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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狙击手》(《老山狙击手》)》 · 一仓康人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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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耗子!你坚持住!”前面吉麻子奔过来了。他望着他前面的浓雾里开了几枪,而后弯下腰,几大步跑到耗子跪地处,半边身子躲在猫耳洞里。

对面耗子依然半跪在地上,一手拄着枪,努力地支撑着,茫然地看着他。

“耗子!耗子!你他妈的耗子!你说话啊,你答应我一声······”吉麻子看着耗子胸前血流如注,他几乎是嘶声竭力地喊叫着。他也半跪在地上,面对着他,飞快地撕开急救包。

耗子呼吸特别困难,喉咙里像是漏了气,“呕呕嗅”之声不绝。

“坚持住,坚持住!他妈的,急救包,急救包!”吉麻子这一生从没看见过那么多的血从一个人的前胸里涌流出来。他的前胸应该是被子弹穿透炸开了,血象决堤的水······他抖抖索索,往前挪移了一步,手拿急救包,往耗子胸前按去。

“我,我,我······呕嗅,呕嗅······我······”

“你想说什么,你别说话,你别说话!”

血从吉麻子的指缝中流了出来。急救包起不了任何作用,耗子胸膛的血好像特别丰富,怎么也流不完。

血就像是奔流的溪水,地上一大滩,两人的膝盖头都已经被血浸润湿透。

耗子的嘴角已经在流血,吉麻子绝望而无助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好战友。只是在瞬间而已,鲜活的生命就那样濒临死亡线上。他感觉到这是多么的令人难以置信,可是又如此逼真,更是亲眼目睹,绝没有半点儿虚假。

“耗子!耗子!!!!!”吉麻子跪在地上,摇动着他的肩头,大声地哭着。

耗子没有反应,只是大张开鲜血淋漓的嘴唇,嚯嚯连声地叫着。

身边跳过去了好些人,吼叫着往前面冲。是些什么人吉麻子完全不知道,他只是那样绝望而无助地看着他的朝夕相伴亲密无间的战友就那样一步步走向死亡,正在他的绝望中慢慢死去。

绝望!

“耗子你挺住啊!”他又换了一个急救包。

然而三岁娃都知道耗子不可能挺得住了。耗子的一只手把在吉麻子按住他胸口的手臂,他看着眼前在绝望无助中救助他的战友,充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有力地拄着枪,但是他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

“怎么样?怎么样!?耗子怎么样?我们逮到个活的。”

“他妈的,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伤亡?”

“我们没有,蚂蟥受到流弹,半边脸被打穿。还好我们那里敌人被打死了三个,逃跑了五个。”

耗子和吉麻子身边人声鼎沸,乱哄哄的。

2.

耗子的呼吸已经停止,但是人还是那样半跪着,拄着枪,像是一尊不屈的雕像。他的整个前胸腹部到大腿膝盖,全被血湿透,肮脏的军装被血迹浸染,变得很厚。战壕里血流成洼,已经在渐变化作暗红。此时一部分人已经押着俘虏进洞去了,浓雾还没有散,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

“座山雕,你他妈的这主意一点都不好,坏透了!”吉麻子抬起头来,看到座山雕站在旁边,他愤怒地吼道。

座山雕默不作声,一念之差而已,谁知道会要了自己战友的身家性命?他用手去拿耗子的枪,可是耗子的握住枪的手很有力,他拿不开。“把他抬进洞!”座山雕说着,跟另一个战士架起耗子,往他们住的洞穴里边去。

耗子的遗体被摆放在洞内,吉麻子跪在旁边,脱了耗子的衣服,用水给他洗伤口,抹去了他脸上血污。所有人都沉默着,站的站,坐的坐。

吉麻子知道如果当时不是耗子替他出去,那么死的人一定是他自己。现在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跟耗子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大家平日在一起,有说有笑,战友情谊深厚,谁也不希望谁出事,永远离开大家。何况这一次耗子死得一点都不壮烈,被人打冷枪,连敌人都没见着,就那样离开了。怎么跟他的家人说起这件事呢?他还那么年轻,22岁而已,家中父母年过半百,如何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事实?

“座山雕,你他妈的不是人!你他妈的出这个主意糟糕透顶。”吉麻子一边为耗子整理遗容,一边仍旧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咒骂着他们班长。

座山雕此时心里那个悔啊,恨不能代替耗子去死,真不是个滋味。

“吉麻子,你说得对。耗子,我他妈笨,我他妈蠢,大白天好好的想到要什么去巡哨,我要巡哨就巡哨,怎么还叫手下的人去呢?吉麻子你让我来,让我来给他整理。”

吉麻子将脸帕丢在地上,站起来,让座山雕去整理遗容,为战友摆好躺着姿势,扣好风纪扣。

洞里一时间沉寂至极。

“俘虏呢?刚才你们不是逮到一个俘虏吗?人在哪里?我他妈的崩了他!”小学没毕业的吉麻子突然一声大吼,打破了沉寂。一拉枪栓,就往后面去找人。

那名越军特工身穿黑布绸缎褂,打赤脚,人精瘦。此时被五花大绑,像只死狗,蜷缩在洞里边的岩石缝里。“把他揪出来,慢慢地折磨他,别一枪打死他便宜他了。”耗子的一个同乡也哗啦一声拉动枪栓,跟着往洞里面去。

“对!一枪崩了他太便宜他了。慢慢让他受死!给耗子报仇。”二号哨位上的两个兵一起往里走。

特工被拖出来了,被迫跪在耗子的遗体旁边。这小子一见这阵势,晓得是要被处死,吓得脸都绿了。

“特工!你他妈的我叫你当特工!”吉麻子挥起一枪托,狠命砸在这小子的脸部脖颈上,砸得这小子惨叫声中,耳膛根处流出血来。这特工只感到耳朵轰鸣,脑袋昏晕,身子一晃间差点倒在了耗子遗体上,被座山雕挡着了,顺便又踢了他一脚。

“饶命!饶命!解放军饶命啊!”

“饶命?好啊!我饶你的命······才怪!”吉麻子又一枪托,砸在他肩背上。

“解放军饶命!我是汉人,家就住在老山脚下。我是被逼的!我没有杀过解放军,从没有做过对不起祖国的事。”

听他这么说,吉麻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吼道:“被逼的?他们逼你当特工?说谎!我战友死了,你必须得填命!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就不是人,你等着慢慢享受吧,我再打!”

他扬起的枪托正要再一次砸落。

“吉麻子,等等!他刚才说什么?让我过去,我审问他几句。”向前进跛着脚,一步一步地过去。他的脚还没有大好,走路不是很灵便。

“你等着,我让他过来!你,爬过去!”吉麻子扬起枪托,威吓着他。那名特工两腿跪在地上,像是日本女人那样快速地移动着往洞口方。

“我是汉人,我家就在附近。别杀我,我真的是被逼的,我从没做过对不起祖国的事!”那名特工反复重复着他的汉人身份。

“是汉人,为什么要给越南人作特工的?不交待清楚,今天我们就杀掉你,给我战友报仇。”吉麻子在后面踢了他一脚。

炮观员站出来说:“这里地方,少数民族多,也有汉人,汉人中还有在越南那边当地方领导的,一点也不奇怪。有时一个村子,你不知道他到底是越南人还是中国人,全由他们自己说了算。常常都有这样的情况,两国的公文都会下达到同一个村子。问问他们这次的行动部署是怎样的,这几天会不会还有行动,干脆让我来。向班长,我问你记录!”

“对!我们先审问他,不老实就杀了他。他妈的汉奸!好好的中国人不做,要做越南人。越南人给你什么好处了?”好几个侦察兵都很生气。

“你们暂且都别动肝火,让我来问问他。你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吴,叫吴八斤。我出生时称得八斤,就叫了这个名。汉族,家在附近村子,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是中国人。”

“那为什么要选择做越南人,并且帮助他们打我们?”

特工吴八斤不说话了。

“你不老实!”

“对!不老实杀了他!”吉麻子将枪口往他背上戳!

“别开枪,别开枪!我老实交代!几年前,我们其实也不想做越南人,我小时候文化大革命,我们被整怕了。后来越南那边的干部来村子里填写人口,我们就报上去了。当时也没管得那么严,不知道现在会打仗。我讨的老婆是他们那边的,跟着过去住了。我交待得清楚不?我真的是中国人,只是不小心才作越南人的。我父母都还在中国这边住。”

“他妈的,难怪越南人的特工厉害!熟悉地利人和,可把我们坑害得可以。”好几人咒骂起来。

“我知道有一天会落到你们手里,所以我从没干过对不起祖国和人民的事,更没有向解放军开过枪。我老实交待清楚,你们一定要宽待俘虏。”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我问你什么你必须说什么,如果撒谎,后果你是知道的。你的部队编号,连长,政治副连长什么的都是谁,营团长等等,老老实实报上来。”

“是!我老实交待。我们先前的连长被你们炸死在下面的洞里了,现在上面派下来接替代理连长的是一个女的,姓武,叫武元玉,三十多岁,在我们······你们这边受过训,人很厉害,枪法好。她扬言要死一百个解放军在她当我们连长时的手里,否则就甘愿降职当排长。你们可要小心她。”

“她有什么计划?”

“这个我不知道。近来你们的侦察兵很厉害,一直在我们境内活动,把我们的底细都摸得很清楚,动不动就叫炮袭。上头的很生气,加强巡逻还是不管用。我们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寻找你们的炮观员和侦察兵······”

“嗯,那你们有没有找到点什么?赶快说。”

“听说有了点眉目,我们的人在跟踪一个电台讯号,但是有点怪,老是受干扰。”

“是不是那部电台通话时间太短,还没找到就断了?”

“是,是,是······”吴八斤鸡吃米似的点头,“还老是受干扰。政治副连长带领我们一直都在找你们的潜伏人员,但是他们太厉害了,好像是在跟我们捉迷藏。我们天天找,巡逻队脚板底也磨破了皮都没发现。后来我们估计是在这一线上有你们的炮观阵地,所以发动了几次袭击,可一直都没有成功。”

“为什么今天白天会发动突然袭击?”向前进插进来问道。

“我们新来的连长下的判断,从原先的连长被炸死,到现在好像有五十来天的样子,我们都放弃了对你们这里的监控。新来的连长认为这是个错误,判断你们这里有炮观。”

“这个新来的连长是有点厉害,他是什么职位?”

“听说是少校,原先嫁给我们一个旅长,但是旅长很风流,离了婚,才跑下来当我们连长。”

“少校下来当连长,他妈的!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今天白天的只是一个试探,看看你们这里的火力,判断有没有侦察兵的力量加强在你们当中。晚上或者是过几天可能会有大行动。能告诉你们的我都说了,我就知道那么多。你们会不会放我一马?”

“这个很难说。我们要看你的话有几成真,几成假。还有,你说的这些对我们恐怕作用不大,你知道的,想要活命,就得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们经过研判,觉得你的话有价值,嗯,价值越大,你就会越有存活率。”

“解放军不是优待俘虏吗?我现在已经是俘虏,你们不能怎么样我,至少要保证我的安全。”

“这个很难说。你是知道政策的。我们不能枪杀俘虏,但是情况特殊时,也会灵活变通。比如这样,你手里拿着一把枪,对准我们,我们当然不能被你打了是不是?”向前进拔出手枪,退出子弹,将枪柄递过去,“你拿着。”

“不行,我不能拿你的枪,你们会说我抢你们的枪,趁机打死我,我不会那么笨。”他摆动着肩头,生怕向前进手中的枪落在了他后背上的反绑着的手里。“你们够狡猾的,幸好我在文革时见多了这一套,不会上你们的当。”

“可是,你知道如果我们硬要将枪塞进你手里,让你拿着,那也不是件难事。”向前进很温和地说。“你想想看,是不是还有点你知道的更机密的东西没告诉我们?说出来,越有价值对你就越好。你大腿好像受伤了,我们从你的表现来判定是不是今夜送你下山去接受治疗。再说,你是汉人,是在我们这边出生长大的,国家也许会对你好一点,只要你为国家有贡献。”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用你多说!你能不能让我想一想,看我能想得出些什么来。”

“那好,你慢慢想,但是不要太长。告诉你,我们就是你们要找的侦察兵,抬头看看,这些人,原本不是这个阵地上的。”

“那好,我跟你们交待一切,你们可得要保护好我。他们这个阵地上的人对我很不友好,我担心生命没有保障。我是个不大有骨气的人,谁对我好我就投靠谁!我现在想起来了,先告诉你们一些你们知道的,应该说是你们做过的,显得我这个人有价值。我是连部的文书,之前上过中学,因为会写字、搞材料,知道他们很多事情。”

特工吴八斤说了几件越军遭到打击的事,确实是大家熟悉的。

“很好,只要你愿意配合,那么你就能得到优待!你抽不抽烟,吉麻子,给他支烟。” 向前进对吉麻子说。

吉麻子还是个分得清主次的人,现在侦察兵的人要套问他情报是个大事,先哄得他说出实情,再慢慢对付他也不迟。他拿出半包烟来,递过去。

“看到没有,这是红塔山!你应该知道是好货。几块钱一包的,比你们抽的那个一两毛钱一包的春城好哪儿去了。”

向前进拿着那半包烟晃了晃,拿出一支来,给他安上嘴唇,然后将将剩下的放在他衣襟下摆处口袋里。

吴八斤说:“谢谢!”

“大家都是中国人,不客气。你说你父母都在我们这边的村子里,不知你想不想见到他们。”向前进叫搬过一个弹药箱来,坐好了,给他点火。

“当然想!只怪我们当时偏听了越南的干部,登记成他们的人了。但是我家里的中国户口还在,还是中国人。我们有双重国籍。好多人也都有这种情况,不光是我们。”

“我知道,你虽然现在生活在他们那边,但对自己的祖国还是有感情的。”

“对对对!有感情,有感情!我当初过他们那边去时,没想到以后会打仗,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只以为在哪里都一样。还是你们对我好,我知道的情况,我都会报告给你们,决不会有任何的隐藏。”

“好,不用太忙,慢慢来。你想到点什么就说什么。你知道你今天说的就是为你以后的好坏作铺垫,所以慢慢来,想好了再说,一老一实,千万不要弄虚作假。不知道你在那边,他们是怎么看我们的?你先说这个,大家聊聊。”

“好的。他们说,我们是搞侵略。不断地蚕食他们的领土。”

听到他这口气,人称变换,显然是已经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向前进看着炮观员和座山雕点了点头。

“继续说!”

“是!他们认为老山是他们的领土,我们是搞侵略,所以很多人受到欺骗宣传,为越共卖命,争夺得就比较厉害。”

“那倒是。领土争议,要不也不会打仗。”向前进同意他的看法。

“嗯,他们说,我们先打他们。但他们不知道我们为何先打他们,他们就认定我们搞侵略这一点,所以许多人都不怕死。”

“对问题的看法不同,所以才有了矛盾。矛盾激化,不可调和,所以才打仗。同样的,我们也是认为他们搞侵略,嗯,这是各为其主,都忠于自己国家,大家都没有错,现在就只看谁的本事大,打得赢的就是大哥,打不赢的就是小弟。小弟么,到时候那可得要听大哥的。当然,能和平解决那又不一样。问题是现在是武力解决,路已经选定了。”

“言之有理!”吴八斤叼着烟,不停的点头说。

37.浴火重生 1.

由于侦察兵们捉住的是个大人物,河内炸开了锅,一片惊恐。好在阮参谋拼死抢夺回了将军的机要文件,这个人不错,国防部和党中央都很欣慰,对他给予了重奖。一个地狱里呆了半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上校,保住了国家机密,抢回来攸关国运的东西,需要的是莫大的勇气和爱国热忱,这两点阮参谋无疑都做到了,一时间他成为了河内国防部里众人的英雄。

阮参谋两边都讨好,得到好处,这是他万分都没有想到的。这可得要感谢老天,人在红中,百事百顺。那天在前面的山头,解放军言而有信,没有让他失望,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他有点遗憾,自己付出过大下次要加码的要求没有能跟这些人诉出。不过还好啦,一份付出一分收获,所谓天道酬勤,这话没错。在河内这边,自己的付出和贡献也得到了肯定,这让他特别放心。现在唯一担心的不是如何穿好伪装衣,而是不知还有没有再次跟解放军合作的机会。生意要做下去,大家各取所需,互通有无,这才是人生之道。

如今生逢其时,又机会难得,再他妈的做几笔大生意,而后就在这个地球上消失!至少是离开这个国家,到西方的自由社会中去享受人生,享受这些年的付出。他已经考虑好,到美洲去。可以有两个途径,一是申请政治庇护,直接到美国生活。二是隐姓埋名,到南美一个无人知的什么小岛。到时候弄座别墅,坐拥美人,那才是不枉了人生一世。

他一点都不担心将军以及这个国家的命运。惹怒了北方的中国,这是咎由自取。之前他们是如何的将道义顶在头上,跟越南人民并肩作战!可是这是个忘恩负义的国家,甚至还是个不认主人的恶狗。他今天怀着感恩之心继续保持着跟那些曾经支援过他们的人联系,有什么错误呢?不可以吗?进一步说,就算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有什么样的国家,就有什么样的国民,他一点都不敢觉得自己所做的过分。

生意是一定要继续做下去的!在办公室里,阮参谋喝了杯茶,嘴角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微笑。回来已经两天多了,刚送走了国防部进一步来了解当时情况的一个大员,现在他心里是彻底透了口气!从大员的口中得知,前线的自己人没能截住他们,那些“该死的”家伙冲破重重阻截,硬是带着那个倒霉蛋,在没有什么大损失的情况下撤离回去了。

前线的人密布罗网,大力围堵了三天,但是那些人都很悍猛绝决,英勇善战不说,受了重伤没能撤离的都一拉脖子上光荣弹自杀了,他们因而没能捉到任何活口。尤其是解放军炮兵很厉害,护卫射击相当得力。他们常常在自己人的危险关头及时打出一条通道或者是外人没法通过的火墙,被围困的人则趁机溜走,无影无踪。人家毕竟是大国,牛刀杀鸡,弹药从来都不含糊。估摸他们一门炮常备的都是超量基数的弹药,一打起来就没完没了,地动山摇。

而他们前线部队的弹药储备更是丰富得让人羡慕!堆积如山,一交上火子弹手榴弹就像是下雨的来。自己人打进攻多则只有150发弹药,配备两颗手榴弹,怎么跟人家比?在前线节节败退是注定了的,任谁去都没有用,回生乏术。人家人力财物都强大无比,十四个军工供一个战士,河内能做得到么?有足够的东西需要十四个人运送给一个战士么?不错,自己人通过英勇顽强的战斗,是曾经让美国人撤离了这个国家,但是人家在军事上并没有多大的失败,失败的是政治道义。美国人唯一的军事上失败是在朝鲜战场跟北面的这个国家打的时候,那是真的输了,没有赢面,被迫坐下来谈判。

那是一只猛虎,拿破仑说的是沉睡中的狮子,在那时看来也不错。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跟这个有恩于我们的国家人民搞好关系,游刃在莫斯科与北京之间,两边讨好,从中渔利,捞取于国家最大的利益。

他实在不知道中央的人是怎么想的,两个大哥闹矛盾,却选择抱住其中一人的粗腿,跟着瞎闹腾,对这个北方的邻国忘恩负义,武力挑衅,还自以为是。却没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79年惹得人家一顿猛揍,自己方节节败退,成建制被消灭了好几个主力师,连316A师这样的王牌都被重创,遭打得失去了战力。事实证明了人家才是打仗的高手!现在可好,不长记心,又去惹人家,还能打得过人家了?前线士兵节节败退,清水河以北的“广大领土”渐次落入人家手里,给“收复”去了。这个亏可他妈的吃大了!咎由自取,只能说咎由自取!

蠢卵!身边搞政治的那些个家伙都是他妈的蠢卵!什么是政治?真么是政治家?只有人家老邓才会玩转这个世界。那边的改革一上手就顺利非常,大踏步走!为什么?人家将国内的改革阻力趁机全转嫁到了这里来,为改革迎来大好环境。只有河内的高官才是他妈的蠢蛋!人家现在巴不得跟你一直这样打下去,不扩大规模,就这样小打小闹,争取将阻力全转移到这里,一方面又将这里的战场作为检验军队战力的地方,来进行实战演练。

这可好,我们眼睁睁看着人家赚到钱了,口袋里鼓囊囊,财大气渐粗。呜呼!这河内的高官还不知道自己成了牺牲品,还要再打,穷兵黩武。他妈的!搞政治的人,没有眼光,国家都只有跟着倒霉,老百姓跟着受苦。哀哉!

阮参谋忧国忧民,望着墙上的胡志明像,心中对河内黎笋集团的表现竭力腹诽,大摇其尊头。

“胡老伯,世道不一样了!在这样下去,这个国家是没有任何前途的,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北方的中国日渐强大。改革中他们的钱一部分给西方资本主义的人赚取去了,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很遗憾我不能说什么。但是有钱大家赚!我们应该跟他们讲和,从他们那里得到最大的好处。但是我们却选择了战争!没理由同是社会主义国家,钱要给资本主义赚取,所以我不得不出手了!再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真对不住!我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您老人家可千万别见怪啊!前几天的事情,我是有点过分,不过今天黎将军到这里来跟我说起他们全都撤回去了,我个人非常满意,可能在您老人家看来这是错上加错了。不是我不爱国,实在是黎笋集团统治的这个国家不值得我爱!我是个现实主义者,给钱就是爹,有奶便是娘。对不住了!不过您老人家曾再三对我们说,要跟中国搞好关系,您的接班人没有听从您的话,但我是严格遵照您的教导来行事的,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跟他们的友谊!我听您老人家的话,从您老人家那里接受到的革命道理和信念,支撑了我在革命道路上走了那么多年。可是到头来,我们的革命取得了什么?卑鄙的小人劫取了革命成果,反过来跟我们曾经的大恩人交恶,兵戎相见,打得不可开交。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化太快!我只是个小人物,我左右不了局势,只能这般忧心忡忡。国家大事我是真的掺不进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人当道,权术弄国。唉,无奈之下,只得做了最现实的选择。我之前熟读中国古书,借用他们的一句话是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聊以此自慰!再过几年,我就要彻底的放弃革命,到时候过上共产主义理想的生活。在这边就让我先富起来,不知道胡老伯您老人家有没有意见?啊,我口渴了,喝一口茶先!时候不早了,今天我的在领袖面前的政治思想交心汇报到此结束!啊,想起一件事,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再见胡伯伯!胡伯伯再见!”

阮参谋在挂像前向领袖剖白过后心迹以后,匆匆出门去了。他要去报社,找一个美国记者。

天气很好,出了门后,阮参谋的心情很畅快!他想,衣食父母那边的天气一定也不错。那些出门来做生意的人对他虽然不够友好,但是以后来往多了,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那样的话关系就会亲密起来,继续像是同志加兄弟那么回事。他心中想着他们,想这些人此时说不定也像他一样,心情因着任务顺利完成受到嘉奖的原因而畅快愉悦!

不过他想错了一件事,这边的天气是很好,但是向前进所带领的大部分侦察兵都苦恼着。倒不是队里有两人负伤较重,生死未卜,影响到大家忧心,而是上级要求大家写作战经过和经验总结。

大部分人拿起武器作战杀敌还可以,能武还要能文,耍笔杆子,这可就够呛。好几个人口里都含着笔,冥思苦想着,或抓耳挠腮,或搜肠刮肚,半天也写不出一句话。

事情是每个人亲身经历的,要是平日在一起吹牛,可能还顺畅,绘声绘色也不成问题,经验总结自然会发表出来。但是要这样正儿八经写点东西,一上台面那可就不行。

尤其是营长,要以身作则,这可就难为他了。部队一直以来都在打仗,他从未有个闲工夫静下来学习过。文化水平不高,吃这方面亏苦可不是头一遭。眼下坐在营部办公室里,头发都挠稀疏了许多还是没能写下几句话。

刚才打电话去问过,张文书已经醒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起码得一个礼拜才能下床活动,这时候交割他全权打理不大近人情。向前进呢?他自己要写好几份,一份个人的,一份分队的,还有作为狙击手的以及使用武器的开枪报告等等,杂七杂八一大堆,根本不可能再有时间来帮他完成。葛啸鸣呢,他不相信他的文字水平。队里其他几个兵尤其是新招来的,文化都还比较高,如黎国柱兄弟和熊国庆都是高中生,但这种事情,只怕他们眼光不到,说不深透。这次行动级别高,战果大,上面的上面都要材料,自己虽然写不出来,但一般人的水平他还真不放心,怕拿到上面去挨批评。早知道回来后有那么多后患,他当初可就懒得请战了,现在百事无忧。

“他妈的打仗老子从不怕死,枪林弹雨绝不含糊。但要老子拿笔写东西做文章,老子宁可开枪自残!”营长扔下笔,愤愤地站了起来,自语着骂道。

他将手枪“当”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压住了信笺稿,喊道:“通讯员!倒杯茶来!”

“来了!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教导员笑嘻嘻地进来,提着暖水瓶。

“你什么时候给我当通讯员了!通讯员呢?”营长问。

“我叫他打靶训练去了,有什么事情,我给你解决。”教导员将暖水瓶放置在桌子上。“我今天听你差遣,说吧,什么事情可以帮到你。”

“教导员你是搞个哪样喘喘,我的人你乱使唤。没人差遣你做事你不舒服啊?”营长大不满意。“有烟没有,拿一根来我抽!这一包不错,红塔山,给我了!拿来!”

营长伸手去教导员那里抢夺过来,拿出一支,而后将那半包随手丢在桌子上。

教导员嘻嘻地笑,拿过他桌子上手枪,说道:“写经验总结欺骗上级是不?我帮你搞定它!不过有条件!”

营长正在点火,闻言大喜,停住了问道:“是不是真的?你自己说的!可别反悔。烟还给你,拿着。说吧!”

教导员说:“你拿去抽吧,我那还有。这个事情么,很简单!今天你请个小灶,咱们慢慢吃,边吃边谈,如何?你只要把经过完整的说给我,明天就可以拿到东西。”

营长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而后又骂道:“他妈的!老子没文化吃万大的亏,今后一定要送我崽上大学,哪怕捧阳沟水也要盘起。”

教导员就哈哈地笑:“写东西没得巧 ,只要能说就能写。不过是以笔代口而已,就那么难?”

营长说:“难啊,千难万难!就只有打仗不难!我吃了你的烟,给你倒杯茶。”

教导员说:“不喝了,我们先去三连看看。不知他们写得怎么样了,下去监督一下,莫让他们偷懒。”

营长说:“腰得,去看看。幸好我是营长,这里我为大,没人来监督我写东西,可以作弊。不然死定了!相信他们都能写点的,不至于像我。他妈的狗日的文化!这东西害死人!算了,我们还是莫去了,去了给他们增加压力。”

教导员道:“看来还是你最了解他们,毕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兵。以后我多在文化上要求点,不过分吧?”

营长说:“应该,应该!一点都不过分。我现在就来跟你说说这一次的行动经过,腰不腰得?”

“腰得山!”教导员嘿嘿着说。“那,小灶的事情,还算不算数哦?”

营长说:“算!一定算!不算数我不是人。给你笔和纸,关键地方你记一记,到时候莫来问我,三更半夜还害得我陪着你,睡不成瞌睡。你准备好,我开始说了。还是先给你倒杯茶。。。。。。”

营长的任务已经彻底结束,但是他所带领的其他人却还没有完成任务最后的总结工作,大部分人还得要做比战斗更老火的事情。

虽然只是一次短暂的出境,但这一次行动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经历都是特别的漫长。尤其在回撤途中总共牺牲了八个同志,重伤三人,轻伤十余人,对大家的打击比较大。更让大家难过不已的是,那八个牺牲掉的兄弟部队战友有五个没能运回遗体,永远留在了异域丛林。牺牲的八人中向前进亲眼见到的就有三个,一个重伤号,牺牲在回撤的路上。

37.浴火重生 2.

浓烟滚滚,冲天火光照耀着即将黑暗的大地。在一阵阵的地皮颤抖中,所有人行动如风,用尽全力狂奔!直白的说,那是逃跑。敌人太多了,不跑不行。出境目的既已达成,现在撤离生死战场已经是第一要务。

到处都是敌人,埋伏的敌人;到处都是硝烟,爆炸的硝烟;

火光炽热,硝烟呛人。

“同志们,不能掉队!跟上,冲啊!”指挥官们一遍又一遍地嘶声狂喊着,可是大家根本听不到什么。一百多人在浓烟中几乎是挤在一起,大家全凭着本能,高一脚低一脚的跑着。没有人停下落后,除非是被弹片击中倒下那又另当别论。

在狂奔中,颤抖的地皮,强烈的冲击波和滚滚热浪几乎是将大家颠来倒去。每一个人凭借着惯性使然将身子在火光硝烟中左转右拐,凭着本能对危险灵活趋避。战术动作在不自觉中达到了空前的完美,那是力与速度的组合,触摸在硝烟火光之中。

速度,速度!没有超强的体力和速度就没有生命的保障!眼下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用人的体力极限来跟子弹赛跑,来跟追击的敌人打来的炮弹赛跑。

不时间有枪弹从身边划过,不时间有炮弹在身边爆炸。跑,跑,跑,跟着炮兵们用远程弹药炸开出来的血路往前飞跑,每个人都将奔跑的艺术发挥到了极限。火光和硝烟中,只见无数人影儿在闪动跳跃。。。。。。

敌人反应太快了,当天下午就已经调集了相当有实力的作战部队和大量的公安员、民兵,布下层层罗网,务求解救出将军,将侦察兵们全歼在境内。人民战争一声令下,妇孺老小齐上阵,手持武器把守着各个要路口,作战人员则加紧在部署,无数支作战部队跟着在大家身边运动,前堵后追。还好,顾忌着将军的安全,他们的追击炮火不敢太长眼睛。在这样的有利态势下,通过炮兵的帮助,所有人撤离的进度很快。但是代价相当大,到目前为止已经牺牲了好几个人,受伤的也很多。更有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体力的透支让每个人几乎要虚脱。

可是速度一定得要保持,不能慢了。夺路狂奔中,大家肮脏的脸上,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雨水,和着烟尘、泥浆,只有眼珠子还是本色,在骨碌碌的转动。每个人都沉默着,只在跌倒或者是遇敌时才斩钉截铁的高声大吼,人在死亡面前的恐惧表现得没有一点遗漏,且极其悲壮严肃。

到了一个地方,身边的炮火太厉害,分不清哪是哪的。视线也不好,空气几乎全是硝烟尘雾,让人憋闷窒息。而每一个能动的人都在竭尽全力往前冲,不能慢,慢了一步,说不定就会被跟上来的炮火炸个粉身碎骨。越军的炮火追赶着他们,我们的炮火则在前面开路以外,还阻击着他们的人。

向前进在模糊的光线中,感觉到自己是在不停地跳跃过一个个弹坑。身边太多的人,看不清都是谁谁谁。这样不停的跑着跑着,身边好多人像是跌倒了,他没有注意到他们有没有再爬起来。有一次他曾想过要试着停下来看看,可是后面的人一下子就赶上来,将他推翻倒地。那一次他爬起来后又被人推拥,身不由己的跟着踉踉跄跄了好几步,差一点滚进一个弹坑,给身后的人踩死。

跑!跑!跑!这是可以拿最优厚大奖的奔跑,每个人都毫不吝惜最后的一点体力。

不用多想,跑得快,就能拥有生命,还有什么比这更诱人的条件来激励大家?

每个人浑身透汗,口舌焦渴,这样子在山谷林地间穿梭往来,已经有好几天都未能休息好。在敌人的合围空隙里求生,实在是太不容易。

向前进感觉太疲倦了,在浓烈的硝烟和黯淡的光线中,他是不自觉的凭借这求生的本能跟着大家才没有掉队。虽然这样剧烈的运动在浓烈的硝烟中不大能呼吸,但是每个人都迸发出了巨大的潜能,倒下了后爬起来,再倒下了后再爬起来,一直是跟着炮兵在前方打出来的通行线狂奔。没有人不跌倒过,也没有人顾惜得了身上的伤痛。

他知道所有人也都在承受着体力的极限,在极度的紧张中,没有人感觉到丝毫的轻松。拿着枪,大家飞身狂奔,那强弩之末的气势却也直如出笼的饿虎猛扑羔羊。此是情非得已,每个人几乎要累倒吐血。可那前面炮兵打出来的生死线弹着点在不断的往回收缩,引领着所有人的去向,必须得要跟着,才免得被身后的敌人追上来射杀掉。

天就要黑了,到了一个地方,敌人的子弹从两边的山上像雨点一般泼洒下来。没法照看到身边的人,向前进不再被跌倒的人分神,犹豫思救,而是顾自跟着大家奔跑。

“快快快!冲啊!”指挥官和一些体力相对较好的战士在对身边的人一遍又一遍的高声大喊。

这是真的在跟子弹赛跑啊,每一个人都想要快过子弹,在子弹飞过身边和头上的时候存着一两秒的侥幸,而后再用这一两秒的侥幸带来的勇气继续下一秒的狂奔。

“快跑!快,快!”

“同志们不要停下,往前去!冲啊!”

跑!只有用尽全力,用尽最大的能量来奔跑,才是活路,才是唯一的活路。然而向前进几乎不能再跑了!他脸上被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烧灼的伤口在剧烈的运动中疼痛得很厉害,引起头晕眼花。可是唯一的活路在前方,在前方不远的滚滚硝烟中,他只得跟着跑。但是渐渐地他落后了一点。他的负重要比一般人大,这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

这是在哪里?死亡地狱!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眼下只有跟着大家,跟着炮弹在前面百米左右处开辟出来的通路狂奔,才不至于受到周围敌人的乱枪射杀。

跟着炮兵们打出来的方形通道是每个人的不二选择,尽管视线太差,周围的弹片横飞,大家随时都有被弹片击中而受伤或牺牲的可能。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想要活着离开的人,都不会放弃这种选择。

跟着自己的炮火,前进!

前进!

再前进!用军人的勇气,在生死绝地中绝不退缩!

跳跃过一道土坎后,向前进眼前一花,终于跌倒了。严格地说他是没能越过那道坎,脚下一软,跌落下来。下面是一个沟,浓烟中,他感觉到那里还有一个人,可能先他一步到达,走不动了,蜷伏在那里喘息,或者是想留下来,等待时机,再不然就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向前进跌落进去了后,努力用枪拄着地,摇摆着头想要爬起来。他喘息着,带动得整个上身一上一下的抖动。眼下呼吸的要求胜过了爬起来的欲望,喘息中他感觉到两边的人在沟坎上纷纷跳跃,一闪而过。

剧烈的爆炸持续地在身边响着,砸落下泥土和石块。白磷弹在一百米左右的地方熊熊燃烧,火焰中有好些跑动着的敌人,身上也带着火苗。

一颗重炮落在右边的石头后面爆炸了,腾起的浓烟遮掩住了刚才能看得到的那火光。这里不安全,收缩射击的炮兵打得很好,但远程重炮弹药落在两边打出来的隔离带则很不规则,弹着点距离大家时远时近。身后的阻断射击也没什么效果,敌人不断的出没在他们追击炮火的硝烟里,尾随着大家。不时间有人这样子出现在左右两边和身后开枪扫射,这对大家都是致命的威胁。

就在他半跪着努力地爬起来想要要站直身的时候,身边好多人又都过去了。他回头去看,不好,身后一个自己人的身影都已不在。这么说,只有他跟在沟里的这个战士留在了最敌后。

不过这没什么,总有人会落最后的。看样子天就要断黑,天黑下来的话就好多了,不必担心敌人长夜眼,会有利过我们。

身边那个自己人一直都没有动静,静悄悄的。他猫着腰过去拉他,感觉到他的手臂很松动,很轻便,没有重量。再一拉,他明显感觉得到那手臂脱离了肩头,顺着过来了。他跟过去一步,半跪在满是暗红血液的地上,一探他鼻息,早已冰凉,没有一丝任何的热气。

他立刻从他的尸体上取下了一个弹匣和两枚手榴弹。刚将手榴弹装进弹袋,还没拿起枪来,在后面追赶的好几名越军突破阻断射击的炮火冲过来了,速度相当快,一个家伙从他的旁边一纵身跃过。

来不及判断犹豫,他立刻拿起枪,跪在地上起手向着前面烟雾中模糊的人影打了两个短点射。正要起来离开这里,突然一枚手榴弹从斜后向他这里飞来,落在身边不远。

跑开太危险,去捡起来扔回去也已经不可能了,凭着本能,他飞快地卧倒在那名烈士的身边。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头脑里嗡的一声,耳边响着回旋的轰隆声音。

尤其是耳朵里边特别疼痛,像是被东西猛力撑开了一般,痛得人恶心犯晕。他知道自己前两天受伤的那半边脸上那只耳朵里鼓膜再一次受到了特别考验。他翻过身来,向着土坎上出现的追赶过来的越军身影打出了一梭子,将之放翻,又向后面一点的一个在他这里看过去只露出半截身子的好几个家伙打了好几个点射。

“班长!班长!你在哪里?”头上有人在大喊。

他根本听不到别人的喊声。

有人从后面跃过沟坎冲过去了,他看到那是黎国柱的高大的身影,端着一挺抢来的弹鼓式轻机枪,边跑边开着火往前跃进。

他爬起来,必须得要让回来寻找自己的人看到自己,不然他们再往后过去的话就危险了。他爬起来,同时大喊了一声:“我在这里!回来!快回来!”

一个战友跳到沟里来,一边伸手去拉他,一边在隆隆炮声中吼道:“你怎么样,班长?他妈的!左边有人冲过来了!打!”子弹呼啸着从向前进的眼前划过去,他往后一靠,就着土坎转过了身来。他看到冲过来的两名敌军已经被武安邦开枪击中,倒下去了,于是迅速将枪放到土坎上去,手在地面上一用力,整个身子也跟着上去了。

黎国柱折转回来,再一次跃过土坎,飞身过了那道沟,来到他的左翼。

“班长!你怎么样?”

向前进眼角余光感觉到黎国柱在向着他高喊的样子,于是也大吼了一声:“大家动作快一点,杀回去!”

“是!他妈的,杀回去!小心啊,敌人又从你们边过来了!”黎国柱大喊着,转过身向着右边哒哒哒打了好几个点射。向前进跟武安邦同时半蹲着在地,斜过身起手射击。

三个人边打边跑,追赶着前面的人。

安全撤离回去是每个首长关心的,也是每一个参与此役的侦察兵必须得要完成做到的。现在敌人调集了大量的武装人员前堵后追,初略估计力量悬殊也得在十倍以上,而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这个悬殊差距还在拉大。所以大家除了在护卫炮火的掩护下夺路狂奔,尽早逃离地狱,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但是眼下落后,除了在天黑尽之前跟上大家,看上去似乎也别无选择。

前方的炮在不断地收缩,引领着大家。两边的隔离火墙也在渐渐拉开,天地间充斥着这种无比猛烈的爆炸巨响,根本听不到身边的人在吼叫什么。

“兄弟,起来!我们走。”向前进跳过一个弹坑,在一个水沟边,伸出手去给一个倒在草丛里的兵。但是那个兵没有理他,而是在艰难的往前爬着。他俯身看到那个兵的身下有一滩血,人趴在地上,咬着牙,很痛苦的样子,但是更拼命。

“来不及了,班长!我们快走!敌人太多了,后面黑压压的。”身后熊熊的燃烧弹爆炸火光中,照见得敌人身影如群魔乱舞,奔涌而来。

向前进飞快地去身上拿急救包,想要给那个伤兵包扎。在战场上同生共死,不能丢下任何人!

但是那个兵仍旧是没理睬他,还在顾自爬着,身后爬出了一条短短的血带。

他在顽强地向着他刚才丢在一边的武器爬过去。刚才踩中地雷的时候,枪脱手了撂在了一边,现在不是可以静下来养伤的时候,作为一个真正的军人,这个时候只有枪在他的脑海里,其余的都不在重要。作为战士,他的血还没有流尽,他的生命还没有到达最后一息,他还得要战斗。

后面爆炸过后的硝烟、火光中,无数敌人在向着这里冲锋,追击得很猛,离大家的距离越来越近。

“班长!来不及了!他没得救了!我们快走!”

在他身后担负警戒的两个战友一遍遍催促着他。

“兄弟!你怎么样?”向前进撕开急救包,一手拉住了他,不让他再动了。

但是那个战士很坚强,他挣脱向前进的手,说道:“不要管我,敌人来了,你们能撤离,你们先走吧!我的枪,拜托把我的枪拿给我就好了。”

向前进看到他的下半身血糊糊一大片,常人早已不堪忍受那种疼痛。。。。。。但是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想在临死前再多搞几个垫背的,划算一点,对于这种痛已经不觉得什么了。反正是个死,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不过离拉光荣弹还差那么一点距离,在临死之前一定还要多打死他们几个,所以一股莫大的勇气支撑着他。

“同志,放手!急救包我有的,只是来不及了。你自己收起来,快一点!把我的枪给我,敌人好像过来了,吼叫得很凶。快一点,我的枪!”他趴在那里,看着他的冲锋枪半靠在一块石头上。他的手长伸着,还差那么一点,马上就要拿到了。

人生能有几回博?这一次,作为军人,他无怨无悔,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念头。他一定得要拿到他自己的枪,而后回过身来,向冲过来的敌人开火。

“好样的!兄弟!是条硬汉子!”向前进将急救包收起来,跨前一步,替他拿了枪过来。

这边山脚下有好几个越军正在往下冲,率先过来了。只见这些人如飞一般踏过还在燃烧的草丛,向着这边跑。他们中一个负责人已经看到了两个落后的解放军,正在示意左右两边的人形成成合围之势,要来抓获活的。

“这边,他们来了!”那个伤兵趴在地上,迅速地换了个弹匣后,拉动了下枪栓。“你们走!过那边去,我掩护!反正是个死,没想到临死还能多抓几个垫背的!哈哈,那么多人,够了!足够了!”他发出一种令人恐怖的怪笑声音,向前进听到了这种笑。

“我们走!到处都是敌人!我们的炮也要压过来了。”黎国柱跑过来,拉着向前进,大吼了一声。

向前进一回头间看到这边山脚下的敌人已经冲了过来,到了开阔地带。

“黎国柱!武安邦,过来抬他走!”向前进实在是不想丢下他。此时敌人的子弹打过来了,啪啪啪的枪声在前面的爆炸声中听来尤其轻微,几至不闻。但是枪声还是能让人紧张,那个兵喊了起来:“不行了!再耽搁下去没时间了。我走不了了的!腿部受伤,很严重。你们走吧,他妈的!今年老子二十一岁,二十年后就又是一条好汉!来啊!小狗日的!到你爷爷这儿来!”他趴在地上,透过燃烧过的草向着前面不停的开火打着点射。四周还在燃烧的草叶里,敌人焦黑的躯体散发着强烈的臭味。但是每个人都没有捂鼻子,而是持着枪坚持战斗。

“他妈的!你们有手有脚,怎么还不跑啊?再不跑老子拉光荣弹了!”那个兵在开火中用尽全力大喊着,见向前进他们不但没动静,两个反而背起枪在准备抬他,于是一手伸到了胸前脖子下。

压制炮弹的气浪已经涌了过来。再不跑的话可不行了,向前进终于决定了放弃,吼道:“好!你保重!兄弟。我们走!”

大家开了好几枪,飞快的往前奔跑着。

天越来越黑,大家在硝烟浓雾中在不断地抬举起枪来向着烟火中出现的敌人瞄准开火。

天黑尽了以后,敌人在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收获的情况下,不堪巨大的损失,围堵追击之势才有所减弱,让大家得以喘了口气。

向前进一直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个决死的无名战士,没有人能理解那种对死的坦然,一个二十一岁的生命,一个强壮鲜活,热血赤城的年轻人,就那样留在了异域绝地,永远也不可能再活着回来了。

现在脸上在灼痛,头也犯晕,不过比起他们那些牺牲了的人来,自己受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他将笔放在桌子上,用手摸了摸脸上的纱布。

“写完了么?老班长,能不能借来我参考下?”熊国庆用酒精擦着手背上的伤,自己进行消炎处理。

“是啊!能不能借你的我看看,参考一下。”田亮也说。

“你们说,写什么总结哦?这比什么都伤脑筋。我手又痛,拿笔都不行。田哥你莫忙,老班长,让我先看看你的,行不行啊?这会儿实在是不会写这劳什子,再说几天几夜,事情那么多,哪里写得完?亏我还是个高中生,我是个高中生怎么啦?我是个高中生不能说我必须得要会写这玩意。我看还是你来代笔,到时候大家依葫芦画瓢,反正交上去了也没人认真看,都是形式而已。上头的难不成还真拿去当教材了?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可不行。我日哦,又当秀才又当兵!”

大家都笑起来。黎国柱突然大声说:“武哥,你写的什么啊?啊,原来你拿着国家的纸张笔墨在做着私人的事情,在给你老婆写信,我看看!不行我要高发的哦。”

“哇哈,是不是真的?武哥,你惨了!”熊国庆大声说。

“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武哥,交出来!”大家都起哄,熊国庆更要去抢。

“熊国庆,你手这下子不痛了唆?”向前进学着他的四川腔。

“不痛了,不痛了!有这个事情,再痛就不像话了。武哥,交出来哦!”

武安邦像是做贼被人当场抓住了的那种难堪,面对着大家的群起哄抢,慌乱人无力的阻止着。

黎国柱抢得一张,跑到一边去兴奋地大声念道:“亲爱的。。。。。。我日哦!熊国庆你过来。。。。。。看这张啊。。。。。。”

“我拿了第二张,谁拿了第一张啊。。。。。。”

“我是第三张。。。。。。有没有第四张?谁拿了第四张?”

“武哥,文思泉涌,不错的唆,这一会就写了满满四大张纸。”

“可别是篇苍苍,字茫茫,有用的没几行。这种事,我说一句话就够了,三个字:我爱你!别的都是扯谈,浪费笔墨!”向前进看着大家,笑嘻嘻的道。

“高见!高见!高!实在是高!”马小宝竖起了大拇指。

大家凑拢来,熊国庆将信件排好序通读了一遍。在通读中,熊国庆抑扬顿挫,用他的四川方言,绘声绘色,大家听来哈哈哈大笑不止。读完了,才还给了武安邦。

“武哥,文笔还是不错的唆!错别字就多点,记得下次改正!”

“是是是,我文化不高,以后要向你们高中生请教。到时候别含糊其辞,不肯帮忙。我现在写总结!你们的都完成了?”

“问班长吧!他是头!”

“我还没啊!”

“还没?不会吧?你写东西一向快当,怎么还没。武安邦都写了那么多哦!”

“我刚才一直在回想那天撤离时的情况和那个战友,不知道他姓什么?我们应该把他的情况通报上去,看能不能给他请个功。就我们亲眼看到的,他那一会就打死了四个敌人。”

“你说的是哪天的事情?是不是我们回去找你的下午的事?天快黑的时候对不对?你要救他,他不肯的那个?”

“是啊!那天太猛烈了。想起来,像是上世纪的遥远的事情。我们把他的材料搞好,送上去!你们两个加我都是见证人,应该可以给他争个功,拿去给他家人。”

37.浴火重生3

“啊!失火了?那么大烟雾。”外面推门走进来一个士官。这人是那天在操场里跟向前进说要加入他们的那个班长,说缺人手的时候别忘了他,他军事素质不错,奇 -書∧ 網相当过硬的。这时他来了,显然是体内雄性激素过剩,攻击力强,极力想要上战场跟敌人弄弄刀枪,决个生死什么的。

不错,他的确是看到侦察兵们回来了,心里痒痒,上次跟向前进提起过这事后,觉得机会不会白白到来,就又来磨蹭了。刚一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烟雾腾腾,他倒是吃了一惊。

“马班长,稀客啊!请坐!马小宝,你本家来了,让一让。”武安邦说。

“奇怪了,武哥,他是你老乡,你不让叫我让,有没有天理啊?”马小宝嘴里这样说,屁股却在铺位上离开了一点,腾出个位置来。

“你们都在写东西,没打扰吧。我先出去?”马班长可能觉得来得不是时候,就要打退堂鼓,想寻机会再来。

“别,来了就是客!总得要坐下来抽支烟,喝杯水什么的。不然就显得我们没人情味了不是?让一让,我倒杯水给马班长。马班长,请!”向前进亲自倒了一杯水,给马班长递去。“马班长,没有什么招待,请喝水,请,请!”

“请!请!我日,你们咋个这么客气哦,搞得我不自在。”马班长接过水来,两手捧着,没有喝,只是看看大家,而后说道。

大家呵呵呵笑。熊国庆说:“老哥,你不晓得,我们班长的母亲是教书的,他出身在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受到教育,客气是很自然的事,你别奇怪了。有时候我们骂流话都不方便,还好这个人随大流,适应很快,时不时也能听到他骂出口一两句他妈的之类,进步很大。”

马班长就说:“哦,这就难怪了。咱当兵的人,不要来那么多礼节的东西,有时候人会被文明的东西害死,还是野蛮点好。我有好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在前线上就是不够野蛮,打仗时脑子里还想着文明的那一套,看见敌人了不开火却喊话,缴枪不杀,叫人家举起手来,我日,给人家出手一梭子打了,白白搭上了性命。唉,打仗,就是这样,你不能讲文明,先礼后兵是要吃大亏的,就是给老子开第一枪,先敌一火,打了再说。”

“说的没错,就是要狠一点!缴枪不杀,你是敌人你喊我我也不会听你的。他要愿意缴枪的,自己会举起白旗或者自动举起手来,将枪抛在一边,不用你喊。”向前进点头同意。

“可你们这样客气,我怕你们也给迂腐的礼节性东西束缚住,脑壳里满是这些东西,到时候打不开手脚。”马班长呵呵着说。

“不会!我们男子汉大丈夫,爱憎分明!这个。。。。。。对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对待自己人么,则要像春天的阳光普照大地,温暖无尽。。。。。。所以你别感激在我们这里受到礼遇!呵呵。”

“真鸡巴会吹牛,就喝一杯茶水,这哪里算得上是礼遇了。”马班长又呵呵着道。

“看来以后不能给你好脸色看,要是你还来这里,我们可不客气。”向前进笑着说。

“不客气,不客气,随便点好!”马班长说着,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水。

“不知你来这里找我们什么事情?”向前进问。

“嗯,我直说吧。我要求加入你们!大家欢迎不?收不收?”马班长说。

“好啊,不过我们做不了主。你得去跟营长磨蹭,上次张文书就是想尽了办法才得以参加的。”向前进说。

“马班长,算了吧。张文书要是不去,什么事没有,你看现在躺在医院里,浑身是伤。你好几年的兵了,马上就要退伍,能平平安安回去是福气,以后在家孝敬父母,尽一尽为人子的责任,其他的,千万不要多想!嗯,你也知道当侦察兵是最容易送死的,像张文书这样划算吗?图个什么?”武安邦叹息一声说。

“说得也是啊。当初张文书要是不死缠烂打跟营长磨蹭,营长也不会批准他参加,他现在会好好的一点伤痛没有。”好几个都说。

“所以我劝你还是别那么做决定!”武安邦出于好意又劝了一句。

“我日,你这话不是当兵的人说的。我们一同来入伍来到部队,没理由你上了前线,军功章大大小小拿得数不清而我光脚板一个吧。那样的话,回到家,乡里人怎么看我?再说,当兵的,等了那么多年,有仗不能打,你当我是软不拉几的孬种一个啊?像我这样想上前线的兵很多了,没什么奇怪的。我一向勤学苦练,军事素质在任何人眼里都应该是相当不错的,就算是邓公他老人家亲自来坐在这里我也敢那么说。到底你们要不要我加入,给句明白话。怎么样?”

“我当然是没意见!”武安邦赶紧第一个举手。

“这还差不多,像个老乡的样子。刚才你的话就不是人说的,相当没水平的味儿。我那样说你可别生气!不过你今天举了手帮了我我记得,改天我家里寄了钱来我请你一包红塔山。”

“我们帮工了,你不请吃饭嗦?我不干了哦!”熊国庆看样子是说认真的,举着的手又放了下来。

“我日哦,你就举吧。马班长是个人才,加入到我们中来我们是不会吃亏的。”黎国柱拿着他的手腕,不让其再下沉。

向前进看着大家都举起了手,就说:“好吧,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到营长跟前帮着圆成这个事情。”

马班长得意洋洋,说道:“谢谢各位看得起我,我心里有底了。看来我出师顺利,只要你们这里答应了,向排长又肯到营长那里去讲好话,我估计这个事情八九不离十。要说到死缠烂打,我的功夫应该不比你们连那个张文书差。噢,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去看他,记得叫上我。还有一个人是谁?左建军是吧?听说伤到了大腿骨,胸口也中了弹片。”

“嗯,是的,伤得较重。”向前进说。

熊国庆说道:“不如这样吧班长,下午的时候我们全部请假去师直医院。营部的卫生室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你耳朵明明有问题他们却说没事,趁机会也去看看。还好这一次行动我只是手背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班长,那天在独立房附近真是危险。有没有电台侦听报告,说那里边是多少人?”

“没有说,不过我们的电台是侦听到他们的团部向那里的敌人发布命令,要他们往后占领山梁,阻挡住我们的去路。估计人数应该在两个排吧!喜得好我们撤离快,痕迹清除也不错,他们费了些时间才跟上我们打起来的。要不然,他们行动快一点,我们就过不了河了。”

“当时要是我们能占据左边那座山就好了。你们看呢?敌人出来后,发现了那边的情况并找到我们的痕迹追踪过来,我们应该打他个埋伏。没打是失策的表现。当他们大部分还在坡上没下来,只有一小部分进入到开阔地展开队形时,我们也应该杀他个回马枪,不要一味地往前跑。我们如果往旁边占领那座山,挡住敌人的增援和退路,说不定还可以打个小小的歼灭战。他们背后是河流,无路可走!当时营长叫人回头占据那座山就好了,没大打起来是损失,让他们白活了。想起来真是郁闷!”

“熊国庆,要不要赶尽杀绝啊?留点阴德好不好?”

“我的马小宝马哥,你真是鲶鱼胡子过河——牵须(谦虚)哦!死在你手里的敌人还少了啊?晓不晓得杀生是要被判打入地狱的?你杀一个人,阎王老子都给你记着账本呢,到时候你一百岁寿终正寝,阎王爷再拿你下油锅。我还记得那天进去时在村子里,你跳起来一巴掌打去,将那个驻兵点的班长差不多都打晕了,你当时为什么不手下留情?”

“彼此彼此!大哥莫说二哥。不过你是在那里受了伤,所以一直耿耿于怀,对营长的智慧和指挥加以怀疑,这是不服从上级指示,对首长不满的表现,我要告给营长去,到时候他老人家亲自来捉你去关禁闭。你这次落到他老人家手里你死定了,这样吧,我这个人也不是不好说话,遮口费,把你这个月津贴拿出来请我们了。”

“对!隔坡打羊,见者有份,别忘了我。呵呵。。。。。。”马班长可高兴了。今天运气实在是不错,不但大家都同意他的加入,还有白吃东西等着。

“请就请!不过,要马班长先请。他是个官,津贴比我多,只要他先请,我就跟着请,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个哪样官哦?我是个鸡巴的官。”

“你不是士官吗?士官也是官,大小带一个官字。”

张力生嘿嘿笑起来:“我靠!带个官字的就是官了,我马上改名叫张大官!”

闻言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纷纷说:“张力生,是你自己说的啊,你叫张大官,可不是我们给你取的。张大官!你答应啊?摆官架子不是?”(张力生从此落了个张大官的外号,又叫大干部,有时简称官或干部。)

“哎哟,我这一阵笑起来脸上都痛,你们可别再说什么好笑的话了,我受不了了。耳朵里也轰轰隆隆的老是响,里边隐隐作痛,好几天了,怕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得要去看看医生。别以后老早就聋子一个,婆娘都讨不到手了,打一辈子光棍。”

“班长,你莫也鲶鱼胡子过河——谦虚,你会讨不到婆娘?你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你的,只愁你没那份心。说到这个事情,我可就伤自尊。唉,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同情我?”

马班长又嘿嘿笑起来说道:“我日,在你们这个班还真是有意思,没早点来是我的损失。向排长,你记得今天就到营长那里去跟我说说。我走你的路子,一定走得通!我相信你。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再见各位!”

“行了!有事情你先走吧。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能成,我们班长历来就得营长的意,由他出马,保证没问题。”

“那我就放心了!向排长,这个事情就全权交给你去打理了,总之你办事我放心!”

“行,这谁跟谁啊?你走吧,我们班长在营长那里那是绝对没二话。是不是啊,班长?”

37.浴火重生4.

马班长走后,大家对这个人的作战欲望倒是相当佩服,觉得这人是个男子汉,不孬,如果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出人头地。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为何不多给别人一条路走呢?大家都对这个人有好感,印象不错,觉得这个人如果加入进来,分队战斗力将在缺编的情况下得以继续保持在最好水平。眼下左建军和张文书都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出任务。有他这个生力军加入进来的话,对分队战斗力是个保障,大家没有谁感觉不满意的。

“说句老实话,他能加入进来是相当不错的哦。我看好这个人,班长你可要想想法子,通过营长那一关。”熊国庆说。他在继续擦酒精,纱布解下来,受伤的手背上一片红丝丝状。“这手还是痛,不理它吧可又不行,理它呢又太麻烦。这可好,材料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写完,上头好像催得紧哦?我要是手不痛,不怕你们说我讲大话,写这东西还真是难不倒我。就是这手不争气,可能要发炎,不行的话老子砍了它丢掉不要了。”

张力生说:“这话就不对了,那可是你的手,相当关键的,为你也立下了不少功劳,总不能这般不讲义气,它有点事就不关照。你算有运气了的,还抱怨什么?你看看班长,应该是排长了,呵呵,老是改不了口。排长大人的伤可比你厉害,半边脸灼伤,搞不好变黑白无常,人家也没你这般哼哼。这就是距离,当官的就是不一样。”

武安邦呵呵笑着说道:“说谁是当官的呢?你自己吧,张大官!不用提醒我们会忘记,可在心里记着这样叫你的呢?大伙儿说说是不是啊?”

张力生说:“没劲,你们咋个这样子呢?给这样一个绰号,不够意思。不过大人有大量,我还真宰相肚里能撑船,也不跟你们计较什么了,他妈的,这次能活着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这次大家都应该有功劳,该记个几等?”

武安邦说:“你还真像是个当官的,心里记上了这些。嗯,是不是就要退伍了,心里不愿意,想要留部队,弄个一官半职的?有这想法是好的,争取下其他部队去看看。不如。。。。。。”

张力生说:“别不如了。都好几年的生死弟兄了,你还不了解我是什么人?”

武安邦说:“知道啊,你叫张力生!是某某部队某营三连一排三班的战士。八零年兵,军事素质过硬,参加过边境防御作战,当过侦察兵,到目前为止出境作战两三回,立过大小军功五六次。”

大家呵呵笑。张力生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当了五六年的兵,还及不上排长他当五六个月,这人是他妈的越活越回去了。还好,多少也立了些功劳,回去不至于让人看白眼。”

“可别那么说,打到现在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天大运气了。大家都应该知足吧?说到我当班长和现在当排长,能力有限当不好,想起来真是有愧!我都稀里糊涂的,全是营长弄的,你们也不是不晓得。可能是我跟他比较投缘吧。其实当初每个人都可以当班长,只是你们都比较谦虚,推脱掉了,让我捡了个现成便宜。”向前进觉得耳朵里面痛得厉害,咽唾沫时鼓膜跟着发出轰隆响,脸上纱布下的烧灼伤口也影响着他的正常说话表达。“谁有止痛药,给我一点。我觉得人不大自在,头犯晕。你们接着把上级要的材料写好,我出去走走。”

“班。。。。。。排长,你不要紧吧?”熊国庆和好几个都问。

向前进正要走出门去,这时候回过身来道:“给大家说个事,今后别叫我排长!叫我小向,或者向前进也行!”说完,走出了门去。

“他怎么了?”张力生看着他的背影,“是不是我说的话得罪了他?他觉得我的话不中听?”

“没有啊,我们不觉得有这意思。”大家都说。

“是啊,我没那个什么的意思的啊。刚才我说的话你们都听着的。但愿他心里是真的没事,要不我出去看看。”

大家又都笑起来,一向不大说话的王宗宝这次发了言,说道:“老张,你太小心了。这小子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可能是两次手榴弹在耳边爆炸,鼓膜受震动较大,有后遗症了。我估计很严重,改明天我们去看张文书,让他顺便去医生那里瞧瞧。”

张力生说道:“没这个可能啊,大炮在我们身边爆炸得还少了?也都没有这种情况发生过。一两颗手榴弹而已,应该不会有大碍。我刚才的话里应该没有嫉妒什么的,让他听着不舒服的意思吧。”

大家倒是都认真起来,想了想说:“我们都不觉得有你说的那意思啊。唉,你就放心吧,大家谁跟谁啊?别想多了没事搞出事儿来。还是来写材料要紧,明天就要交了,真不知拿上去,有没有人看,或者看了能从中得出点什么。不然,瞎子点灯,白费蜡。可不写又不行,任务是这个样子要求的。他妈的,这年月兵不好当。”

“就是就是,大家还是写吧。”

写了不几个字,熊国庆忽然又叹息一声说道:“唉,我们这样子在前线打仗,不知后方家里人怎么样,过得好不好。过几天我老汉过生日,没个人在身边。。。。。。”说着往床上一倒,不说话了。

黎国柱说:“嗯,是啊。你只有个姐姐,还在上大学。有写信回去吗?熊国庆,说话啊,有没有?”

熊国庆说:“没。现在又不准探亲,不晓得他们样了,蛮想他们的哦!王哥,你呢?家里人过得怎么样了哦?”

“还好吧。过一阵子,我想请个假,看能不能批下来,回去看看。”

“恐怕难哦!还在打仗。再说我们又是侦察兵,我认为不好请假的。营长都好几年没请假回去探亲了?你们说的。”

“嗯,是有两年了。营长的爱人蛮漂亮的,以前来过部队,大家都见着了,一致公认的。听说给他生了个胖大小子,都快两岁了还没见着他老爸,父子俩谁也不知谁长得什么模样。咦,上次张文书不是说营长的老婆要来部队探亲的吗?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啊?张文书亲自接的电话,应该不会有假。营长的老婆在工厂上班,一个人又要带孩子,不容易。营长能讨到这样的老婆是福气。营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凡哦!”

“呵呵,营长是爱说这句话。他追他老婆,基本上没费多大劲。”

“哦?说来听听嘛!蛮容易的嗦?怎么以前没听你们说过。”

“以前忙了,你才来当多久的兵啊。”

熊国庆从床上立起来,看看大家说道:“你们给说说看哦?营长是怎么将他老婆搞到手的。我估计营长这个人喜欢来硬的,可别是霸王硬上弓那一招。”

“你错了,营长在这个事情上可不如你的想像。基本上,在这一方面营长跟我是同一类人。”

“武安邦,抬高你自己了哦?怎么不说你跟营长是同一类人?倒像是营长在向你看齐靠拢似的,呵呵。”马小宝看着他笑。

“是熊老弟要听营长的罗曼史,他最了解的类似这方面的情况应该是我的,所以。。。。。。嘿嘿。。。。。。拿营长跟我打比,也没什么吧。哪个有烟,贡献一支出来。没事情做,就想抽烟,我那个一直都反对。”

“哟!都你那个了?以前不是说只是老乡,没那个什么的吗?现在狐狸尾巴渐渐露了出来,可不是我们无中生有啊,遮口费,这里一、二、三。。。。。。你看着给吧。下个月津贴发下来,大家要他出大血,怎么样?一人一包烟,那个什么的隔坡打羊,什么牌子的,你自己说?”

“就是!就是!隔坡打羊,见者有份!”

“呵呵,我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了。你们也不用那么赶尽杀绝吧?一人一包?春城好不好?”

“我靠!春城?这几个生死弟兄,两毛钱的东西你也拿得出手?再说哦,你不出点血,我们是一定要上告的。你知道部队纪律的啦?”

“惨!算你们狠,敲竹杠敲得真是时候。”

“嗯,不用客气。大家都是打过仗来的,在前线的人,当然知道抓敌弱点下手,有时还会穷追猛打。以后记得别跟我们说得太多,言多必失,呵呵。真不错,下个月又有白吃东西,谢谢副班长大人盛情招待!大家记得下个月哦?到时候别忘了,让他躲过一劫。”

“什么下个月啊?就几天工夫了。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一眨眼差不多一年就那样过去了,还好,大家可都还活着,没少胳膊没缺腿。这以后的事情可就说不清了,谁知道呢?像这一次回来可不容易。”

“就是。这次全仗了炮兵,没有他们协同,大家谁也别想能活着回来。我认为打仗协同一致,步调跟齐最重要。”

“我看还是电台通讯保障得力,关键时刻能唤来炮兵才是最重要的。”

“嗯,有道理。这不结了?经验就是要靠通讯部队和炮兵的配合,我那样写了,西方人讲究个专利先有,你们别跟了啊,否则就是侵权。”

“呵呵,那有什么,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啊。再说,战场上都还情报互通呢?你吃独食?讲不过去的,这个,嗯,产权是大家的,你可不能独揽,那叫什么?窃取大家思想劳动成果。”

“嗯,那就一个观点,各自表述?但总得要加入点步战的东西在里面吧?比如针对地形敌情,如何展开。”

“就是这话。”

“唉!从敌后回来不容易,但是这样回来了在驻地写东西更不容易。秀才和兵都要做,不好玩。咦,想起来那个戴眼镜的家伙,那天在战场上,他更不容易啊。不知道他回去后的报告是怎么写的?他一定说自己很猛的,一个打八个。那天我看亲眼看到他在后面往前开枪,冲在前面的人一个个中枪倒了下去。也许他在河内很吃香,所以我们才舍得价钱来跟他做生意。你们猜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也许正跟上头给来慰问他的某个漂亮女文工团员光着身子抱在一起呢!”

大家哈哈大笑。

阮参谋现在是跟个漂亮的由女文工团员升上来的机要秘书在一起,但是不是光着身子抱在一起,而是衣着整洁走在一起。

此时河内天气很好,他心情不错。这个走在身边的机要秘书是他一手从文工团提拔起来的,漂亮得很,他许多年前亲自开发过的,因为觉得用起来合手,所以就提拔起来继续用着,一直带在身边的。今天心情那么好,他决定了晚上再跟她大战通宵。这有什么?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再说也是工作调剂压力的需要。

他刚才走出门后不久又折转身回去,他忘了点重要东西,得要背着人拿。“阮美珠,走快一点!我们还有要事!”刚才他打过电话,现在美联社的记者约翰逊在一家星级宾馆的包房里等他的一个口讯。

这个口讯外人当然是不能转达的,必得他亲口告诉给他才行。这有个好处,他可以从约翰逊那里得到相当数量的美元,此之谓公私两便。相对于北方那个刚刚改革起步的国家来说,美国人又要大方一些儿。严格地讲不是大方一些儿,而是大方许多倍,出手阔绰多了。

明眼人都知道,在河内美联社的那些个记者都是有背景的,有的更是相当复杂,身份弄不清楚。不过他到没兴趣去查人家的底,管他娘的,只要他们给的钱不是假的就好。在这一点上美国人倒是个大丈夫,既从不亏欠,信誉也挺好的,他从中捞取了不少。现在是中越两国在打,隔着太平洋,天知道他们要打探那些无关其国家安全的事情做什么?也许是闲得没事,还是要帮着中国?这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他才懒得去管他妈的。在自己的地盘上,没有人能把他怎么样,倒是他自己,可以随时要了那些人的命。所以跟各国驻河内使馆武官和各通讯社的人打交道,那是很安全的事情,没有丝毫危险。这就好了,还要求什么?

这年月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利益才是真的,要假也假不了。美国人要的东西必须得通过像他这样的人,这是正规渠道,且其中的含金量相当高。大家各取所需,没有别的不妥地方。

今天的交易很简单,第一个就是赶到宾馆去告诉约翰逊,明天,将有一个军方的特别发布会。越南政府将向世界悲惨地控诉中国“侵入”到其领土、活捉了他们国防部一个高官,要利用世界舆论向中方施压,看能否尽快把那个自己人要回来。如果中国迫于压力而将那个高官放回的话,那将是政治上的巨大胜利。不成功的话,那又有什么呢?从七九年以来,这样的把戏做得有经验了,不花任何本钱,无本生意白做白不做。阮参谋则受命将这个消息放出去,泄漏给美方,看看美方的态度和反应,这个对他很关键。软参谋呢可不管这一套,东西到了他的手里可就是要明码标价的。

大街上到处是军车和荷枪实弹的武装军人,凸显出军人在这个国家的地位。作为军方的一个文职人员,他跟美国人来往是受到允许的,出入戒备森严的高级宾馆有的是通行证,所以一般人没能进出的地方他却畅通无阻。

黎美珠大奶子圆屁股,挺着胸脯骄傲地跟在他身边。

37.浴火重生 5.

那天晚上大家蜷伏在一个山体浅洞穴里,浑身湿透,相当寒冷。外面有其他分队的人在站哨,护卫着大家的安全。虽然异常疲惫,但是没有人睡着,更没有人进入美梦。控制组的人在黑暗中按子弹带,一口气按了好几条。那是个多么寒冷和寂静的夜啊,山里的夜枭在低低地叫,风吹着外面的树叶和草,每一下大的响动都让人心惊肉跳。那种亚热带常见的宽大婆娑的树,摇晃起来声响特别大,让人听起来心里的惊恐就像是敌人已经摸进了洞口要扔进来炸药包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熊国庆摸了过来,问向前进身上有没有烟,他犯瘾头得厉害。向前进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但是营长低声替他回答了:“熊国庆,听好,行动中不准抽烟,先忍着!”熊国庆想要返回身去,但到处都是人,挤在一起,黑暗中行动不方便,只好就挤在向前进和营长中间,坐了下来。隔了一会,他再一次说:“营长,我真的犯瘾了,让我抽一根吧!我躲在雨衣里抽,全吞进肚子里,不会有气味传出去的。”

但是营长说绝对不可以,当士兵的就得要绝对服从命令。

熊国庆很失望,低低地哀求说道:“营长,就让我来一根吧,就一根。我头晕乎乎的,没有精神,感觉着老想打瞌睡。不抽烟我真的浑身没劲。就来一根,好不好?”

营长一把按在熊国庆肩上,说道:“不准抽烟,这是命令。你认为是在谈生意吗?我说不准就不准了。你自己说,你一根,全班那么多人,是多少根?哪个瘾头不大,你告诉我?”

熊国庆叹了口气,黑暗中这一声叹息沉重地响在向前进的耳鼓里。他觉得脑袋里边轰隆了一下,像是风箱在鼓动。他于是喃喃着道:“我的耳朵,我的耳朵轰隆隆响,什么也听不到了。你们在说什么?”因为听不到声音,他的说话嗓门加大了许多,把里边的人都吓了一跳。营长说:“向前进,小声点!”熊国庆触动着向前进,转达着营长的话:“向班长,营长叫你小声点。”

“你说什么?我听不大清楚,能不能大声一点?”

张文书叹了口气:“他耳朵也许真的有问题,回去可得要看看医生。啊,太疲倦了,要是有一堆火的话该有多少啊?睡在火堆旁边,啃只油腻腻的猪手杆。”他说着咽了口唾沫。

“莫说猪蹄,一碗稀饭就不错!”熊国庆咂巴了一下嘴,很羡慕的口气。隔了一阵,他又说:“张文书,想家不?我想家了。”

“你才离开家几个月?我好几年了,一直都没有回去探亲过。不知道今年春节能不能请个假回去跟家里人过个年,太想回家去跟老爸老妈他们过个年。营长,你批准不?”

营长说:“我欠你的,你跟了老子后,帮我好大的忙。但是今年不可能,你自己要求加入他们小队,归属师长大人指挥,我恐怕想准你假你也不敢走。”

张文书半响叹了口气,说:“真的太想回去看他们一次。谁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回去?也许明天的太阳我都看不到了。十八岁来当兵,三年了,还没认真给老爸老妈写过一封信。在他们看来,是白养了我这个儿子。写封信对我来讲其实是不难的。熊国庆,我之前听你们说有个叫耗子的在前线经常写信回家对不对?后来光荣了?真他妈的让老人家伤心啊。”

“嗯。是的,就是前不久我们跟一个炮观员去最前线搞潜伏的时候认识的。那人文化不高,但是特别孝顺,给老爸的信都是写的那个好,认认真真,弄破了一点都要重新誊正。可惜好人命不长,给小鬼子打死了。不知道座山雕他们怎么样,有没有事。”

“座山雕是谁啊?国民党那个?”

“不是,就是耗子的上司,是个班长。手下好多人,都有外号,吉麻子、脚卵、蚂蝗、牛魔王、高腰。。。。。。人都不错。他们在那地方,苦得很,经常没有水喝,下去搞水不容易,是拿命去换。想起耗子,真得向他学习多给家里人写写信。可是我这人有懒习惯,一向跟父母不大交流的,来当兵了,心里虽然想念他们,但是信就很少写。”

“都一样啊。有时候不敢写多了,怕家里人老挂念。嗯,要是可以选择,这时候我宁肯跟他们断绝关系。”

“对,都一样。让他们觉得没你我这样的儿子,要是明天怎么样了,也不至于让他们太伤心。他妈的,打仗就这样,谁知道明天的事呢?下一秒也没法预知。枪林弹雨,只要那么一下什么都玩完,杵脱老命很容易的。我这会儿真的想家了,想我妈。”

“不要提想家的事,说点别的吧。”向前进用手肘碰了碰熊国庆,低声说。

“这次你听到我们的话了?你这也许是变顺风耳了,听觉有时灵有时不灵。”张文书呵呵着说,“我还担心你真坏事了,是那样的话,部队可得要提早让你回地方。”

“有那么严重吗?过一阵子也许就好了。要是当时晕过去了再醒来也许就是大麻烦,但还好没事,只是头脑犯晕而已。但是这边脸上就有点痛,不知怎么搞的,也许是纱布带子缠的过紧。”

“你们能不能别说话让我们休息一下?营长呢?睡着了吗?”这是葛啸鸣的声音。

“什么事?”

“外面风声大,响动很厉害,要是有什么动静我们可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我想出去看看,顺便清醒一下。”

“不用担心,外面那么多人,好几层哨,任他怎么厉害的人也没法接近我们的。抓紧时间休息,你们说话的几个同志小声点,别影响到大家。我看看表,离开亮口还有多久。”营长说着将手伸进雨衣里,用微光手电照了一下。

“多久了?营长。”向前进低声问。

“三点多了,接近四点。我们五点半钟出发。”

“营长,你想家不?我想家了。”熊国庆说。

“我想我娃儿,都两岁多了,老子还没看见过他,他也没见过老子。过几天他们会来部队看我,作为老乡,我的娃儿你可以抱一抱。”停一停又说:“我太想我婆娘和我娃儿了,我娃儿今后要送他上大学。过几天他们就来了,到时候你来,我喊我婆娘炒回锅肉吃。他妈的,回锅肉硬是香,好吃得很。”营长很开心,只差说得流口水。

“嗯,谢谢哦!”熊国庆说,“不晓得明天敌人的火力怎么样,也许比下午我们被迫躲进这里的时候还要强,人手还要跟得紧。不过你放心,我们拼死也要保护着你杀出重围去的。营长,不如你叫你娃儿拜我做干爹好不好?”

“还有我,怎么样?营长。答应下来啊。”张文书也说。

“是啊,还有我们。营长?”洞里的人都说。

“嗯,腰得!你们都没睡着?听着我们说话,吵醒了瞌睡嗦?”

“没有,睡不着。不过刚才眯一下已经很好了。下午的时候炮打得太厉害,现在耳朵里都还有幻觉,一闭上眼,耳朵里就锯锯地响。”

“大家还是抓紧时间再眯一下,保证明天能有充沛的体力。明天还要跑很多的冤枉路,上山下沟的不容易。好了,你们别找我说话,说话的同志声音尽量减小,腰不腰得?”营长说着,打个呵欠,靠在洞壁上等着瞌睡的到来。

洞里的空气非常不好,有野兽住过的那种腥臊味道,现在都还没有被生人气赶跑。也许是太过于疲倦,又睡不着,饥饿和寒冷威胁着所有人,让人异常难过,抵受不住。一时间大家都沉默着,头脑里面有一根绷紧的筋,麻木的感觉由头皮开始在逐渐扩散到全身四周。

不再听得到有谁在说话,要烟抽的熊国庆也好像迷糊着小睡过去了,不再要烟也不再说想家。突然他身子一歪,倒在向前进身上,将向前进由迷糊中弄醒。向前进伸手去摇了摇他,小声地问他怎么样,要不要紧。

“我没事,太困了哦,班长。你呢?哎呀,我想出去撒抛尿。”熊国庆说着就要起身,但是被营长叫住了:“你要去哪里?撒尿的话,外面那么黑,看不见,在洞口好了,可别尿到外面看洞的人身上。自己小心点,屙完了就退回来。”

这一夜特别的漫长,外面山里怪诞的风伴随着的夜枭的叫不能用心去听,听了让人心里发毛。大家都靠着洞壁,渐渐迷糊过去,但都不敢睡得太沉太死,怕一有突发情况,其他人都抄起枪来瞬间走掉了唯独留下自己一个。

就这般一夜无眠,一夜亦无梦。大家的头脑里都被疲惫的神经麻木着,不管是潜意识还是别的什么,都没有谁去想明天,也没有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着太阳。

洞穴里的深深浅浅的呼吸并不能表示平静、沉默,头脑里真空似的麻木显得这样一些充满活力的战将,在这个洞穴里找寻到自己短暂的生命归属。。。。。。

战场上的这一个异域之夜在怪诞的山风里显得是如此静谧,向前进感觉到黑暗中所有人的呼吸响过了外面的山风。不知是谁在轻轻的啜泣,可能是刚才熊国庆的话引得某个牵挂父母的人在伤心流泪。

男儿汉,铁血军人,上了战场流汗流血不流泪。

但是牵动伤心处,牵挂父母又有谁能不同?多少同生共死的战友兄弟,多少热血赤诚的年轻男儿,谁能不想念母亲?

但是母亲只能在记忆里,在这个漆黑的野外山洞里的赤诚勇敢的战士心中。。。。。。寒冷、饥饿、疲惫、紧张等等包围着的战士心中,母亲始终占据着显要的位置。在明天也许就看不到东方升起的太阳的残酷战场,为何在前夜里就不能想念一下自己的母亲?

一阵怪啸着的风吹进洞来,警醒了所有人。仔细谛听,却又什么都没有。又一阵强烈的风吹来,将向前进的思绪吹送带走,回到现实中来。

在营区背后的小高地上有一块突出的光石头,周围的草丛并不能掩饰住眺望向远方的视线。现在向前进就坐在那上面,看着远处晴空下的大小山峦。

山下的营区很静,极远处的大地上也没有隐隐如雷声滚过的炮响震抖。隐约的呼隆隆的巨炮声响,自撤离出敌后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此时节坐在山上的这个地方,是相当适合不自觉回想点什么的。

听到汽车的喇叭声响时,循声望去,只见前面山脚下一大队兵跟着几辆解放牌载重大汽车跑,那一队兵好多人,队伍拉得好长。

突然之间看到那些人他感觉很奇怪,仿佛那是一群很怪异的外太空生物来到这个世间,一下子出现在他眼前。

他坐在石头上,久久地看着,看着,直到什么也没有了,他还是那样看着那一队兵往南远去消失的方向。

38.碧血丹心 1.

耳畔似乎传来零星的炮声和林海的涛声。

眼前亮光一闪,似乎有爆炸声,还有人在向着他大喊着什么。

阳光下,熊国庆呼哧呼哧地从山下跑上来,喘着道:“班长你在想什么哦?我在下面喊了你十多声,你都不搭理。”

向前进如梦初醒,啊了一声,看着从下面上来的战友,张着嘴问:“找我?什么事?”

熊国庆走上两步,靠在他身下的岩石上,一手拿着根狗尾草,挂在耳朵上。他有点不明白,就问道:“什么事情让你那么着迷,整个人都呆呆的。”

向前进问道:“对不起,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他用手指着耳朵。

熊国庆道:“看来是真的有点问题,得要去看看。可好,师长来了,还有好几个医生。”又笑:“上次那个女的又来了哦,一直在打听你。嗯,你刚才是不是想你老婆哦?唉,你这次死定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心里想着一个,眼前却来了另一个。。。。。。不说了,我们到处找你,你却跑到这里来想心事。快走吧,营里来了很多人,营长找你找得后脚跟打到后脑壳,你快下去看看。营长说的,找到向前进那个小狗日的叫他跑步报到,我是彻底转达营长口令,不是我骂你,可别怪我。”

“知道了。”向前进手一撑,整个人从那大石头上跃下。

俩人一前一后跑步下山的时候,熊国庆说:“班长,那女的。。。。。。上次我们见着那女的蛮不错的嗦!你到底搞哪一个?”

向前进说:“我哪一个都不搞,我搞越南。”

熊国庆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说你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个?”

“我懒得跟你说,脸上痛。嗯,我看是你喜欢。喜欢的话就说出来,不用给我遮遮掩掩,你猜我看不出你意思来?”向前进身子倾斜,转一个弯,然后沿着小路向左边顺着山体过去。

他们必须要包一个半圆才能绕到营区前面。跑着跑着,向前进耳朵里又传来幻听的炮响,不对,那不是幻听,那是真的炮响。轰隆两声,炮弹的爆炸就在周围的某个地方。“卧倒!”他大喊一声。

营区过去山那边的炮兵靶场正在试射一种新弹药,轰隆声震撼着大地,地皮也都跟着抖动起来。熊国庆愣愣地看着向前进在草地里低姿匍匐往前面的一处岩石缝隙地方爬去,一霎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向前进边爬边回过头来大喊:“卧倒!跟上来,快!”

熊国庆紧跑两步跟上,在路边站着喊道:“没事的班长!是那边靶场。”

“是吗?唉哟,刚才大声叫喊,现在这边脸坡痛得厉害。”向前进停了下来,翻过身在草丛里躺着不动了。转头头四处望望,这里确实不是前线,也不是敌后。天空中没有炮弹飞行砸过来时的那种尖利的啸叫,有的只是风,冬季阳光灿烂的风,吹得常绿乔木和草丛哗啦啦响。他放开四肢,干脆在草丛里躺了一会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营长叫你等会跟师长他们走,去检查一下耳朵。你耳朵的情况不稳定,可能让你不时间产生幻听和幻思。”

“你说师长来了?都带了些什么来看我们?”

“好东西啊。很多吃的,还有红塔山烟,茅台酒之类。食堂里在杀猪,猪圈里只有一头较大的,两百来斤,营里人多,怕不够吃,还有一头百来斤的样子,但是喂猪的老张不肯拿出来。营长急得跳脚,给师长知道了,师长掏了腰包,叫人去附近老乡那里买了一头。呵呵,我日哦,这个老张蛮有名的,跟葛班长一个劲头。”熊国庆也躺倒在草丛里,两人隔着一个臂展的距离。

“没别的啦?你说的师长给了很多东西来,鸡鸭之类的呢?”

“有啊。再要别的可就没了,不可能把文工团的女兵都给带来啊对不对?嘿嘿!话说回来,师长对我们营已经很不错了。”

“那有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有听过?没有我们,他当什么师长?当将军的不体恤士兵,那士兵也不会太卖命,这是什么来着?反正让他多等一会,我们也不知道他要来这里,大家都是好士兵,难得违纪一次的。这天气不错,就在这里聊聊天,再让营长着着急。”

“腰得!给烟来抽我就不打你小报告。”熊国庆转身伸出了手。

向前进问:“你说什么?”

熊国庆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嘴唇边呈剪刀状闭合了两次,大声说:“给这个来老子抽!不然到营长那里去告你!说你反对他,成心躲起来,要让他在师长面前难堪。”

向前进伸手到上衣袋里去摸了摸,找到了烟,连盒子拿出来,递给他道:“封你的嘴够了吧?你知道怎么说了?”

熊国庆伸手接了过来,说道:“嗯,是红塔山嗦,巴实哦!我不笨,懂得的,你放心。不过时候不大早了,也许师长要见你是有重要事情呢?”

向前进说:“什么重要的事哦,你晓得个喘喘,他是借机来突然袭击,看营长带兵的。”

熊国庆正在点烟,闻言赶紧立了起来:“不好,我们得早点回去,不然营长没得当了。”

向前进说:“别慌张,这个你又不懂了。营长在师长心里是个什么位置你又不是不知道,为着找不到手下的兵这点事情就丢了官?师长事情多,难得下来一次,我们给营长弄点小小纰漏,加深他印象。以后营长就常常在师长心目中了,升格做团长那是迟早的事情。师长这个人我研究过,这办法行得通的。”

“伊尔,向班长,才升格当排长没几天你就钻进那个套套头去了,你倒是蛮精的哦!腰得腰得,就按照你说的办嘛,大家在这里躺倒起。呵呵,你也是想加深师长的印象嗦,那可还得谈判一下,这个东西,你下个月关响,记得多买几包给我哈。”

“唉,你不懂得,我其实是不想见到师长他们,大家是小人物,难得跟他们应酬。像这样多好啊,无忧无虑,说话可以不经考虑,畅所欲言。跟他们说话难得思考,不好玩。”

“那有什么哦?我是想讲哪样就讲哪样,不小心得罪他们的话又怎么样?他难不曾还把我从前线送死的战场调回去后方二线闲着啊?我可是巴不得哦!这一次是我的手背,下一次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而是别的什么地方,或者杵脱老命也有可能。不过呢,你说说看,师长这个人还是蛮不错的,跟他打仗,大家都是死而无憾。哦,班长,你怎么跑来这里呢?”

向前进反手枕着头,翘起二郎腿,望着蓝天白云道:“刚才出来以后,操场上看不到一个人,不知该往哪里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营部门口,想想又打转身回头,看到后面的铁门开着。。。。。。咦,你说上次的那个女的又来了?给我们做体检那个?”

“是哦,硬是腰得,脸盘子、身材都可以的山!两个奶子看起来也蛮顺眼,而且还是一边一个,相当对称,没有高矮大小之分,凸出来在胸前鼓鼓的。”

“啊?老兄,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啊?一肚子坏水。我可得要报告营长,说你意淫。。。。。。”

熊国庆几乎要跳起来,大声争辩着说道:“班长,你莫乱说,我没有哦?”

向前进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哈哈大笑,没笑上两下就又啊哟一声,一手摩挲着脸坡上纱布。待痛好些了,就又说:“嗯,我又不记得她叫什么了,姓什么来着?张,好像不对,姓李也不对,我这下真糊涂了,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野战医院的那个院长不,姓什么啊?不记得了?呵呵。不过我同意你的看法,你的看法相当中肯,实事求是,继续说下去。”

熊国庆也呵呵着道:“你也爱好这一口嗦,我其实是知道的,不过一直没觉得你有像我的丰富联想。不过不说了,祸从口出,不安全。她在到处找你哦!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有那意思。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怜自古多情女子偏遇薄情郎,惨,惨!问世间情为何物?唉,不好耍得。。。。。。我还是抽烟,又不关我的事,我瞎操心干什么,不去理会你们这些个事情。”

熊国庆抽完一支烟,建议还是早点回去。两人爬起来,回到营区后就直接去营部报到。刚一进营区大门时,就有人说:“向排长,营长到处找你,师长来了,要见你。下午集合你都缺勤,可能要挨处分,小心点。”

熊国庆说:“你莫核(吓)老子,枪林弹雨都过来了,有多严重的事我们心里清楚。当我们只有三岁嗦?”

那个兵就嘿嘿笑,自己走了。两人还没动步,一个人又大喊:“向排长,你终于出现了,莫忙莫忙!等倒我。”两人一回头,只见马班长撇下他班里人,从操场里跑过来。马班长边跑边在身上摸烟,熊国庆说:“莫客气山!有话直说。”

马班长嘿嘿着道:“找你们不容易,还好我眼睛尖,老远看到了。师首长他们来了,我的机会到了,麻烦向排长。。。。。。”

向前进打断他道:“好吧,你只要决定了,我就给你到师长面前说说这个事情。你放心,一定会通过。”

马班长嘿嘿着千恩万谢。

离开马班长,到营部门口时又碰见营长的通讯员走出来,只听他一抬头间大喊一声:“向排长你来啦?快进去,营长找!师首长他们来了,要见你。”

熊国庆说:“我们晓得了,那你到哪里去?”

通讯员说:“我去你们连拿点东西,你们连长要,我给跑腿。”

熊国庆笑:“我们连长要你办点事是看得起你,你不大满意嗦?”

通讯员一愣,说道:“没啊,我忙呢。走了,不挡你们的道。”

向前进跟熊国庆两人走到门口,熊国庆说:“班长,我是草民,怕见官,这里是军机重地,我等小兵先行回避,闪人了,你自己进去哈。”

“好,我进去了。”向前进还没说完,熊国庆已经转身小跑,去追赶通讯员了。

“报告!”

“进来!”

向前进推门进去,里面好些人,烟雾腾腾。突然间眼前一闪,有一发重炮落了进来,浓烟滚滚。“首长!趴下!”他大喊着扑倒,可是天地间一片黑,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

“向前进,你见鬼了,大白天的发神经病嗦!”他只感觉耳畔轰隆隆的,似乎传来营长的破口大骂。

“起来起来,刚从前线回来,看到烟雾,处在紧张状态中是难免的。”有人说。

“他算得上是个老兵了,一直表现都不错,今儿是怎么回事?十二月的龙灯,越舞越转去了。可能是这次任务中手榴弹在他耳边爆炸,把耳朵震坏了,脑子也不好使了,不行的话真得要送到后方去疗养一段时间。”营长把他拉起来,他却听不到营长在说什么,只有他说话的模模糊糊的声音在耳边响。

他站起来后看清了屋里的人,赶紧敬礼,喊着首长好。

师长还礼时说:“向排长好。我还可以,不是太好,马马虎虎就是了。到这里坐下,大家聊聊。正说到你呢,说曹操曹操还真就到了,古话真的没错。你们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功劳这个这个大大的,我代表部队感谢你们。嗯,行动经过,营长已经大致说了,剩下的就是你早点把该交的报告交上来,不要拖延。你等会记得把东西都准备好,下午吃过饭跟我们到师直医院去,看看耳朵。我们师直有这方面专家,让他们给看看,可别延误,今后聋了事情就不好办。等会我们几个下去跟你们一起吃饭,营长你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这里你为大,我们听你安排。”

营长高声答应一声:“是!首长。”

师长说:“好!向排长,你先出去自由活动,叫你来没什么事,看到你没什么大的危险我们就放心了。先去准备下东西,吃了饭我们就走。今后很多事情可都还得要靠你们去完成,你可别给我变成了聋子不听使唤。。。。。。”

39.碧血丹心 2.

“报告师长!我们现在缺乏人手,有个军事标兵,老兵了,是个班长,他自愿加入进来,跟我说了很多次,所以我现在请示你,看能不能批准。”

营长听了这话不耐烦,鼓噪起来:“咦儿,向前进,这个事情不通过我了嗦?你直接上报师长,要走我的人,挖我墙角哦!”

师长说:“一营长,请你搞清楚,莫乱讲话!现在他们直接归属我指挥,有事情当然直接向我汇报了,还要通过你?你是哪一级大干部?”

“报告师长,我是正营级。”

“那我呢?”

“报告师长,你是正师级。”

“还好你记得蛮清楚的。我直接领导下的侦察兵分队有事情可不可以直接向我回报?要不要通过你这个正营级的领导?”

“报告师长,可以!不需要!”

“嗯!我批准了!在全师里,你们侦察兵要什么人不可以?都行!至于挖了你的墙角,那有什么,我给你补上就行了,有没有意见?”

“报告师长,没有。”

“嗯,侦察兵的人,等会我要全部拉走。向前进,你等会我叫那个班长做好准备。你先出去吧,通知他。”

“是!营长,教导员,各位首长,我先出去了。”

外面阳光依旧,天边几朵白云悬浮在不远处的山岗上。向前进告辞师首长们出来,刚走出营部没几步,忽然看到外面操场上正休息的的大头兵们全都向着一个地方看过来,有的还响起了口哨。口哨声尖利,他可听得清楚明白。正觉得奇怪,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护士,穿着常服,高挑身材,总之是要多漂亮有多漂亮,刚从宿舍楼旁的转角小库房走过来。这护士就是熊国庆描述的那个什么胸脯前一边一个长得喜人对称什么的那个了。

“张清那个。。。。。。芳,你来啦?”向前进大喊一声,不记得的名字这时候脱口而出。

“啊!是你,向前进,脸上受伤啦?”张清芳快步赶过来,到了向前进面前,站住了,看着他。

操场里一时间变得静悄悄的,几百号人全都鸦雀无声。

一霎那间,向前进脑子里幻化出几个月前离开医院时的场景,画面定格在那个拥抱的时刻。他的脸一下子全红了,呼吸也不顺畅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不由就退了一步。

敌退我进,张清芳虽不是前线战士,但战术无师自通,跟进一步,那种带点迷离的眼神盯着他,很自然地伸出纤纤白嫩的葱手,到向前进的受伤脸部去,想要揭开纱布,看里面的伤情变化。

“我,没事。”向前进又退了一步,并且偏过了头。

“别动,让我看看,怎么样了。哎呀,纱布好久没换了,那么脏,怎么行?你马上去卫生室,我给你换。”张清芳旁若无人,一双大眼紧紧地盯着向前进,等着他回答。

操场里大头兵们发出了接二连三的口哨声,有的拼命地发出来“嗯嗯嗯”的示意声,告诉他们还有观众呢,别进一步抱做一团了可不好看。

向前进脸上通红,不置可否间,给她用手去脸上揭开纱布,查看里面的伤势,更变得手足无措,只得呆站住。两人那样面对面站着,任几百号人在操场里起哄。

三连长见不是话,这下影响大了,多不好的事情,于是赶紧叫身边一个兵跑步过去把向前进叫去连部。

“他妈的这小子傻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嗦?你赶快去通知向排长叫他马上到连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交待一下。快去,马上行动!”

“是!”那个兵答应一声,就立刻跑出操场,到还站着的两人那里,停下来,两手抱腰下垂,立正站住,敬了个礼喊道:“报告一排长!连长有事情找!请你马上到连部去。”

向前进吓了一跳,清醒过来,赶紧还礼答应一声,像得到了免死金牌似的一阵风也相像赶紧逃离了现场。

营长赶出来时,向前进已经转过库房往连部去不见了身影,当时情景没有给他看到,只见全营官兵大部分都在起哄,心里很是不爽。

“你们在这里那么吵吵嚷嚷干什么?不知道师首长他们在这里吗?存心给老子找碴是不是?要让老子丢脸啊?一个个没有王法似的,真是反了你们了。”营长站在操场边,望着大家破口大骂。全营安静下来,营长又大喝一声:“各连都有,给老子继续出操,先绕操场跑二十圈。”

大家全都没声音了,只听各连指挥官纷纷在吼叫,集合本连士兵,彻底贯彻营长的指令。

“一连这边,全体集合!动作快一点!”

“二连到这边,全体集合!”

“三连集合!各排报数!”

整个营区上空喊声吼成了一片,声音干辣辣的,充满着杀气。营长在旁边看着,心里相当满意,乃自语骂道:“他妈的老子刚在营部里呆不到半个钟头,一个个都当我不存在了,不听老子命令的老子发威枪毙他。”

“什么事?”有人在身边问。

“他妈的,看见个女的,全都傻了眼,估计是。体力过剩,没法消遣,老子叫他们跑步,治治他们。啊,师长,是你老人家。”

师长呵呵笑:“正常么!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个张护士长是很漂亮,来你们部队给战士们做体检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可能对她有点好感。”

“何止是好感,简直是色眯眯。他妈的,对女同志这样,反了天了。以后谁还敢下来啊,要见都见不着了,真他妈蠢!师长,你还是让我当连长吧,当营长事情多,我文化有限,很多事情做不来。唉,想起来还是当连长好,一百多号人,管起来轻松,战斗力也好加强。这人多了,感觉上就没那个劲力。”

“你搞得不错的啊!你看看,你一声令下,这两三百号人,全都是你的,迅速行动起来,快如风,声如钟,杀气腾腾,当营长有什么不好?你给老子当,不光要当营长,今后还有团长当,你可别想轻松。想轻松,行啊,老子打你下五台山,发配地方去。”

“别!”营长赶紧挥手打住,“我当!我尽最大的力量来当。只要能在部队,你让我当师长也行。”

师长跳了起来,说道:“怎么,现在就想抢我饭碗?想都别想。”停了一下,看到士兵们已经列好了整齐的队伍,在开始绕场跑了,止不住叹息一声:“唉,部队好啊,在前线的部队就更好。你看看,这队伍,这气势!这体现出来的男人的力量!没一样看了不激动人心的。把一营拿给你我是放心得下的,你可要给我更上一层楼,打完仗后别泄了气,今后可能还要上去。我们是边防军,不是别的部队。”

“是!我知道,师长!”

“知道就好。你的兵给我印象很深,很有个性,都是真性情的人。刚才看见漂亮护士打打口哨有什么稀奇了?老子当年身强力壮是新兵的时候,看见漂亮护士也同样打口哨。这是什么,这就是男人!这就是真性情!是男人就得像个男人的样子,只要把握好分寸,没有什么是不允许的。以后,可要学着点。”

营长还没回答,一连的士兵喊着口号跑过来了,所到处烟尘滚滚,脚步声噼啪噼啪整齐而有力量。 到了两人面前,只听他们大喊道:“营长好!师长好!”

师长叹一口气:“在这里,你是他们的最高长官,在他们的心目中,你的地位高过了其他的一切人。听到他们刚才的喊声了吗?是先喊营长好,再喊我这个师长好。这是什么?这就是男儿汉的真性情!我希望有一天邓小平同志亲自来这里视察时他们口里喊的仍然是你排在第一位。因为在战场上你才是他们的真正主心骨,只有你才能让他们想起来有依靠,他们跟着你往前冲时才会不惜牺牲。你是三连起来的,一连长对你没有不服气,你当这个营长不错,当得好,我要在全师对你进行通报表扬。”

营长腼腆地搓着手,今天没想到所有的事都对师长的胃口,缺点错误也是优点,真是没有办法。他妈的,看来这个营长是铁定当稳了,想推也推不掉。两人在操场边上看着全营官兵跑了几圈,也没什么看头,就又进到营部里去了。

进了营部后,营长想起一件事,于是说道:“师长,你是不是真的准备了让我一直当这个营长下去,不是过渡阶段的,不再派人下来了不是?那位有个要求。”

师长问:“什么要求?”

营长说:“向前进转了,我还要给张文书转干,今后让他留部队,帮我写东西。他跟了我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他还要功劳,所以一定得要留下来,不能让他退伍。”

师长说

:“行啊,张文书是个人才,能文能武,部队很需要这样的人,转干是没有问题的。嗯,我借你的人手,他们表现都不错,只要他们在退伍时自愿留下来的,都可以考虑。部队需要有过实战经验的人来当指挥官,增强战斗力,你把握这个原则就好了,可以自己灵活处理,报上来就行。”

营长喜欢得什么似的,一连声说着“腰得”。

向前进进了医院后,办理了相关手续,安顿下来,就去找两个受伤接受治疗的战友。

张清芳带着他找,首先见着了左建军,弹片嵌入了他的大腿骨,胸部还有一处伤,不过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没什么大碍了。只要死不了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向前进安慰了他两句,又出来找张文书。

“张文书你怎么样?死不了吧?”张清芳带着他找到另一重伤加护病房,见着了张文书,向前进第一句话就那样问。

“嗯,还行,阎王爷要我,但是马克思和毛老人家不肯,你也知道我们有好多革命前辈在下面,他们势力很大,阎王爷也没办法,晓得打让手。”张文书人很精神,气色不错,再过一阵就可以转出到一般病房。

他的幽默似乎很不错,听着的医生护士们都笑起来。

张清芳说:“你们聊聊,我还要事情,先走了。向排长,等会我再来找你吧。”说完刚走出门,这里床上躺着的张文书就向向前进挤了挤眼。

向前进没理他,看着张文书旁边一个护士长,问道:“我战友身体到底怎么样?”

护士长说:“很好啊,不过具体情况要问这位张医生。啊,张医生出去了,刚才还在这里的。你不能跟他多说话,人已经看见了,早点走吧。”

向前进点点头,说道:“好吧,听你们的。这里是你们的地盘,你们为大。”

那个护士长说:“是啊,怎么样?不服气啊?”

“服!怎么不服?怕了你还不行吗?我走!”

向前进说完正转身要走,张文书在病床上欠了欠身,咳嗽一声说道:“等等,别走得那么急,陪我多聊会,我都憋闷得不行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来看我,怎么才一会就走?你坐,哥俩聊聊。烟在我口袋里,你自己从衣帽钩上取下来。。。。。。”

那个护士长打断他道:“啊,对不起,没有了,我们给扔了。你们从前线回来的兵,一个个全都是他妈的烟袋子,不怕得肺癌啊。”

向前进吃了一惊,对她道:“啊?你怎么骂流话!”

“我骂流话怎么啦?我还打人呢!稀奇吗?没看见过骂流话的女同志吗?这都是跟你们男同志学习的。这年月男女平等,凭什么你们男同志可以的事情我们女同志不可以,你们说是吗?”

另外两个见习护士都笑起来,说道:“是啊,护士长。”

护士长说:“你看到了,毛主席说的妇女半边天,你不同意吗?”

向前进急忙说:“同意同意,不同意就是反对毛主席,那还不把我打入牛棚啊?我能不同意么?不过你们说流话,可别说是受我们影响,我们男同志也有文明礼貌的。”

“你是说你自己吗?”那个护士长哈哈大笑起来。而后说道:“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自己准时离开。我还要去巡房,你们两个留下来看着,别让他们抽烟,我走了!拜拜。”

护士长从加护病房离开走了后,张文书问:“你怎么样?是不是耳朵问题大了?要来这里看看?”

“你说什么?能不能大声点?”

“真他妈的有问题了。嗯,我大声说话身体不行,腹部会痛。。。。。。”

“是吗?那你可得要小心点,尽量别多说话。”

“呵呵,奇了怪了,这回你又听准了,还好刚才没有说你坏话。”

“说我坏话?谁说了?你说我什么坏话?”

“没有啊,他们都可以作证。你这耳朵时灵时不灵,真得要看看,给治治。我跟左建军都挂了重彩,部队里人手方面怎么样?”

“人手?我们的人手不够,已经加入了一个,二连的马班长,军事标兵,他说曾跟你一起去参加过团里的军事大比武的。现在已经跟其他人到师里侦察兵训练营去了。”

“你说的是马长生吗?我知道。这人不错,他怎么回事,自己志愿的还是上级命令?”

“他自己要求的。”

'那就不一样了。这个人行,跟他搭档,我开心。他妈的不知我这伤要多久才能治疗得好,护士,你们说我这伤多久可以出院啊?”

一个给他量体温的护士说道:“一个月左右吧。”

“啊,要那么久,要是有战斗任务,我可赶不上。能不能提早出院,我看没多大的事,不是很严重。”

“我们做不了主,要问医生。你别说太多话,要想早点出院,还是多休息点。”

“行!那不如你走吧,向排长!我做个好病人,多休息。”

“什么,他是排长啊?人蛮年轻的哦。”另一个护士看着向前进,有点奇怪的样子。

“怎么?看上他啦?这小子不可靠的。太多人了,你们可能要排队,三十几名吧。”张文书显得有点油嘴滑舌。

“你说什么呢?谁喜欢他了?”那个护士一撇嘴说道。

“没就好。”张文书笑嘻嘻没点正经地说。

38.碧血丹心 3.

医院里有兄弟部队卫训连的战士,连部指挥人马暂住在底下一楼一个大病房,原来是陈放医疗设施的。现在里面有这卫训连的一个连部,三个轻伤员,加上他达到了四个。他在里面打尖,大家混住在一起。

向前进出了张文书的病房后,回到住处,人有点疲倦,就早早躺下了休息。由于幻听和幻思,耳朵里面不住地嗡嗡作响,他可没法入睡。这般躺在病床上,可不好打发日子。吃过了饭,略走了走他又倒头便睡。虽然神思疲倦,但到夜深人静了时候仍然止不住辗转反侧,睡意全无,长夜变得相当难熬。

铺位下面的卫训连的连长受不了了,建议他吃点安眠药,可能对他的入睡有帮助。他是被向前进在上铺翻来覆去搞得实在没法,才提出了这个有点建设性的意见。

向前进晓得是自己的没法入睡影响到了这个连长,但是没办法,直到后半夜护士来巡最后一次房时,发现他还是没能入睡,才在他的要求下,给了他一粒安眠药。

还好,服下后没多久他倒是睡得很沉了,进入了梦乡。睡梦中他甚至还见到越军抬着大墓碑回家。。。。。。

梦做得很酣畅,醒来时却不知是几点了。

“护士,没见张护士长,她有事忙吗?”

向前进看着那个来给另外几个轻伤员换纱布的护士问,一面看着窗外。窗外面白雾蒙蒙,能见度很低。模糊的白雾光线中,他看到有人影在窗外走动,还有树叶的影子,在浓雾中也显得很美。

这里的环境其实不错,整个医院既干净,也更安静。看不到熟悉的人,向前进心里倒有点空虚,于是继续问那个护士,张护士长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人影。

那个护士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道:“哟,你一醒来就想着张护士长,那做梦里有没有梦见她啊?我看你还是老实点,别胡思乱想,躺着治你的伤吧。”

向前进说道:“是吗?哦。”说着就翻过身去继续躺倒。

由于在后方医疗设施好,药品充足,分队里受重伤的两人在医生的精心治疗照管下,伤情逐渐好转,都已能下地自由活动了,正在进一步做康复训练。倒是向前进的耳朵仍旧是那个样子,时常还有幻听的症状出现,让他心里很烦。每天都得要按时服药,是一件不小的麻烦事。

兄弟部队闻说有一队能征惯战的侦察兵正在休整,像是踢到宝了,于是派人过来协调,要请大家过去作报告,现身说法,给即将上前线的战士鼓劲,打消紧张心理。师长当然爽快答应了,于是派了一个高级参谋带着大家去威风了一圈,在打东边来的部队那里好吃好喝,足足一个星期,过了一把受人尊敬的日子。当兵的都能理解当兵的,不至于像在地方,有时可能会受到冷遇。

向前进的耳朵时好时坏,跟人交流很不便利。由于有三个伤员未有痊愈,张护士长主动请缨,在兄弟部队作报告期间都跟随大家在一起,让大家心里美滋滋的,喜笑颜开,充满青春活力。而美好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星期转瞬即逝,大家又得要过苦累日子,进行加强训练了,大家心里都难免有点遗憾。

做完巡回报告,从兄弟部队回来,向前进又接受检查,做了个听力测试。但是伤情跟一个星期前基本一致,没什么改变。有时候甚而还会发生剧烈疼痛,头像是要裂开,他担心这是伤情在加剧。

如果再有二十天还不能好转,那么他很可能会面临退伍或转业,做离开部队的选择。那不是选择,那是组织上命令。一个失聪的人留在部队是没有用的,部队也不会留下一个失聪的人。他开始变得有些担心了。

没有多大实战经验的兄弟部队即将要上前线接防,大家都很紧张。情势所逼,边防军部队得要盯着,看紧点,所以大家得要再一次到前线去,搜集相关军情。

没两天,任务下来了,他们所有人将负责前线一段危险地带的巡逻,防止敌人特工渗透进来搞偷袭破坏及侦查。

师团直属的侦察兵很多人已经过去了,大家也得要尽快出发,时间上限制的很紧。

“上不了前线,你有什么打算?”这天张护士长在医院的病房里问他。医院里兄弟部队卫训连的人,因为要上前线,配属到各阵地,那些人这几天一直都在谈论前线上的事情,有的在写很激昂或很悲壮的信。

听见张护士长那样问,向前进就傻傻地笑:“看运气吧。这里环境不错,我也舍不得走了。”一个在整理东西的卫训连的战士转过头来,很奇怪地问:“该我们了,你们还要上去吗?”

“要的。我的战友们明天就得要先期出发,给你们打前站。你们毕竟是生手,要是一上去敌人就抓住机会强攻,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意外。”

“那倒是。我就要走了,先回部队去,然后下连队,跟他们上前线去。跟你住了那么久,还真是舍不得你。不晓得我上了前线后还能不能回来,我听说卫生兵很抢手,敌人的狙击手最爱打我们这类人,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但是不用太担心,你有很多战友,大家会在一起的,相互保护,共同对敌。”

那个卫训兵想了想,说道:“是哦,当兵的,上了前线,就不应该怕死。他妈的,真要是怎么回事了,就怕家里人伤心。老子倒是无所谓,迟早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

向前进笑:“呵呵,你倒是看得开,那就好了。主要是自己能看开,上前线时不要紧张,这个很关键。”

“嗯,谢谢,我晓得了。这里是一包我家乡带来的茶叶,留给你吧。以后别说喝茶,有水喝就不错。我知道前线阵地上很多人都渴过,供给很困难。张护士长,这个小东西给你吧,希望能留个纪念。”

张护士长接过来,道了谢。

“我得要走了,外面连部在吹哨子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再见两位!”

“再见!”

目送那个卫生兵去后,向前进变得很认真的样子说道:“张护士长,我有事情要求你。”

“什么事,你尽管说。”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什么事你先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好。你自己说的。我要求你帮我重返前线,通过听力检查关。”

“这个我能帮吗?测试的人员又不是我。”

“你可以的。每次测试的时候,你不都是站在那个医生的后面吗?到时候我看你的手,你的明白?”

“嗯,我的明白,可是这不行啊。这是违反纪律规定的,查出来我会挨上处分。”

“如果你愿意帮我,就算挨上处分又怎么样?你先说哦,你愿不愿意帮?今天下午的测试我不能过的话,那我这次就不能跟我的战友们一起出发了。你希望我就那样离开部队?大家是不是好朋友?”

“是啊。”

“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对不对?你不可能见死不救的哦?”

张清芳很为难,半响说道:“对不起,你让我再想想。从小到大,我还没有作过弊。现在要帮你,弄虚作假,我怕到时候我做不来。”

“怎么会做不来?如果你想我留下来继续呆在部队你就帮我,否则,我只有一条路走,离开这里回到老家去。”

“也许回家去对你是一种更好的选择,至少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帮我了,我感觉有点难过。算了吧,如果你觉得为难,我也不勉强你。可能挨处分对你来说代价过大了点,你不愿去付出。我不勉强你,你不用做什么解释。”

“不是,你听我说好不好?我只是从未作过弊,怕到时做不来,会让你失望。什么我觉得代价过大了点?别那么小看人好不好?你们身家性命的代价都舍得去付出,我还有什么弊不可以作的?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拼?”

“没别的,就因为我是战士,我还没有脱下征衣,战事还没有平息,我还在前线,我的战友们还要去冒生命危险。”向前进望着窗外说。窗外卫训连的人已经召集起来,背着行装,排着整齐的队伍出发离去了。

“嗯,听起来这是个理由。好吧,我铁定帮你了。但愿这不是害你!”

“天气不错,不是吗?”

张清芳手里拿着一个医疗盘,里面盛着纱布、针剂等医疗药品,还有药瓶和一杯水,走出到外面来,看到走廊旁边坐着晒太阳的向前进,站着打了个招呼。

向前进心里情绪很坏,坐在长椅子上,看着操场里的伤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个护士扶着一个在做康复运动的伤兵,走过们他的身后,转过了墙角。

“我们快走,炮火太厉害了!走啊!”隐隐约约中有人的声音在大喊。他只感觉得耳朵里一紧,整个头部都像要炸开一般难受。

又有人说:“你们走吧,不要管我。。。。。。”耳朵里接着被轰轰隆隆的爆炸声淹没了,且痛得厉害。

“向排长!向排长?”

向前进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张护士长。

“你该吃药了,在想什么?”只听她说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如果是为了重返前线的事情,那么就不用担心,我已经答应了帮你,你应该轻松点才对。”

她半蹲下来,拿过医疗盘中的水,递给了向前进。向前进看着她,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只感觉到这个人好亲,就像是自己身边有最近的血缘关系的亲人。

张清芳笑了一下,说:“按时吃药对你的耳朵会有好处,别犹豫了,吃吧。”

向前进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可奈何地说:“你不用安慰我了,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我当时的那几天,一点都不觉得这耳朵有什么,为何现在越来越不对了呢?你说说,我天天这样吃药有什么用,简直是在浪费。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这脸上的伤情早没事了,耳朵里却不行,好像越来越严重似的。我刚才走路失去平衡,可能中耳严重受损,你们没检查出我中耳的问题吗?你对我说,我只要不断的按时吃药就会好起来,可是真实的情况却是一天比一天糟糕。你不用骗我,也骗不了我,我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真的。但是我还是想从你们口里知道详细的情况,说实话吧,我能接受得住。”

张清芳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他,只得说道:“其实没什么,没你想像中的那么严重,你不用太没信心,枪林弹雨都过来了,对不对?你的中耳是有问题,但个例很特殊。如果你要我说实话,不怕告诉你,如果你不坚持在我们这里彻底治好你的伤,你以后恐怕再也不能重返前线了。如果你决定了这次走,你要有这个心里准备,免得以后难以平衡。你这次真的不可以走,需要留院治疗。”

向前进苦笑一声,说道:“我重返前线应该是没问题的,他这个样子才没可能。”他看着一个双腿被炸断的士兵坐在轮椅里,正由护士推出来,经过两人身边。

“我不是最糟的,难道不是吗?你说呢?”他又说。

张清芳看着他,带着点不知是关心还是无奈的神情,半响说道:“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但是你自己都说了刚才走路时失去平衡,这只是你病情加剧的初步症状,我真的很担心你,你应该一直在这里接受治疗。”

向前进摇头:“不行,你一定要帮我,否则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拿你当朋友看待。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对朋友有自己的准则,说过的话不会轻易改变。”

张清芳很无奈,将要递到他嘴边,说:“先吃药吧。也许真的像你所说的,你还是名战士,你的命运是战场。同为军人,你的心情我又怎么不理解呢?可是你也真得要想想,你病发的时候路都走不稳,又怎么能上战场呢?你不能老是呆着在同一个地方开枪,你得要跑步、冲锋、不停的运动,你保证在没有受其他伤的任何时候都可以做得到吗?不会受到现在的影响?”

向前进抬起一只手翻过掌来在嘴巴边接住了张清芳递过来的药,张开嘴往里一送,没喝水,全吞进去了。他长伸了几下脖子,而后说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想我会尽快好起来的。战争,总是会有奇迹出现的,我相信这话。枪林弹雨都过来了,再上战场,我不相信我到时候真的会呆在一个地方动不了,给敌人当活靶子打死。一定不会的,你放心好了,不是吗?”

“以后的事情我不知道啊,不过真不明白,为什么不呆下来治疗好了再走?也许是在这里离开了你的战友们,你觉得很闷。不过在这里有我陪你,你应该不会感觉到闷的。你喝一口水,吃药不喝水是不行的。”

“好啊,你是医生,听你的。”向前进喝了口水,接着说道:“其实不是闷不闷的问题,你答应了我要帮我的,到底这话还会不会算数,要不要帮我?”

“OK!你别生气,我废话多了一点,但我说过的话当然算数。你休息一下吧,我还有病人需要照顾。等会我来带你去接受检查。”

“怎么会呢?我没有生气啊。你走吧,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好,那我走了,等会儿见。”

“等会儿见。”

下午三点半,向前进在张清芳的带领下再一次去进行体检。

要离开医院,他必须得要做个全面检查。

“真不知道我的耳朵为何会搞成这样。”向前进叹了口气,对自己耳朵很没信心。

“嗯,很简单啊,在手榴弹近距离爆炸过后,你长时间处在巨大的炮弹爆炸声音中,耳膜没有得到较好的保护,受到很大的声波冲击。当时没事,只是在生死关头,凭着一股意念。现在它跟你秋后算账,一点也不稀奇啊。不要说话了,我们到了,先进去吧。不要紧张,放轻松点。”

“好,大家都放轻松点,不要紧张。”

走进了检查室内,里面空间很大,亮着灯。这次负责检查他听力的不是以前的那个年轻人了,而是一个年纪较大的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秃头医生。这人是医院的副院长,五官科的权威专家。可能是今天没事情可做,他早等在里边了。也许是一个人无聊,张清芳带着向前进一走进去,他就首先站起来打招呼,跟他们说话。这可不好事,向前进心中有数,怕自己的听力时好时坏,到时根本经不起考验,不敢搭腔。好在张清芳见机得快,说道:“宋副院长,我们开始吧,他外面还有人找呢。我也有事情,不能耽搁太久。”

“啊,是吗?”秃头不知是失望还是不满,又叹息一声说道:“唉,你们年轻人做事就是这样,心浮气躁,忙什么呢?凡事慢慢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既然你们坚持要快,那就开始吧。小向同志,你先过去,小心点,别绊倒。地上是我的线路,绊倒了弄坏仪器,很贵的,进口货哦,他妈的美国人的东西就是好使,就是价钱方面不好打商量。不过呢总算不错了,人家是资本主义,没有我们社会主义那样傻子,自己穷得叮当响,还白白拿无数东西去给人家。我跟他们资本主义打交道多年,这已经是最优惠的了。今天算你有运气,我老人家亲自给你看这病,很多人等都等不到。”

“谢谢宋副院长!”张清芳赶忙抢着说。

“你谢我干什么?受伤的又不是你。啊,我老人家明白了,你们是好朋友。”宋副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点了点头,而后看着向前进,看他有何话说。偏偏向前进这时候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只是裂开嘴笑了笑。

笑容总是能让人感觉心里受用,这个宋副院长很高兴,觉得这个年轻人斯斯文文,蛮不错的,于是又点了点头,示意他赶快过去。

向前进喘了口气,快步走到对面的隔音小房间前面,想转身去后面看看,犹豫了一下又停了,赶紧打开门进去并反手关上。

转过身来,隔着玻璃,他看到张清芳站在那医生的后面,隔两步靠着墙壁,两手抱着,目光直视过来,看着他。

看得出来她心里有点慌,向前进向他展开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吐了口气。

“啊,这年轻人不错,笑容满面,我喜欢。”副院长大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向前进没有坐,仍旧站着,拿起了桌上耳机戴好,并做了个准备好了可以开始的手势。

“好吧,年轻人!这就开始。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领导我们向前进!”宋副院长哼着歌子,坐在椅子上,伸手到桌上去打开仪器开关,开始准备进行听力测试。

“。。。。。。伟大领袖毛主席,领导。。。。。。张护士长,我问你,他左耳问题比较大是吗?”打开了仪器后,宋副院长又转过头来看着他身后右手斜边的张清芳,向她问道。

张清芳赶紧展露了一个笑容,答应了一声:“是啊,左边耳朵问题有点大。不过现在好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啊,我老人家收到!”秃头张开大嘴,抬起下巴后又重重地点下头来,转过身去了。他接着哼他的歌子:“伟大领袖那个毛主席,他老人家领导我们向——前——进。。。。。。我开!”

“喀”一声,他按下了手中一个仪器。对面隔音间里向前进立刻抬起右手,举在耳旁,放了下来。

“不——错!我老人家又——按。。。。。。”

隔音间里向前进看着这边,抬起左手来,伸出了两个指头。

“嗯,是不错,好了很多。我老人家要降下分贝,看看如何。”说着,老家伙伸手到仪器屏板上拿住一个旋钮扭动了好几下。张清芳心里一下子变得很紧张,眼镜睁得大大的盯着老家伙的右手不放。只见他右手大拇指高高翘起,向着手掌心里半握着的那个仪器红色顶端按去。

张清芳两手抱着在胸前,这时立刻翘起右手大拇指。

老家伙看着向前进呢,只见向前进不慌不忙抬起左手,伸出两个指头。

“嗯?这也听得到?我老人家再试低一点。”说着又调试了一下分贝。

按下仪器后,老家伙摇摆了一下头,睁大眼睛看着隔音间里受测试的人,等他的反应。他斜后面的张清芳这时又翘起了右手大拇指,向前进看着这边,没有多少犹豫迟疑,他举起了左手,伸出指头。

“嗯!不错,不错!”老家伙再次向着身后的张清芳转过头来,发出了带着赞赏的肯定声音。“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好得快!”

张清芳两手一摊开,同时又展露出了一个甜美而灿烂的微笑:“谢谢副院长!副院长你开的药就是神奇,相当有效。”

“嗯!不错,不错!我老人家是谁呢?全军有名的耳科专家,专门治疗大炮震聋的耳朵。几十年了,研究出来的药就算聋子也听得见,这没什么稀奇。张护士长,请你把表给我拿过来,我老人家签署个意见,还有处方笺,再给他开些药。”

“好啊,谢谢副院长!”张清芳赶忙走过去给他拿东西。

“嗯,不错不错!有礼貌,反应快,我喜欢。以后有兴趣了我就收你为徒,怎么样?”老家伙向着对面隔音间的向前进招手,说可以了,不用再做下去,叫他出来。

向前进正担心下面的科目呢,这时候像得了圣旨,赶紧取下耳机,走出了隔音间。

“年轻人,你过来。我老人家有话跟你说。”老家伙向他招手。

向前进吃了一惊,难道是露馅了,通不过还得要继续留院治疗?心头鹿踹,嘭嘭跳着走了过来。

“嗯,年轻人,不错不错!这位张护士长喜欢你,应该应该!我老人家第一个支持。”

“没有啊,副院长。。。。。。”

“我老人家是过来人,几十年的阅历,看人虽不敢不说火眼金睛,也算八九不离十。你专门陪他来,把他的事看得像是你自己的,难道我是瞎子,看不出来?我就没见你对别的人那么用心过。唉,年轻人!部队有纪律,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不对?丑话我就不多说了,谁叫我是副院长,看见这些事总不提醒你们一下也不是个事。总之凡事有个分寸就好了,张护士长,你的明白?”

“哈依!”

“哟嘻——这位小哥,你的大大的良民,我的不希望你的出事。”

副院长说完,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了指。

向前进这时根本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就傻笑,点头。

“嗯,不错不错,年轻人,孺子可教也!总之,我喜欢!”副院长说完,拿过表单,在上面一阵龙蛇走舞,最后椽笔一挥,署上大名,“当”地盖了一个章巴巴在上面。两人一直紧张地看着,直到看着鲜红的章巴巴戳在上面,副院长忙完收工,才松了口气,相互对望了一眼。

“嗯,年轻人别忙着走!再静静地等两分钟,我老人家给你开些后续药方,你照着捡就行了,记得拿回去吃,OK?”

“OK!”

“嗯。不错不错。不过呢,也不用那么有默契,异口同声吧。好了,开好了,你拿着,记得捡药,定时服用,我都在上面写着了。一定要记得吃!”

“谢谢副院长!嗯,副院长,你能不能再给我开些他吃的那些药,我想要一些。”

“你要来干什么?那是药,不是化妆品。吃错药,会出事的,你不知道吗?”

“嗯,不是的。在前线呢炮火连天。。。。。。”

“嗯,你不用多说,我明白了。你是想给他再多准备些,怕他又受到猛烈的炮袭,爆炸的巨响对他不利。唉,年轻人!用心良苦啊,怕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哦。你看看他,根本就没什么反应。这就好,我老人家不用多操心了。”

副院长摇了摇头,复又说道:“不过呢我也不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从另一个角度去看,热爱人民子弟兵是该当的,我支持!你的要求我老人家准了!但要记得我之前对你们说过的话,凡事要有分寸。我想在最有纪律的前线部队,把握好正常交往的尺度,这一点要求你们不难做到?”

“当然,我们是军人。”

“嗯——那我就放心了。我过一阵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你们先走吧。记住别挨得太近,影响不好会挨处分的!”

“好的。谢谢副院长关心。那我们出去了,副院长。再见,副院长!”

“嗯,不错不错!年轻人,有礼貌,有教养!难得难得,我喜欢!走吧。”

副院长说完挥了挥手,叫他们出去。

张清芳心里很开心,脸上带着笑。出来后,走下楼梯时甜甜的笑容都还没有消失。刚才那个副院长说中了她的心事,但是向前进没有反对争辩什么,这就好。不管他有没有听到,这对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知道她的心事并当着心上人的面说了出来,而那个心上人没什么过激的反应。这就够了,她没有理由不开心,不笑得很甜。

“你笑什么?是不是捡到金元宝啦?奇怪,刚才你们说的很多话我都没有听到,难道是你替我向那个副院长大人求情放我一马的吗?那可真得要谢谢你!”

“没有啊。我们说的不是这些,你不用感谢我什么。我今天帮你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我希望你开心。”

向前进看看周围没人,忽然叹了口气,说:“唉,今天你为我做了不该做的事,也许你以后会挨上处分的。我是不是有点自私,只顾着自己的心里想法,而不顾及别人?”

“没有啊,你从没有过。”

“怎么会呢,你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我们好像相交时间不长,没什么深入了解。”

“那又怎么样呢?其实人与人之间了不了解并不是看相处时间的长短与否。嗯,这个话题不多说了。我告诉你答案,我之前问过你的所有战友,他们都没说你有过自私的一面。上过前线,同生共死过的人说的话,是最可信的。我相信他们说的,也更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你说的话,我好像不大明白。你是不是心里对我有点过于。。。。。。”

“是啊,你想说的我明白,那又怎么样?不可以吗?别忘了,你还拥抱过我,亲过我的嘴。”

“啊?哪有啊?你别冤枉我,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这个问题可大可小,你千万别乱说话。”

张清芳哈哈大笑:“看把你吓的!我难道说错了吗?那一次应该是你第一次负伤住院,离开的时候,我拥抱了你,力是相互作用的,你不也拥抱了我?我亲你,你也同样的亲了我。”

向前进吓了一大跳,恨不能扑过去将她的嘴捂住。

“姑奶奶,你能不能小声点?你会害死我的!”

“怎么?你怕啦?那当时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哎呀,当时我。。。。。。”

“当时你怎么啦?我这个人跟你不一样,我要做的我就会洒洒脱脱光明磊落的做出来,不怕别人怎么看我。你可能不一样吧,喜欢把心事憋在心里。其实很多事,你不说出来,别人又怎么知道呢?你过几天就要走了,实事求是地讲,枪弹无眼,我不知还能否遇上你,看得到你。我当然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好了,现在我全说出来了,我想你应该明白了。我走了!”

张清芳说完,噔噔噔噔,快步下了楼梯,转过弯,不见了人影。留着向前进还站在原地,半响挪不开步。

他根本读不懂她的内心世界,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而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也许不再有时间和机会来了解她了。

39.简单任务 1.

天刚下过大雨,乌鸦和另外两名边寨民兵在清晨下地劳动时,发现寨子附近的李子树下牛粪堆上有清晰的脚印。细一看,湿地上也有很清晰的防滑鞋的印痕。脚印虽杂乱,但相当明显,三人故觉得可疑,于是仔细看了一会,估计有四五个人的样子。乌鸦想起昨夜狗叫得很厉害,晓得有了情况,于是立即叫一个民兵回寨子报告情况,自己跟另一个民兵继续沿着脚印追踪。两人端着五六式半自动,小心地追了一公里路后,到了边境线上,脚印没了,消失在了草丛中。四周静悄悄的,山谷里有雾气升起来,回头看时,却还不见有后续人马赶到。

两人都有点害怕,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民兵队长吴广在接到乌鸦派回的人报告后,吃了一惊,心想这么大清早的,昨夜并未有边防军来过,加上狗又叫得很凶,判断出一定是越军渗透过来的特工。敌情紧迫,他不敢怠慢,赶紧组织起民兵队伍,跟着追踪出来。

大家追到一个岔路口,看到杂乱的脚印往右边一个山谷里去了,那可全是防滑鞋的清晰的脚印,吴广于是下令叫大家沿着这些脚印追。追了离寨子五六百米后,脚印也消失了,草丛里很不好判断。

“怎么办?”民兵副队长土狗问。突然他一拍身上大腿,吃了一惊道:“拐了,乌鸦他们。你们几个跟我回去,沿着岔路口右边的脚印去追!”

吴广也醒悟过来,赶紧说道:“对!你们赶快去,小心点。其他的人跟着我,我们过山边去看看。这些脚印很清晰,估计敌人一定还没走多远,可能潜伏起来了。大家打开保险,散开队形。记住前面有雷区,小心点走!”

民兵副队长土狗带着五个人沿来路返回,到了岔路口后,他们仔细分析脚印的特征,判断除了敌人外,自己方的两个人乌鸦和另一个民兵确实是追踪过去了,于是加大了脚步,向边境线上赶。

“土狗,要不要派个人回去报告打电话报告部队,叫他们来人?”一个民兵建议。

土狗说:“嗯,说得对!我们这几个人力量是少了点。估计敌人有四五个,打起来我们可能会吃亏。这样吧,你赶快回去叫人,部队至少要来两个班的人手,分别进行支援。动作快一点!”

那个民兵说了声“是”,提着枪跑步回去了。

“我们走!别让乌鸦他们吃亏。”土狗打开冲锋枪的保险,叫大家也把保险打开,沿着脚印向边界线上跑步前进。这些人虽然不是正规部队,但是边界上打了很多年,

大小战斗参加过也不知多少了,相当有作战经验的,作战力不亚于正规轻装部队。

土狗带着人沿着岔路一直追踪到边界线上内侧的一座小山脚下,脚印没了,人一个也看不见。他立即下令教大家隐蔽散开,监视那座山头。

乌鸦跟那个民兵在山谷里等了一阵,不见有人跟来,黎明时分,四周又静,怕不安全,于是向着山谷边上的小山头摸去,想要潜伏起来,等待时机。

他相信敌人一定在这附近,不可能退回到国境线那边去。对这些特工而言,渗透进来是经常性的事情,家常便饭,轻而易举,胆子一向很大。此时他们就藏身在乌鸦他们摸去的那座山头上,枪口一直对着乌鸦两人。

他们当然不想开枪,打死了人暴露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那样只会引来民兵和边防部队的加强巡逻,不利于今后的渗透。他们进来不是要杀一两个没有多大价值的民兵,他们当然另有重要使命。

没多久,他们又看到有好几个民兵跟着追来了,这可不好,得要离开这里才是上策。六名特工盘过山腰,往后山过去。

葛啸鸣跟一个加强下来的团参谋带领侦察兵分队走在晨雾笼罩的山谷里。昨夜大雨,所有人都湿透了,相当疲惫。行进中,马长生突然跟上葛啸鸣,问道:“葛班长,前面雾气大,要接近边境了,是不是让我先上前去看看?”

大家本来是展开呈搜索队形的,葛啸鸣看了看四周,说道:“算了吧,你退回去,跟着你的小组。我们打头就行了,注意保护好后面的团参谋。”马长生说了声“是”,正停下脚步,大家突然听到前面山脚下传来枪声。薄雾中前面山腰上冲下来好些人的样子,两下隔得很近,不到三十米距离。

“散开!”在葛啸鸣的指挥下,分队人马立即就地展开,分散隐蔽,仔细观察监视目标。

团参谋迅速跟了上来,趴在葛啸鸣身边。两人稍一商量,葛啸鸣立刻下令:“一小组的,马上占领前面的小高地。二小组,二小组,左边!三小组,迂回到那边侧翼去,三小组明白没有,侧翼包围,快,快!”看着大家都在第一时间内行动起来,葛啸鸣松了口气,转过头来对团参谋说道:“吴参谋,你留在这里指挥,我跟上一小组的到前面去。”一小组是他亲自带领的人,这时候已经往前移动了好几米,到了前面的一个凸起的小山包脚下。

张力生带着三小组的人沿着山脚下一路猛跑,现在是抢时间,如果不能迂回到那里的话,包围圈就形成了一个缺口。这股敌人一定要歼灭,凡是来犯者,一定要让他有来无回,这是他们做军人的职责。

葛啸鸣迅速跟上自己的小组人马后,发现马班长也在,正在往小山下一块大石头旁边运动过去。他回头去看第三小组的人,这时已经看不到,第三小组的人已经往他口令的预定点迂回过去了,再叫他赶上去已经不可能。

“熊国庆,跟着马班长!其他人动作快,到上面去。”他担心马长生的位置一个人可能守不住,要是敌人运动到了下面的话,在上面射击不到,有可能发生意外。

他那一声口令发出,斜前方的熊国庆答应一声:“是!”按照听到的命令往下翻滚过身,然后半蹲起来,跟马长生并排着往前移动过去。

终于有仗打了,马长生马班长心里紧张而兴奋,心情像个新兵第一次拿枪那样激动。草丛很深,视线相当不好,不利于敌情观察,他不得不这样半蹲着,猫着腰,在快速移动中伸着头往前看。

葛啸鸣弯腰跑到山脚,发布完口令后就地卧倒,跟着前面的人迅速往上爬。到了小山顶上,大家抢占好射击位置,葛啸鸣往下一看,薄雾中,跟前面山脚结合部的开阔地带上好几个越军特工弯着腰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那些人很小心,想要往北边的山谷里去。侧翼展开的人还没有到达预定位置,葛啸鸣心里急啊,恨不能开口大喊催促。

武安邦带着二小组的人已经到达左边,做好了断敌退路的准备。张力生带着三小组的人还在薄雾草丛中快速跑动,没有到达迂回位置。他们的路径确实是远了一点,还差着三十多米。

雾气已经散去,周围好像传来了鸟叫声。开阔地中敌人发现了前面山脚打包围的三小组成员,一时间慌了神,全都怪叫着开枪扫射过去。

“卧倒!”张力生大喊一声,一个前扑,卧倒在地上草丛中后立马掉过枪头来,估摸着往刚才见到的敌人方向打了好几个点射。他身边的战友则不顾危险,继续迅速往前爬。

这边小高地上的葛啸鸣大喊一声:“给我打!压制住他们。”

激烈的枪声中,马长生耳朵尖,听到前面的那块大石头旁哗啦一声,一瞥眼间,看到草丛里有一只脚缩了回去。

“他妈的!敌人——”马长生毫不含糊,立马一梭子就放了过去,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发出火花。岩石后有人惨叫了一声。

熊国庆大喊着:“葛班长,你们小心下面!有敌人!”

马长生正要追过去,突然岩石后面冒出一颗人头来,有人举枪就向他们这里欲打。熊国庆跟马长生几乎是同时发现这名敌人,两人同时开火。没打着,敌人早已缩回了头。

巨石旁是一个浅洞穴,由这边摸索过来的五名特工发现已经被解放军包围了,赶紧缩进了洞里,欲要依托这块巨石,做最后的顽抗,弄个鱼死网破。

山上的人发现就在下面有敌人,于是赶紧往下投弹。好几颗手榴弹屁股冒着烟从草丛上飞下,落在巨石旁爆炸开。

不料浓烟升起来,霎时间挡住了大家对开阔地里敌人的观察,非常不利于压制射击。本已经被他们压制住的那股敌人残余下两名,这时趁机爬起来往北面猛跑。

已经到达预定位置的张力生此时喘了口气,下令将敌人放近了再打,务求全歼。他就着斜面坡上的一块岩石作掩护半蹲着,将敌人看得很清楚。田亮半蹲在他斜后面的岩石上方,两名残敌在草丛里不顾一切飞奔向他们这里来。

只有二十米了,张力生一声令下:“打!”

两把冲锋枪喷着火舌,枪口跳动中子弹壳纷纷崩落到岩石上草丛里。两名还在跑动中的敌人瞬间被打成了蜂窝,一个仰头翻到,一个惯性带着他往前又跑了好几步,两人都是当场死亡,哼都没多哼一声。

打仗杀敌,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在弹药相当富余的情况下,千万不要怕浪费。打点射,啪一声正中眉心固然好,可以得满分,但是并没有射击教官在进行考核,可以在此时得到莫大的奖励。人,有时候犯的就是这种一念之差的错误,想要打点射,敌人没打中或者没在第一时间死亡,中了反击,自己反而白白搭上了性命。

“他妈的!你留在这里观察,我下去看看!”张力生说着,不等田亮答应,立刻就一手拿着枪,起身飞奔下土坡。只见他从斜面下去,连接跳过几道土坎,动作干脆利落,一瞬间下到了坡脚下。

“我操你妈,我叫你过来送死!”他边跑边向着躺在开阔地草丛里的敌人再度开枪射击,确保万无一失。

“安全了!你们下来,我们过那边去。”检查过敌人尸体以后,他转过身来,向身后的战友大喊。而后弯腰捡取了敌人身上的手榴弹弹药,装入裤兜。

“小心!那边有人过来了!”田亮突然大喊一声,张力生立马就地卧倒在敌人尸体旁边,以之为掩护,然后转过身来。

“是解放军同志吗?不要开枪!我们是这里的民兵。我是民兵副队长土狗,我们追踪敌人特工到这里来了。刚才的枪声是我们跟敌人交火打的,我们打死了他们一个。你们怎么样啊?”

“真的是民兵吗?站着别动,不要过来,你们负责守住那里。”

“好!我们没见过你们,你们是不是接到通知赶来的增援部队?张排长呢?”

“什么张排长?我们是侦察兵,刚到达这里,碰上敌人了。这里还有五六个,你们别过来。就在原地守着,防止敌人逃出来。”

“好!”只听那边的民兵副队长土狗分派道:“乌鸦,阿广,你们两个到这边去。富贵,你们到那边占据那个高地,其他的跟着我守住这里。”

大家对剩余的残敌形成了包围。

“先喊话,进行政治攻势!”团部加强下来的吴参谋命令。

“不如直接强攻,消灭他们算了。”葛啸鸣不同意这种迂腐的战场形势。

“还没到执行正式任务的时候,我不想大家有任何的意外,造成战斗编制减员。这里我是最高指挥官,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可能觉得自己这话不妥,伤人心,吴参谋想要挽回面子,不顾危险,爬到前面去对着下面的石头高喊:“诺松空叶!”

他的话音刚落,下面就传来一阵恶毒的咒骂:“我操你老妈!解放军又来这一套,有没有新鲜点的?要投降老子们早投降了,不要啰唆,有种就下来送死!”接着“啪啪啪”三声,有个家伙用手枪向着喊话的地方连续开枪射击。一颗子弹擦着吴参谋的头盔边沿打过,吓得吴参谋一声怪叫,爬了回来。

“他妈的!不起作用。”吴参谋擦了把脸上汗水,脸色惨白。

大家都冷眼看着他,吴参谋面子上真过不去了。“拿枪来!”他大喊一声,接过一把冲锋枪,往前打了一梭子。由于地形受限,子弹都打在岩石上,要么往下钻入泥土,未能消灭敌人。

“他妈的!拿手榴弹来。”吴参谋打光了一个弹匣后,又大喊。吴参谋连续向敌人投了五枚手榴弹,炸起一团团浓烟。

硝烟散去后,半响没有动静,吴参谋松了口气,这下敌人应该全归了西天。侥幸没死的,也应该怕了。

“等等!再喊话看看情况!”吴参谋对左下方想要摸过去的马长生发布口令,阻止住他。

“啪啪!”又是两声手枪的回应。

“他妈的奇了怪了!再给我投手榴弹,我就不相信炸不死他们。”吴参谋偏不信邪,一头虚火,跟自己叫上了劲。

黎国柱一言不发,在地上爬起来,端着枪往下观察着敌人动向。只见一个家伙冒出头来,估计是寻找逃命路线,他二话没说,当即一个点射。由于相隔距离近,在不到十米的范围,子弹打中那家伙的后颈部,打得那家伙唔哇一声,扑倒死去。他后面两名想要跟着出来的家伙赶紧缩回巨石旁的浅洞穴里。

39.简单任务 2.

窗外下着小雨,天气很冷,张清芳起来时加了一件毛衣。她觉得自己昨天的表现太唐突了,心里感到难为情,不好意思再去见向前进。但是想起他最迟明天就得要走,又放不下,想要再去看他一眼。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梳头时她小心的照了照镜子,突然发现脸上有了一颗小痘痘,非常讨人厌。

她对着镜子用手去脸上挤。挤了两下没挤破,叹一口气放弃了。

今天她休假,但是实在不知该如何打发时光。她突然很生自己的气,怪自己把话挑得太明,现在怎么好面对人家?有些事,藏在心底里比说出来的感觉要好得多。

现在想要专门去看他,一时间却无法找到合适的借口。

她感到口渴,想要泡杯茶来喝,缓一下心思。

去提暖水壶时却很轻,里面没水,另外的几个水壶里也是空空如也。“怎么搞的?”她心绪很坏,咕哝着咒骂了一声。昨夜睡得很晚,今天起得就比较迟,当班的战友又起得早,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水用完了没人提,触发了她的不满。他抬腕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多,偏这时肚子也饿了,咕咕叫起来。

她找到一盒吃剩的饼干,拿出一块吃了两口,口太干,咽不下去了。必得要先打水来再说。

放下饼干,她提起两个暖水瓶就到医院的锅炉房去打水。

接水的地方在锅炉房旁边,靠着围墙,一溜水龙头排列在雨棚下。那里已经有了一个穿军装的人在接水,张清芳呆了一呆,想要过去又不敢过去,突然之间心里跳动得很厉害。

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已经转过了身走出来。张清芳突然之间感到一阵与她的性格完全不合的窒息。这是种从未有过的窒息,心里砰砰跳动,紧张得不行。

她咬着嘴唇,两手下垂提着暖水壶站在那里。

那个人隔着她并不远,还好没注意到她,也是那样提着两个暖水壶,顺着围墙方向过去了。只见他在小雨中转一个弯,很快就看不见了身影。

“年轻人,你这是怎么啦?”身边突然站着个人,秃头,戴眼镜。

张清芳吓得差一点晕倒,啊了一生,张着嘴,半天缓不过气来的样子。

“唉!年轻人。。。。。。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性情大变,至于如此。。。。。。丫头,你不用害怕,我路过这里,什么都没看见。我走了,你慢慢回味。”

宋副院长大摇其尊头,在小雨中叹着气,快步离开了,留下身后的张清芳还在那里发呆。老家伙边走边心里想:“我老人家火眼金睛,当初就没看错。看来是得要给老张打个招呼,叫他早点把女儿许配出去。还好老子当年枪法准,生的是个儿子,现在不用操这些心。不是我封建,中国人,谁不想要个儿子呢?可怜的老张!”

向前进提着水壶,不紧不慢回到病房。放下水壶后,里面一个伤兵说:“兄弟,难为你替我着想,临走时候还给我打来开水。在这里向你说一声谢了!”

这人是昨天下午住进来的一个黔籍同乡,腿部受伤,行动不是很方便。这时他努力坐直腰身,背部靠在靠在墙壁上,又对向前进充满着感激地说道:“兄弟,多谢了!”

向前进

停的用手拍打着衣服上沾湿的雨水,一面说:“唉,你跟我客气什么?大家一个地方来的,在这里老乡难得相见。嗯,想起来有个事情得跟你说说,你可别在我走后难为护士们,给她们脸色看。”

那个同乡呵呵笑着说:“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医院了,身上枪眼也是好多个,不比你少。我这个人看得开,受点伤算什么,能留得性命在就要感恩,比起那些光荣了的好多了。我不会有情绪的,乱发在护士们身上,那不是男人做的事,难道不是?”

“不错啊!你这话我喜欢听。用北方佬的话来讲就是。。。。。。你是个爷们!”

“呵呵,你也是个爷们!嗯,你可能不知道,老乡们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挺佩服你的。昨天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你就是向前进。这次上去小心点!别再住进来。”

“你说什么?能不能大声点!”

“唉!你这个样子就不要太拼了啊。。。。。。我说祝你好运!听到没?”

“啊,收到。多谢,多谢!”

说完,向前进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也就是两套换洗衣服和一些捡来的药。昨天卫训连战士送给他的那包茶叶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转送给了那个同乡。他将之放在桌子上,用手拍了拍,说道:“吴哥,这包茶叶是昨天卫训连的一个战友送给我的。现在给你消灭它,不用客气!”

“好啊,先放那里吧。。。。。。方便的话劳驾给泡一杯来尝尝了再说。”那个兵想要从病床上下地来,但是给向前进一步跨过去按住了肩头,一阵苦笑过后只得这样说道。

“你腿脚不方便还跟我客气什么?大家又是老乡,你有事就说,趁我还在这里没走开,尽管吩咐。”

“唉,要劳驾你,真是不好意思。”

“又客气了不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举手之劳而已。”

向前进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同乡的床头旁边桌子上,一杯自己拿着,走到了窗前去。

外面雨下得大了,远处的山笼罩在冬雨的苍白之中。天空灰蒙蒙,云层压得很低很厚。有一个护士撑着伞从窗前的常绿乔木树下走过,他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野。

远方的天边传来了沉闷模糊的声音,不知那是前线在打炮的轰响还是伴随这冬雨的雷鸣。他突然感到心里有一种落寞,听着那声音连绵不绝,隐隐约约传入耳鼓,没法分清。

有些事情确实如同现实的这沉闷模糊的响音一样是没法分清的,他心底里对于昨天那个人的直接表白尤其感到惑乱和迷惘。

“有个人说爱我!”这是他心底里一个我的想要接受的欣喜与迷离 。

“但是我不能去爱!”这是他心底里另一个我对爱的诱惑的抵抗。

然而他能抵抗吗?

他没法抵抗,他亦无力去抵抗。

那个说爱他的人不知为何昨夜竟突然然进入到了他的梦乡。

他无端叹了口气:“我的战友们已经走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了。”

隔了半响,他又无端叹了口气:“今天的雨下得很长,从昨夜一直到现在,连绵不断。”

那个同乡莫名奇妙的看着他,任其在窗前自言自语,没有插话,也没有做其他多余的动作影响到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灵上的私人空间,那是需要别人去尊重的。

“昨天夜里雨下得很大的时候,我的战友们在前线跟敌人打起来了。我没有参加,我只是听到了他们在冲锋时的呐喊。我跟一个似乎很要好的朋友站在山巅上,我们站着,是站着,看到这一切。我听到雷声,但是不敢肯定,那也许是炮声,响在天边。我还跟那个朋友看到天边有闪电,伴随着那种轰隆隆的声音,一直没有消失。天快亮了的时候雨点下得小了,但是并没有停下,有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我是头上。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那雪花有很多,我伸手接住一片,托在眼前。”

同乡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他张了张口,想要叫他一声,但是又忍住了,没有叫。

“你觉得这茶叶泡的水好喝吗?好像有点苦。”向前进突然转过了身来。

“啊,我喝一口试试,是有点苦。”

“不过还好啦。再苦也没在前线拼命时那么苦。”

“嗯,兄弟,你——刚才?你是不是有点。。。。。。”那个同乡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才能准确而含蓄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有问题吗?”

“嗯,这个,我觉得你有点不大对劲。是不是你的耳朵,常常会令你产生幻听、幻思?”

向前进转过身来,想了想,答道:“嗯,有时候。。。。。。”

吴姓同乡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真的决定了今天下午就要走吗?”

“是的,决定了。为什么还那么问?这个问题你好像从昨天到现在问了已经不知多少遍了。”

“你既然已经下决定了,那我也不好怎么说。”

“那你的意思是想说什么呢?我明白。。。。。。你不用多少。我的战友们已经走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了,我呆在这里是一种煎熬,是一种罪受。”

“我明白你的心不在这里,就像我自己。你听,天边有轰隆隆的雷声。。。。。。我们连长和我的战友们都还在前线。也许炮弹是在我们的阵地上爆炸,谁说得清楚呢?”

“是啊,我也是跟你那样的想法。我的战友们已经走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了。。。。。。那是一个简单的任务,我们奉命去封锁一条道路。外面天气很冷,雨下得很大。你想家吗?”他突然这样问。

“想!八一年的时候我就来到了这里,那一年我十八岁。”

“你一定没有回去探亲过。探亲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是啊,很多人。我们班里的大雄、老歪、土地公。。。。。。排里的张干、麻婆豆腐、甜菜叶。。。。。。都不可能再回家探亲了。有的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张干是河北唐山的,甜菜叶是东北黑龙江的。。。。。。”

“你听,听到没有。。。。。。那个方向。。。。。。那是重炮的爆炸声音,不是雷声。”

“是爆炸声音,不是雷声。”

“嗯!我的战友们已经走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了。我不跟你说了,我想要继续看外面的雨,等下午的车一到,我就离开这里。”

“到时我送你。”

“嗯,有战友相送,那不是坏事。可是你却不能送,你必须得要养好自己的伤。哎呀,我忘了吃药了,刚才整理东西我收起了药却忘了吃,这是怎么回事呢?算了,很麻烦。。。。。。我总是相信在战场上会有奇迹。。。。。。嗯,我昨天做了个梦,我不怕告诉你,有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人,拉着我的手,站在山巅上对我说。。。。。。”

“哦,说什么呢?”

“就在我托起那片雪花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对着我的面。。。。。。她说,当雪花落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一定会接住其中的那一片。”

“这好像没什么,跟奇迹。。。。。。唉哟,我的腿。。。。。。没事了,你不用过来,我只是想移动一下而已,已经换了位置了。你接着说,说下去,我想听。”

“好的,我接着说。她对我说:只要你接住了那一片雪花,我就知道了这个世上一定有奇迹。”

“你的这个梦很玄,我不大懂。”

“是很玄,我也不大懂,我更不知道昨晚为何会做这个梦。啊!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答应了?那我就问了,在这个世界上,我是说到目前为止,有人亲口告诉过你,对你清楚明白准确无误地说她爱你吗?”

同乡看着他,缓慢的摇了摇头,而后清楚明白准确无误地告诉他:“没有,半个都没有。”

向前进点了点头。

同乡突然醒悟,说道:“啊,我明白,你是有人说她爱你了。但我觉得你得要跨越过这一道关,这一道关就是古往今来英雄难过的美人关,这好像并不是个简单任务。”

“这确实不是个简单任务,但我没问题。”

39.简单任务 3.

黎国柱从草丛里直扑下去。他心里对那个团参谋的打法很不满,这不算强敌,且现在地形对我有利,下面开阔地和旁边山脚都有自己人监视着,对敌人已经形成了重重包围。要是不及时将之解决,他们唤来炮火支援,那个损失将会很大。谁也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分散潜伏起来的特工,搞不好被人家叫来炮火,立刻将大家包了饺子。

马长生对那个团参谋下令他停止进攻而久战不下心里也感到非常窝火,从他这里过去应该是最好的攻击地形。此时见上面有人猛扑下来,赶紧过去打支援,已经到了那巨石的旁边。由于地形限制,他看不到那边的洞穴情况,不等黎国柱下到洞穴口上边,人已经沿着巨石上方爬了过去。

敌人看见遭到了包围,孤注一掷,躲在大石下开始不停的地对下面张力生带领的第三小组占领的地形位置投弹、射击,并抱着必死之心哇哇怪叫着,气焰很嚣张。

冲下来的黎国柱突然看到下面岩石缝中有人面向着他的方向举着手枪要开枪。他赶紧一梭子放了下去,子弹打得岩石火花乱蹦,将那石缝近距离覆盖。敌中尉连长身中数枪,惨叫一声,趴在了岩石缝里不再动弹了。

原来那敌占浅洞穴的旁边斜上方有两块凸起的巨石,敌中尉连长就躲在那夹缝里边,负责往外观察指挥,刚才转身往上开枪,差一点没打到团参谋。

黎国柱击毙了石缝中的敌连长,赶紧过来两步,往马长生卧倒在的巨石上扑倒。马长生则迅速移动了下方位,给他腾出位置。这会儿洞口里的敌人听到后面的枪声后,又全缩进了洞内。

两人并排着斜身趴在巨石上,等动静。

身后又下来了好几个人。

葛啸鸣问:“怎么样?”

这里仍旧看不到洞口,必须得要迅速变换射击投弹的位置。

黎国柱说:“洞口在巨石那边,我先过右边的那两块巨石处去抢占位置,形成夹攻。你们往上一点,注意掩护我。”

“好!”葛啸鸣由左边从马长生身旁爬上巨石,拔出一颗手榴弹。

“等等,葛班长,刚才敌人开枪是在这个位置。”马长生也拔出一颗手榴弹,两人相互对望一眼,点点头,然后迅速咬掉拉环,同时顺着巨石往外轻轻地一送,然后脱手让它滚落下去。

下面巨石底传来了敌人惊恐的喊叫声。有一枚手榴弹被敌人一脚踢开,滚到下面去爆炸了。

投下去的手榴弹只在洞口将那一名用脚踢开另一枚手榴弹的敌人炸成了重伤。

一名敌人趁着爆炸的的硝烟,爬出洞穴,企图从右边的石缝袭击大家。黎国柱刚到那石缝上边,发现了那家伙企图,他立刻敏捷地迈过一步,正面对着石缝,那家伙正爬在敌连长的身上,一抬头间,往上跟黎国柱打了个照面。

那家伙动作也够够快的,赶紧举枪。但是在石缝里空间狭小,又多了具尸体在内,他施展不开,动作受到限制,始终慢了一拍。

黎国柱只听到自己手中冲锋枪子弹泼洒出去嗤嗤钻进肉体的那种声音,他看到在手榴弹爆炸开来的硝烟边沿,在石缝里趴着的敌人肩背上开着无数血口,直到其静静地躺着不动了他才停止了射击。估计弹药不多了,他飞快地换了个弹匣,而后边拉动枪栓边跳进了石缝里。踩在两具堆叠着的尸体上,往下一看,发现洞口就在旁边葛、马两人占据着的那块巨石下。他又往下移动了点,观察到巨石前凸出,洞口往里陷。

他往左边巨石上瞄了一眼,看到葛啸鸣跟马长生趴在岩石上正看着他这边,于是朝他们做了个往前去的手势。

他想斜着投一颗手榴弹进去,一摸身上手榴弹袋,袋里一颗也没有了,刚才全给那团参谋扔了。在旁边这样往里扔一颗进去的话效果应该不错。

两下距离隔着不到两米,他不敢过于往前去。敌人不出来就打不着,一时间没有办法可想,只得耗着,等待时机。

葛啸鸣觉得在巨石上趴着守株待兔是不行的,这里射击方位一点也不好,又看不到下面的动静,观察不利,必须得要重新变换射击位置。这里只要有一个人控制,往下投弹或者防止在敌人冲下去就行了,防止敌人到达开阔地展开逃窜,可以居高临下开枪。

“葛班长,你在这里守着,我到右边去,从那边往下面摸过来。”正这样想着呢,身边的马班长可就这样说了。

“你守着,让我去。你注意下面的动静。”

“不行,你是指挥官,我去!”马长生转身掉过头,下了巨石,拿着枪就往回小跑。

熊国庆藏身在右边巨石旁草丛里,等着动静。见马班长过来了,就问:“情况怎么样?”

“敌人在下面的洞子里,不知道有多少。那边有黎国柱,我从下面摸过去。”马长生说着从巨石边的一丛灌木里挤过身,树叶哗啦一下就不见了人。

熊国庆怕他吃亏,赶紧顺着巨石边跟着过去。

一钻出那丛灌木,他就看到马长生半蹲着在岩石边,头也不回,只是抬起一只手来,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他跟上去,小声问:“马班长,怎么回事?”

“地雷!”马长生简单地说了声。

熊国庆斜过一步,从马班长的肩头旁看过去,前面前突外悬的巨石下一片沙,在边沿部分有一蓬乱草,草里赫然有一颗地雷。

看来敌人埋设得很慌张,应该是刚才来不及了,丢在里边的,胡乱拨动了草来盖住。

“这里不好展开,我看得要把它起出来,免得等会打起来有意外。你掩护我,看好前面的情况。”熊国庆半蹲着迈了一步,往那丛草过去。

“你小心点,前面就是洞口。”马长生说完想要顺着巨石摸过去,但是被熊国庆扬手阻止住了。“先别过去,等我起出了那颗地雷后再说。”他说。

马长生看到熊国庆右手将枪带一起拿住,迈过他身边,仔细往前走了两步后趴下来,正好面对着那丛乱草中的地雷。

他将枪搁置在右前方,那样的话便于突发情况下操枪就射。

他在草丛周围又仔细看了一遍,还好,由于是敌人仓皇间布的雷,就那么一颗。几乎没费什么劲,他很顺利地就解除了这颗地雷的触发设置,而后将它收起来。

看到他半蹲起来,马长生紧张的心放松了一半,赶忙过去。两人一前一后摸到洞口边,斜靠在巨石上。

此时敌人等了很久,又想出来看看动静,一个家伙端着枪刚走出来,枪半边身子一出现在马长生眼里,就立刻遭到他射击,其他人赶忙退了回去,将受伤的同伴拖进洞里。

“我先扔手榴弹进去,注意了。”马长生拔出一颗手榴弹,用左手扔了进去。

再次听到枪声,洞口左边的石缝里,黎国柱看到下面洞口边自己人的枪管出现了,心里有了底。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敌人,赶紧收缴了两颗手雷。

此时轰的一声洞口边闪出火光,一大股浓烟涌出。

自己人已经包抄到了左边,不能不作为,他迅速出击,爬上石缝左边的石块,往下去了好几步,也到达了洞口边。

“怎么样?有多少人?”他透过烟雾问。

“还不清楚。再扔几颗手榴弹进去!”

“好!你们注意了,让我来。我这里有掩护!”黎国柱说着用从敌人身上收缴来的手雷往洞口一扬手抛进去,而后赶紧蹲下,洞口那边的人也赶紧后退,大家都等着手雷爆炸。

“轰”的又是一声巨响,火苗星子窜出洞口,浓烟几乎是呼啸而出,在旁边都感觉得到很热乎。

“再扔一颗!”黎国柱一扬手再次往硝烟弥漫的漆黑洞里扔进去了一颗手雷。

葛啸鸣由右边下来,到了黎国柱身边,等爆炸声消失了后,问:“怎么样?搞死好多个?”

黎国柱说:“还不晓得,不晓得洞子有多深。”

“喊一个民兵来问问不就晓得了。喂,你们民兵同志过来一个。。。。。。”他站到旁边的石头上,望着右前方大喊。

很快一个民兵提着枪跑来了,瘦瘦精精的,倒像个越南特工。一鼓作气跑到半山岭上来,累得呼哧呼哧的喘气。

“解放军同志,我是民兵副队长土狗,不晓得解放军喊我们有什么事情?”

“啊,土狗哥,你晓不晓得这个洞子有好深?”

“这个洞子,不会超出一丈,也就五六尺。”

那边熊国庆就问:“你敢不敢肯定哦?搞错了要死人的。”

“这里的所有地形我都熟悉,这才离寨子多远点啊?不会错。你们让我进去,估计敌人都死光了。”

“有我们在,还轮不到你。你回去看好那边,莫让敌人其他的分散特工钻空子。”

这时候那边有人大喊:“土狗哥,边防军来人了,是古班长他们。”

“他妈的,咋个这时候了才来!要不是有你们侦察兵碰巧赶到这里,我们可要吃大亏了。”土狗大声骂着。话音未了,边防军的人已经上来了。打头的古班长一脸胡子,后面紧跟着两个扛着手榴弹箱子的战士,再后面还有人带着喷火器。这些人全都浑身透浇湿。

等走近了时,大家才发现古班长脸上有一道伤痕,是子弹犁过去的,还在淌着血。他一上来就问:“你们哪个是侦察兵的头头?”

“我就是。我姓葛,你就是民兵刚才说的古班长吧?”

“嗯,我就是。原来是郭班长,你们怎么好运气赶上了这里的事情。我们刚才从坡上打埋伏回来,在那边国境线上跟另一帮人打得莫奈何,还没收场,这边又有动静了。还好有你们,赶得及。情况怎么样了?估计这阵势是没多大问题了。”

土狗就有点惭愧。

“不知道那洞子里的敌人有多少,这会儿还没清剿。你们来了就好办,借喷火器来用一用。”

“莫讲得那么客气,郭班长。”

“我姓葛,不姓郭。”

“哎呀,反正都一样。陈贵荣,你过去烧他一火,其他人掩护。等等,先用手榴弹炸了再说。老邓你们两个把手榴弹箱扛到洞口边去。他妈的,老子们就晓得敌人爱钻洞,所以扛了两箱子手榴弹来。管他娘的死没死光,你们再往里边给老子扔十颗。扔了再烧,一个都莫让他们打脱。”

赶下来的参谋说:“等等,先着个人进去看看再说。”

“进去看看?看个鸡巴!要看你喊你的人进去看,或者你自己去看。反正老子的人是不会进去的。”

“放肆!你,你哪个部队的,怎么这样跟上级讲话?”

“怎么?你想咬我?”

古班长摸着脸上的伤,退了一步。

“你怕死!我就偏要你进去!”参谋说。

“老子怕死?你问问他们。老子刚从巡逻线上下来,光今天就打死了四个特工,以前的十多个都还不算。你先说说,你是哪根葱?团参谋?团参谋怎么啦?有本事你来咬我啊!”

他手下一个扛弹药的兵放下弹药,走到团参谋的身边,轻轻对他耳语道:“算了,他是战斗英雄!”

“战斗英雄怎么啦?战斗英雄就可以这样子目无上级的吗?”团参谋更来气了。

“我劝你还是算了。他老爸是师长!别他把惹火了,到时拿你当特工毒打!前次我们团参谋长都还给他打了,打你你白挨,难不曾你真咬他啊?”

这下轮到团参谋退了一步。

一大清早,浓雾弥漫在四周的山沟里,能见度相当底下。山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大家都在等待着发起攻击时间的到来。

张文书脸色还很苍白,不过伤势已经大好了,没有什么妨碍。他趴在向前进身边,突然很想抽一支烟。

当然这是不允许的,他知道这不行,拿出一支烟来后,他过往鼻子底下使劲嗅了一口就又装回了烟盒子里。

向前进看着他的这个动作,笑了一下。张文书推了推脑门上钢盔,重新拿起了地上的八一式自动步枪,将枪口往草丛里伸上去。

向前进也环顾了一下四周,清晨里到处一片寂静,看不到一个人。但是他知道所有人都在山脚下散开着,等着发起进攻。

这不是什么大阵仗,所有人都很沉着,只等着炮袭的到来,那么大家将趁着烟幕再往上摸二十来米。之后就是安心等着炮袭结束,发起进攻。

但现在炮袭还没有开始,右边潜伏阵地却突然传来密集的爆炸声和枪声。向前进明白,这次的行动任务失败了。

之前侦察分队在那个团部的作战参谋带领下,到这个地区对敌实施侦察,发现敌在我方占领区内有个秘密据点,他们大部分人藏身山洞,里面守敌约1个排。经过几天几夜的抵近侦查,发现到除了这一个排的敌人潜伏在半山山洞内外,山头阵地尚有一个加强班大约15人防守。经上级研究决定,拔除这个敌战据点的任务落到了他们头上。

向前进从医院里出来不到两天,没赶上事前的侦查活动。但这次的拔除行动他参加了,没有落下。

由于大雾,昨天晚上,地方民兵两人临时加强到一百多人的拔点作战队伍当中来,分别担任左右两侧的行动向导。拔点作战共分五个小组,采取三路突击战术。

侦察兵小分队担负中路强攻,重火力加强两门60迫击炮,一挺高平两用机。他们左右两侧各有两个辅助攻击班,具体战术是炮击过后,两侧在必要时展开猛烈佯攻,吸引山头火力,并防敌由两边山梁逃窜。中路则在发起攻击后奋力突破,占领洞口,而后大家再从三个方向上向心进攻,拿下山头。

三个突击小组的后面是一个步炮排,他们的任务是随时对山上进行火力压制保障。山谷口的指挥组则负责通讯保障,进行机动指挥。另外还有一个三十多人的预备队,其中一部分人负责观察,担负指挥组警戒任务等。

这次行动部署周密,

又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所有人都认为要拔掉这颗钉子很容易。但没有想到的是右翼攻击的突击队小组不小心暴露了,他们过于靠前,跟敌人下山活动的先头人员打了起来,遭受到敌人的重机枪和手榴弹袭击。

大家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现在要撤退回去已经不容易了,只能提前发动攻击,死战到底。

本以为借助浓雾掩护会利于成事,那里晓得敌人也趁着浓雾掩护想要出动,对附近阵地进行骚扰冲击,两边这样不期而遇,突然间就打了起来。

山头阵地上敌人的重火力射击很厉害,子弹像是下雨一样全都泼往右边山梁。正面敌人也开始往下打来试探性火力,并扔下手榴弹。情况一下子变得很紧急,炮袭又还没有开始,葛啸鸣向着向前进这里爬过来,问该怎么办,行动企图暴露了,是否立即放弃。

向前进还没回答,他身边的武安邦说:“不行啊,现在敌人已经警觉起来,我们一动,他们就会进行封锁射击,把我们压制在这里。现在还没到炮击时间,看看指挥组能否提前要求炮击,保证我们回撤。”

葛啸鸣说:“突发情况,灵活处理,不如我们打吧。敌人火力很猛,右翼太吃亏,我怕他们会遭受较大伤亡。”

向前进说:“你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你全权处理。这样吧,你拿不定主意的话我们三个马上统一一下意见。我同意提前发起攻击,请求机炮排直接进行炮火支援。”

“我也同意!”武安邦没有多想,立即表决态度,进行支持。

“好!我们冲上去。”葛啸鸣说,正要离开,带队往上发起攻击。

“慢!先请示指挥组,呼叫他们,要来炮火支援。”向前进赶忙说。

指挥组设在后面出山沟不远的一个缓斜坡上,可以监控到这里的一举一动。

葛啸鸣拿过步谈机,抓起话筒就喊:“指挥组,指挥组,中路请求提前发起进攻,中路请求提前发起进攻!”

向前进跟武安邦紧张地等待着。

“批准了,机炮排马上进行炮火支援,我们行动!”葛啸鸣取下耳机,丢下话筒,拿起地上的枪就弯着腰往左边他带领的攻击小组潜伏阵位跑过去。“一小组的跟着我!炮击时往上接敌二十米,大家行动!”

机炮排的火器开始发言,对着高地、洞口进行压制射击。

密集的火箭弹也开始从后方山梁上飞过来,唔哇唔哇地怪啸着砸向目标地带。在强大的火箭弹覆盖射击下,右边山梁上敌人的压制射击声音没有了,但原先宁静的山谷变得更加热闹。

“行动!”

大家趁着炮击纷纷起身,在灌木丛林里飞快地往上爬,欲图上去二十米左右,接近敌占洞口,便于在炮袭过后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爬行中上方被炸起的泥土不时地落下来,砸在大家身上。很快大家到达了最后攻击的潜伏位置,暂时停止了下来,休息着,等着上面的爆炸结束。

向前进抱着八一式自动步枪,侧身蜷伏在一块岩石下,躲避着砸落下来的石块、树枝。岩石旁边是浅草丛,利于往上观察。但是他没有往上看,还有至少十分钟密集炮袭,这是个漫长的时间,大家需要的只是等待。

山体在爆炸声中抖动得很厉害。向前进那样侧身蜷伏着,不停的随着山体的振动抖着肩。

两名迫击炮手带着他们的吃饭家伙从他的左手边往这里过来了,他们相准了这里,要在他的旁边构筑射击阵地。坡度太陡,炮要往上打,很需要专业技巧。向前进看着他们,往后挪了挪,好让他们放下炮筒和弹药,利用工兵镐、铲刨地。

此时在下面一丛灌木旁的张文书呆了两分钟,又爬了上来,跟向前进共同躲在那块岩石下。上面硝烟压了下来,黑色的一片,弥漫在四周。

“班长,你要不要烟?”张文书在爆炸声中大喊。

“不要,你自己抽吧!”向前进侧过身来,半边身子靠着地上,转过了头。他看到张文书叼了一支烟在嘴上,在身上摸火柴。

“我这里,右边口袋有。”他还没说完,张文书的手已经伸进了他腰际的口袋。

旁边突然传来枪声,是左边的人在往上开火。只听到有人在爆炸声中尖着嗓子大喊:“敌人下来啦!有三个敌人冲下来啦!”

子弹打下来,打在两人躲避的岩石上,冒出火花。构筑射击工事的两名迫击炮手鬼叫一声,赶紧连滚带爬往这里扑倒过来,大家挤在一起。

张文书转过身,嘴里依旧叼着没有点上火的烟,待上面的枪声一停,立刻半蹲起来,伸出头去往上看,同时手中八一式开枪响着,不停的打着点射,蹦出了四五发子弹壳。

有两名敌人从上面草丛里冲下来,都中了枪,倒在他们藏身的岩石后面。

张文书一打完就赶紧缩了回来,取下嘴唇上的烟,喘息着。

“打中两个,我看到还有两个往上面跑了。”

“嗯。炮弹好像炸偏了,密位不正确。你那里方便,往上面看看,修正一下。我报告!”

“好!”张文书重新半蹲起去,借着岩石为掩护,往上偷看。“弹着点没有问题,下来的那些可能是敌人之前派出来的侦查人员。等炮击过后,我们攻上去,全都消灭他们!”

“你说什么?”

“我说弹着点没问题!不用修正。”

张文书偏头说完缩回身子来,接着又道:“我们等下攻上去,全都消灭他们。他妈的,这炮兵一打起来就没完没了,什么时候结束啊?”

“还有好几分钟呢,慢慢等吧。”

“你耳朵没问题了吗?炮声那么大你也听得见。”

“你说什么?”

“没什么,大家在这里躲着休息,等会冲上去。”

“嗯。快了!就要快了!”

“他妈的,这里坡度太大了,我们还没构筑好射击阵地呢。”

“那你们可得要赶快,抓紧时间。我们给看着上面!”

“好的!”

两名炮手爬出岩石下,又去搞工事。

简单任务 5.

炮袭一停,大家呼啦啦往上攻。整个高地上随之枪声大作,正面敌人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拼命往下进行火力压制,大家一时间进攻受阻,离开原地没多久,全都趴在地上,被打得不敢动弹,抬不起头。

高地上敌人的重机枪和手榴弹尤其厉害,右翼一个突击队员在辅助佯攻中被敌发现,一瞬间遭打成了筛子。

敌人火力太厉害了,前面又没有什么遮掩物,这可不妙。张文书趴在地上,扭头对向前进大喊:“向排长,这样下去不行啊!能不能先退回去,隐蔽一阵?”

向前进转头看看,身边战友大部分都没有什么实物掩体,全都趴在地上,很容易遭到杀伤。他自己也是趴在一丛灌木后,那灌木根本起不了抵挡子弹的作用。无奈之下他只得迅速下了决定,按照张文书的建议大喊道:“好!大家撤退,火力交替掩护!两边的先退,中间的开火顶住!准备,开火!”大家向上一阵猛烈射击,掩护两边的人先撤。

两边的人往后一撤到有掩蔽物体的地方后,立即就地隐蔽,再往上开火,掩护中间的人撤退回来。

子弹追着大家打下来,大家甚至连敌人的人影都没看到,上面的草丛灌木中只有枪口焰火在尚未散尽的硝烟中闪烁着。

向前进跟张文书连滚带爬撤回到刚才藏身的那块岩石下,他大声吼叫着道:“迫击炮!炮击炮为什么还不打上去?快!给老子打!正上方一百米,压住他们!”

指挥组通过望远镜观察,见进攻受挫,不得不再一次呼叫炮火支援。

“张文书,报告炮兵,山头正面和右翼发现敌重机枪。等等,硝烟还很大,看不大清除,得用望远镜。”

向前进趴着在那块岩石边沿,向上观察着敌人的火力。身边的炮兵在向上打炮,向前进大喊着给他们指示目标:“发现敌人敌人重机枪,再上去五米,方向不对!再偏左一点,两米的样子!再打。好了,击中目标!左边有暗堡,张文书,张文书!”

身边的张文书不见了,不知到哪里去了。向前进砖头没看到他,旁边葛啸鸣爬了过来。

“向排长,敌人火力配置跟我们预先查明的不一样,看来是临时加强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得要上到敌人的火力死角。左边那些巨石看到没?我们必须得要突破敌人的火力防线,到那巨石下面去才行。”

“不行,那下面一定有雷场,我们没有导爆索,上去那里不安全。

再说那里距离敌占洞口太近,很容易遭到敌人在洞口方向的火力射击。能不能呼唤炮兵对先那里进行炮击?”

“好!我试试看。小心,他们打炮过来了。先等等,看看炮击情况。”

密集的火箭弹群唔哇唔哇飞过上空,一瞬间砸落在上方,连串巨大的爆炸声音传入耳鼓,只让人恶心想要呕吐。向前进张大着嘴,像是要说话的样子。

“他妈的!打得好,刚才敌人暴露的火力位置全中!我现在呼叫他们下压一点,打那些巨石周围。最好是炮弹能打一大部分进洞口,将洞口炸崩塌就好了。”

“你这样说那倒是,巨石滚落下来会砸伤大家,我看得要叫大家避开到两边去安全点。”

张文书又爬了过来,刚才他往左边过去,找到到一个凹陷地带可以让大家藏身。刚才大家往上试着冲了两次都给打回来,现在他叫大家过去那里,免得在这个斜坡上,遭致敌人的炮兵反击。

进攻受挫,谁也不想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硬往上冲只能增加无谓的伤亡,那是不明智的。

侦察兵们都过来了,挤在岩石下。葛啸鸣在炮袭声中大声吼叫着:“你们几个过去,动作快一点,我跟向排长几个留下来这里观察。等会炮袭停止,大家依旧往上冲,不过方向有改变,向着左边的那些巨石,我们先到达那里,再看情况。”

大家都点头,弯着腰,纷纷向左边过去。

“向排长你怎么样?”

张文书留在岩石下,看到向前进样子很不对劲,于是大声问。

“我没事!注意看着上面,我估计敌人会下山寻找逃命的路线。别让他们下来,见一个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