高地,只见这个阵地上条件很艰苦,到处遍布着弹坑。有一段战壕被毁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补。估计是昨夜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攻防战,向着南面的斜坡上能见到的草丛中躺着好几具敌人丢下的尸体。
向前进透过望远镜看到那些人都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而已,尸身健全,应该全是被乱枪打死的。
阵地上的友军士兵们都穿着破军装,一个个头发胡子老长,不像他们刚从后方来,边幅修得很整齐。他们的军装上都没有钉领章,全戴着钢盔,很多人破衣服很脏,带着血迹。好几个伤兵头上缠着的滤布,也变黑了。
这情形,跟他们好几个月前在攻坚后防守时没有两样。
看到有侦察兵们上来,大家都轮流来藏兵洞里打招呼,原以为会带来点什么,比如烟啦,信件啦之类,但是什么也没有,听说是刚打完仗转到这里来的,也就没什么遗憾了。高地的负责人是个排长,手里还有二十多人,昨天的时候副排和一个加强下来的副连长跟几个战士回后方去了,只有他一个人全权指挥。
站在高地上侧面战壕里,眼前是一片亚热带原始丛林,到处是参天古木,但见悬崖沟壑,荆棘丛生。排长出来给他们指点江山道:“各位同志!一直以来,我们都将这篇丛林封锁,敌我双方在里面埋设的地雷估计不下十万颗,有些地方是一层又一层的堆叠着。除了执行封锁任务,平日我们很少去那里面。但是越军特工很喜欢这样的地方,尽管里间雷弹遍地,绊线如网。你们负责那里的巡逻,设伏捕俘之类,可得要万分当心。据我们进去不多几次的观察,丛林里应该有十几条越军的渗透路线,等会我们来研究下地图,我绘制下来了,在战地笔记里。上面专门配属给我的通讯员下去了,我还得找找看。我估计是新来接防的人要用这条路线,真搞不懂他们想什么。还有呢我就是奇怪,每次我们用大量地雷到里边去封锁道路,真不知特工们是怎么样走的,没一次踩响过。”
“我们有这片丛林的地形图,等会大家交流一下。”向前进想起那次到敌后去捉官,上面给的地图很落后。这个事情他后来跟首长们提起过,但是没办法,他听人说还有用法国人占领对方时期的地图的呢,很多人都不会读,研究不透。
大致看了下地形后,大家回到藏兵洞。藏兵洞修得很坚固,应该属于永备工事,排指挥所就在里面。那个排长找到地图后打开来说:“你们几个不要站在洞口,遮住了光线。请大家看看,这是我们封锁的丛林地形图。进去后巡逻路线的选择只能选择在我方一侧,这是我们好几次进去的路线,别的不敢乱走。走这边的话也很不安全,要经过一条大山沟,很容易暴露和遭受伏击。山沟左边上就有一条越军特工向我渗透的地点,有好几次我们就在那里跟他们打了起来,互有伤亡。整个丛林要穿越过去的话,有近三千米的路段是完全暴露在周围敌人的直瞄火器控制之下的。尤其是里面地雷不得了,光我们进去埋设的就多得数不清,约有六千多枚。呵呵,不好意思,上头要这样部署,没办法。从七九年之前到现在,双方在里面埋设的总共约有十万枚各式地雷、手榴弹之类,都是他妈的一触即发的要人性命的烈性爆炸物。大略的估计,其中压发雷、子母雷、连环雷、跳雷约占六万颗,只有多不会少。”
大家听到这个介绍,都闷头了。
“大家注意这里,这里这些红线圈内地盘,都是土豆高产区。这些地方千万不能去!有些密集的地方平均每平方米就有十五颗左右。”
向前进皱着眉头,说道:“可是我们得到的情报远不是这样子的。上头只是说要我们来这里巡逻,给了张地图,原以为可以在其中自由出入,随便一个地方设伏打潜就好了,哪里晓得竟然是这样。。。。。。”
“嗯,具体情况他们当然也不清楚。我想这是他们为何叫你们来我们这里的原因。不然,你们大可以随便找一个地方做窝,神不知鬼不觉就进去了。但是进去了后,我保管你们处处碰壁,很难适应。现在适应好了再进去,应该可以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没错!我看我们得要要求上面派专门的工兵来,配属给我们。有专业人士在场,大家安全当然要有保障些。万一情况特殊,我们是很难兼顾的。”葛啸鸣跟武安邦都说。向前进没有说话,看来他在考虑。
那个排长继续说:“没错!我知道你们侦察兵都能排雷,但是你们不是专门进去排雷的,你们执行的是其他的任务对不对?那我还是建议你们要求派几个工兵来,加强到你们当中去。真的,不是欺骗你们,之前防守部队的人相传下来的,由于天长日久,雨水冲积,有些地方爆炸物特别多,一颗挨着一颗,一层压着一层,堆叠在一起,就象高产的土豆一般。那里边除了敌人特工和我们偶尔进去一两趟外,再没其他人涉足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片死亡之地。要深入丛林巡逻,先得要破障,破障得要有专门的人员才快不是?要不我马上给你们打电话?”
向前进说:“你先别忙,这个事情我们会考虑,还是先来熟悉地形。你多给我们说说里面情况!你刚才说得很详细,重要地方我们都记下来了。”
“嗯!有些东西也是前面的人传下来的,我们没有亲身验证过,准不准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是!”
“越军特工的常走渗透路线,大家看清楚,是这几条,如果你们要设伏的话,就我知道,有些位置是可以利用的,居高临下,射界开阔,现在我就指给你们。可惜我们副排下山去了,不然他在,会给你们提供更多,他进去得比较多,对地形相对来说要熟悉些。”
40.死亡丛林 1.
上头答应派遣工兵组,但是一时半刻来不了,大家不愿再等,想要先进去。
“你们这些人都很好战的,一刻也闲不了,大概是雄性激素过剩。这样吧,如果你们真要去,我派一个曾进去过的人给你们做向导,也许他会帮得上点忙。”驻地排长说着,将地图拿给向前进。
“这份地图也归你们了,不过要保管好,说不定我们以后还有进去,用得着。”
“那可多谢了。会的!绝对一丝一毫不损坏你的东西。”向前进相当高兴,呵呵着说。接过来后,转递给葛啸鸣,于是用手到衣袋里去摸了摸,摸到一包烟,拿出来递给那个排长。
“谢你的,莫客气,收下吧!”
驻地排长看了看,摸了摸下巴上胡子,裂开嘴一笑。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去,抬头向洞外喊道:“铁头,进来下,给你好东西。”一个战士提着枪进来了,问什么事情。排长将烟拿在手里晃了晃,说道:“侦察兵给的,拿去分给弟兄们,一人一支,刚好管够。”
“那你呢?你烟瘾比我们大,已经断炊好几天了。你先来一支吧。”接过去撕开包装,要先拿一支给排长。
“我这里还有,你先出去吧。”排长咽咽口水,挥了挥手。
那个兵应了声“是”,欢欢喜喜出去了。
“你们还有的,拿几支给他。”向前进还没说完,张文书已经拿出了烟盒,递给那排长。“你先拿着,我这里还有。”
“你们不用这样吧,把我当可怜虫似的。我们下山回去的人明天就上来了,会带来很多。”
“你都说是明天了,今天不过日子啦?你拿着,明天有富余的话再还给我,不要利息,便宜你了。”
“要的,要的,我给你数好。一、二、三。。。。。。八、九、十。。。。。。十四。。。。。。清楚了,一共十五支,明天我给你一整包。”
“那么客气干什么,我们今天来,还占用你的地盘呢。”
“要的,亲兄弟,明算账,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
“随便吧,你看着办。”
向前进说:“别的莫扯远了,还是来谈眼下的事情,开个会,大家研究一下怎么个搞法。丛林很危险,我想第一次进去,探路破障,我们人不能多。一个破障组,一个火力掩护组,我看六个人就够了!我跟熊国庆、黎国柱组成一个小组,还有谁要参加的?”
“你们可都是新兵蛋子啊,我们老兵当然也不是白吃饭的。我去,还有谁报名参加?”武安邦呵呵着说。
“冒险的事情,当然少不了我马小宝一份。”
“我田某人当然也是不甘落后的,我参加了。”
其他人鼓噪起来,都说:“难道我们是甘于落后的人了?那我们也要去。”
武安邦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就这么几个人,定了。其他人在这里留守,我们估计进去一天的时间就会回来,现在来确定联系方案及如何策应。”
六个人带好装备,沿着左边缓斜坡下去。第一次进入死亡丛林,大家虽然是身经百战,对死亡已经麻木了的,但心还是不免提到了嗓子眼。沿着小路一进去,在丛林边沿就探到了五颗雷。当然这些雷是阵地的人用来封锁特工上来路径的,大家心里有数,在那个向导兵的带领下,还是走得小心翼翼。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地雷啊!在丛林中,地雷是步战士兵的克星。虽然每前进一步都小心翼翼,但是大家还是没有任何安全感,七个人七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瞅着丛林中的任何地方都是值得怀疑的,生怕有敌人潜伏着,枪口无声地对着大家。
树上开始有被惊动的野猴子,吱吱叫着到处乱窜,弄得丛林里一片哗啦啦树叶声音,让大家失去了隐蔽性。昆虫小咬也很多,开始在身边乱飞,随处咬人脸和脖子部位。
半个小时过去了,向前进估算了一下,进来还不到两百米。丛林里阴翳蔽日,地上很湿润,一些地方腐败的草叶相当厚,踩上去软软的,感觉就好像踩上了压发雷的那一瞬。
向导走在前面,不停地招呼着后面的人,一忽儿叫着“别动!前面有动静。”一忽儿叫着“注意警戒四周!”弄得大家心惊胆颤。
走到一个谷地里,两边都是峭壁,谷地中乱石林立,荒草丛生。大家端着枪,不停地往四周摆动着枪口,扫瞄着可疑的地方。花了半个钟头时间走过去了以后,前面山谷分岔了,是个丁字口。
向导正要带领大家沿着左边山脚下过去,突然听到前方山梁上传来轰隆一声爆炸,接着传来一阵连环爆炸,声音很沉闷,在山谷里回响着。
向前进在听到第一声爆炸后愣了一下,他还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听。等看到前面的向导突然间蹲下身来,立刻低声命令道:“大家注意隐蔽!分开行动,武安邦,你们几个到那边去,小心看着地下。”
“是!”武安邦带着马小宝和田亮跑过山谷,往对面斜坡上去了。
“我们组往上面。熊国庆,跟着向导,到前面那棵树下。黎国柱,跟我到上面那块巨石。大家行动!”
前面的向导跟熊国庆呼啦啦穿过草丛往前面半山腰上一棵大树下过去。向前进边往左边山腰上跑边回转头看武安邦他们几个,只见他们三人身影在草丛中快速地往上,向山边树林接近。
突然间他看到那边树林旁跑过来几个带着大盖帽穿着我们老式军装的越军。“有敌人!”他大喊一声,同时起手往对面山边打了一梭子过去。
放倒了一个!另一个转身没命地往树林子里跑。他照着身影又是一个长点射。人影不见了,只有草丛在晃动。
枪声一响,大家都忙着用最快的速度抢占有利地形。对面武安邦小组的三人跑得飞快,一瞬间就已进入上面的山边树林子里。这边的熊国庆和那向导也是飞快地往半山腰那棵树跑去,只听到草丛在哗啦啦响动的声音。
黎国柱已经就位,在那巨石旁看到前面山头上腾起的浓烟一片黑。跟着又是轰隆一声,晴空下眼前仿佛一道亮光一闪,又是一团浓烟升起,飘移上去。
“什么情况?”向前进跟上来了,趴在黎国柱身边,问。
“他妈的,是敌人踩到地雷了。”黎国柱兴奋地回答。
“盯紧点,防止他们由这边过来。”向前进看到前面不远的草丛里还有一块巨石,不过没两人作掩护的这块大。
“我过那里去!”熊国庆说着拿起枪,绕过这块巨石,顺着山边跑过去了。
向前进看着对面刚才他开枪射击过的地方灌木旁,一具敌人的尸体倒在那里。上边一点还有一具尸体,倒在一棵树下。
前面的黎国柱突然间大喊一声:“班长!前面山上有敌人过来了!”向前进接着听到突突突的大概是扫射的枪声,只见对面山上的树枝叶被打得摇晃不已。还没有看到人,他赶紧通报敌情,大喊着道:“武安邦你们小心啊,敌人过来了!”话音还没落完,便向着黎国柱扫射过去的弹着点开火,一阵狂扫。
被打得晃动不已的树叶下敌人开始反击,子弹盲目地射过这边来。
斜下面的那棵大树下的熊国庆和随来的向导也向着那里开火,一时间枪声激烈,像是放鞭炮一般,响彻在山谷中。
“轰隆”一声,对面山头上也传来了爆炸响。
“山上有地雷,小心啊!”向前进边开枪边大喊,提醒那边山林里的武安邦他们几个。
2560
向前进打光了一个弹匣,对面山里的敌人反击枪声还在响着,不知武安邦他们是怎么搞的,都这时候了还没有摸过去助战,帮着消灭他们。
武安邦此时正在紧张地为战友排雷。田亮在左路展开搜索时不小心踩中了一颗压发雷,此时不敢动弹,等着武安邦排雷的操作结果。马小宝则迅速摸到前面一棵树后去,为他们警戒。前面敌人的枪声还很激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摸过来。
敌我两方隔着山谷在展开对射,他们近在咫尺却帮不了忙,心中都是焦急万分。武安邦的枪放在右手边地上,蹲在田亮的腿脚边,一边拔开泥土进行排雷操作一边小声安慰着田亮。
“我没事,你用心点。我会看着周围动静的!”
“不行!你千万不能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管,有马小宝看着呢。别动!我现在上保险。。。。。。”
“能不能快一点,武哥!”
“好了!你慢慢抬起脚来。没事了。”武安邦拿起地上枪来,一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他妈的!老子汗水都出来了。”
田亮移脚步,站到了旁边的实地上。
“我们赶快过去!”
“等等!”田亮刚走了两步,一回头见到刚才那颗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地雷旁边有个东西,一下愣住了,赶忙叫武安邦回头来看。
武安邦“啊”了一声,也惊呆住了。就在刚才他给田亮排雷蹲着的地上,一颗苏式防步兵雷赫然裸露出绿色的尖头,明摆着在地表上。
这个时候,武安邦才真正地紧张后怕得出了一身汗水。
“他妈的,好险啊!”他抹了抹胸口,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两人经历了这一次生死考验,在丛林中再落脚时,心里的紧张不安可想而知。但战斗打得正激烈,可不能停留,二人拿着枪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小跑着,一前一后赶到前面去参战。
马小宝还在树下面,半蹲起来向后扬手止住他们道:“别过来,注意地雷!我前面好多绊线。我们开枪将敌人引过来吧。我在这里不动,你们在后面一点开枪试试看,敌人一来我就开枪打。”
40.死亡丛林2.
往后小心退了一段距离后,武安邦跟田亮开始往前搂火。他们手中啪啪的枪声在丛林中响着,子弹从马小宝头上飞过去,有的打在他前面的树身上。这边枪声一响,敌人以为中了解放军的埋伏,赶紧往后撤退,残余的三人丢下同伴尸体窜入丛林逃走了。
敌人的抗击停止,等了一会不见有动静,向前进收起枪,站了起来,想要过去。只听马小宝在那边大喊:“这边地雷很多,你们不要过来。你们在那边盯着,我过去看看情况就行了。”
这次战斗一共持续了十多分钟,打扫战场时发现敌人丢下八具尸体,其中四人应该是触雷而亡。不知那些被触发引爆的地雷是敌人埋的还是我们埋的,反正已搞不清楚了。
做好笔记以后,黄昏来临,林中黑暗得早,看来今天是没法走完全程了,只能先找个地方休息下来。大家走到右边山头后,站在一块巨石边,向前进跟武安邦各自用望远镜搜索着丛林中的山头和谷地,想要找个可靠的地方。
“前面不远有个山洞可以利用,我们进去过两次。不如到那里去,安全点。”那个向导兵说,用手指着前方。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前面山谷中的悬崖上倒是有个洞口,但看样子上去不大容易。不过他们是丛林侦察兵,攀援是基本功夫,上那里的洞口应该不在话下。
看看表,十七点五十分。天气不知何时转阴了,这时候看不到西下的夕阳,林间变得相当暗,在山谷边还好一点。但是风很大,摇动着林梢,发出阵阵啸叫,大家都感到冷。
“他妈的得打到只野兽来搞烧烤就好了,生起一堆火,真是享受。”熊国庆端着枪,没事做,跟黎国柱闲聊。
“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今天跟敌人遭遇,想不到是地雷帮了我们的忙,要不然很不好说。你说这条路是我们的,敌人怎么会有兴趣来走呢?是不是来进行封锁的?等会我们可得要小心点。”黎国柱说着,往旁边走开了两步,到向前进身边去问道:“向排,我们是不是别走下面山谷,改走这边山湾,重新找个地方来驻扎。我估计敌人在我们的路径上进行了封锁。”
张文书说:“是有这个可能,我看这个意见值得采纳。向排你拿主意,听黎国柱一次。借过,我撒尿!”一手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往向前进身边的大石头旁去。他一边撒尿一边转回头问:“怎么样,向排,主意定了没?”
“我也赞同!估计洞口给敌人用地雷封锁了,我们找别的地方。”武安邦边透过望远镜扫瞄身周边说。
“望远镜里能看得到什么?丛林那么密,浪费时间。别看了,我们走右边山湾里到前面悬崖上去。”张文书撒完了尿,收起法器,紧紧裤带说。
“等阵再说,时间还早得很。右边山湾的路我们不熟悉,难得走得通,还是听向导的好。”武安邦收起望远镜,转过身来看着大家。此时在山脚边的一根倒伏的枯树旁,几人一溜展开警戒着。
那根大树不知是如何倒伏下来的,并没有砍伐过的痕迹。树干上长着不知名的真菌,有一种是木耳,黑色。
向前进看了一阵,也收起了望远镜。“我们要分开来驻扎,那个洞子当然不能去,敌人可能早已封锁了,在里边和洞口外都埋设了地雷。我们只能上树,到树杈间安身。”
“到树杈间安身也不安全,晚上会很冷。再说敌人的特工要是盯上了我们,晚上会有人遭殃。刚才不是有几个敌人逃脱了吗?我估计他们在丛林里有据点,要是搬兵来跟上我们,那可是相当危险的事情。”马小宝说。
“那依着你看,该怎么办好?”向前进问。
“进那个洞,现在我们派人先去排雷。”向导还是坚持他的观点。
“对!”马小宝说。“我们将排除的地雷封锁住洞口和山谷的两边,防止敌人来偷袭。”
“嗯,听起来倒是不错!”向前进说。
“主要是你能听得见我们的声音,只要你听得见就好了,要是一味装聋——怎么样,采纳了?你是头,我们可得要听你的,你不发话,我们没法。”
“那就按照你们说的。我现在过去排雷,你们有谁跟我过去?”向前进放下背包,带上装具。
“当然是哥两个跟着你了,大家一向合手。”熊国庆举了举手中枪,向黎国柱示意了一下。
“好吧,你们几个在这边警戒,看紧点。我们过去了,你们跟着我!”向前进招呼熊、黎二人跟着他,往下面山谷里去。
他走得很小心,探雷器往前伸着,身后的熊黎二人隔着他十五米左右。草丛很深,路径不是很明显。谷地里除了草丛,还有芭蕉,宽大的叶片遮得很远。
在洞口正下方的两蔸芭蕉树下他探到了一颗雷。
“你们退回去!趴下。”他往回说道。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地雷跟前蹲下来,取出工具。轻轻地将地雷周围的泥土扒开后,很快雷体显露出来了,那是一颗跳雷。他突然变得很紧张,这可不是普通的设置啊,狗日的越军狡猾得很,随之露出来的还有一颗炮弹。
只要雷体起跳,就会将紧挨着的炮弹引爆,这样空、地立体杀伤,威力巨大。向前进咽了口气,变得紧张的心一时间还没法平息下来。老实说,排除这东西他一点也没有把握。如稍有不慎,跳雷就会猛地跳起,并带动炮弹将之引爆。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员,这种设置的情况处理得绝少。
关键是在那颗跳雷的身上,只要它没事,那么炮弹也没事。既然没把握,现在退回去,远距离用狙击枪瞄准了开一枪引爆它?当然不行,发现了它就得要手工排除,将之用来封锁敌人。时间不早了,里面洞里可能还有,现在得要趁着天还未黑,尽快才行,而后上到洞里去。
正要用左手护住保险销,突然一个恶作剧似的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为何不让它留下来等敌人上当踩中它呢?特工们经常将我们埋好的定向雷转过方向来,让我们自受其害,现在也让他们享受一下这种变态的报复滋味。
如果今夜有那逃走的特工人员带队来偷袭,那么他们一定会认为我们将这个地方的地雷排除了,绝不会在同样的地方再埋上。现在偏不动它——向前进像个孩子般的笑了,伸向保险销的左手停了下来。他重又覆上泥土,小心将之埋藏好。
在将周围都探查清楚了后,他反手叫身后的人跟上来,熊黎两人迅速过来了,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有,这颗雷我们不动它,等会叫他们小心点。我现在上洞口去,你们帮助我。”
“是!”
很快,向前进进了洞后在里边起出了三颗简单的压发雷。只要敌人的地雷设置不诡异,排除就很容易。
天完全黑下来之际,向前进招呼同伴在洞里吃晚饭。大家在洞中席地而坐,有说有笑。对于向前进孩子淘气般的恶作剧创意大家很感兴趣,设想着敌人种种的中招惨状情形。
“一个家伙摸到了下面,突然有东西呼一声跳起来,紧接着亮光一闪——几乎是同时的巨响,哈哈!”
“也许明天我们出去后那倒霉鬼连尸骨也找不到,他妈的!只是今夜里敌人会不会来偷袭呢?”
“会!当然会!你们想,有好几个敌人特工在白天的交手中逃脱了,他们当然不甘心失败。他们估计我们是从那边过来的,不会马上撤回去。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算要走也走不了多远。他们没理由不追踪我们。”
“那要看情况了。吃东西啊,吃了就休息!我们保险一点,来个轮番警戒。”
两块压缩饼干和半壶水下肚,大家都很精神,接下来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抽烟。抽完烟后就安静了下来,不许再说话。
丛林里的黑夜真正来临了,洞口外面风声很大,吹动得芭蕉叶哗啦啦响,不利于听到其他的动静。要是有敌人来偷袭,趁机摸过来,方便得很。
谷地两边的山上林涛尤其响得厉害,呜呜声音不绝。向前进坐在洞口边,腿长伸着,背部靠在石壁上,枪横拿着搁置在腿上,枪口指着外面。
40.死亡丛林3.
熊国庆趴在洞口,用红外夜视仪观察着外面。丛林里一点也不安静,到处都是声音。风声、树叶声、鸟叫声、虫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可能是觉得紧张,不能放松,向前进感觉很好,耳朵里一点事没有,一切都听得很清楚。看来在外执行特别任务是有利于听力康复的,就让机体自我调节好了。
听着那丛林夜间独有的嘈杂声音,突然间他想起一件事,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这样靠在洞口边极不安全!要是有敌人的狙击手爬上对面树梢,对准这里洞口的话。。。。。。这真是百密一疏,他突然觉得自己太粗心,不是个久经战阵的样子。
“熊国庆,你看到什么没?”他侧过身,望向洞口外,用脚蹬了蹬趴着的熊国庆,低声问。
“没什么。看不到什么,不过我在听动静,你别多说话。”熊国庆说着,挪移活动了一下身子。
向前进记得洞口边有很多的藤条,可以把他们拨弄过来遮盖住洞口。于是叫熊国庆仔细看好外面,他自己开始往前移动身子,想要把藤条之类的东西拨弄过来做掩护。
“你要干什么?”可能是觉得他要做点什么事,熊国庆偏过头来小声问,口气里有点紧张。
“小声点,不用紧张。我去将藤条拨弄过来遮盖住洞口,以保安全。”向前进嘘了一声,回答他道。
“嗯,谢天谢地,你耳朵还灵光。”熊国庆想要爬起来,帮助他。但是向前进说:“你继续观察,我去弄。”
“你们在干什么?”后面武安邦猫着腰摸索过来了,问道。
“没事,你退回去继续休息。我们会把好洞口的,你不用担心,有情况我们会拉绳子报警。”向前进说完,人已经到了洞口边,半蹲起来,斜着身,伸手到外面去洞口边上捞东西。
外面是黑糊糊的森林,夜风里各种活动的鸟兽声音不停地叫唤着,响在耳边。这些声音很响亮,可真得要谢天谢地,向前进听得很清楚,一一在耳。
山谷里灌木和芭蕉丛里有一种特别的响动。哗啦一声,是野兽还是人?如果是有人来了的话那就应该只是敌人。向前进左手拿着枪,靠在洞壁上,右手伸出外面,整个人僵住了。不知道是不敢乱动,还是在谛听动静。大约过去了好几秒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他喘了口气,用手轻轻薅住了一片不知是什么叶子。顺着叶片,他拉住了一根藤子轻轻一用力。
藤条牵五挂四,一拉一大片,哗啦一声便全都带动过来。向前进赶紧退回身子,转过来,右手拿着枪伸到前面去,拨弄几下,藤条叶片之类便将不宽的洞口遮盖得很严实。
“这样可不好,我什么也看不到!”熊国庆抱怨起来。
“你说什么?看不到没关系,只要小心警戒,别让下面有人摸上来偷袭就好了。”向前进说着,往后退回了一点。“我们得要防止敌人用带夜视仪的狙击枪在对面山上打到我们,现在没问题了。”
“也对。可是明天白天我们怎么出去呢?”熊国庆问。
“先过了今夜再说。我倒是有点担心敌人不会来偷袭我们,而是在对面埋伏,等明天我们下去时,他们打活靶。”向前进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情况对自己很不利。不过也许没那么糟糕,谁也不知道他们就藏身在洞里。如果敌人连这都算准了的话那就不是人是神了。
一切又都安静下来,只有洞口外的天籁之音充斥在丛林里。
从白天所见的情形来看,这里的丛林基本上都一个样,密密层层,空间被多重植被遮盖,下面的地表阴暗而潮湿。
走在林中要看到青天太难,一些地方的植被有好几层,最高的树干达到四五十米,笔直向上,顶部呈伞盖,率先将阳光和青天遮住。中间层是常见的乔木,枝叶浓密,下层是树藤之类,再下层的灌木和草丛密密实实,有时候跟敌人遭遇,一两米之内都看不到人。所以丛林作战是最为艰难的,随时都有中枪的可能,这一秒不知下一秒的事。
不过根据白天的地形观察所得,敌人要是有狙击手,必定在对面山上的树上。有了那一道藤帘后,向前进觉得心里安然了许多。在这道安全屏障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他开始想家,脑子里闪过家里人的脸庞,模糊而又清晰。
又有好久都没给家里人写信了,他知道这个年头所有像他这样在前线的军人都不能回家,跟亲人在大年团圆。回家,回家过春节,想起来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不说别的,在家里的话,像这样的夜,至少可以躺在床上无忧无虑进入梦乡,而不用担心生死,时时刻刻警惕着敌人的动静,哪怕是一阵风吹草动,都会让人不放心。
回家,是一种渴望,尤其在这样的夜里,在生死的前线,能想起回家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但是他们却回不了家,这难免有点哀伤,心情难过。
肚子饿了,咕咕叫唤起来。当他空出手来去紧裤袋的时候,无意间碰到腰间挂着的无柄手榴弹。他怔了一下,想家的念头立刻没有了。这东西让他想起那次去捕俘时挂在脖子上的光荣弹,的确,那颗鸡蛋大小的东西不能碰,一拉就响,来不及后悔。在与敌人的生死对决中,有那东西还真是没得说,至少它代表了一种勇气。这种勇气应该是西方国家的军人所无法体会和理解到的,这应该称得上是一种杀气。
杀气,每一个中国军人上前线时抱定的必死之心就是一种可怕的杀气,这是西方军人不具备的,也是永远无法具备的。在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军人眼里没有投降,没有生命第一的字样。
他用手摸着那颗手榴弹,手掌感受着弹体,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闪现过弹体爆炸时的火光和纷飞的弹片。这种82式无柄手榴弹是用来取代77-1式木柄手榴弹的,弹体小,弹重轻。全弹质量260克,弹径48毫米,全弹长约85毫米,结构简单,安全性和可靠性均较高。爆炸时,壳体能产生单个破片质量在0.3克以上的破片330余片,杀伤半径大于6米,临界安全半径小于30米。平时用保险销将引信固定在保险状态,并使击发扭簧处于储能状态。使用时只要拔除保险销,翻板击针发火,延期3至4秒爆炸。平日侦察兵出任务很喜欢这种东西,大家能带多少带多少。
要是这东西能不冒烟火就更好了,利于隐蔽投弹。敌人的狙击手很厉害,在侦察兵与小股特工部队的较量中尤其如此。骚扰特工常常借着浓雾的掩护而来,狙击手在后面向着枪口焰火地方寻找目标,设伏时很容易吃亏。
十一点过后,夜气更增寒冷。他跟熊国庆被换了下去,两人在洞里边抱着枪靠着洞壁小睡了四个多钟头。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丝毫没有酣畅淋漓的感觉。向前进醒来得要早一些,是给外面突然的猫头鹰一类叫声惊醒的。当时在浅睡眠中,他分明地听到洞子外的对面山上树梢间发出哗啦的树叶惊动声音,让他心里一惊,差点跳了起来。但是摸出洞口跟值更的人谛听了好一阵都没有什么动静,可心里的跳动怪怪的,好久都没能停歇下来。
紧跟着熊国庆也醒了,摸出来小声问怎么回事。向前进正要摸回来叫他,于是说:“还不知道,总之大家小心!太黑了,洞口处有自己人在前面,注意保险,不要走火。我们过去,把他们换下来。”向前进跟熊国庆移出身子,将洞口的人换下,接着值班,坐守天明。
向前进感觉到今夜自己听力真的很好,没有一点问题。但可能是后半夜的缘故,寒气越来越重,没有人能再入睡,大家都静静等待着天明。
天快要亮了,这将是一个有雾的清晨。向前进在洞口附近感觉到雾气丝丝涌到身边,触在脸上很冷。
必须得要在天亮前撤离这里,不然给潜伏的特工发现,要出洞可就难了。
风停了。
“熊国庆,叫大家准备,我们撤离这里!”向前进话还没说完,突然外面山谷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响声。
不好,有情况!
风又吹起来,不过很小,没多大。向前进跟熊国庆立刻端起枪,俩人都竖起耳朵屏息宁声细听动静。外面的芭蕉叶和灌木草丛的混合响声虽然在风里很轻细,但入耳清晰,尤其是时断时续,显得神秘莫测,让人一下子紧张留神。
这时突然起一阵大风,瞬间将那声音盖过去了。向前进跟熊国庆同时往前爬到洞口附近,想要进一步甄别情况。
然而这只是他们的愿望,就在他们还没到洞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突然一声爆炸的巨响,没有任何的预示,将两人都震得紧紧趴在地上。惊天动地间,在藤帘缝中闪过一道炽热的亮光。向前进看到藤帘给爆炸的气浪掀开,木本藤条的枝叶在洞口不住的晃动着。
刺鼻的硝烟味和灼热的气浪随之涌入洞中,后面的人也都忙着往洞口处爬行或猫腰过来问动静。
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剧烈的爆炸,这一次太厉害了,震得洞口都抖动起来,洞顶上也掉下好些土石。
闪光中有腾起的人体碎肢骨肉,血雾弥散,向前进跟熊国庆的脸上都被碎肢血,打中了,向前进只感到一阵恶心,差点要呕吐。但是没容他进一步有反应,伴随刚才那一阵闪光抛入洞口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像是一颗手榴弹。向前进来不及用手抹去脸上被飞溅到的血肉,飞快地用手捡起那东西来想要扔出去。拿住时软软的,借着爆炸的火焰余光一看才知道那是一只残缺不齐的橡胶底鞋,不是手榴弹,也赶快扔了。
那一阵闪光过后是一大团涌入的浓烟。“注意!有敌人。”向前进还没说完,所有人眼前一片黑暗,被浓烟呛得几乎闭过气去,呼吸不畅。
枪声响了,密集如雨的子弹向洞口覆盖上来,打得洞壁上火星四射,跳弹乱钻,向前进感觉到自己肩背上中了好几下。
“他妈的!我中弹了!”熊国庆骂了一声,往旁边滚动,到洞壁边挨着身子。向前进趴在地上,用一颗手榴弹估摸着向枪声响处扔了出去。熊国庆也咒骂着扔了一颗。
连环爆炸的闪光再一次将洞口照亮,爆炸过后,敌人的枪声停了。一株芭蕉树似乎被炸断了的样子,哗啦着倒下地去。
这时洞口外面传来低低地惨绝的叫声,似乎有人在爬动,弄得草丛和灌木哗啦啦响。
向前进不顾危险爬到洞口,拨开藤帘用红外夜视仪往下观察,看到一个敌人的重伤号拖着一只断腿爬过一株倒伏的芭蕉树干,边爬边回过头来看。
轰的又是一声,那残存的家伙触到了他们自己刚埋设的地雷。向前进有仔细搜索了一下四周,而后放下夜视仪,赶紧缩回了身。
必须得在天亮前离开这里,不然还会有危险。说来真是侥幸,要是敌人不心急,而是改为到对面山上或者山谷两边潜伏着静静地等待,等他们天明出洞时再偷袭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现在,他们必须得离开这里了。
“你们在上面注意警戒,我先下去。”向前进说着,背起枪,拉过一根藤,扯了扯,然后顺着这根藤溜出了洞口。
40.死亡丛林4.
向前进还没下到地底,上面的熊国庆突然大叫一声:“排长小心!对面有狙击手!”半蹲在洞口,左手拿着望远镜观察,右手将枪挟持在腰间,凭着手感,往斜对面打了一梭子。子弹打得对面山上树叶哗啦啦一片声响。于此同时对面山上也有人开枪了,枪口的焰火闪烁着,似乎在黑夜里跳动。
熊国庆一梭子打过去,第一时间解决掉了那个狙击手,但是招致了其他潜伏敌人的疯狂射击。
这里在洞口边的好几把枪同时发现了目标,大家也跟着一阵猛烈的射击,弹雨倾泻过去,覆盖住了一大片。
向前进跳下地后,立即打了个滚,落入了弹坑。对面山上的树丛里似乎响起来好几把枪,往下射过来的子弹相当密集。他赶紧躲到弹坑斜面,侧身蜷伏着,不敢动弹。
想不到敌人还有潜伏着的,这时候全开了枪。谢天谢地,在激烈的枪声中,他听到了前面有跑过来的脚步声。他一仰头,想要看看上面树林间的情况,但是敌人的弹雨让他不敢冒险,他放弃了这个愿望,只得屏住呼吸,等前面的脚步声接近。
听到有人在低低地喊叫着,似乎在彼此打招呼,或者是下命令,听不大清楚。但声音怪怪地是越军无疑。
“他妈的!这些人真沉得住气。”他吐了口气,想刚才那么大的爆炸声他们都没有现身,现在可全赶过来了,真不知是来凑热闹送死还是终结牺牲弟兄未竟的事业。
向前进冒着危险,尽量调转过身子,不过姿势没多大改变,依旧是侧身蜷伏着在弹坑地里,但迅速摆过枪口,想要等过来的敌人走进了再打。
山上射下的子弹不停地打在身边,钻入泥土。洞口边的战友们还没有解决对面的敌人,只怕他们这些埋伏着的敌人跟刚才触雷丧命的那些家伙是一起的。
不好!模模糊糊中向前进突然感觉到另一边弹坑哗啦一下有人像是滑倒了。估计是有一个家伙正沿着弹坑边沿摸到了洞口下方,要是这家伙往上抛扔手榴弹的话,那可不妙。来不及细想,向前进摆过枪口,赶紧开火。
一声惨叫,打中了,从那剧烈的咳嗽声音来判断,打中了的部位还是非常关键的。敌人一瞬间滚落到了弹坑里,向前进赶紧将脚缩了回来。
冲过来的敌人哇哇怪叫,向着他藏身地位置疯狂地扫射过来。熊国庆据在洞口往对面山上开枪,子弹打完后,刚换了个弹匣,瞥眼见间到下面山谷里有好几把枪的枪口在闪烁着焰火,来不及细想,凭着本能,他赶紧掉过枪口,往下支援向前进。这样居高临下,敌人很快被他压制住了。
向前进一抛手,一颗手榴弹划着弧线还没落地,趴卧着的两名残敌就惊恐地叫喊着往旁边打滚。轰隆一声巨响,敌人没滚出多远,手榴弹爆炸了。借着爆炸的火光,熊国庆向着一名爬起来的残敌开了两枪,另一名则不知情况如何。
半个钟头以后,最后一名躲在树后开枪的敌人终于被向前进摸到下面瞅准机会干掉了,黎明前的丛林山谷里枪声终于消停了下去。
天亮了,四处大雾弥漫。
别说树林里,相对来说较为开阔的山谷里也看不到什么,能见度很低。大家默默无语,打扫战场,清点战果。空气里硝烟味道还很浓烈,只见洞口下方地上炸起的坑特别大,周围血迹斑斑,四处散落着敌人触雷引爆炸弹后碎裂的尸体。旁边倒伏的芭蕉树旁有一顶宽沿钢盔,里边兜着半个脑袋,血肉模糊,看得人只作呕。
“大家赶快离开这里。”向前进边记边说,叫武安邦带人先离开这里,往前探路。
“好!你们几个跟着我!”武安邦手一挥,带着他的小组跟着向导出山谷往前去了。
按照地图,前面山谷不远处是一道悬崖,下面是深沟,大约有八十来米。几个人端着枪,散开,拉开距离,走得很小心。他们手中枪口不停地摆动着,做好了戒备。不拘是两边山上还是前方灌木草丛,只要一有动静,他们就会毫不客气地开枪。
熊国庆跟黎国柱在身边警戒,向前进做好了战场笔记后,望了四周一眼。虽然又过去了一阵,但是雾气实在太浓了,能见度还是不好。武安邦带人其实离开得不是很久,只不过是两三分钟的时间而已,但由于雾气和丰茂的草木遮挡,此时也不见了人影。
大家迅速离开了洞口地带,跟着前面的人去向,往山谷出口赶。走了一程,看见前面的人影了,是武安邦从一丛灌木林里站了起来向着他们招手,意在叫他们赶快过去。
前面真的是悬崖,做向导的兵说抄近道的话必须要从这里下去,但是下面有一条越军特工常走的路线。搞不好会有埋伏,谁知道呢?
虽然雾大看不大清楚,但是两边的山很陡峭,地形似乎夹得很紧,让人感觉到局促。这样子几个人呆在一处真不是个办法,必须得要尽快做决定,是走远道呢很是近道。
走远道的话安全,但是费时间,也不好走。近道危险,但是毕竟是近道,舍近求远是跟人的正常思维相对的,所以大家在心底里都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近道。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抄近道是必要的,这个险值得冒。
不管有多危险,摸下去!行军打仗就是要善于冒险。但是他们得等着向前进做决定,这是对他的尊重。
向前进跟上去看了下地形后,又看了看大家。由于浓雾,下面的地形没法看清楚,但是身边的人眼下的情况他却很明白。大家的身子都没一处干的地方了,给露水打湿,在山里的清晨感觉得尤其冷。
这时吹来一阵风,向前进不禁打了个寒战。就在他一摆身子的时候,山谷口边的雾气被吹散,视线一下子好起来,山峦看得很清楚了,下面的山沟谷底里也显出了一条小径。
雾气散了过后就没再聚拢来,大家赶紧抓住机会看地形,判断情势。只见下面的深沟草木丰茂,藤萝缠绕,两边怪石嶙峋,石头上密布苔藓。对面的峭壁上还有洞穴。
向前进爬到向导兵身边去问道:“下沟里去要走多远?你把你们以前了解的这里的具体情况说一说。”
向导兵隐身在一块石头后,偏出头去,用手指着对面说道:“好的,向排长,你看到没?那边有洞子,从这里出去的两边峭壁上都有很多的洞穴。之前敌人常在暗洞里布置火力网,形成交叉封锁。我们曾配合其他部队的人来清剿过两三次,但是我们一走,他们又占据了,像是猫捉老鼠。出去大约有一百米,往右边拐弯,进另一条岔道是敌人过来的常走路径,我们很少去招惹他们。你也知道,敌人特工不是好拿翻的。那边不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不大过去。我们要是能顺利通过这条深沟,左右边走就行了,跟敌人井水不犯河水。”
“嗯,但愿如此。你们有多长时间没进山了?我估计敌人暂时不会加强暗洞的部署,很可能已经将盘踞的人撤走了。但是我们回来的时候,敌人一定会加强。我估计敌人在这附近有他们的盘踞点和其他驻守机构,比如机枪阵地之类的。大家过来这边!”
大家都聚拢来了,向前进打开地图,说:“我估计昨天白天和夜晚的敌人一定是附近派出来的。也就是说,这里附近有敌人的驻兵点和弹药储藏点之类。为绝后患,我们也许应该把它找出来消灭掉。”说着他用手在地图上指点着,找到身处位置,然后指着前面一点说道:“我估计敌人的盘踞点就在除了这条山沟后往右走不远处。特工们都很狡猾,昨天连接失利后,今天白天他们很可能会蜷伏不动,晚上嘛,他们一定会跟上我们,或者在我们的退路上设伏。”
熊国庆四处望了望,觉得这里很不安全,于是问道:“长话短说,你简洁点好不好?你的意思是我们找到那个驻兵点,把他们消灭掉?”
向前进也抬头看了看四周,点点头。武安邦问道:“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敌情侦查不够,我们的火力也不足,没有火箭弹或者喷火器材,收缴打洞很不利的。”
向导兵说:“对!那不是我们之前的计划,我们只要按照计划做就行了。趁现在没有敌情,我们赶快通过下面的深沟,要是迟了一步给敌人封锁了就相当不妙。”
向前进问大家:“你们看呢?我遵循大家的意见。”
武安邦突然改变了主义,说:“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好几天的时间才能打通道路。要是敌人阴魂不散追踪着我们,那我们岂不是处处受人打?我主张在能够的情况下,把他们消灭掉。”
“嗯。。。。。。”大家都同意这个说法。那个向导兵说:“想不到你一个老兵也疯狂,跟着他们十八九岁的人一个样。怕了你们了,我就带你们去。我们检查一下弹药,看看昨天和今早补充到的有多少。要是能有几把大枪就好了,呼咙一声,一颗大子弹飞过去,一声巨响,掏洞那是最好不过的东西。我们手中现有的这些都是轻武器,管用的无非就是手榴弹。我建议手榴弹不要轻易乱用,留着掏洞子。你们是侦察兵,投弹应该都很准的,就拿手榴弹当火箭弹用了。”
向前进说:“这个你大可不用担心,看情况来,我们会处理的。我的推断是敌人有驻兵点的话一定在出了下面这条深沟后往右边走的岔道里。但是敌人会在驻兵点前面设伏,加强警哨。不如我们绕道走,大家看这里,我们下了深沟后再爬上去,走这一条三角边。”向前进用手不停地指着地图,向大家说道。他看着大家的反应,还好,没有人不赞同他的这个大胆决定。“那么我们这就决定了!”说着折起地图。
“等等,你耳朵的毛病,没事了吗?”武安邦跟熊国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
“呵呵,没事了。生死摆在眼前,它要有事怎么成?我们出发。”
40.死亡丛林5.
因为下深沟里去的小路大部分是峭壁,很容易受到攻击,大家检查好武器弹药,紧好装备,准备出发。
“向排长,你确定你的听力没事儿了?”紧好自己绑腿后,那个向导兵问道。他换了个弹匣,并轻轻用力拉动了下枪栓。
“没事了。我听力好着呢。”向前进半蹲着,一边将匕首插入绑腿里,一边抬起头来说,并嘿嘿笑了一下。
大家看着向前进,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不大相信他说的话,在心底里都很担心,知道没有好得那么快的伤。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来反对,也没有必要反对。眼下要做的就如他所说的出发,行动才是最重要的,一刻也不能耽搁。
此时向前进的脸上在笑容展现过后有了一种满不在乎的表情,对他来说,大家相不相信他说的话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他自己感觉到好就行了。他将地上的枪拿在手中,转头看看对面原始丛林覆盖住的两座山头,那两座山头之间也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不过谷底很浅,看过去被植被连成了一片,地形不怎么明显了。他目测了一下距离,看过去两下相距不过二十多米。要是有一颗大树横斜在深沟上空就好了,不用下去。下去是件太冒险的事情,要是给特工在对面的洞里潜伏着打,那可是活靶子,没有还手余地,一千个一万个不划算。还有,就算平安到达谷底,也不知道上去后那边丛林里的情况会是如何。
从地形学上来说,那里估计没有敌人的埋伏。向前进拿起枪来后,靠在胸肩部位,对大家说道:“你们别忙,让我先下去。你们分散开来,在这里打掩护等我,一定要做好警戒。我估计这附近还有敌人,他们昨天吃了很大的亏,现在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再现身,大家要特别注意冷枪。”
“知道!排长,你小心点。”熊国庆说着抬头望了望四周,到处都是丛林的深黛绿的色彩,要看到隐伏的敌人,那可太困难了。他这样一望,大家也都警惕地四处搜寻了一阵。
没什么动静。
“好了,大家散开!我下去了。”向前进拨开灌木丛,将枪用右手拿着,弯着腰正要跑过结合部到下谷底的小路口去。
那个向导兵说:“这里地形我熟,我跟你先下去。”他的话音未落,左边山上咔嚓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哗啦啦树叶摇动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树上摇动了树枝的样子,把大家吓了一跳。
“散开!”武安邦低低地喊了一声。只见向前进在原地呆了一秒钟的样子,而后就地趴下,三两下爬动,卧倒在一块扁平的石头后面。他的前面就是悬崖,地形上对他来说很不利。
还来不及多想,抬起头来时,他发现身后的众人也都迅速在武安邦的那一声低喝后分散开了,行动起来,灌木丛叶还在晃动,可已经看不见了人。
又是哗啦一声。听清楚了,那声音来自谷地左边山上,近在咫尺,不过二十来米的样子。向前进瞥眼见见到一丛灌木旁武安邦正指了指身边的人,做了个沿山边包抄过去的手势。另有一个人则往后退,闪身进了藤萝缠绕的山脚林子中。
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声音是什么原因所致?
风吹?不错,风是在吹,但是还不至于有那么奇怪独有的声音发出。那应该是乔木枝叶受到振颤所致的声音,可由于植被的丰茂,虽近在咫尺,却什么也看不到。但在第一时间分散开行动起来是对的,一有动静便做好战斗准备绝不是小题大做。在丛林中要等到发现敌人才做好部署的话,往往只能受制于人。
这时又一阵风吹过,树叶上不停地落下露珠。这声音跟刚才那声音不一样,也就是说大家听到的绝不是风吹枝叶的声音,刚才听到的应该是点别的什么情况引起的。
展开搜索和原地待命的人都用心谛听着,分辨着这丛林里的自然声音和人为声音。又是一阵树枝叶的振颤,哗啦啦。。。。。。
只听到树枝叶的摇晃声音中传来吱吱的猴子叫。好了,向前进松了口气,大家也都听到了是猴子叫,但还不能放松警惕。
吱吱。。。。。。不大对劲,猴子?怎么听起来声音怪怪的,不大像?
向前进举起枪来瞄准,向着那叫声处寻找看去。然而哪里有什么猴子的影子,在丛林底层他可什么也看不到。
他的右前方熊国庆跟黎国柱两人奉命沿着山坡脚下往上包围过去,两人小心翼翼,眼睛盯着上面,脚底下在不停地试探着,每迈出一步都很小心,生怕踩上了地雷。有时候敌人的特工就是这样,弄好了机关,故意发出点响动让人去追踪看动静,而后追过去的人或死或伤,糊里糊涂,怎么中招的都不知道。
向前进枪口指着上面,紧紧地盯着浓密的枝叶。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倒不是耳朵又有了毛病听不清楚,而是这种怀疑是生命保全的要求,是侦察兵的直觉。他变得很紧张,这种紧张跟一般人的临阵对敌的紧张不同,这已经不再是如第一次参战时的那种紧张,像他这种兵,军龄不长,但作战经验却不少。历经过生死的人,临阵对敌的那种紧张是再也不会有了。他眼下的这种紧张倒不如说是警惕来得更加贴切,是战斗之前的那种自然反应。
猴儿还在发出吱吱叫,似乎在告诉人们不用紧张。
树梢上的真的是猴子吗?一阵风过,向前进于一闪眼间看到上方枝叶缝隙间分明是一个人影儿。虽然只是风吹叶动一瞬间的所见,但他还是在心底里明确了自己的想法。
敌人!
不知为何,他竟然愣了一下,没有在第一时间开枪。
原来那是一个爬上树想要偷袭他们的特工,在上树还没找到最佳射角时便踩断一根枯枝,差一点掉下树来,弄得树枝叶哗啦啦响,暴露了。因为下面人多,打不过,于是不得不装猴子叫想要蒙蔽大家。还好向前进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听惯了猴子叫声,总觉得那声音有点别扭,不大像,于是在眼一眨不眨当中留意发现到了是敌人,连带他行藏也窥见了个清楚。但是敌人也发现了他,在他一愣的当儿竟然做到毫不犹豫,向着下面就是一梭子开了火。
丛林里哒哒哒的自动步枪声音响起来,子弹穿过树叶,居高临下,打在向前进前面的岩石上。他赶紧打了个滚,同时开火反击,卧姿仰角向上射。
他显得很被动,刚才没在第一时间开火也许是没将敌人放在眼里?还是那丛树叶一闪间挡住了他的视线。
什么都不是,那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犹豫,他想要再观察一下,判断一下形势。不知道这周围还有多少敌人,藏身在哪里?只要在没受到攻击的前提下,他倒是不愿意先敌开火。敌人既然已经开了火,那么就不得不反击,只有先打下他来再说。
与此同时,四五把枪的子弹先后从不同角度向着那树上的开火枪声处射去,在树枝不停的振颤和叶片的飞舞中,一个人惨叫着从一株高大的乔木树上载倒下来,滚落到了地上。
包抄过去的熊国庆跟黎国柱两人不顾脚下地雷之类险情,直起腰来,飞快地钻过灌木丛,跑到那株粗大的乔木树下去。只见敌人的枪摔在了一边,人可还没断气,只是受了伤,正向着掉落在地上的枪爬去。看到有两个解放军从灌木丛里扑了出来,那家伙怪叫一声,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却不是腰间的手枪。看来这家伙也是一时间慌了神或者是摔下来脑袋摔糊涂了,分辨不清形式。
两人同时向着那挣扎起来的敌人开了两枪,等后面的向前进大喊着抓活的时,已经晚了,敌人已倒在树干下,断了气。
向周围展开搜索过后,情况搞清楚了,被打死的应该是敌人的游动特工,发现到这里的动静,于是摸过来想要占据高位,尽到一个军人的本职,将“敌人”射杀。但是偷鸡不成折把米,反把命搭了进去。
大白天的,枪声很可能惊动到附近的其他特工,必须得要尽快离开这里,下沟再上山,而后沿直线过去,探查敌人可能的驻兵点藏身地。大家再一次碰头的时候,武安邦说:“这里情况我们摸不准,是不是先放弃刚才的偷袭计划,按照原探路计划进行?”
“不行!”向前进斩钉截铁地说,“就是因为我们摸不准,所以才要冒险去找到那个潜在的驻兵点,打击一下敌人的嚣张气焰。我会继续打头下去的,要死的话我先死,情况不利你们就撤走,千万不要跟敌人硬拼。”
武安邦伸手拍在他肩上,低声而坚定地说:“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你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我不反对你首先下去犯险。但是一定要多带几个人,算上我一个,我跟你下去。”
向前进拿开他的手说:“不行!你是负责人,如果我有事了,你得带领大家安全离开。”武安邦说:“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随时都会碰上敌人的。你这样下去人手太少,到对面后有什么特别情况的话我们就更无法进行有效支援。这样吧,你带领你的小组,向导留下来,黎国柱你们跟着去,三个人力量大点。”
看到熊国庆跟武黎国柱两人点点头,向前进说:“这样也行,我跟熊国庆和黎国柱三人打头,先下去探路,等我们上到对面山头后,给出信号你们再过来。你们在这边一定要做好警戒,发现特工时坚决顶住。我们三个的命就交给你们了,怎么样?”
“没问题。”其他人都说。
“好。你们几个在这里打掩护,注意观察下面山谷的进口和对面山头。”向前进说完,带着两个战友迅速往前面的峭壁边沿去。
武安邦带着余下的人,大家散开在灌木丛里,一边警戒打掩护,一边静静等待着。谷口边向前进扫了对面和下面谷底一眼,低声说:“我先下去,你们两个在后面一点,拉开距离。记得机灵点,特别是看紧对面的洞穴口和山上。”说着他将枪带挂在肩上,侧过身子。
蹲下去后,他一手抓住了一根灌木枝条,斜腿向下伸出去。
下沟底的路很险,主要是太陡,一不小心的话,很容易摔下去,弄到半死不活。稍懂军事的人都知道,这种地形,只要有人在对面设伏,那么大家要下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峭壁上洞穴多,上面的丛林边沿又利于隐蔽,要找出潜在敌手很困难,只能大着胆子,冒险往下去。这种情况,第一个上前打头的人往往就是送死的料。
向前进绝不是个在危险面前首先想到要保全自己的人,在他的头脑里只有一种观念,那就是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第一个上前去迎接死亡的挑战威胁。革命前辈有一句话,怕死不是共产党员,一直以来他很好地践行着这一句话,将之奉为人生准则。
带兵的人,如果在危险的时候老是有意无意地走在后面,那么很容易让下面的人涣散斗志,受到鄙弃,失去指挥的威望和向心力。谁个人不是爹妈养的?谁个人不怕死亡?问题是在战场上,死亡是大家最亲密的伙伴,时时刻刻跟随着大家,乃至是形影不离。那么在最危险的时候,或者在潜在的危险面前,作为一个下级指挥官,其职责就是带头去送死而不是躲在后面发号司令。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别人就服你,否则,上级的战斗意志要得到彻底的贯彻是件很难的事。向前进牢记着之前连排长对他说过的话,并且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他越来越明白迎着死亡的威胁第一个上前去是鼓起所有人勇气的无声语言,在作战中,下级指挥官的无畏行动才是最重要和最关键的,可以激发大家无比的作战欲望和无穷的作战力量。现在他开始第一个迎着死亡下去探险了。
他很顺利地下去了好几步,左手松开枝条,抓住了一把草。在脚下踩着了一块岩石后,他稍稍停了下来,判断了一下四周的动静。
“小心啊!班长!”熊国庆探身往下看着他说。他们都一样,有时候叫他排长,但更多的时候是习惯性地叫他班长。
“放心,没事的!”他回答说。岩石下面是悬崖,他必须得要往前走过去,到前面的峭壁边后再抓住那里的藤条才能往下。
岩石落脚点并不宽,他依旧是侧着身,右手把在枪上,左手抓着草木稳住相当一部分重心。
一点一点地过了这块岩石,他抓住了悬崖边的一根藤条。上面的熊国庆跟着下来了,他叫黎国柱看好四周。黎国柱不用他说,当然会看好的。在上面看住情况的还有好几个人呢。
武安邦死死地盯住斜对面的几个洞口,虽然也用望远镜看过,里面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还是很担心敌人有隐伏在其中的。只要有一个家伙从那里边往外开枪,这么近的距离,没有人能够从枪口下避开。
40.死亡丛林6.
太阳的光照在身上,露水打湿的衣服开始变得有温度,感觉很舒服。向前进一手抓着藤条,小心翼翼地顺着陡峭悬崖而下。冬日的丛林显得比夏秋要冷清些,但是天气依然是早晚温差很大,悬殊在十到二十度左右。再过一会儿就会感觉到炎热了,向前进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比起危险来,这倒也算不了什么。谁知道这个时候丛林里的情况是如何,也许有一双或几双犀利的眼睛带着冷冷的杀机在盯着他呢。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被射杀,是敌人知道他的身后还有更多的人,先放过他再说,力求将所有人全歼?
突然脚下一滑,他的身子悬空摆荡了两下。后面的熊国庆呆了一下,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枪声。但是没有人出现在对面,枪声可能来自任何地方,他发现不了,丛林里就是这样。
向前进的身子还在摆动,熊国庆也有幻听中清醒。原来向前进只不过是踩中的一块风化松散掉的石块,经不住他的体重。但他这一下吓比身后的熊国庆还要厉害,浑身竟然出了一身冷汗。好几秒钟,他的摆动姿势才停下来,找到着力点稳住重心。低头一看,下面太陡峭,坡度在八十多度以上,而且是一块光滑的石板,着力点很难借用。幸好刚才没松手,否则一摔下去,直接跌入谷底,非死即伤。
“怎么回事?”上面的熊国庆低低地问。同时将摆开架势的身子直起来,枪口仍旧指着斜谷对面。他刚才机械的摆开射击这一动作将其后的黎国柱也吓着了,赶紧蹲下身,做好了射击准备。
“我没事,不用紧张。脚下没踩稳!你们小心点,下面很陡,一定要抓紧藤子。”向前进说着,继续往下滑。
几乎是垂直往下,下面谷底处有好几块巨石突兀着,其中一块连着谷这边一块石板。向前进下到那块巨石上后,松开了抓住藤条的手,立刻跳下去,依托着巨石,将枪口指向前面的山谷,为后面的两名战友警戒。
这时候必须得要尽快过谷底去,不能多做停留,以免增加暴露几率。他跳下巨石,刚端着枪从巨石旁顺着过去,上面的熊国庆呼一声直滑落下来,同时低声喊道:“注意隐蔽,敌人过来了。”
向前进一转身,看到熊国庆已经依托着巨石,在他刚才的位置,将枪架在上面,向着前面的山谷里瞄准着。
特工!空气一下子紧张了。过来的两名敌人一看就知道是敌人的特工,不过不是边民服饰,而是带着盔式帽,穿着少见的隐身衣。这一定是之前从美国人那里得来的战利品。越南鬼子穷呢,不可能配发这种服装。搞不好这次来的人是有些级别的。该不会是什么总司令部的人吧?
上面的黎国柱距离谷底还有二十来米,悬在壁上很危险。好在他此时隐身在一处草丛中一动不动,避免了引起敌人的注意。但敌人再过来一点的话,他就会暴露。怎么办,打还是不打?向前进心中咚咚直跳,这无疑又是个意外情况。弄得好将他们消灭,大家都会很安全,但是谁说得清楚会不会引来大量敌人?如果来的人只是是前哨,后面还有大队人马的话,那可不好办。
来不及了,再有半分钟,上面的黎国柱就会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勿庸置疑,上面担负警戒的同志们也都将心悬到了嗓子眼。他们的确发现后面还有敌人的大队人马,大约还有八九个人的样子,从前方的山谷岔口里出来,跟在两人后面,往这里搜索前进。
这个情况太突然了,他们没法及时通知到下面,只怕下面的人没等到敌人全部进入到有效的打击范围,突然开火将他们的前哨人员打掉后,其余的受到惊动跑掉了。这些敌人都是经验异常丰富的作战精英,在丛林中留下一个都将是后患无穷,不打则已,一开打则要务求全歼。
看来是刚才的枪声将他们惊动了,出来查看情况的?没这个可能啊,这种队形不是经验丰富的特工表现,特工们在展开队形搜索时,绝不会是这个样子。不过话又说回来,优秀的特工表现又是什么表现?在山谷里只能是这个样子了。队形展不开,派两个人打前站,那是很不错的战术。
熊国庆扭头看了向前进一眼,他在等指示。只要向前进说开火,他就会一枪将左边的那个撂倒,而后枪口扫射过来将另一个打趴下。但他知道不用他那么费劲,现在是二对二,敌在明,我在暗,先敌开火的主动权又操在我手里,所以他在等。
敌人向着他们这里过来,交火是迟早的事情,迟打不如早打。向前进将枪对准着右边的那个敌人,从草丛上面看过去,距离大约在五十米左右。“我负责右边的,你打左边。注意瞄准点,一枪解决掉,绝不能给他们挣扎反击的机会。我数到三,大家一起开枪!”向前进低声说。
“是!”熊国庆轻轻吐了口气,松了松拿着自动步枪前端护木的左手指头,而后紧紧握住。
“一!”
向前进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开始数数。敌人的脸看得很清楚,相当肮脏,又满是胡须,难以辨认。
“二!”
“等一等!”
悬崖上的黎国柱突然低声发出警报。向前进一偏头,看了这边一眼。他看到黎国柱在上面又拿着望远镜在向着前方的山谷里看。
“好像是自己人!”看着枪口上的猎物越来越近,熊国庆突然低低地说了声。
向前进收回目光时,扫了前方山谷里熊国庆负责的那个敌人一眼。他突然惊奇的睁大了眼睛。不到四十米的距离,这个人看上去好面熟。虽然无法辨认,但是这个人一定是自己熟悉的人。
“先别开枪,等他们过来再看看,好似在哪里见过他们。”向前进低声说。两人趴在巨石上,借着草丛的掩护,小心地观察着。
又过来了几米,枪口上的猎物越来越近,但也越来越警惕,好像嗅到了什么危险。左边的那个人看清楚了,熊国庆跟向前进突然异口同声地说道:“是那个特种兵,爆破教官!”
“什么人?”很重的鼻音。没错,是那个曾跟他们三人并肩战斗过的特种兵,后来在侦察兵训练营地又教给大家爆破技巧的教官。
“自己人!教官,我们是侦察兵,我是向前进!”
趴下在草丛里的人又现身了,同时向后做了个手势。只见后面的一部分人快速跟了过来,由特种兵带着过来跟大家相见。
“怎么会是你们?”隔着巨石,那个特种兵问。
“嘿嘿!又怎么会是你们?”
“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你们呢?”
“我们当然也是了。难道来旅游吗?”这时才滑下来的黎国柱说,倒是把大家都搞笑了。
“那,交换一下情报吧。我们是进来打击一股特工,他们在这里应该有个老巢,不过我们还没找到。”
“你们这样戴着敌人的盔式帽,很容易给自己人当敌人打。要不是刚才大家沉得住气,你们早报销了。”熊国庆看着特种兵直傻笑。
“是吗?”特种兵高深莫测地一笑,“也不见得。幸好你们没开枪,你们这身服装,也很容易让我们的人误以为是特工装扮的。”
“怎么,你们还有人吗?”向前进指了指上面的丛林。如果他们还有队员的话,应该是在那上面。他们想要爬上去穿越过的地方。
“嗯!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但我们还是动作快一点。根据推测,我们估计敌人的老巢就应该在这附近。”特种兵说着,展开地图,铺在巨石上。而后他又将地图顺过来,好让向前进他们看清楚。只见特种兵用手指头在地图中画了一个三角形状,解释说道:“其他地方我们都搜索过了,现在范围在缩小。这个方向有三条峡谷,搜索完这边以后,我们这一队就从这个方向直接穿插进去。我们估计敌人的老巢在这个位置。这股敌人很凶悍,经常渗透进我方,暗杀、破坏、袭扰、绑架,我们搜剿了好久,交过几次手,但是都给他们跑掉了。你们呢?该不会也是来找他们的麻烦吧?像上次那样,大家合作去捉拿那个河内的高官,你们做得不错!”
“过奖了!我们这次是来开辟巡逻路线的。为的也是对付这股特工,想不到你们动手得早。昨天我们交过好几次手,他们死伤了一部分人手。刚才还打了,你们没听到枪声?”
“没有啊!丛林大了,枪炮声都传不远。”跟特种兵打头的那个满脸胡子的兵说。
“那倒是。我们本来是要开辟路径的,但是跟敌人交手了好几次,感觉得太不安全,也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所以刚改变了计划。我们三个是先下来后上到上面去,我们也估计敌人的老巢在这个位置。”向前进说着用手指了指刚才特种兵指过的地图。只听他继续说道:“我们估计敌人的行动路线是由这里出来,然后往这里,从我们这个位置上去。我们想要直接从这里插过去。这是我们的地图,这里的守军曾经有过巡逻,他们绘制了专门的地图,很准确,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用的可能是法国人时期的了。”说完,知情的几个都笑起来。
特种兵将他的地图拿过去,两份对照了一下,点了点头。“看来就在这个位置了!没错儿,英雄所见略同。那不如大家一起吧。这边过来的路我们很熟,雷场都摸透了。任务结束后我就绘制一份新的路径地图给你们,免得你们费功夫。”
“呵呵,又遇上贵人了。那当然好!”向前进笑嘻嘻地。
“那就这么办。这仗要打很久,慢慢来,大家通力合作,没什么的。”说着,特种兵吩咐向前进收起地图。“把你的人都叫下来,如果你们决定了要去敌人的老巢里拜访的话,大家合兵一处,力量大些。任务报告当然各写各的,大家互不攀扯。吃定他们以后,我可要来吃你们了。”
“吃我们?”向前进不解,边收地图边问。
“啊,我明白,是上次在那边你给我们地图时候说的。你听说我们连长高升,你说要来吃他一顿。不过见者有份哦!到时我们,这里一、二、三、四。。。。。。八、九、十个人都有份参加,你别忘了。”
“熊老弟,你倒是记得很清楚。不说了,到时候向前进你也要请客,不作声不做气升了官。我听说你耳朵有毛病,没事儿了?”
“升什么官哦?你说的耳朵,应该是没了。不过也说不清楚,有时候轰隆隆的。”
“你到炮兵那里去找点药,估计他们有专家。不说了,情报交换完毕,我们得要行动了。我的人在上面已经开辟出了通道,大家上去吧。”
一声鸟叫,上面即抛下来一根攀援绳。接着又抛下来好几根。
攀援上去了以后,两山结合部的沟谷很浅,藤蔓丛生,灌木也很厚密。好在上面的人砍出了一条通道,大家伏低身子,从藤蔓间钻行过去。这样速度很慢,大家顺着两山岭间的结合部走了一百米。
林木越来越厚密,遮去了阳光,向前进直感觉到很阴凉。每个人都走得很小心,没有人说话。但这起不到隐秘的作用,被惊动起的动物们暴露了大家的行踪。在丛林中就是这样,有经验的丛林人可以根据动物们的反应得到精准的情报。
越军的特工们当然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丛林战专家,如果他们有哨所的话,一定知道有访客到了。
前面是一座山挡住了去路,开路的侦察兵在左边等着大家。左边的山谷相对刚才大家通行过的地方要深一些,但是藤蔓缠络的情况没有了,草丛和灌木倒是很密。特种兵跟着向前进到达后,大家都看着他们,等指示。
特种兵判断了一下地形,在结合部里四处望了望,然后手一挥,决定走右边。这时右边哗啦一声响,钻出一个士兵。
“别开枪,我是自己人!”那个兵拿着枪,小跑到特种兵身边,敬了个礼后报告敌情道:“报告连长同志,右边山谷五十米处发现敌人高射机枪阵地。”
“看来没错,敌人的老巢就在附近。那一定是他们的前沿警哨阵地。这边去侦查的人去了多久,怎么还没回来?”
“报告,有一阵了。我去看看?”
“不用!我们两边都不走,走中间的山岭。走山谷的话,很容易被敌人压着打。一小组的人跟着我在前面探路,其他人跟着。”
大家顺着山岭没走多久,前面传来了流水的哗啦声音。听起来落差似乎很大。由于是在丛林中,根本没法看清地形,不知道流水是怎么走向,敌人的警哨阵地如何部署。大家继续往下走,一面不停地环顾四周,留意着动静。
下面是一条涧水,流往左边的一个悬崖,哗啦的响声多半是从那悬崖边发出来的。从后面的峡谷里攀援上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虽然不是长途奔袭,没怎么消耗体力,但是口都有点渴,听到流水声响,都想要喝水。
晴空白云,阳光一直都不错,渐渐变得炎热起来,涧水百花花地耀着眼。先头的人已经下去,快要到达涧水边了,其他人则在岭上控制着四周。向前进站在一块巨石上,倚靠着一株树,将枪口对着右边的涧水上方转弯处。
除了流水声,四周静悄悄的,有点怪异。
这里一定有敌人的警哨阵地,不知设置在哪里。现在看、得要将之查找出来,能避过就避过,不能避过就强攻。反正人强马壮,打个硬仗也不在乎。这是一劳永逸的方法,值得去付出。不过找到敌人老巢,要是能在夜晚去掏洞的话则更好。夜晚掏洞,他们有的是经验。
40.死亡丛林7.
天气越来越热,口渴得厉害。风吹起来,白云也从上空飘过去,树林里有一种气息,说不清是什么。
右边的山脚转弯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一闪身进入灌木林不见了。只是一眨眼间,向前进有点迟疑,不敢下判断看到的是敌是友。那里的小高地是附近唯一可以有效控制这一段涧水峡谷的地方。从军事地形学的角度来说,很有可能被敌人选作一前哨阵地。那山头上的树木也给砍伐得差不多了,这是个明显的标志,敌人的前沿阵地之一应该就是设置在那里。
刚才那个已被士兵称作连长的特种兵跟他判断了一下情况,现在身先士卒,带着两名侦察兵下去后小跑着穿过开阔地,快速摸到了河边,正要涉水过河。特种兵经验丰富,他之前向准了涧水边的一块大石头,那可以在受到攻击时凭借它做很好的掩护。三人刚到达那里,特种兵上到大石头前面,正要从一处延伸的石块上跳过涧水去,枪声突然响了。
敌人前哨阵地的士兵发现了他们,机枪子弹像是下雨一般直往溪流边泼洒。一些子弹打在涧水中,水花直溅;更多的是打在石块上,石屑纷飞。
枪声响得太突然了,一瞬间打断了丛林间的宁静。偏在这时候,向前进的耳朵里轰隆隆的听不大清楚,没法判断敌人的射击阵地在哪里。他看到好几个穿着隐身衣的战士在他下面一点的灌木草丛里晃动,向着右边一点的山腰处扑过去。没错,是在右边,敌人高射机枪和重机枪的混合声音来自右边。右边只有一座小高地,他刚才一直在注视着那里的,现在怎么反而没在第一时间判断到是那里?不错,是那里。刚才他看到的那个人影是敌人的后勤人员,给那个阵地上的越军送饭来的。那家伙还在那边山上时就发现了动静,不作声气,飞快地跑上山,报告了这个情况。敌人本来是没发现到他们的,这一下可好,配置在上面的重火力一起开火,往下封锁了涧水峡谷。
刚才枪声一响,向前进就往下看涧水边的战友情况,这时反应过来,赶紧举枪靠着树干,往右边瞄准。恰在这时,一团云块飘过,几秒钟的时间,让向前进发现到小高地上暗堡里一挺机枪的射口。只见枪口火舌在闪烁,不过是两百米的距离,这里可以很好地进行火力压制。没来得及多想,他立刻开枪,向着那射口,放了一梭子过去。
这是一个斜视角,子弹虽全都打在敌人机枪射口,但是对敌人根本形成不了任何威胁。那个射口的机枪照旧喷出凶猛的火力。下去探路的三名先头人员被困在那块之前被特种兵向准的岩石旁,动弹不得。三人紧紧地蜷伏在岩石下,躲避着敌人重机枪和高射机枪的平射。
高机平射太厉害了,子弹发出低低地怪啸声,打得三人头顶上的掩护石头像是要爆裂。大家都知道,如果给这子弹在胳膊或大腿上来一下,胳膊大腿必给齐齐打断无疑。打中胸腹任何部位都没得救,这就是高机平射的威力。
敌人的一部分火力分散扫射向向前进等人呆着的山坡,打得枝叶摇晃,细小一点的树干都断裂,威胁相当大。向前进赶紧趴下,其他反击的枪声跟着停了,敌人随后也停止了向这边的疯狂扫射。
这是个难得的时机,特种兵刚一冒头,却又立刻招来敌人的一阵弹雨,不得不赶快将头缩回来。现在成了僵持之势,大家耗着。
“怎么办?连长!”趴在特种兵左边的那个士兵问。他显然有点焦急,困在这里有两三分钟了,再不离开,很可能会有其他的意外情况。诸如敌人的援兵之类赶到,那大家都死定了。
“注意对面!我在想办法,不要慌张。”说着特种兵转过身去,向着涧水,将冲锋枪平放在地上。“把潜望镜给我!”
敌人就在身边不远,居高临下,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样做太危险了。“不行啊,连长!叫后面的人尽快解决他们吧。张副排好像带着人过去了,我们等一等再说。”
“我叫你拿过来你就拿过来,这是命令。”特种兵斩钉截铁地说。
“是!”那个士兵将潜望镜给了他,接着又说:“恐怕没有用!潜望镜会给打坏的。再说看到敌人的火力部署又怎么样?还是没办法解决。”
“你们将偷窥用刺刀挑起来,吸引敌人火力。不要太高了,稍稍露出一点就好了,免得暴露企图。”
“不如这样,连长!我们一吸引敌人火力你就立刻跑过去。”他身边的那个士兵说。
最左边的那个士兵说道:“这样太危险。不如连长暂时在这里留下来,我们两个先过去。现在就交换位置,连长,你让我们过去!”
“什么话?我是连长还是你是你们是连长!这个办法是不错,不过下决定的人不应该是你们,而是我。很好,我采纳了,就按照你们说的办。不过是我先过去,让子弹追着打的危险事情当然是连长带头来做了。敌人的机枪有不止两挺,火力很猛。只能我一个人先过去再说。两个人会有一人中弹的可能,你们俩留下来,这里暂时还安全。”
“熊国庆!你们过来!”向前进蹲在岩石后大喊。熊国庆、黎国柱两人很快运动过来,到了他身边,问有何指示。
向前进正要说话,右边山头敌人前沿阵地的机枪声又响了。不过这次子弹没有打上来,而是全集中在下面的谷地里,响了半分钟左右。几人在上面看着,只见特种兵跳跃着,躲避着子弹,飞快地跑过对面,进入到缓斜坡的丛林中,隐蔽起来。
“你们跟着我过去那边搞掉他们的机枪阵地。”向前进转头看着右边的敌人阵地,对跟来的两个战友说。“其他人留在这里,必要时进行火力支援,掩护我们。同时注意对面山上的动静,防止有敌人过来增援。”
“啊,排长!原来你这里的视界这么好,可以看到整个山头。”熊国庆扒开身边挡住他视线的一丛灌木,说道。
“对了!他们侦察兵是不是配置得有火箭筒?”向前进突然问。
“有!我记得看到过,有的!”黎国柱肯定地说。
“那太好了!我怎么一直没想到。赶快叫火箭筒来,这里可以敲掉一个暗堡。看到没有,那株断树桩下,旁边有块大石头。”向前进指着山头,向战友示意。“再过去十米不到,那丛灌木下也有一个阵地,估计是重机枪。”
机炮手很快被传召上来了,问有何指示。向前进说:“你们有火箭筒,那太好了。那座山头的断树桩下有个暗堡,机枪射口朝西南方开的,控制下面的谷地。搞掉他,有没有把握?从这里射过去接近两百米的距离,你的命中率是多少?”
“有点远,我尽量试试看。要是能接近一点就好了。再说这里不好发射,需要蹲在石头上去。”机炮手观察了一下地形,身周树枝叶遮挡得很严密,只有站上石头,从高大树冠的下垂枝叶跟灌木丛梢头枝叶之间的狭缝里射出去才没有任何遮挡。
“那倒是。刚才我在这里开过枪。敌人发现了往这里追着打过子弹。看到没,石头上被崩的印痕就是高机平打的,他们的观察哨一定将这里盯得很紧,站上去很危险!”看到机炮手很年轻,不过跟他一般年纪,瘦瘦的样子,也是一张娃娃脸蛋,向前进有点担忧。他想他应该还有大把的好日子可以过,不应该去冒这种险。一旦站上去就等于是成了活靶子,不要说是高机,就是一般的步枪,两百米的距离,一颗子弹即可以要了他的命。
“请把望远镜借给我用一下。”年轻的机炮手向向前进点点头,表示他不怕,但要再观察准一点。
“不如让我来!”向前进真的不想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不忍心。也许这家伙是家中的独子,那么一旦他牺牲,他后方家里的亲人就彻底崩溃了。大家呆在巨石后,向前进指给他具体方位,以便于让机炮手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弹着点。同时在大脑里他不停地闪念着一个不详的念头,闪现着这个年轻人即将牺牲的场面。
“你,怎么样?”他咽了口唾沫,等机炮手放下望远镜交还给他后问道。
“没事,不用怕!敌人应该没那么快发现到我的。我站上去只要几秒钟就搞定了,我行的!”他像是在安慰这个跟他同样大小的年轻人,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看着机炮手将弹头装上,向前进蹲在岩石后,面对面,用手把在他肩上:“哪一年的兵?”
“不用担心,我会一炮搞定!我八三年一进部队就摆弄这玩意了!”
“我不是这意思。哪里人?”
“贵州,黔北的,遵义的一个小县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我家里还有个哥哥,挂了也没关系。”
看着向前进看他的眼神,机炮手突然裂开嘴笑了一下。他的笑尤其像个孩子,很纯真。
“要不要给你火力掩护?”向前进问。
“在这里就不要了,你们一开枪我就暴露,敌人打来的很可能是机枪子弹,一扫一大片。不要啰嗦了,看我的!帮个忙,让我上去!”
“这边,踩着我的肩头。”
“下面的火力掩护我!”机炮手转身面对巨石,大喊一声。枪声骤然响起,机炮手趁机突然直起身来,右脚一抬,踩在熊国庆肩上。这边向前进接住他的左脚,往上一用力,机炮手瞬间上了巨石。
他一上去就暴露了,敌人的一挺重机枪和几把冲锋枪同时向他所在的位置扫射过来。周围的树枝叶被子弹打得哗啦啦响,岩石上也蹦出火花。机炮手正在半跪着瞄准中,好像感觉到身上某处麻了一下,他顾不得理会,果断地开了一炮。
只听到轰隆一声,一发火箭弹呼啸而去。
他发现了第二处火力点,还要装弹,再打一发过去。
“赶快下来!”向前进冒着弹雨直起腰来,拿住他的腰间装具用力一扯,机炮手立足不稳,往后翻到下来。
“止血带!”向前进大喊一声。机炮手左肩头前后处都在不停地冒血,被子弹打成了贯通伤。
“没事!我死不了。为什么不让我再打一发?刚才爆炸了,不知道打中没有。”他被向前进扶起来,右手还到地上去找他的武器。作为军人,任何时候武器都不能离手!武器就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只有中国军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你受伤了!兄弟!先给你包扎吧,贯通伤,血流得太厉害了。还好不是心脏部位,不然你就没命了。不要动!”向前进边给他脱衣服边制止他动弹。
机炮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真受伤了,哎哟一声叫唤起来。右手往左肩头上一摸,满是血。“他妈的,我居然中弹了?我从没中弹过。我挂了!他妈的!”机炮手破口大骂!
“挂了点彩而已,没什么的。打仗都这样!不用紧张,不会死的。熊国庆,换急救包来!”
“他妈的!我跟人打赌啊!我这次输了,一条烟哪,发津贴来我得买一条烟给我战友神枪手。我真的没事?左边手臂都有点麻麻的感觉,好像不听使唤了。刚才我打中那暗堡没?怎么没个人告诉一声?”
“打中了!你们的人好像过去了两个。”黎国柱说完,一转头又接着说道:“又从这边的结合部里过去了三个,包抄上去了。”
“那还好!只要打中一个暗堡,受点伤值得,再说还可以立功的。”
“伤在这里,你最好别说话!”向前跟熊国庆两人边给他包扎边告诫他。这个兵的痛觉神经好像不发达,人虽然看上去瘦瘦的,但是很精干的样子,属于典型的拼命三郎型人物。当兵的人,不在乎有多高大,重要的是精干,关键时刻不含糊。
很快对面山头又传来激烈的枪声,还有爆炸声。包抄接敌的五人向那个前沿阵地发起了猛攻,爆炸声不断,山头上浓烟滚滚上升,在晴空下很醒目。
“压住那些封锁前沿的冲锋枪火力!”向前进大喊一声。
冲上去的五个人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砍伐出来的山腰以上部位,只能借助树桩、树干、岩石等来隐身掩护,往上攻击受挫,没有进展。敌人轻重火力不停地扫射着,并不停地投弹,爆炸声不绝于耳。一名战士还触发了地雷,给炸断了腿,需要包扎救护。
40.死亡丛林8.
阳光越来越厉害,白花花地耀眼,直接照射在身上,向前进感觉到全身都在冒汗。丛林中枪声再次大作,爆炸声尤其沉闷,让人心中发紧。
“你在这里先躺着,兄弟!忍着点。熊国庆,拿上他的东西,找地方给他们来两炮。”向前进两手是血,来不及揩擦干净,拿起枪,趴在巨石上边开火反击边大喊着。
“是!”熊国庆应答一声,拿起地上机炮手的吃饭家伙,从他身上取下弹头。
“帮个忙,让我上去!”这里只有巨石上是最好的发射点。要再找其他地方很不容易,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只能置危险于不顾。
向前进趴在巨石边上,平视过去,向着一处冲锋枪火力点连发数枪,他清楚地看到战壕边趴着的一个家伙往后踉跄了几步,摇摆着倒了下去。
但是另外两处的机枪火力依旧很猖狂,子弹向着这边山坡满洒过来。刚才机炮手的那一发火箭弹打在暗堡射口边,掀掉了半边暗堡,里面的机枪火力在停滞了一阵过后又开始复活。有三名敌军进去做了简易抢修,换了根枪管,接着再度开火扫射,对大家形成了致命威胁。
带领侦察兵攻击到敌人前沿阵地下的张副排蜷伏在一根断树桩下,紧张地吐着气。其他的三名未受伤的侦察兵躲在他后面一点的岩石下,挤在一起,很危险。那名触雷受伤的战士则在他跟那三名战士中间。敌人的火力太猛烈,谁都不能去给他救护。那个兵受不住了,开始呻吟,声音很惨。
“别动,米虾子,再坚持一下。对面的战友在压制上面的火力。坚持住啊!小王,你们过去一个人,退回去往后往后面包抄怎么样?”看到战友受伤苦痛的样子,张副排心急如焚。躲在那块巨石下的三个侦察兵中的一人立刻回答道:“是!”趁着敌人的机枪扫射过去的间隙,他猫着腰,提着枪往那边飞跑。在敌人的子弹追来时,他扑倒在两根并排的大树桩下。
“你怎么样?小王!”枪炮声中只听到张副排在大喊。
只见小王动了下腿,人继续往前爬。张副排放心了,往上探出头去查看了一下。上去二十米就是敌人的第一道战壕,大约有两个加强班的守军,抗击很顽强,大家反击了几枪,一时间没法攻上去,相反招来敌人更疯狂的扫射和手榴弹的投掷。
一枚手榴弹在张副排的身边不远爆炸,一块弹片击中了他的胳膊,鲜血长流。还好,那枚手榴弹落进了横七竖八的砍倒的树干间,对他没形成多大的杀伤。他用手一摸手臂处,全是血。“他妈的!”他咒骂了一声。
刚才打哑了那个重机枪火力点就在他的头上,配合其他两挺高射机枪往下封锁开阔地带,响得刺耳,像是对他的讥讽。后续攻击的人马一时间受挫,还没法子跟上来,加强力量。听着那枪声,他心中有气,但是又能怎么样?敌人居高临下,他们价格人完全是在被动中。
“熊国庆,开火打掉暗堡火力点!让其他人下去增援。”这边的向前进心里也是焦急万分。要是敌人增援赶到的话怎么办?这样下去对大家相当不利,往前过不去,丢下其他受困的人后退也不行,双方只能隔空展开对射。
敌人眼皮子底下的张副排趁着敌人扫射换弹匣的间隙,往上一扬手,抛出一枚手榴弹。手榴弹落在战壕边缘,滚下来。两名负责往下封锁射击他的敌人赶紧趴下身子躲避弹片。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张副排不顾危险,立刻半蹲起来,再度一扬手,往上抛出一枚无柄手榴弹。无柄手榴弹冒着烟,在他投掷的第一枚手榴弹爆炸生起的浓烟中继续往上飞,落入了战壕内。他听到了惊恐的叫喊声,接着是一声巨响。
张副排正要趁机冲上去,换一个有利位置对付暗堡火力点,还没迈出两步远,只听头顶上呼隆一声,一发火箭弹呼啸着从他的头上飞过去。他愣了一下,赶紧趴下身,翻了个滚,躲在另一株树桩下。火箭弹爆炸开来的泥石落下来,硝烟还没散,他看到暗堡位置边沿跑动着两名越军,半身外露,可能刚从暗堡里逃出来的,身上还带着烟。
这时从那边包抄上去的小王突然出现在战壕边,吼叫着端着枪一阵猛扫。两名冲出暗堡逃得性命的越军顷刻间又送掉了性命,倒在了战壕内。小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下战壕,像是一只出林的猛虎,边打边吼叫,壮大气势。张副排听了爬起来,吼叫一声:“大家冲上去!”
三名战斗队员拼了命往上冲锋,抢占第一道环形战壕。张副排在往上猛攻中,突然瞥眼间看到斜面坡上有一个掩盖好的散兵坑,一个越军掀开伪装盖,首先伸出一支卡宾枪来,张副排一脚踢开伪装盖,对着散兵坑里就是好几个点射。
第一道战壕眼看守不住了,狡猾的越军赶紧放弃,残存的越军加入到第二道战壕的防守之中去。第一道战壕距离第二道战壕约在三十米左右,那里的工事显得要比第一道战壕的坚固得多。尤其是暗堡和藏兵坑,堪称永固。
刚才被炸毁的暗堡旁机枪阵地这时忙着转移往后,四名敌人抬着高射机枪往后面的预设阵地去,行动得很快。张副排看着这些人消失在两道战壕的连线通道内,正要追过去,突然感觉到手臂上又一麻,枪握不住,掉了下去。他赶紧半跪下地,用左手将枪提起来,枪带斜挎挂在肩上。这样可以不理会受伤的手臂,勉力支撑射击。
趁着敌人的机枪阵地受到袭扰,火力减弱,涧水谷底的两名侦察兵飞快地跑过开阔地带,进入到对面林子,跟他们连长汇合在一处,抢占到有利地形,阻敌可能的增援。这边山坡上的侦察兵也赶紧行动,纷纷冲了下去。
机会难得,再不走,恐怕等会就没有机会了,或者很难说不会有其他的意外情况。在具体的战斗中无法预期,只能相机而作,见缝插针。向前进对身边的战友说道:“我们走!赶快下去。熊国庆,别恋战!赶紧撤离下去。”熊国庆正在装第二发弹药,要摧毁第二道战壕的敌一刚暴露的暗堡火力。
那刚暴露的敌人火力点似乎更加凶猛,刚冲下去的好几名侦察兵又在谷底里受挫,呆在原来特种兵跟手下呆着的地方,不敢动弹。越军武器弹药充足,常常是在一个地方打一阵就撤,换另一个地方。来不及撤走的弹药通常都是扔下不顾了,打过七九越境作战的人都熟悉这种情形。
看来对面山头上的敌人不多,不过又是采用那种老战法。眼见第一道战壕难以坚守便立刻放弃,转而进入到第二道战壕里去,继续顽抗。好在他们在阵地前面设置的雷场密度也不高,没有多大的阻击作用。
突然后面响起来激烈的枪声和呐喊声,不知道是没有料到后面会招致突然的攻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越军的抵抗显然在突然间变得无序,一片混乱。
在付出了不大的代价后,侦察兵们很快就由前后突击上去,成功占领了山顶表面阵地。只见好几名残余越军拖着枪,从反斜面坡上一溜烟进入丛林逃走了。他们的决死作战意志可谓相当脆弱,让大家白捡了若多便宜。
也许是闻讯赶来的其余两支分队战士加进入作战,从后面突袭,守敌招架不住,眼见增援无望,便来个好汉不吃眼前亏,管他妈的阵地不阵地,逃命要紧!侦察兵们在那个山头得到了相当多的弹药补给,有两挺还能用的机枪,其中一挺是高射用的。
张副排兴奋不已,正要进一步打扫战场,突然想起下面的一个触雷战友还没有得到有效救治,只怕这会儿已经昏迷了过去,得赶快下去救他才是。“小王!战场交给其他人打扫,你跟我下去救米虾子。”他大喊一声,招呼战友往下去。
“是!”那个作战也忒勇敢的小王答应一声,拿着枪,顺势在地上捡起两个弹匣,插进腰弹带。
两人飞快地跑下到刚才受阻的地方,看到叫米虾子的战友已经晕倒在地。两人赶紧对他进行了急救。
特种兵带着他指挥的分队赶来了,下令加修工事。向前进带着他的人马还在山下担负警戒,刚才他跟经验老道的特种兵交换了下意见,决定先休整一阵,攻打敌人老巢的事情留到晚上再说。触雷地形复杂,大家只能利用白天侦查到具体方位后,再商量作战细节,派出精兵强将攻打。
现在敌人的这个前哨阵地变成了大家的坚守高地。不过真正在上面坚守的人不多,只有五六名,其余的人下撤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待命。
汇合了几方情报后,特种兵挑拣了几名特别精干的战士顺着刚才敌人逃跑的方向去搞侦查去了,其余人留下来休整,等待他们的返回。
夜晚会很黑,不利于行动,只能在傍晚时分到达敌人老巢附近潜伏起来,天擦黑时就动身摸进去。特种兵估计找到敌人老巢并返回来部署,时间够用了。他在临动身时,反复强调一定要等到他们的侦查情报,千万别自作主张,在没有他们探查到路径及其他情况的前提下莽撞行动。
一切只有等到下午时分再说了。向前进躺在山坡上的一个掩蔽浅坑内,心里想。
40.死亡丛林9.
太阳落下去了,闷热减退。
大家脸上流淌的汗渍渐渐变干,但向前进在喝水时感觉到双唇间咸咸的。水的味道很不好,沉淀剂让他感觉到恶心。
但是喝下了几口水后,昏昏欲睡的疲惫也好转了许多。他深吸了几口气,振作了一下精神。看样子,是要行动的时候了,时间过去了已经那么久。他默默地看了身边的战友们一眼。大家始终都没有说话,丛林里一片寂静,根本让人发现不到什么。
他在斜坡上的中间位置,前后左右都是人。这里地形很好,可以控制很大一片地方。往下可以看到前方的一条山谷,那条山谷中草丛里应该有流水,刚才在中午太阳照射到时,反射着耀目的光亮。
去侦查的人手还没有出现,不知道情况顺不顺利。从刚进入中午到现在,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向前进倒有点担心起来。这里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一再发生战事,敌人一定加强了十二分的戒备,稍有不慎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那么前去侦查探路的人会遇上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但是他不能动,他必须得要静心等待。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好让感觉到有点麻痹的大腿松弛一下。四周的丛林里地气湿润,他刚才睡了一会儿。这里一直很宁静,如果没有任务,他倒是觉得这样很好。可他不能长时间享受到这种宁静,很快他就得要再去战斗。他看到在他旁边不远的那个瘦高个侦察兵也挪动了一下身子,可能是长时间的趴卧着身体部位不适,同样地感觉到腿脚麻痹。那个侦察兵眼眶深陷,脸庞瘦削无肉,但是人还很精神。向前进跟他谈过话,知道他姓刘,竟然跟自己的上级营指挥官是同村本家,辈分还比他们营长高。他在掩蔽坑里趴着,身上覆盖这厚厚的伪装,乍一眼看上去,很难发现到他。
这种斜三角眼,瘦精精脸部无肉的人一旦爆发是很有力量的,尤其在对敌时手段会很残忍。向前进看着他,无端地这样想。不错,对敌人就应该是这样,不能有半分的怜悯和同情,任何迟疑都只是妇人之仁的表现,要倒大霉和吃大亏的,那是在拿生命在玩耍。先敌开火为何会被每个人奉行?当作对敌时的第一要诀?就因为你不残忍,不先敌开火,敌人会在你的犹豫中先杀死你。
这是求生的本能,任何人都一样,它是那样赤裸裸和血淋淋,来不得半点虚伪。
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那样残酷无情!这是每一个铁血军人首要遵循的原则。他想任何一个铁血军人都应该是一个有双重人格的人,对敌人残酷无情,那么对待自己人呢?自己的同志,自己的战友,自己的亲人,那又不一样了。柔情与悍戾并存,这才是一个好军人的表现。
向前进突然在这个下午想起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自己杀了甚多人,但是却从没有过罪恶感,想起来反而有一种满足,有一种英雄的豪气。自己,包括自己身边这些同生共死的战友们,每天所想的不都是怎么样才能更多地消灭敌人吗?活着就是为了要消灭敌人,是不是有点令人不可思议?不敢想像?但是作为战士,作为上了前线的军人,不杀死敌人又还能有别的选择吗?简单地讲,上了前线就是来屠杀敌人的,否则你就等着接受一个字——死。
这是文明社会和和平时代的道德家们所不能理解的。文明社会和和平时代的虚伪仁慈往往使得惩治邪恶不力,社会得不到最大程度的净化。造成此种现状的原因之一就是常常有一些没经历过血火洗礼的道德家和人权卫士们在吃饱了撑的以后总会跳出来说话,用妇人之仁来宽容邪恶,削弱打击的手段和力量。或可以这样说,真正懂得生命价值意义、善待生命的只有军人,因为只有军人的铁血手腕才能换来文明和和平。
铁血!在四周的寂静中,向前进想到这两个字,对这两个字突然升起一种异常亲近的感情。铁是什么?铁当然就是自己手中的武器!杀人的武器。血呢?血是生命,是赤城,是忠勇。铁是冰凉的,血是炽热的,这是两种最不可能的组合,但是在军人这里,两者却那么地融洽,合二为一,无法分离开。
“我是一名战士,命运是战场。我披上征衣,从不容迟疑。。。。。。”他又想起那首歌,此时唯有这首歌才能唱出他心中的寂寞。
扫视过去,自己分队里的人散在四周。熊国庆跟马小宝挨得很近,在他的左手方向十米远,那里有一棵很粗大的树,树冠如伞盖,高高耸起。
突然噗地一声,宁静被瞬间打破。一只鸟飞过上空,惊动起丛林的树叶,哗啦响了一下。只是一下,大家都警觉起来,目光一下子变得异常锐利。每个人都在一瞬间充满了杀气,在紧张中用冷酷无情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每个人的枪都在跟前或身边的腐草叶中掩盖着,随时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拿起来开火。
没有动静。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等警哨人员的枪响,或者是等敌人的枪响,这是最坏的情况预计。
还好情况远没有那么糟糕。几秒钟后,传来了丛林中两声猫头鹰的叫唤,这是预先约定的安全讯号,表示自己人回来了。越南人的特工摸透了我们的习惯,讯号时时得要改动。兵不厌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向前进爬起来,他得去参与作战执行计划。很快,已经升职做了连长的特种兵带着他的精兵强将回来了,他们走得很辛苦,身上全是汗。特种兵卸下弹药装具,他的兵却没有那么做,只是松开了上衣领口,用手扇风取凉。好几个人围在他们身边,听他们的敌情侦查通报。
敌人的老巢在过去西南方向两千米左右的地方,实际距离要比这远上数倍。山谷峡地不能走,雷场太多,也很容易暴露,只能走最偏僻的地方,上下攀援。这样一来势必会延缓到达的时间,得要马上出发。估计两千米的实际距离得走上至少两个小时,到达敌人老巢的洞口前方最快也得在傍晚六点多钟,没多少时间就断黑了。
“大家看好了,这是地形及路径图。我们分三路,请向排长带你的人顺着左边这条山梁走,跟我带领的中路保持在二十米到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左翼人不能多,一个战斗小组就够了,只是负责策应,担负警戒。其他的事情我们来做,我亲自带领两个战斗小组为中路人马打前锋,中路也是深入掏洞的人,火力配置要猛,手榴弹要多带,没有喷射器,火箭筒配置三具。除了左右翼,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个火力控制组的人在洞口外,将敌人的重机枪拿来用,到时放在洞口前方一百多米远的小山包上。另外得两名狙击手,一名跟随我们,一名加强在火控组里。我看总的十八个人够了,其余的留在这,撤回山上去坚守。好了,现在检查装备,加强火力,火控组的特别要注意检查曳光弹和红外夜视仪。。。。。。”
时间很紧,向前进带着熊国庆跟黎国柱跟随他们前去执行任务,其余的人留下来。三人率先出发,往左翼行军,给主打分队做掩护,提供警戒,三人边走边吃东西。
前去的路果然不好走,经过一处悬崖,他们花费了差不多半个多钟头。这样尽捡危险地段走,一则便于隐蔽行军,二来也避开了的雷场。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这话没错。悬崖绝壁虽然难走,但是大家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攀援上下过苦功夫,不是问题。只要能在天黑前赶到预定点就成功了一半。
天越来越黑,丛林里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多度,冷冷的晚风吹来,大家倒是感觉到很舒服。大家身上带的全都是弹药武器,其余的都精简了,负重可还是不轻。一个多钟头以后,每个人都给汗水浸透了衣裳。
在天黑尽之前,所有人终于进入到了预定点,一部分人潜伏起来,一部分人忙碌着建立阵地。
向前进带着两名战友占据着左边山头,他们的下边是悬崖,高约两三丈。前面一片开阔,一条河流打横流过。河流的两岸开阔地荒草丛生,前面的山脚下有一座废弃的小木房。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人住?
对面连山间的峡谷乱石堆生,那里就是进入敌人老巢的唯一通道,进去大约一百米才是洞口。但是洞口的敌人明暗警戒哨具体位置在哪里还没有搞清楚,特种兵的计划是走左边没有多少掩护的石山脊。
晚风越来越冷,气温的昼夜变化实在是太大。向前进趴在一块岩石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火控组的人已经在前突的小山包上悄悄架起了机关枪,这时枪口缓缓移动着对准前面的开阔地带。负责观察的狙击手一直都在查看地形,寻找可疑点。右翼警戒掩护的人已经迂回穿插到那座废弃的小木房后面的山上,他们要对那里做个彻底的探查,确保右翼安全。
向前进的左翼小组其实是处在河流去向的边沿,这边的地形相对来说又要复杂一些。河流在这个地段呈之字拐流向,要从左边山脊过去掏洞的小分队必须得从他们这边下到河岸边的开阔地上,涉水过河。而危险恰恰就在这里,要是敌人有狙击手之类的潜伏在对面的任何地方,在小分队涉水时就可以对他们形成有效杀伤。
“你这里怎么样?”是特种兵摸过来了。
“暂时还安全,我们的潜伏隐蔽应该没有问题。我想将左翼的潜伏阵地移到河那边去,这样跟火控组与右翼形成三角之势,可以相互策应。再说那边离洞口更近一点,我们可以在必要时在第一时间提供给你们有效支援。”向前进分析说。
“没错!只是过去时要特别小心,沿着他们的人常走路线,动作要快,穿过开阔地以后,在水里五秒钟必须要过河去,有没有把握?”
“这里的河水应该不是很深,没问题。”
“好!但下面的开阔地是高密度的混合雷场,要万分小心,遇到攻击时绝对不能乱跑,只能就地卧倒当活靶子。”
“犯傻的事情,谁没做过?情势所逼,明知不可为也得为之。放心,我们会没事的。你们先看着点,我们下去了。”
“好!动作要快!”
40.死亡丛林10.
转移阵地由下面的开阔地过对面去是个巨大的冒险,摆在眼前的一是雷场,二是敌人可能的潜伏狙击手。这两天发生的战事,一定令敌人警觉起来,在外围布置了观察哨和狙击手之类。所以在临动身前,向前进不大放心,又无意识地拿起望远镜来往对面的山头上看了看。历经无数战阵,现在的他在任何行动之前已经变得越来越冷静。虽然决定了拼着命去犯险,但他绝不会草率和盲目蛮干。这可是关系到整个战场的形式,近二十人的战友,不必要的牺牲任何人都是不可原谅的。
这一看居然有了意外收获,可把他吓了一大跳,只见望远镜里对面接近山边的一块岩石上的草丛忽然动了一下。就这一下,让他的心突地提了起来。五百米不到的距离在高倍望远镜下如在眼前。但是看不到人影,草丛里也不再有任何的进一步动静。
望远镜虽然能拉近距离,但是却看不透后面密实的草丛里情况。刚才尽管只是些微的一点动静,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但是对于像向前进这种经历过太多死生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有人!有人在那里,这是他心里的判断。他坚信这一点,而且坚信在那里的一定是敌人的狙击手。
他紧紧地盯着那里,一动不动。他身边的特种兵教官被他突然凝固的动作搞得也有点紧张起来,知道他是发现了敌情。所以他也没有动,像是一根木头,藏在草里。
“什么情况!”他轻轻地问道。
“注意!两点钟方向,前突的三角型岩石上草丛里有动静。我们被盯上了,全都不要动!”他很冷静,声音低沉决断,不容置疑。
大家都紧张起来。
“注意那个角度,叫其他人找好方位,在有掩护的情况下慢慢退回去,进入树林里。”他接着又说。
“ok!”特种兵向跟在他后面的分队队员轻轻传下了口令。
后面的人一点一点地蠕动,慢慢后退。由于前突到岩石边沿,向前进他们几个人的身下坡度不大,敌人在上方,正好可以看到他们,现在只能僵持住,硬着头皮撑下去。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隔着河流两岸的开阔地带,刚才发现动静的地方还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难道刚才弄错了,看花了眼?
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冷静地等待,一动就有暴露的可能。“坚持住!”向前进低低地说。在周围都没有风的情况下,刚才唯独那里动了一下,不是人的话又怎么可能呢?他头脑中闪过第一次对阵敌人狙击手的情形。那时候是第一次上战场,作为新兵,在打出了豪气过后,完全忘记了生死,为了生存,不得不跟对方斗智斗勇。虽然差一点死在那狙击手的枪下,但是最终他赢得了那场生死决战的胜利,活到了现在。那一战得来的经验是——在跟敌人的狙击手相争时一定要有耐心,比谁的耐力强,能持久。
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又过去了,那里还是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丛有过动静的草,他知道动静一定还会有的。敌人很可能发现了他们,但是他没法取得好的视角,开不了枪,他只能转移阵地,换一个地方。但是在转移的时候,他很可能也是紧紧地注视着这里的情况的,知道被这边的人盯紧着,便不敢再动。
此时的光线越来越模糊。“没有动静啊,是不是你看错了?”趴在他身边的熊国庆低低地问。但是刚才草丛里的动静明明是是清晰可见的,绝非眼花。但等了那么久,又听熊国庆这么一说,向前进倒也有点怀疑自己了。
“不会的,绝对不可能!记住,相信我,绝对不能动!我肯定那里有人!一定是敌人的狙击手。”向前进感到自己额头上在冒汗,这不行,一定要继续保持冷静。
“起风了,我们退回去?”特种兵轻声说。
“不行!绝对不行!敌人迟迟没有开枪是因为视角不对,他在等机会,哪怕一夜他也会等的。只要我们一动,有任何可乘之机他都会开枪!我们应该没暴露多久,在他的角度可能只是怀疑,还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判断。只要我们一动,他的枪声就会响,那样一来我们就无法对敌人老巢达成突袭的效果了。教官,能不能把敌情传达给你的人,叫你的人迂回包抄到他的后面去,来个无声暗杀?”向前进飞快地转动着脑子。
“可以!他妈的这样趴着不是个事,蚊子很讨厌。小张,你过来。”特种兵说着,噗地往上吹了一口,赶走鼻孔底下的蚊子。
听到他的低喊声,后面不到三米的树林里,叫小张的战士退回去了后又开始往下爬,而后再往上,刚到他的脚边,他就叫停了:“别动了!上来会暴露。记住!从我的位置两点半方向看过去,目标在对面的山边前突部岩石上,特征是草丛,最靠前的地方。你包抄过去,跟那边木房子旁潜伏的人汇合,从后面解决他。”
“是!连长。”
“动作快!可能是狙击手,我们被盯上了,不能动。小心点!”
“是!”
受领任务完毕,小张很快地往回退,往后迂回包抄过去了。
现在只能耗着,向前进彻底把刚才想要过去对面建立阵地的想法抛弃了。直觉告诉他,在那里的一定是敌人的狙击手。一定是狙击手,他反复强调这一点,以坚信自己的第一判断。
这很重要!打仗,在这种情况下,靠直觉是很重要的。直觉来源于经验,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这种超六感。
就在他们潜伏的这块岩石下面有个浅洞穴,里边有两名越军的暗哨在那里呆着。如果直接由右边的两山间峡谷进去的话,一定会被他们大量杀伤。这个洞口很隐蔽,被荒草遮挡着,白天的侦查和绕到对面废弃小木房的侦察兵们都没有发现。此时向前进等人就在他们的上面,隔着十余米,由于不停地说话,尽管声音很小,但是终究被他们听到了动静,总觉得有人声音在头顶上。这两名越军很有经验,并不声张。两人一合计,留下一名在洞口继续监视,另一名则悄悄溜出来,借着草丛灌木的掩护,沿着左边悬崖下过去。越军熟悉这里地形,知道过去二十米不到的地方有个可攀援点,他想从那里摸上来搞偷袭。
这家伙无声无息,上来后,端着枪,在已然浓重的傍幕夜色中沿着丛林边沿搜索。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天空中早已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星星。这是个难得的晴夜,丛林在星空下一片寂静。没有沉沉雾气,没有淅沥冷雨,这对大家来说已经是一种幸福。但是现在很紧张,不容放松。
这种突袭的事情,任何身经百战的勇士都会紧张。当热这种紧张不是新兵初上战场的那种紧张。这种紧张或可以说是一种谨慎,小心翼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时尤其令人感到紧张的是,在峭壁上僵持着没有后撤的指战员安全受到极大的威胁。
在突然的变得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听到噗一声像是人的轻微咳嗽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不过了,对于侦察兵们来说。这是在近距离听到的微声冲锋枪的射击声,向前进心底里暗暗叫苦,又不敢回头,不知道后面山边是什么情况。
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树叶的碰触响动后,紧接着有人在地上打滚,喉咙间发出一种恐怖的如同人低声咕哝的短促惨叫。
“都别动!沉住气!”他跟特种兵教官几乎是异口同声。熊国庆没有动,黎国柱当然也不会动。
又是两声轻微的冲锋枪的咳嗽,一切都恢复下来,变回了刚才的寂静。与此同时,在模糊的视线中,对面岩石上的那丛草里也动了两下。那应该是草下的泥土在动,好像有山鼠要破土而出,但终究没有。
“敌人的潜伏狙击手应该是中招了。”熊国庆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个细微的动静,小声说。
“小张没那么快,一定是刚才潜伏过去的右翼人手干的。”向前进舒了口气说。
特种兵嗯了一声。
很快,望远镜里出现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我们按照原计划将左翼的阵地先转移过去,等安全后你们再过来。”向前进收起望远镜,开始准备往回撤。
“好的!我暂时留在这里给你们打掩护。叫后面的狙击手准备上来这里!”
向前进向身边的熊国庆道:“我们现在先过去对面建立阵地,他们在这里作掩护。行动!”
他的声音只是大了那么一点,突然下面传来一声惊奇地咦声,有人低低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在跟人打招呼,但又不是,听不清楚说的什么,应该是某种少数民族的语言。原来留在下面的那名越军以为是同伴到了上面,在低声问他察看到什么了?是不是解放军。他也没听清楚上面的话,由于有一定距离,传下去含含混混的,于是就估摸着问。
这个时候,向前进的耳朵异常灵敏,他嘘了一声,指了指下面。这个动作周围的两人都看不大清楚,但是此时何时?都不用他说什么,做什么。
向前进带着熊、黎二人快速地后撤,到了树林子边。“刚才你们开枪,什么情况?”他们都看到了岩石上躺着一人,一动不动,已经气绝身亡了。
“是个过来偷袭的家伙。从前面上来的!你们过去小心点!”刚才在右边警戒的一名侦察兵说。刚才就是他发现了那家伙的身影从前面一点的地方上来,等他走近了,没发现后续的人,遂果断将之击毙了。
沿着树林子边沿过去,没多久就看到几块巨石,重叠着往下延伸,如同石阶,可以轻易地跳到下面的开阔地里去。借着星光,三人很顺利地下到了地面,隐身在草丛里。
现在必须沿着峭壁摸过去,到前面的山谷入口处寻找到敌人的常走路线。
“注意!我们现在摸过去!大家侧身顺着石壁走,小心点,注意地雷。现在拉开一定距离!跟着我来。”向前进将枪斜拿在手。他习惯右手开枪,这样侧身过去,枪口只能往左前方指着。这个姿势一旦需要快速反应,很难打第一枪。这是没办法的,不然怎么办?
这是及其漫长的二十米!大家都知道回头去很危险,在刚才潜伏的地下发现了敌情。这次过去首先得要解决掉他!
唯一的有利因素是大家并没有过多的疲惫,在潜伏休息过一阵之后,更全都恢复了体力。从某种角度来说,参加这次行动的是一支精干的突击队,个个龙精虎猛。现在大家要做的首先是安全潜入到敌人的老巢洞口去,而后摸进去发起攻击。这次的攻击时间会在何时,在一个小时候,或者十个小时后?很难说清楚,这要看具体的实际情况而定。现在将左翼警戒阵地建立到前面去是相当有必要的,向前进已经向特种兵做过分析。
现在大家都等着看他们的了!
星夜里的能见度还不算差,但是草丛太茂盛厚密了,挡住了观察视线,这非常不利。
越过去他们等的速度就越慢,像是贼,走一步就得要停下来听一下动静。这样小心翼翼,约莫十分钟后,向前进首先到达了刚才潜伏的岩石下。
身边是一丛异常茂盛厚密的灌木,紧挨着石壁,不能通过了。绕道的话,也就是说绕过这丛灌木,难保不发出声音。他知道刚才暴露的敌人就在身边的灌木丛那边。怎么样才能将这个家伙解决掉?不解决他是绝对不行的。眼见距离越军特工的常走安全路线只有一步之隔了,但是这个钉子钉在这里实在是太紧要。这丛该死的灌木!
他在这里停下来静静地站着等待了两分多钟,还是不能采取任何有效行动。他有点迟疑,否定了很多方案。
真的不能再继续走过去了!这里已经到了极限边缘。还好,敌人没有警觉,根本没发觉解放军已经摸到身边来了。
这样紧贴在石壁上不能做任何事情,向前进心里开始有点紧张,他抬头想要看看上面,可只是峭壁,什么也没有,根本看不到自己人。
突然一阵风吹过来,他嗅到了某种味道。糟了!大家都是一身臭汗,要是被敌人嗅到了的话怎么办?突然隔着灌木来一梭子,一切都玩完了。
这丛该死的灌木!
40.死亡丛林11.
洞口就在那丛灌木旁边,有一半被其遮蔽了。一名余下的越军原上士班长阮阿光此时在洞口警惕地守着,他大约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变得相当警惕。同伴上去了十多分钟,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对他而言,这样一个人等待下去是难熬的,他急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感到是解放军的侦察兵来到了,很快这里将有一场大血战,无数人将死无葬身之地。该来的终究要来,阮金狗那个驴日的报应到了,只是可怜了那么多弟兄跟着他这个没用的枉自送了性命,多划不来。可有别的选择吗?能有的话,就不会只在这里摆两个人守着了。
现在出去的弟兄一定是中了枪子不可能再回来了,他知道除此而外再无别的情况。这他一点都不奇怪,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个人守着这么重要的进出口,该这么办?出去看看还是继续在这里坚守?等解放军会撞到自己的枪口上来?如果要保全自己很容易,他只要不动就可以了。或者进入到洞穴里边去,那里还有个岔洞,虽不很深,但是绝对可以躲避解放军扔进来的手榴弹和烧洞的枪喷汽油之类。
要是在这里多部署些人手的话就不会那么被动了,他想。只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摆两个人,没有其他的潜伏弟兄来对付可能的偷袭,谁会那么摆如此愚蠢不已阵势?还用说么?当然是阮金狗那个没用的东西才会如此。阮金狗,什么东西!他恨透了这个混蛋。但眼下抱怨不能解决问题,唯有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阮阿光是个不错的军人,等候了好一阵他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算够沉得住气了。但他感觉老这样耗下去对他不利,他得要做点什么。
出去看看!没错,在这里坐以待毙绝对不行!再说职责所在,他得要出去看看。
又侧耳倾听了一会,的确没什么别的动静。但是毕竟只有自己一个人,贸然出去很危险。
他在犹豫。
到底是继续坚守在洞口等解放军打从洞口过还是出去看看?一时间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无论如何,必须要出去看看!确定这里的安全最要紧。权衡过后,他将手指扣在枪机上,想只要一有动静就开火猛扫。他下定了牺牲的决心,无论如何,只要枪声一响,那么就会起到警示作用,让别的弟兄警惕起来,只要达到这点就死而无憾了。
决定了后,他突然变得有点紧张。他吐了口气,又静听了好久了。还好,周围还是都没有什么别的动静。这个夜刚刚进入,一切都跟昨夜都没有两样。他心里的紧张放松了点,在轻轻将枪栓拉下,子弹上膛过后,他的安全保障更大了些。
等得太久了,阮阿光感觉像是过了一世纪。现在再也不能这样子耗下去,是时候出去看看了,查清楚外面的情况。要是出了状况自己一无所知的话,日后追究起来那可无法交代。他知道上司一直对自己不满意,想要找机会跟自己过不去。营长不用说了,只阮金狗那个驴日的就不好应付。现在他由几个月前自己的副手一路坐直升飞机上去了,成了上尉连长,短短半年时间不到,没打过几次像样的仗,凭的什么?还不是傍着他小妹嫁给团长大人做二房,才一路由班副上升到了连长的位置?半年升职那么快,都不符合组织规定么?直像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毕竟这才多久点时间啊?明摆着朝中有人好做官嘛?这可不像是革命队伍。再说细想起来,他那驴样,做连长?难免让人大倒胃口。
可是没办法,大家不服不行啊?这阮金狗心术不正,有点权在手便只是想要整人,将干群关系弄得很紧张。唉,现在都是这个样子,部队里完全不像是以前解放军帮着建立的抗美时期的革命武装那样。一个连长,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在他手里毕竟也有百十号人,他可以在这些人头上拉屎拉尿。以前受的气就不说了,单是昨天,自己才不过顶撞了他几句,指责他指挥上失当,没有在这里多部署人手,他就将自己班长的职务抹了,还被打发到这里来跟阿灿两人守这个洞子。这就是他的心胸,一个连长的权术应用。这倒也没什么,但是明摆着金狗的指挥有问题,他可心里不好受。他其实老早就建议过应该在这里多摆些人手,两边的出口应该布防潜伏暗哨和狙击手;这里的天然洞穴更应该好好利用。但也许是自己昨天建议得太厉害,差点跟他大吵起来,阮金狗心里不服,故而一点都没有听从。这下可好,整个一个要冲就俩人,现在还少了一个,一去无踪,这不是明摆着要等解放军来收拾大家么?
在七月份之前,解放军攻势猛烈的时候,他们排的人手负责清水河北岸的一处险要地形的防务。但是阮金狗这个家伙不但在条件艰苦的时候没有尽到军人的职责,还拉动排里的弟兄散伙,一大半人做了逃兵。后来追究起来,他不但没事,反而还调到别的排做了头,后来又做了政治副连长。这边的连长给解放军打死了后,他就一回身做了连长,全骑在了大家头上,威风八面。这年月革命都革成了什么样子?他心里对这个是很不满意的,尤其看不惯阮金狗这个驴日的。革命革命,有时候他真想先革了他阮金狗的命,还有营长那个老狗,也是个该死的,总有一天他会死在解放军的手下,他相信。
细想自己为何一直都没有升迁?自己讲条件那是相当不错的,小学毕业,识文断字,能写能画,大小也是个秀才,这在连里是不多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当年营长那个老狗调戏他女朋友,被他打了。只要营长不死,自己想要升迁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望的了。向这档子事,革命队伍里有多少?当官的乱来,下面的人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这都怪风气不好,一时恐怕是难以扭转了。前几年解放军打过来的时候,好多女特工竟然脱光了衣服一丝不挂地来跟解放军开打,这不是禽兽之举么?于书上提到的礼仪道德完全不符合嘛。
但不管以前心里有什么怨气,都不是眼下消极懈怠的理由。作为一个称职的军人,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最重要的是能拿得起放得下,全力应对。所以在阮阿光的心里,这时候倒也没有想到多于的对于上司的不满。他只是担忧,心里替别的弟兄难过。他知道很多无辜的弟兄将白白死在阮金狗的白痴无能之下。
可是有什么办法?眼下先出去看看情况再说。能在发现情况的那一瞬间开枪的话就行了,可以叫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以免被敌人打个措手不及。
向前进心里焦急,他比他更急。
他很小心,一点一点地扒开灌木草丛后,从洞口伸出头来判断了一下,接着便开始半蹲着身子往这边移动。他的后背紧紧地挨着岩壁,侧身斜腿,挤过灌木丛,往向前进这里过来了。
向前进正要采取行动,突然发现身边的灌木丛动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是他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赶紧扬起左手,叫后面的人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将枪调过来,改为左手握住握把,食指扣住枪舌,枪口指向右旁灌木丛。他想蹲下去,但是立即否定了这个念头。那样的话一定会惊动草丛,引起敌人的注意。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他不想有任何动静提前暴露给敌人。
他憋着气,等灌木丛里的进一步响动。可是没了,只是那么一下就再也没了。不好!难道是敌人警觉了?
开火!?
向前进的心紧张得要跳出来。这是一闪念间的决断,关系着生死的啊。他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安危胡乱开火,不能一枪毙命的话,敌人会反击打中自己不说,还会引起其他敌人的注意,那么这次的突袭就不得不改为强攻。
那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的。
这时候突然起了风,灌木丛哗啦一声,吓得向前进差点大喊出一声什么人,同时侧过身子抬动左臂膊,手指一紧,就要开火。
哐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碰在了岩石上,随之灌木丛哗一声,一把模糊的枪管首先伸了出来,差点杵在了向前进的腰眼上。
没有枪响,但有一颗子弹擦着向前进的左手臂飞过去。向前进赶紧背贴着岩石,同时左手指头扣动了枪舌。枪口几乎是抵在了扑出来的敌人胸襟上,一窜子弹撕裂了服装和里面肌肤洞穿进去。
“敌人解决了,解决了!别开枪!我们在这边!”那边入口处有人在低低地吼叫。可能是子弹穿透敌人的躯体,射到了他们身上,打中了自己人。向前进赶紧停手,后退两步,碰着了跟过来的战友。
“往后退!快,蹲下!没我命令别开枪。”向前进说着飞快地将改换握枪动作,同时侧过身正要半蹲下,突然听到前面的灌木丛里有人又在低低地喊:“向排长你们快过来!敌人解决了。”
鼻音很重,是那个特种兵教官。原来他在上面久久没看到他们过去,便带着两个人由那边下下来了,摸到洞口边,看到一个敌人摸出洞子,往灌木丛里过去,便赶紧开了枪。
“大家过去!小心走,注意地雷。”背靠着岩石,向前进脚尖着地,快速地穿过灌木丛。他踩着了脚下的敌人,那家伙已经一定不动了。
“好了,别过来,注意洞口。”
向前进的身子还在灌木丛里,不过看清楚了,那边洞口边半蹲着两个人,后面还有一个在岩石上蹲着警戒。
洞口不大,人只能半蹲着进出。但是此时黑乎乎地,很阴森,有点恐怖。显然洞子还没清剿,人不能出现在洞口边。又不能扔手榴弹,爆炸声会惊动到敌人的。这可不好办。
后面的人跟了过来,熊国庆人在灌木丛里找不着北,问:“什么情况,排长?”
“没事!有了,熊国庆,快把尸体搬起来!堵住洞口。”
“是!”
“等等,先把他的衣服脱下来!”
向前进说完就用砍刀砍身边的灌木树枝。
“你干什么?”那边洞口的人问道。
“用树枝挡在洞口,遮挡视线。”
那边的人马上明白了,于是特种兵赶紧命令手下拔草。只要把洞口严严实实堵住,留下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大家就可以顺着敌人的路径过去了,不会成为里边的人的活靶子。
洞口被树枝草丛完全挡住了,外面又遮盖着敌人的衣服,再在外面覆盖上草。现在里边的敌人要是想要爬出来往外打枪,必须得要轻轻地扒开树枝草丛。而只要一有动静,看守的战士就会首先开枪。
“你们在这里看着,我们先过去!你们两个,跟着我!注意拉开距离,顺着路径走,千万别进入到路边草丛里去。”
向前进拿着枪,弯着腰跑了二十来米,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前面缓坡下就是河流了,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前方。开阔地一片空旷,还没有见到河流,远处的山头很模糊。敌人在草丛里踩出的常走路径并不是直线,而是弯弯曲曲,还有别的岔道,主道在齐腰的长草里真不好辨认。
流水声越来越响,眼前出现了流水。下去不到十米远就是河边,但是下面荒草稀少了,出现了裸露的巨石。这可不好办,怎么找路径?凭着白天的观察记忆,向前进很快判定了方向。但是下去的话,保不准敌人会在河滩上布雷。没别的办法了,时间紧凑,唯有借着星光踩着较大的石头跳着过去,先到达河边再说。
“赶快弄点草,给后面的人做好记号。”向前进趴在斜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等后面的战友跟上来了后,下达了命令。
望远镜里河对面的路径很明显,在他的左手方十点钟位置,就在岸边的草丛里显现出来。如果按照两点之间确定一条直线的话,那么这条直线有点悖于常理。为何不是在河流的正对面而在斜上方?唯一的解释是这条河流的水有点深,过河时只能斜着走。问题是眼下的这个四十度左右的缓坡,敌人是习惯直上呢还是斜斜地上来的?这个可没法判断。
“注意掩护!我先下去。把草给我!”向前进半蹲起来,将枪带挂在肩上,这样虽然不利行动,但只有这样才能在有意外的情况下快速做出反应。
还好,下去时很顺利,没有遇上敌人的狙击手打击,也没有踩上地雷。向前进半蹲在河岸边的一块巨石下等着后续的两名战友,全都安全到了后,他说:“我观察过了,左边的山头上没有其它变化。我先过去,等会我将从那块石头旁开始过河。水是从上到下这样流的,我们过去不是顺流,速度会有影响。还好看这样子,河水应该不是很深,大家要快,不能长时间暴露在河面中。为了防止意外,过去时最好将枪双手拿着,保证在第一时间能做出反应。”
熊国庆跟黎国柱两人呆在巨石下,看着排长三两下跳过去到了河边的那一块巨石下,不见了。不一会河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我先下去看着!你留在这里。”熊国庆说着,也跳下去,三两下到了河边的巨石上趴卧着。看到向前进已经过到对面去进入草丛不见了,他赶紧下水。
向前进并没有立即上岸,他趴在一个土坎上,往上观察着前面的动静。等两个战友都到了,他才开始行动。大家的下身都湿透了,这个时候顾不得冷,湿漉漉的裤子也来不及拧干它。在确信了安全过后,向前进上了土坎,他在草丛中顺着敌人的路径一阵猛跑。终于到了左边的山脚下,他立即绕到一块突起的巨石旁边,在那里待了一会儿后,他开始由那里迅速爬上去。
40.死亡丛林12.
上去以后是个光脊岭,周围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裸露的岩石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岩石缝隙中长着草。他尽量伏低身子,往前跑过去。岩石很不规则,凹凸不平。过去了二十来米,终于有处凹陷的地方可以供人趴卧着,他赶紧卧倒,扭动着身子,摆正方位,就着一块突起的岩石边沿往前观察。
没什么动静,下面的山谷里只有一个哨棚,估计那里有几名敌人,但是为数可能不多。对面的山岭上树林很密,他看到应该是右翼的人已经沿着山边搜索过去了,动作比他们这边要快。
身后的两名战友先后到达了他的身边。
“有什么动静没?”黎国柱问。
“别大声,下面有个哨棚,估计有几名敌人。”向前进指了指下面,接着又说道:“留下一个在这里,着个人跟我到前面去占领制高点。”熊国庆说:“你留下这里继续观察,我们过去占领上面得了。走!老黎。”
“小心点!”向前进还没说完,熊、黎二人已经退回去,踮着脚往斜上方跑动开身了。现在他盯着下面的哨棚看,只要下面露出人头,他就会采取行动。至于采取行动的程度要看情况,不是特别紧急的话,他不会开枪,动不动就开枪的话会暴露自己方。现在不是多杀几个敌人的问题,而是要达成任务。他摸了摸腰侧的手榴弹,想了想,并没有取下哪怕一颗来放在身边。
前面传来了几声有规则的咕咕的夜鸟叫,这不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
敌人在报警!狡猾的敌人不知在哪里部署的暗哨发现了他们还是怎么的。叫声来自里边的洞口防线,应该是在斜对面,右翼队员们还没有搜索到的某处隐秘地方。向前进有点担心,难道是这边岭上的熊、黎两人给暴露了?他转过头去,但是他看不到什么,模糊的制高点上光秃秃的,并没有人趴卧着的轮廓。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正在犯迷糊,突然下面的哨棚里传来了应对声,也是几声那种夜鸟的咕咕叫唤。向前进注意听到这声音是两长一短。哨棚里的敌人并没有出来查看动静或者有惊动起来的迹象,看来是他们在相互通报情况,这听起来像是斑鸠的两长一短的咕咕叫唤是在应答没情况变化。
向前进不知道在他斜对面的洞口上方有个敌人的潜伏阵地,那是高射机枪往下对洞口的封锁点。这边的光脊岭上没法藏身,他们倒也不太担心,所以没部署兵力。
向前进的两名战友趴卧在岭脊下方的左侧斜面上,那里有一丛草遮挡着,位置很不错,可以观察到洞口前面的大部分开阔地和对面山脚边动静。但是敌人的机枪阵地太隐蔽了,他们一时间还没有发现。
星光很模糊,不过在丛林中这已很不错了。
没多久,后续人马跟了上来,沿着光脊岭往前直插,所有人行动都很快。
“情况怎么样?向排长!”特种兵教官爬过来问。
“嘘!下面有个哨棚。对面山脚应该有敌人的部署,但是我没发现到位置。要看右翼的情况如何,你们是不是等一等?”向前进低声说。
“看情况,放心吧。我们先过去,等前面一动手,你负责阻止这里的敌人赶过去。千万盯紧点!”
“是!”
因为听说对面的山边有敌人的观察哨,后续人马赶紧往岭脊的左斜面过去,隐蔽前进。
他们迅速小跑着赶到正岭处,看到了前面一点趴着两个人,心中有数。在大家看来这左翼的人手很不错,行动快捷不说,而且对地形的把握也很好,牢牢控制着要道。
特种兵教官在听取了熊黎二人的情况汇报后,于是下令人手全潜往山谷尽头左侧上方,在那里的草丛和树林边暂时隐蔽起来,他则在熊黎二人身边进一步观察动静,用望远镜仔细寻找洞口。但是没有收获,洞口很隐秘,大家一时间还发现不了。
“你们俩在这里小心看着,注意下面的开阔地情况,搜寻可疑的洞口。我过去那边,看他们隐蔽得怎么样。”
“是!你放心吧,我们会盯得紧紧地,只要有动静绝对逃不出我们的眼睛。”
从向前进所在的位置也可以看到他们这里看到的大部分地方。由下面的峡谷进入后,里面是个椭圆形的较大空间,草丛和灌木都很严密,敌人藏身其间实在很难发现。
侦察兵全都在前面的斜面坡上潜伏着,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行动,主要是在等右翼的警戒人手到位,最好是能将潜伏的敌观察哨找到并加以消灭而后给出安全讯号。也就是说配合一定要到位,免得贸然下去,到时几处受敌,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等了好一阵,一个班长似乎等不及了,于是低声说:“连长,行动吧。我请求带领一个小组先下去摸摸情况。”
他得到连长斩钉截铁的回答:“不行!必须要等到右翼给出安全讯号后行动才有绝对把握。急什么?再等一等!”
但是右翼的进展似乎有点缓慢,迟迟没有赶到相应的阵地位置。可能他们已经赶到右侧方了,但是还在想办法解决敌人的机枪阵地。在实际行动中,要将敌人无声解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很多时候满以为敌人全都解决了,但是偏偏还有没被发现的漏网之鱼,出其不意地给大家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他们有这方面的血的教训,现在几个人还在这机枪阵地附近搜索,看除了机枪阵地上的几名敌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潜伏暗哨。
这当然是个关键,小心使得万年船,做侦察兵要的就是胆大心细四个字,任何粗心大意都是要不得的,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边由左翼岭脊渗透到山谷上方的侦察兵们等得有点心焦了,还不见有任何的动静,不知道右翼到底有没有推进到相应的位置。
“连长,我过去看看?”刚才等不及的那个班长又说。
“等等!可好有动静了。大家听,是安全讯号!我们可以出发了!大家注意,下面是个开阔地,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洞穴藏得有敌人。我们动作要快,等会一个一个地下去。估计主洞口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山坡脚下,行动!”
右翼的警戒小组控制了机枪阵地,现在高射机枪由他们把持着,战场形势对大家相当有利。看着这边的战友们一个个从巨大的乱石上摸下去,左翼的熊国庆跟黎国柱两人突然发现到对面的山脚下闪过一道亮光。这道红红的亮光同时引起了所有主攻侦察队员们的注意,在找到射击点和隐蔽点以后,一时间全都停止了行动。
大家判断这是手电筒的光照,接着那亮光又闪了一下。很快在熊黎两人趴卧着的光脊岭下也发出了一下亮光,闪了两闪就灭了。他妈的,这里敌人的鬼名堂还真多!又是鸟叫,又是闪光的。
下面的地方是个死角,他们俩都无法看到,向前进这里也无法看到。不过对面受到控制的机枪阵上地应该可以看到的,不用他们担心。倒是正在往下摸索的主攻队员们眼下没法进一步渗透了,只得在乱石后面及石缝间或蹲或趴,冒险隐蔽起来,不敢动弹。
三名敌人从刚才第一道闪光亮起的地方过来了,他们是负责出来巡逻的小分队。在刚才互通了讯息后,他们很放心,没有什么特别的警惕。出来只是例行一下公事,到处看看,估计这个夜晚应该不会太倒霉,解放军侦察兵没那么快找到这里来的。
这里很隐蔽,进来的峡谷里很多层警戒,可不容易渗透的。尤其这里面的开阔地周围很多的暗洞,里面都有人看守着,警戒着主洞口,大家互为犄角,相互策应。说句大话,想要摸进来搞偷袭那是绝对讨不到便宜的,交织的火网会让任何来犯之敌有来无回。他们所有人都坚信这一点,坚信自己的基地安全有绝对的保障。
再说了这里的洞穴相互贯通,进入里面后错综复杂,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对进入之敌进行有效抗击,消灭敌有生力量。
这样看来,侦察兵们面临着巨大的艰险。
此刻他们全都在乱石间呆着,动弹不得。不好了!敌人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在四处乱照。
情况一下子变得相当不妙,考验着每一个人承受生命危险的心里素质。向前进心里为主攻的战友捏了一把汗,所有知道这个险情的战友都为主攻队员们的处境担忧。这边的巨石虽多,但是无法提供绝对隐蔽的藏身处,有两个战士只不过勉强挤在一处石缝里。在他们右手边草丛掩盖的洞穴里敌军相距他们也不过两三米,有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有被他们发现到的可能。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动弹!可该怎么办?前面过来的巡逻小分队已经来到了开阔地中间,手电筒对这边的巨石好像越来越感兴趣的样子,不停地照来照去。难道是他们发现到了点什么?
又一把手电筒加入了对这边乱石扫射的行列,这一把的光亮要比刚才的那把强多了。有好几次光柱扫过了隐蔽在岩缝里的那两个战士的脸,将他们紧张的心逼上了绝境,让这两人很难再沉默下去,只差一点就要开火。但是没有得到喊打的口令,也没有受到攻击,他们不能率先开枪,暴露给敌人。
两把光柱同时扫过来,大家听到了前边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处,敌人停在了那里,有两人似乎咕哝了一声。
“不好,暴露了!”那两名战士心里想,心里焦急到了极点。连长就在他们俩的旁边,这个时候还没有冒出头去查看动静,看来情况紧急,得要先斩后奏了。两人正要举枪射击,突然听到身边有个低低地嘘声在制止。与此同时,机枪阵地上的右翼警戒队员发出了刚才由那儿发出的那种鸟叫声。开阔地中央的手电筒的光终于灭了,一忽儿又往回闪了两下,一个人还用鸟叫回答。
分散了敌人的注意力后,敌人果然不再将心思花在这边的岩石上了。三个人沿着开阔地中的路线,往外面巡逻过去,渐渐地走远,隐没在草丛里看不到了,但是还听得见脚步声和草丛的哗啦声。只听岩石缝里的那两名战士长长地吁了口气,跟着迅速动身,离开了那里。
巡逻分队的手电筒光照这时候不停地晃到向前进藏身的光脊岭上来,显然敌人对这里的安全不大放心,疑心很重。好在他的前面有突起的岩石挡着,敌人在下面,发现不了他,但是他也不敢冒险探头观察下面。他只能用心静听着敌人在下面的脚步声和草叶被碰触的哗啦啦声音,判断着敌人不停地在接近。
巡逻分队在他下面的哨棚处停了一阵,几个人说了一通话,无非是今夜情况安不安全的问题,而后又过来了。向前进谛听着,判断到敌人已经到了他的正下方。
他不知道在他的正下方有一条可以通向上面来的石径,虽然很陡峭,但是可以背着枪勉力攀爬。巡逻分队到了下面以后,突发奇想,要沿着悬崖上的这条小道攀爬上来看看。
40.死亡丛林13.
天气突然转变了,风很大,也许要下雨。
前面的主攻侦察兵渗透到那里后,连长可能觉得地形较为复杂,再说从刚出现的敌情判断,很不好下手,于是将人手召集拢来,在一块巨石后道:“大家注意!这里地形看样子很复杂,等会我们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找到这个地方就是胜利了,我们可以先撤回去叫炮兵支援再说。”
“还是打吧。炮兵帮我们,不但起不到效果,反而是通知他们要注意,做好战斗准备。现在趁着敌人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先摸一摸情况,找到主洞口就进去。”
“没那么简单。这里的洞穴看来较多,我们不好找。他们如果可以形成支援火力的话对我们将是个致命的打击。还是听连长的,连长怎么说就怎么办。”一个姓何的战士说。
“好!要打的话,我们先得要占据一个洞口,将右边的这个拿下来再说。现在准备集束手榴弹,小何你跟我过去,其他人掩护。”
两人还没行动,风一下子变得更猛烈,吹起来很冷,丛林的树梢和灌木草丛都在摇动。风中飘来星星点点的雨珠,西北边的天空暗了下去,星星看不到了。这个样子估计大雨很快就会下落,向前进在这边的岩石上趴着时抬头看了下天空,发现远处的林梢上空好像是乌云笼罩上来的样子,闪电在云层中划过,在那极远处的林梢上像是受伤的银蛇在扭动着身躯。要下大雨,他很肯定这一点,不过还没有听到雷声。
雨是一定会下,但不知是往哪一个方向下,也许不会下到这里来,谁知道呢?这个时候他只想早一点结束战斗,巴望着那边的战友们能够顺利点就好。干这种事情,意外情况很难预料,所谓夜长梦多,只能快速动作。
他变得有点担心和焦急,不知左手边的战友们到底怎么样了,此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他们趁着敌人的巡逻队过来后,全都安全下到了开阔地里,正在搜寻敌人的主洞口?他担心的是这个时候天气突然变化的话,敌人很容易警觉,提高注意力,稍有不慎就有暴露的可能。
敌人巡逻队呢?没有动静,可能过去了吧。他心里推测着,风很大,没法倾听到脚步声。
他往这边转过头去仔细看了看左手方,想知道一点主攻战友们的情况。不过他这里的视角可没法让他看到主攻侦察兵们的身影。就算视角没有阻挡,这种光线凭着肉眼,他也没法看到什么。他于是又回过头去看光脊岭的制高点,还是像刚才一样,那里很模糊,连自己的两个战友都没法看到。
他努力咽了一口唾沫,感到有点莫名的紧张。这可不好,他很想离开重新找个位置。在这里守株待兔可不是个办法,到处都是光光的岩石,没有掩护,完全的暴露着,缺乏安全感。而要看着下面的哨棚里敌人,不在这里呆着又不行。
此时风太大了,到处都是那种摇动的树叶声,哗啦啦响成了一片。远处林梢上空的闪电似乎越来越明亮,看上去隔得很近,下落的雨点珠子越来越多。夜空也似乎越来越黯,看来雨真要往这边下过来了。
“他妈的!又变得是坏天气。。。。。。”
他无可奈何地想着,不一会他听到了沉闷的雷声。虽不是很清晰,但那声音听来很有震撼力。让人怀疑的是,很难说那到底是雷声还是炮声。
“他妈的!”他无端地在内心里又咒骂了一句。这一句没有什么原因,很可能他只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不感觉到孤单无助的理由?
下面的哨棚里敌人看样子并没有被即将来临的大雨所惊扰,还是跟原来的一个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这就好,他放心了点。
吁了口气后,他一抬眼间看到前面的悬崖边缘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过来了,于是赶紧用望远镜一看,发现是个自己人。不是敌人,他松了口气。只见他突然弯着腰,一手拿着枪,一边小跑着一边在往他这边看。
向前进被这个意外动作吓得不轻,莫非自己身后有敌情?他赶紧回头扫了身后一眼,没发现什么。他再赶紧往对面的悬崖上看,只见那个战友迅速地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卧倒了下去,枪口对准这边,正瞄准自己的位置。
他要干什么?这是个战斗动作,他真的给吓着了,又赶紧往身后看了看。没有情况啊,身后鬼影子也看不到一个。难道是自己的下面有问题?正这样判断,突然听到下面的岩石上有什么东西的碰触声音,虽然很轻微,几乎被大风所掩盖,但是他听得很清楚,他相信自己的听力应该不会欺骗他,那应该是某种金属碰在岩石上发出来的独有声音。他没听错,很肯定这声音是人为的。也就说,有人在下面!照着对面自己人的战斗动作来看,敌人就在他的下面,距离应该不是很远。
他下意识地将手中枪推出去,摆在眼前岩石上。还没顺过来,突然前面响起了枪声,突突突的沉闷的机枪声音响在这边的悬崖下。那是他斜对面洞穴里敌人的暗哨发现了情况,弹鼓式轻机枪发言了,在疯狂地扫射,那声音传过这边岭上来直让人心中发紧。紧跟着斜对面悬崖上山边的阵地上也传来了高射机枪独有的扫射声,子弹啾啾地怪叫着,近距离打在岩石上发出的那种碎裂声也很刺耳,听得格外分明。
哨棚!哨棚里边的敌人一定会赶过去增援。他赶紧冒出头去,将手中枪往前摆正。他只看了前面的空旷地一眼,便紧紧地盯着下面的哨棚。模糊中两个敌人率先冲出来了,正往里面的开阔地里猛跑着。
向前进一直等着的呢。这时可没来得及多想,他赶紧往下开火,打了两个短点射。敌人应声扑倒下去,一个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死掉了。另一个还在爬,迅速地往左边打了个滚,想要避到悬崖下来。向前进手指头一扣,好几颗子弹壳蹦跳着落在岩石上。与此同时,就在自己的身前悬崖下,发出了几声啊的惨叫,似乎有人中弹跌落了下去。
他来不及理会,哨棚里的一名敌军从射口里往上猛烈的开火了,弹鼓式轻机枪的子弹雨点般打在他这边的岩石边沿,火星直冒。一些子弹飞过头顶,打在身后突起的岩石上。向前进赶往枪口的焰火处又打了一梭子,将敌人的火力压了一压,便赶紧缩回身子。
他将枪放下,取出手榴弹。
前面打得很猛烈,枪声已经响成了一大片。突然一阵猛烈的手榴弹的爆炸将这边岭都震动得抖了起来,估计是集束手榴弹的爆炸,开阔地带里闪现出了一道光亮。
没等硝烟散尽,主攻的连长带着他的士兵便从岩石上跳下地,转身扫射着冲进洞里去。里面黑漆漆一团,什么也看不见,浓烟中呼吸也很困难。里面的几名敌军全都在刚才那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中报销了,他们成功地占领了这个洞穴。
向前进这里的情形很紧张,哨棚里敌人的火力倒是没有再发言,但不能这样躲着,他不顾危险,又冒出头去观察了一下。突然刚才开火过的射口边焰火一闪,敌人又往上扫射来密集的子弹。还好敌人在那个角度,只要他不站立起来,对他不能很好地形成杀伤。他用牙咬掉了拉环,向着那里一扬手便将手榴弹抛了出去。手榴弹燃烧着,划着抛物线往下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哨棚里敌人开火的射口边。只听轰一声爆炸了,腾起一团火光。虽然隔得很近,但是那爆炸声音从下面的山谷里传上来显得很怪异,沉闷得很,像是天边此时滚过的雷声。
雨说来就来,随着滚过的雷声,豆大的雨点无情地哗啦啦砸落下来。闪电划过,雷声不停地炸响。
只是突然之间而已,说来就来的雨下得太大,天气变得异常恶劣。闪电中,只见一名越军已经跑到了离哨棚二十米远的地方,正赶往前去参战。这家伙何时跑出哨棚的,向前进竟然不知道,要不是这道闪电他根本发现不了。他正要开枪,不好了,眼角余光中他发现右边的悬崖下草丛里又出现了一个敌人,两人端着枪,一前一后往前面的开阔地带飞奔。
向前进一梭子往前面一点的敌人放去,闪电灭了,他没看到人倒下的情形。右边的敌人也不见了,坏天气下没有闪电的帮助他根本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没有办法,他只得估摸着往那里扫射过去。
子弹没了,他赶紧在急骤的风雨中换了个弹匣。雨来得太猛!谢天谢地,此时天空中闪电再次划过,照得山谷里明晃晃的。
草丛中右边山脚的敌人已经跑出了好远,此正在一处浅草丛中蹲了下去。没来得及过多的瞄准,他赶紧向着他的身影连打了两个点射。那名敌人像是被消逝的闪电攫走了一样,向前进一下子什么也看不到了。
倾盆大雨放肆地只管下,越来越猛。光脊岭上很快汇流成河,他所蜷伏的凹陷地不一会积满了水,身子好像是被浸泡在水里一样。
全身湿透了,但他得坚守在这里不能离开。好一阵过后,下面的山谷里再也看不见有其他的动静了,能赶进去作战的敌军可能都已经给消灭。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吐了几口流进嘴角里去雨水。
又一道闪电中,他转回头去看了身后的光脊岭一眼,他总是对身后不大放心。
他看到光脊岭的制高点上已经有了一个趴着的人影。不知道那是谁,不管是谁,只要是自己人占据那里就好。
而里面的开阔地带周围有很多的洞穴,敌人的火力封锁很厉害,渗透的主攻侦察兵们陷进去了,抽不了身。现在任务已经失败,只能先撤离。但敌人在斜对面崖底下的一个观察哨很厉害,牢牢地把握着他们的动静,曳光弹不停地打到这边来,引领来无数密集的弹雨,封锁了大家的出口。一部分子弹往这边的光脊岭上打来,显然他们是向制高点上的熊国庆跟黎国柱两人进行压制。
主攻的连长带着他的士兵陷在险境,到处都有敌人射来子弹,大家全都出不去,只得就着洞子抵抗。要不是对面的右翼占领了敌人的机枪阵地,那么敌人很可能接近洞口的左右两边,扔进来手榴弹。
这样耗下去相当不利。向前进很想从这里摸下去,进入峡谷后从右手边过去解决掉最厉害的火力点。敌人的曳光弹不停地从那里打出来,压制着这边的战友,那是最大的威胁。
40.死亡丛林14.
闪电划过时照耀着白亮亮的雨点,风雨和雷鸣响得很,身边的悬崖上也哗啦啦地响着流水,泄到下面去。向前进之前没被打湿的上身也早已湿透了,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全是水。
下面山谷的战斗此时进行得正激烈,枪声和爆炸声传过来时很清晰,不时传来呐喊声。军情紧急,必须得马上下去进行支援。借着闪电,他站到悬崖边一看,下面的谷地里躺着三具尸体,一定是刚才被对面的战友打掉的那几个巡逻队员。看下去有十多米高的距离,跳下去的话难保不受伤。
他迅速将攀援绳取下来,一端挂在突起的岩石上,一端垂下去,而后便开始往下接近谷底。他动作很迅速,作为山地丛林侦察兵,上下攀援这是他们的主修课,每个人都有过硬的技术,因此没几秒钟的时间,他迅速到达了目的地,落在了实地上。
绳子来不及收了,他赶紧趁着闪电往哨棚接近。雷雨中,又一道闪电划过,他看清了哨棚射口处倒着一个人,一挺弹鼓式轻机枪搁置在那里,里面似乎堆积着很多弹药。他冲过去,抢出那挺轻机枪。
现在他将自己的自动步枪背在肩上,端着缴获的轻机枪绕到前面的进出口。闪电中他回头见里面的确堆积着很多的弹药,于是进去换了个弹鼓,摸索着扛出一箱子手雷。没走几步,他又将手榴弹箱子放下在地里草丛中,转身进去拿了两个机枪弹鼓,以备火力压制之需。他觉得等会用轻机枪压制可能更有用些,所以放弃了手榴弹。
轻机枪虽然命中率不够高,但是可以将子弹雨点般地洒向敌人,形成压制威慑。
这里是撤退的路线,敌人追击出来是难免的,得要有充足的火力对退路进行封锁。无疑这个哨棚里的弹药可以做到这一点,他虽然在忙乱中,但是越来越显得冷静。他将放弃在草丛里的那箱子手榴弹打开,免得等会要用时来不及。
想到这里,他又飞快地进去,从哨棚里面扛了余下的两箱子手雷出来,全都打开了箱子。他动作飞快,脑子转动得更快。几秒钟后,他开始往谷地右边悬崖下过去。那是刚才一个敌军所走的路线,应该是安全的,没有布雷。
果然过去时很顺利,他端着轻机枪,跑到了一块突起的挡在前面的巨石旁。子弹在前面乱飞,夜雨中看得见弹道飞行的路线。他爬上了这块巨石,趴在上面透过长起来的灌木丛稍一看,只见这边好几个洞口都有敌人在射击。其中一个在半壁上洞口里的重机枪火力很厉害,子弹密集如雨,倾斜往他左手边的悬崖下方,封死了主攻侦察兵们的退路。曳光弹就是从那里不停地打出来的,敌人的观察人员很厉害。不知道那个身经百战的教官这一次为何会失去水准,在没有完全侦查清楚的情况下就贸然渗透到绝境中去。不过作战就是这样,需要冒险,这个他知道。
这边的敌人火力点太多太厉害,子弹像是要跟这老天爷下着的雨点比多少,疯狂的扫射一刻也不停歇。他不敢站起来,只得继续那样趴着,稍一瞄准便向着那挺重机枪火力点打了好几个试探点射。有两发子弹似乎打在了枪身上,他明显感到那扫射的节奏缓了一缓。
弹鼓式轻机枪的噗噗声音在此时显得很微弱,不足以引起敌人的注意。但是枪口的焰火却没法掩盖,好在有那丛灌木丛树梢,可以遮挡住一些,让他感觉到有了点安全的保障,于是不顾危险,继续向着那挺重机枪火力猛烈开起火来。
斜射过去的子弹将那个洞口火力点覆盖住了,敌射手给打在洞口岩石上的跳弹击中,暂时出现了一个火力缺口。
但是曳光弹没有停,仍旧在引领这别的火力点射向那里,进行着封锁。这里的角度他可没法打掉那个观察人员,他正准备向左边转移过去一点,取得更到的射角,突然一梭子子弹向他趴卧着的岩石上打来,当的一声,左边头盔似乎也中了一下。凭着本能,他赶紧往里边挪移过去,靠近悬崖边。但这里的视线很不好,从下面长起来的灌木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观察。他往后退回身子,又冒险斜着爬过左边去。
还没顺过身子探出头去,暂停不到五秒钟的敌人重机枪火力又复活了,将这边还没冲出洞口的侦察兵们又压了回去。
“他妈的!火箭弹!给老子用火箭弹轰掉他小狗日的!”激烈的枪声中传来塌鼻音腔的高声怒喝与咒骂。但是火箭弹在狭窄的浅洞穴里没法展开,开不了火。
“把火箭筒拿给我!小何掩护,其他人趴下!”因为反复冲突了好几次都没法打开局面,连长发狠了,接过火箭筒来,不顾一切要开火。刚装好弹药,负责掩护他的小何突然说:“连长!好像是火控组的人杀进来了!”连长一转头,看到这边连着悬崖的一块巨石上有自己人火力在喷射,精神不由高度振奋。“注意!我先发射,大家准备好冲出去!”说完向准对面又缓得一缓的重火力稍一瞄准便开了一火。轰的一声,一发火箭弹向着对面的悬崖半壁上飞过去。由于是晚上,风雨又很大,火箭弹没能准确命中,而是在触在火力点靠下边一点的地方爆炸了。这就够了,猛烈的爆炸足以将洞内的敌人震动得昏晕过去。峭壁上面的山脚边掌控着敌人高射机枪阵地的右翼侦察兵正抬着敌人高射机枪在转移,想要取得对他们脚下的火力点进行压制的射角。几个人一边抬着武器一边往下观察着火力点,突然一声猛烈无比的爆炸,脚下一抖,一团火光升起来,浓烟迅速遮挡住了视线,一时间什么也看不到。
向前进趴在岩石上,冒着射向他的弹雨,压低枪口,向他下面的火力点进行着压制扫射,希望能更好地掩护陷入绝境的侦察兵们突围。下面的另外几个火力点要好对付一些,子弹扫射过去,只要将将敌人往洞内赶回去一点,看不到曳光弹指向的具体位置就好了。何况现在曳光弹在那一声爆炸过后,似乎已经消失了,不再有出现。
“快!大家冲出去!”
“冲!”
一队人马冲出占据的浅洞穴,冲进雨帘,往出口方向撤离。
闪电中,只见冲出来的人行动异常果决,没有丝毫的犹豫。向前进大喊一声:“动作快!我掩护!”
“班长!我来了,手榴弹!”他身后突然传来熊国庆大声喊叫的声音。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个熊国庆,机动作战意识就是强,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能及时出现,提供最有效的支援。
“班长,手榴弹来了!”熊国庆在下面又大声叫喊。手榴弹送不上来,得要人接住。
“快!敌人冲出来了,你自己拿上来!我在这里压着他们,不能松手。赶快拿上来!”向前进一口气打完第二个弹鼓,看到一名敌人冲出洞后,开着火向着他这里顺悬崖脚下直逼近身。
“赶快把手榴弹拿上来!”他边换弹匣边大声叫喊。
此时咔嚓一声,巨大的雷声吞没了他的喊叫。又有几名敌人冲出来了,一大部分子弹不停地从他的头顶上划过。
雷声还在天边滚动,没有完全退去,他一边冒着弹雨反击,吸引敌人火力,一边也阻断敌人的出谷追击。隐隐约约中听得熊国庆在喊:“手榴弹上来了,你先用脚勾住!”向前进感觉到脚边有东西,赶紧曲过两小腿,用脚跟靠住弹药箱子边沿。熊国庆一耸肩爬了上去,被转过头来的向前进大喊:“趴下!前面三十米范围内给我扔!炸死他们!”
接二连三的手榴弹火线在夜雨中散开着划着弧线,落入到向前进盘踞的这块巨石前面去。冲出来借助岩石和夜幕掩护而做跃进式进攻的敌人这一下失去了便利,顷刻间便死伤大半。
转移阵地取得对这边悬崖控制角度的右翼队员此时架起了敌人的高射机枪,子弹居高临下,从敌背后打来。
“好了,别扔了!我们在这里顶两分钟,等他们全都安全撤出阵地后在转移!注意观察,下边的洞口很多,冲出来的地热能都报销了,估计里面还有很多没有出来的,一有动静就开枪。”
之前可以挡住视线的树叶被打得零落,断枝破叶,可见得刚才敌人子弹的密集。还好这个角度,只要人只要往后缩一点就没事。
雨点小了,已经摆正到他们对面的右翼小组开始撤离。左边留守光脊岭的黎国柱也开始往回撤,正沿原路快速后退。
向前进一转回头,看到身后的哨棚前还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草丛里忙碌,从他们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在用敌人手雷封锁道路。
打掩护的右翼小组过来了,向前进下令道:“熊国庆,准备撤退!将剩下的手雷往洞口这边扔。全都扔掉!快!”熊国庆简洁地答应一声,在大雨中将手雷一口气全都扔光。
人都撤走了,连环爆炸在似乎沉寂下去了的山谷里再次响起。两人借着闪电,一前一后跳下巨石,沿着悬崖边,快速后撤。
前面的哨棚里一道手电光照过来,随着一声大喊:“什么人?”
“是我们,别开枪!敌人快追出来了,大家赶紧撤!”向前进大喊。那边手电光很快灭了一下,又照过来,给他们指引。“你们快一点,到前面再过来!小心绊发手雷。顺着光走!”
“赶快走,再不走恐怕来不及了,敌人一定追赶出来了。”到了他们身边,向前进发现一个战士钻进了哨棚里边去,刚才打手电的那个说:“你们先走,我们还没有完全布好牵引线。”
雨声中杂乱而急骤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噼里啪啦一大片。敌人的先头追击人员开了枪,子弹扫射过来,飞过上空,一些打在哨棚的原木上,钻进去的声音让人心中发紧。大家赶紧蹲下去,避到哨棚后侧。追出来的敌人很多,喊叫着,向前进据在哨棚的转角处,用弹鼓式轻机枪进行着火力压制。噗噗噗的枪声在哗啦的大雨中似乎听不到,但是雨点般密集的子弹暂时将敌人的追击之势减缓了一下。
“别打了!我们走!”钻进哨棚里去的那个战士此时从他身边的射口里钻了出来。
“你们走,我在这里抵挡一阵。”向前进一边开枪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叫。
“不用了,我们走!”看到向前进不会马上离开,那个战士说道:“那好吧,你抵挡一阵。我给你拿了个弹鼓出来,放在你脚边。当前面的手雷被绊发爆炸时你立刻离开这里,我们做了手脚,哨棚里的弹药会被引爆的!我们先走,快!”几个人撇下他噼里啪啦往前跑,脚步声引动敌人的追击心切,子弹疯狂地往哨棚边扫射。
向前进据在哨棚的转角边继续抗击着敌人的追击,两方形成了交织火网。几秒钟过后,突然子弹打光了,他赶紧转身避到哨棚后面更换弹药。卸掉空弹鼓扔掉后,他摸索到脚边那个士兵留给他的弹鼓,飞快地拿起来安装上去。子弹上膛,刚转过身去,前面草丛里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闪过来一道亮光。他清楚地看到那道闪光旁倒下去了好几名越军。紧接着又是几声连环的爆炸,地皮都抖动起来,身边的原木房也在摇晃。
此地不宜久留,眼下是该快速撤离的时候了。他转身就跑,顺着出山谷的模糊小道还没跑出二十米,爆炸声越来越猛烈,接二连三的高密度手雷被触发,爆炸声和着雷声,几乎要将整个山谷都颠倒过来。闪光照耀着整个山谷,追击出来的越军完全被阻断了,大家安全了。
跑出到前面五十多米后,他跟上了留下来接应他的熊国庆。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用原木搭建的哨棚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化为了无有。
大雨仍旧在下,雷声和闪电交替着出现。所有人安全撤离出了山谷,进入到了控制组的火力压制范围。
没有受到敌人的火力压制,大家迅速过了河流这边岸的开阔地,涉水过河去后又快速地穿过了那边开阔地带。
敌人的追击人马受到手雷的爆炸被阻断后,不敢再追出来,于是放弃了。天明打扫战场时没看见一具解放军尸体,白白受到一顿暴袭,死了十多人,只能自认晦气。
敌指挥官阮金狗脸上像是吃了坨烂肉,看着自己的十多个白白死掉的兵,脸上很是挂不住。死掉的人没几个全尸的,大都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他越看越觉着心里不爽,可是没有办法,残酷的现实是没法逃避的,不能不去面对。
可这次的报告实在没法写,损失太大了,而且这几天来连接失利,不断地报告上去,团长大人都很生气。如果再报告这一次的情况,只怕他这个连长很快就没得当!这该怎么办才好?
阮金狗从昨天夜晚一直到白天的这个时候都苦着个脸。上头还没具体的指示下来,没错,这几天的报告是早已上去了,但只不知道上头的人是怎么搞的,一直都没侦听到点什么有益的消息供大家参考。所谓知己知彼么!对手都不知道是谁该怎么打?那些该死的渗透进去的特工也没打听到点什么,抓到的俘虏又都誓死不肯说,有什么办法。想来想去无计可施,难道这就是敌人那支代号虎犬的侦查小分队?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这样一支小分队?有时后电台里侦听到的敌通报战绩和部队番号之类是不可靠的,这个大家心知肚明。然而这些日子来大家吃的亏可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
他知道自己确实有点混蛋。但不能当连长的话可是个损失,在部队里,一个连长的权力其实是很大的,掌握着百多人的生死。尤其在特工部队里,男女混编,当连长的不用费心自然就有年轻貌美的大姑娘自己送上门来。那是一种很好的感觉,对他来说。原来在革命部队里,在生死前线也是可以浪漫的,而且可以很浪漫。
战斗生活很紧张,男女搭配的话可以缓解情绪的不利因素,提升战斗力,何乐而不为呢?这也是为了国家需要嘛!所以他当连长当得很开心,在这个死亡密布的丛林里,他就是最高的王。而自接防以来,他也一直都过得很顺利。但是好运不长,尤其是近几天来不那么好了!特别今夜,简直不可想象,敌人竟然摸到了自己的老巢而不自知,被人家白白打了个痛快,没丢一兵一卒安然离去。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连里的弟兄们个个都是精干的丛林战专家,如此连番失利,只能证明什么呢?那无非是自己领导无方了。他可不愿意去直面这个,这是个伤害自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