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皖雅公主》》 · 苹果女孩儿 · 2026-07-25
《皖雅公主》
作者:苹果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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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天之娇女 第一章 天之娇女
“八公主!八公主!!您慢一些!”
在那湾澄蓝的湖畔旁边,我骄傲的转过身子,肆意的冲着后面的大大小小使女们大笑,天边的云霞正好映衬着我因奔跑过速而绯红的脸颊,一时间显得燥热无比,于是不由自主的弯下身子,想要用这冰凉的湖水来清醒一下我灼热的肌肤。
“八公主!不可!不可!!”还未来得及将这一捧湖水凑到脸庞,便被旁边咋咋呼呼的丫头惊慌的打了胳膊,一时间水花四溅,点了我一身。我气恼的退后一步,因为懊恼脸色变得更加艳红,任性的在原地跺了跺脚,斥责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贱婢实在不愿意让公主有任何闪失!”听闻我发火,跟着我的大大小小奴仆全都跪下身来,原本是心情好好的,全被他们这一跪扫清了兴致!我气急的指着湖水,“你们成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就用那水洗洗脸,也能洗出毛病来不成?!”
“公主息怒!”刚才打断我胳膊的使女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湖畔边的微风将她的头发吹得芊芊晃动,更显得她惊惶不已,“八公主身子娇贵,汗王吩咐过要时刻护送公主左右。若是公主因为用这儿的水洁面而使肌肤遭受丁点的破坏,这奴婢们可怎么担得了?”
我几乎是要苦笑了,“就洗脸,就碰一下这湖水?也能伤了我不成?”
那伏在地上的使女却真真恭恭敬敬的又给我叩了个头,“八公主乃千金娇躯,原本肌肤就吹弹可破,让奴婢怎么能放得下心来?还不知道这水有没有毒,若……若……若真闪失了……”
我简直是要无语问苍天了,“可笑!有毒?我刚才还看见大雁在这儿喝水呢,也没见它被毒死!”说完又夸张的转过身子,对着跟在我身后的那一帮武夫和使女们吆喝起来,“你们看着有个大鸟在天上飞着飞着摔下来了么?若是谁看见了,只管说就是,本公主有赏!”
“公主……”那使女悄悄的拽着我的裙摆,好像在央求我什么。我冷哼一声,却依然不依不饶的大喊,“谁看见了?谁看见了?!”
“奴婢是为八公主好!”那使女几乎是要哭出来了,喉咙里仅剩下呜咽之意,看到她真的当了真,我便慌张的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连忙蹲下身来。“别哭……又不是真的怪你……”
“奴婢是真的八为公主好……”那使女抽抽断断的说道,“汗王吩咐过的,公主怎么着来的,就要怎么回去,若是缺了根头发,也要奴婢们殉葬的。”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父王那是吓你们的,你们也当真?”
“八公主以为汗王是恐吓奴婢,可奴婢们却要时时谨慎,汗王对公主的疼爱,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汗王……汗王!”我突然站起身来,“你们还有完没完了,好不容易去大姐这作几天客,原想终于能听不到父王的训斥清静清静几天了,谁想到你们却比他还要烦人!”
“起来!回去!”我赌气的跺了一下脚,趁他们不注意猛然小跑几步,将使女武夫们甩在身后,又恶作剧的越跑越快,故意让他们追不到我,只听见他们越来越飘渺的声音回荡在天空,“八公主……公主呵!”
“呵呵呵呵!”银铃般的欢笑回荡在整个草原上,水天相接处,茫茫一片好像特别不真实,只有那团黄色的身影,却显得那般灵跃与跳动。
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的名字叫做卓伊皖雅,父王是“夏”族的统领者,也就是说,我是这夏族的公主。不过要是以为我是这整个王朝的公主那就错了,我父王只是部落藩主,而这统御天下的皇帝,却是那个叫做李昊煜的男人。现在是景唐六年,而那景唐,便是这李昊煜的年号。
其实我是对这李昊煜不感兴趣的,他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善良是丑恶都和我没关系。我的天就是父王,我只知道我是我父王最宠爱的小女儿,是这部落里最不可一世的皖雅公主。就这些身份,已经足够灿烂这儿的天空了。
父王是这部落里唯一的王,这儿大大小小的部落有很多,别看大家都同属于夏族,却也分崩离析的划分成了好多派别。父王最终凭借卓越的胆识和谋略统一了夏族,结束了民族长达36年的混乱局面。虽说是统一,但毕竟下面各自为王的情境维持了太久,所以直到现在为止,仍然会有很多贼心不死的人不服从父王的领导,时常来个叛逆谋乱什么的闹剧。父王深知太频繁战乱耗费民力,会造成时局更加不稳,于是只能假借景唐帝李昊煜的能力,心甘情愿的在景唐帝手下做个部落藩主,凭借景唐帝的手腕来控制整个民族。每年给李昊煜上贡数不清的夏族贡物——美女,金银,匹缎,只为依靠他的力量而维存夏部落的统一。
虽然是这样,但依然控制不了部落里乱臣贼子的蠢蠢欲动,为了安抚这些人的情绪,也为了更加密切整个部落的联系,父王不得已采取了部落和亲的策略,我的大姐,卓依玥雅,便是父王政治策略的第一颗棋子。大姐嫁给了小部落中实力较强的图谭王的儿子。
我原以为大姐的婚姻是不幸的,就这样被父王做买卖似的嫁出去了。可是却发现大姐脸上流露出任何的不满,反而看起来还相当幸福,也不能再说什么。大姐出嫁时我还没出生呢,转眼间就已经有了三个姐姐四个哥哥了,而我就是那最受宠爱最小的八公主了。
父王说我出生时,天空原本混沌无比,却在一霎那间突然云霞万丈。阴郁了半个月的天气突然晴朗起来,接生的嬷嬷刚抱出我时,发现了我左臂上有一花瓣型的胎印,顿时诚惶不已,于是召集部落里有声望的巫师神婆们来瞧,他们竟然都说我是上天赐给夏族的圣物,是太阳神派来的花仙娘娘转世,会给我族带来与众不同的气象!而我更是出落的没让族人们失望,如今已年方十一岁的我,至今仍没有看到部落里还有长得比我出色的姑娘。
于是凭借这个传说,我便成为部落里最受尊崇的公主。而我那生身母亲,却因为生了我而死去,原因是——流血不止。
自此之后,我的生命里只有父王这一个角色,父王说我命硬,必能旺兴夏族,于是对我异常小心与器重,不容许我有丝毫的差池。而我对此行为只能呵呵的摇着头,我知道父王这“旺兴”寓意是什么,怕不只是固守夏族,父王心心念念惦记的,却是现今景唐帝所坐拥的这个富饶宽广的国家——皇朝!而这一想法在现在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罢了。李昊煜政治手腕强硬,是不会给我们反抗的余力的。倒是父王整日耿耿于怀,“看李昊煜现在这样安抚我们,总有一日,就算我们不反,他也会找借口灭了我们的部落,把我们堂而皇之的变成他的臣子!那时的我们,可能就连吃饱的机会都没有了。”
父王说我们夏族终究是景唐帝心里的一颗刺,因此总有些患得患失。我实在看不惯父王那种样子,好像是预见了自己的未来一样,那样决然与讽刺,于是便央求着父王放我出去。这才顺理成章的到了大姐这儿。虽然大姐看我看的也异常紧,但总算也换了个环境,我也可以舒舒服服的喘口气了。
“啊!”我飞快的钻进大姐的帐子,倒是把正在做绣工的她吓了一跳,“皖雅!”
大姐无奈的看着我,挫败的眼神从头到脚把我看了个透,我情不自禁的沿着她的视线打量了一下自己,原本以为自己没什么的,只是不管不顾的跑了回来,却没想到这一瞧,竟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原本扎好的发辫目无章法的散着,一小缕头发窝在领口,另一小缕头发却不甘寂寞的弯在了耳朵带着的蝴蝶吊坠上,还有原本固定在头发上的玉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歪歪的斜插在头发上,倒是说不出的滑稽,还有这张脸,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葡萄,仿佛能滴出水来。
“咳咳!”身后的大姐咳了两声,我忙收起心性转身,一副认罪伏法的模样。
“皖雅,说,又去哪儿了?”大姐一端起架子来,还真有父王那么个派头,声音不怒自威,听的人心底里发冷。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想还是不说话好了。以我对大姐的了解,现在是说也错不说也错,还不如不说话,让她训斥一顿干净。
“瞧瞧父王把你惯成什么样子了?!”大姐放下手中的绣工,突然站起身来。我依然低头不动,死死的闭着眼睛,只等着狂风暴雨将我袭击个昏头昏脑。
使劲闭上眼睛,却没等到下一句训话。正要纳闷的抬头,大姐却苦笑的重新编起了我乱七八糟的辫子,“好了,别闷着了,要是憋坏了你,父王还不得杀了我?”
我乐呵呵的抬起头,亮晶晶的眸子里正好折射出大姐宠溺的光芒,“你啊,到底拿你怎么办才好?”说完,又心疼的扯过我的手,“瞧瞧这手,不是不让你骑马么,让那些奴才们带着你就成,你又不听了吧?”
我无所谓的撤回手,大大咧咧的搓了搓,“让那些奴才们领着有什么意思,还是自个儿骑马,最好是速度快快的,听着哨子般的风声,那才叫一个滋润呢!”
“你啊!”大姐又拽回我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好在没受什么伤,没练出个茧子来什么的……告诉姐姐,这手火辣辣的么?别现在不出茧子,再过阵子真磨出茧来了!”
这下是轮到我无可奈何了,只能怔怔的看着大姐摩梭着我的手,“姐,哪儿有那么娇怪?”
“还说!”大姐一瞪眼,直接把我满心的不满憋了回去:“你也不是不知道自个儿的身份,父王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整个族人也都视你为重,如此金贵,怎么也不知道爱惜着自己?”
我只能瘪瘪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大姐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倒也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斜了一下旁边的奴才,“吉玛,给公主拿药膏来!”
“拿药膏做什么?”我下意识的一缩手,却又被大姐按了回去,“做什么?好好的一双手,怕再粗糙了,给你抹些护手的膏子!”
“大姐,我整日在玉城(父王府邸)就被父王看着,没想到在你这儿也不安稳,他们天天跟在后面,闹腾都闹腾死了!”我慵懒的躺在软榻上,迎着太阳在那儿抗议,“父王不让我做这儿不让我做那的,没想到你也这样……”
“你还说!”一颗葡萄猛然砸到我正闭目养神的脸上,突然的疼痛让我坐起身来,却正好对上大姐那满脸的笑意,“全族里的人哪个不把你当个宝似的捧着?别说是父王了,就是那些想抵制父王的叛军,听说咱们有个花仙娘娘转世,不也得忌着三分?”
“可那都是对他们的好,和我有什么意思?”我垂下眼眸,重新半倚在塌子上,“好像都是因为我有用处才对我好似的……不像你,出了嫁,姐夫一心对你肯定就是喜欢你……一点儿不和父王似的,每次和人家谈个什么事情都让我站在一边,还动不动说什么花仙庇佑,我都快被呕死了!”
我正嘟嘟囔囔的说着不满,又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在我脑袋上,我愤怒的仰起脸,大姐仍是一脸好笑的看着我,捂着嘴呜呜的笑,“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原来是春心动矣想做他人娘子了吧?”
“谁说的?!”我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这才发觉自己扯的话题是有点儿离谱。好好的怎么就说起嫁人这档子事儿了呢?真是不觉羞啊不觉羞……
看着大姐一脸打趣的模样还偏偏不想轻易承认,于是仍然死鸭子嘴硬的分辨道,“哪儿有!我才刚到十一岁呢,谁想那些劳什子事情!”
却突然见大姐那双清亮的眸子突然暗了下来,只是那样失神的看着我,那种探究让我浑身发毛起来,唤了好几遍大姐,她才缓过神来,“姐姐,怎么了你?好好的说话怎么走神了?”我不满的捶了她一下。
“哎呀。”大姐微微咧了咧嘴,大概是觉得疼了,但是却没像往常那般反击我,只是仍然那般茫然的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嘴里却呐呐的说道,“是啊,以你的这等身份,谁又配得起你呢?”
“啊?”我还是没搞明白什么意思,却被大姐这失神落魄的样子吓了个不轻,只能手足无措的使劲儿摇着她胳膊,迫使她能回过神来。“大姐……大姐”
“哦!”大姐这才正过眼睛来看着我,眉眼间又盈满了笑意,“皖雅,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我略有所悟的点点头,虽然还是不知道大姐是在想什么,但在她那如水的眼光里,却懂得她是在为我好的,于是又感激的冲她一笑,放心的靠在塌子上歇息了去。
“皖雅……”真讨厌,还没睡醒呢,就有人喊我,我嘴里嘟囔一句烦人,便蒙上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皖雅……”
那人却不依,依然在执着的呼唤我。我一烦躁,猛然的坐起身来,还没睁开眼睛就在那儿摇着脑袋大嚷,“烦人烦人烦死了!”
“嗤嗤”的笑声穿进了我的耳朵,我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心想谁这么大胆,一定要臭骂一顿,朦胧中却看见二姐篍雅含笑的脸庞,不由得努力睁大了眼睛,使劲揉了揉,“嗯?”
“别揉了!瞧这用力的,再揉坏了!”二姐嬉笑的拿下我揉眼睛的手,“就是姐姐我呢,怎么样?高兴坏了吧?”
我愣愣的看着二姐,忽然一头扎进二姐的怀里大哭起来,好像是用尽了我所有的悲伤,“坏二姐,去哪儿了你?!”一边哭喊一边还不停捶打着她的胸膛。
“这不是来看你了嘛。”二姐一把攥住我不老实的手,紧紧的把我抱紧怀里,“你也知道我离玉城远不好回去,这次碰巧你二姐夫来大姐这儿谈事情,我听大姐说你在这儿,才要死要活的跟着你姐夫过来,你瞧瞧你,这鼻涕蹭的……”
我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却又想贪婪的将二姐看个透,只能怔怔的发着愣,谁知二姐却叹了一声长气,“谁能料到咱们姐妹一分别就是三年呢,我走的时候你还那么一丁点儿,老在姐姐屁股后面绕圈儿,却没想到你如今都这么大了,在家的时候就听见人们都说玉城的八公主最漂亮,我虽知道自己妹妹的美貌但也没想到能惊艳到如此地步……我的好妹妹哟!”说完,又把我揽紧。
“好了好了!”大姐在一旁欢快的拍着巴掌,“咱们这一出姐妹情深的戏也该演完了吧,吉玛,赶紧准备准备让八公主洗漱去。呵呵,如果芳雅也在这儿,你们不还得哭死!”说完又慌乱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呸呸呸,瞧我这大喜的日子里,怎么还死呀死呀的!”
我和二姐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姐夸张的表情,也忍不住畅快的笑了起来,真好,三年多不见的姐妹,今儿终于得以一聚了。
和大姐二姐相处了两天,正在帐中说笑,却听见大姐夫急急的走了进来,“皖雅,父王让你赶紧回玉城。”
“啊?”我有些发蒙,“父王不是准我过几日才回去么?这离父王定下的日子还远着呢!”
“信使说玉城出了事情!”大姐夫紧紧盯着我,那种压力顿时让我喘不过气来,“父王遣人快马至此,就是召你回去!”
我强安定住自己的心思,无所谓拿起一碗茶凑到嘴边,“玉城出了大事我现在回去也不顶用啊!我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做什么用处?”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他们让我回去,心里就很本能的反感起来,总是出了事情才想起我,这算怎么一回事儿?
我这样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态度立即惹恼了大姐,她一把夺下我的茶碗,正眼相视,“皖雅,你要清楚自己,你不仅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你不仅是夏族的公主!你是夏族的花妃娘娘!”
她这样一强调更激起了我的反叛心理,“是啊!我的用途多了去了!”我低吼着站起身来,“都想着利用我这个什么传说,可是谁把我当作亲妹妹看待过?我不想做这个什么娘娘!谁愿意谁大可以做去!”
谁知道大姐却粗鲁的把我拽到身边,一把撸起我的袖子,指着我的花瓣胎印厉声斥责,“这是可以作假的么?这是可以随便让出来的么?!”
看着大姐冲我吼我满心委屈,“姐姐,我不愿意……”只能低低的抽噎。
“好妹妹!”一见我哭大姐的语气也软了下来,“这是天注定的,你是我们夏族的神,就注定是要为夏族劳心劳力的。”
“我不愿意……”我俯在大姐肩头哭了起来,“大姐,我只想做你们的妹妹……”
“难道你愿意让父王死?”听到我固执的愿望,大姐猛然把我推开,无比残酷的看向我,“没了你,你觉得父王能撑到今天?仅凭我们部落的实力,那些夏族的余孽会甘愿俯首称臣?那些愚人不仅害怕咱们的骑兵,更重要的是惧于花神的威力罢了!就算你不是花神,你装也得装下去!”
我傻子般的摇头,任性的挣开大姐拉着我的手,木头一样的走到帐子口,低低的吩咐道,“吉玛,备车,咱们回玉城……”
“大姐,这样对皖雅是不是残酷了些?”二姐担忧的看着麻木的我踉跄的脚步,“她才十一岁啊!”
“十一岁已经到了能担当的年纪!”大姐那凌厉的目光仿佛刺透了我的脊梁,迫使我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你别忘了,我可是十岁就被迫嫁到了这鬼地方,还有你,不也是不满十岁就被逼到‘锦木城’的么?我们自当如此,皖雅为什么不行?就算她不是真的花神附体,那今天的一切,也是做父王子女的宿命!况且她现在还有让夏族安生的本领!”
“姐夫?你这么急急的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篍雅不解的看着玥雅,之间玥雅也是一脸纳闷。
“皖雅怕是回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夏族今年进贡的贡物中有一腐烂的鹿皮,景唐帝认为是对他的大不敬,所以遣来使臣前往玉城来谈判……”
“怎么可能?”玥雅皱紧了眉头,“玉城的猎手和工匠,一向是最好的……怎么可能有腐烂的毛皮呈上呢?”
“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借口。”眼前的男人悠悠的叹了口气,“景唐帝觊觎夏族的富饶已久,与其现在让夏族示弱,哪儿像完全归于皇朝来的舒服?玉城早晚只是景唐帝的一块肥肉,只是他想不想吃罢了。前段时间他只顾忙于收拾江南残余势力,现在一切妥了,自然轮得上我们夏族了……”
“那皖雅……”
“皖雅怕是有去无回的命了。”帐内的烛光突然响了一声,震得屋内所有人都浑身一颤。惊魂稍定,他又继续说道,“父王想用和亲方式延缓时间,好让我们有备兵的机会。芳雅貌不惊人,怕是不够分量的,只有皖雅才能证明我们的诚心……所以……夏族的花神……夏族最美丽的一朵花儿……怕也是要凋零了!”
第一卷 天之娇女 第二章 花落横祸
我窝在马车上的一角,虽然表面上依然是垂着眼皮慵懒不已的一副模样,但是脑子里此时却像炸开了花,乱哄哄的让我头疼不已。大姐刚才的话像是魔咒一般的在我记忆里回响“十一岁已经到了能担当的年纪!”“况且她现在还有让夏族安生的本领………………”
心中突然涌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父王这是要把我喊去做什么?夏族又有什么危险么?仔细想了想,在大姐这儿度过的这些天,父王虽是派了几十名使女武士服侍我,但却没派信使送过一点儿信息,从来也没问过我是好是坏,是快乐还是苦恼……仿佛只有今天,仿佛只有夏族出现差池的时候,父王才会义无反顾的惦念起我,才会这般忙乱手脚般的把我喊回去……
想起我的父王,这夏族的大汗做的还真是称职啊……我不由自主的扯了扯嘴角,戏谑的淡笑了起来,这般的大汗,也真是枉做父亲的命了……
这难道真的就是我的命么?我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太阳穴跳的愈发厉害,像是有人在不甘寂寞的在我脑边激烈的擂鼓,越来越不喜欢自己了——这样的自己,像是被族人们利用的工具……以前还不觉的什么,无论是为了什么,父王宠着我总是好的,而如今慢慢成长的我,却对父王这般的溺爱产生了质疑……真不知道这般的质疑,对我来说是福还是祸啊!
“公主,您不舒服么?”吉玛细弱的声音悠悠的传了过来,“用不用让他们把马车赶慢点儿?”
“没事儿。”我长舒口气,直了直身子,正好对上吉玛担忧的眸子,不由微微一笑,“放心吧,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么?壮的都可以和那奔跑的马儿相比了……”
“可是……”吉玛仿佛欲言又止,“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好……”
“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吉玛,我却有一股深深的暖意涌上心头,在她那褐色的眸子里,我分明读到了“关切”两个字,而这种关切,是发自内心的,不掺杂任何利益因素,仿佛在父王那样近似百依百顺的溺爱面前,这样的以心相守,才显得更为让我珍存。
吉玛今年才八岁,是我的接生嬷嬷的孙女儿,父王看她聪明伶俐,便让她自幼就跟了我,想她跟我那年才五岁,依稀记得她老是鼻涕挂在嘴角的邋遢模样,也不知道是她侍候我还是我派人侍候她,时光如水,转眼间,吉玛却已经是九岁的姑娘了。
“还有多长时间到玉城?”我微微俯下身,掀开帘子望向外面,一股浓浓的土味儿扑鼻而来,呛得我不由自主的向后一缩,一个精神没注意,竟然跌坐在身后的软塌上,大概是马车行的过猛,一时没控制住身子,反而向后又是一倒,后脑勺狠狠的撞到了窗棱上,霎那间疼得我眼泪在眸子里乱转。
“公主!”吉玛惊慌的上前稳住我的身体,大概是看到我泪水马上要流出的模样,立即慌了神,又急急的唤了两声,“公主,公主!”
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我只有将自己马上要冲出来的眼泪硬硬的憋回去,“没事儿的!”
“公主,让奴婢看看!”吉玛仔细的趴在我脑袋后面左瞧右瞧,“公主,肿了呢,怎么办?”
还未待我开口,这丫头浓浓的哭意已经涌了上来,“公主,这么大的包呢,若被汗王看见……可如何……是好?”
我又是一声叹气,却也不顾吉玛的惊慌失措,只是又小心的把着窗沿儿朝外仔细看了看,“看这风景,大概傍晚才能到玉城了吧……”
“公主……”吉玛小心的扯扯我胳膊,脸上泪痕未干,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这丫头怕什么?”我干脆咯咯的笑了起来,“父王也未必能注意到我的的肿处,若是看见了,只说我是思父心切,自己撞的罢了!”
“可是……”吉玛依然心有余悸,“汗王……”
“先别说了。”我无力的摆摆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卧下,“到了玉城告我一声,我先睡会儿,只怕现在不睡,也许到了那儿就没有安睡的机会了。”说完,就用毯子蒙上了脑袋。
到玉城的时间比我预料的还要晚,抬头看着天空,明晃晃的月亮已经爬上树梢,我原想这么晚了,再急的事儿也得等到明日,刚要回到自己殿中,却被一侍卫拦住了脚。
借着亮亮的月光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父王的侍卫德格类。
“公主!”德格类仿佛是有意在这儿等我,一见我马上迎上来,“公主,汗王让您赶紧去正殿!”
我疑惑的歪过头,“这么晚了,还去?”
“客人都在正殿候着您呢!”若不是碍着礼数,看那样子,德格类几乎是要扯着我前往父王的正殿了,看着他那一场焦灼的模样,我心底里暗暗打鼓,究竟夏族出现了怎么样的变故,这才让一个侍卫都能急成如此样子。
“八公主到!”伴着父王贴身宫人的一声传唤,我一脚踏进正殿,虽未抬头,却已经察觉到几双灼人的视线投入到我的身上,若不是已经见过诸种场面,几乎是要把我看出鸡皮疙瘩来了。于是更加兴起了叛逆心里,不是都注意到我吗,我偏不抬头,只是低着脑袋恭恭敬敬的走到殿中央,静静福下身去,声音淡如凝烟,“父王,皖雅回来了。”
父王大概没料到我会一直低着脑袋,看到我问安只能一把扯过我,暗示性的拍拍我的肩膀,也不知道冲谁笑道,“成亲王,您瞧,这就是顽女皖雅。”
亲王?听到父王如此介绍我猛地抬起头,什么样的亲王值得父王这样介绍我,在面对他人时,父王向来都是引以为豪的夸赞我的,可是今儿来了个什么人,都让父王用起了“顽女”这样卑谦的词汇?
眼前站着几位衣饰另类的男子,看那穿着,绝对不是夏族部落及周边民族的人!其中一位男子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我,看到我也是一脸好奇的回应着他,嘴角竟然流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丝笑意,我竟然莫名其妙的恼火起来,立即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反击,那抹笑意大概没想到能碰到我这般恶毒的迎合,霎那间温和锁在嘴角,却好像并不生气,却是换了一种眼神在考量我,换而言之,如果刚才那束眼神是好奇的话,那么现在的目光,可以称作是研究了。
“皖雅!”正在和那男子进行“眼神”大战期间,父王突然语带严厉的看向我,“还不赶紧向成亲王请安?”
原本就是急火火的赶回玉城,身上自然疲累的很,父王非但不像往日那般细语安慰我的劳顿,反而在外人面前大呼小叫,我简直是要暴怒了。
心下一横,转身冲向父王,而父王正诚惶诚恐的看向那名“研究”我的男子,我更加不耐烦起来,“敢问父王,这么多男人呢,哪位是您所说的成亲王?我该向哪位请安?”
我的一句话惊得父王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皖雅……”
看到父王那般表情我更想捉弄下去,于是便故作纳闷单纯的环视了一圈,恍然大悟的眨了眨眼睛,“哦!我知道了!”
父王已是拦不住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当众出丑。我蹦蹦跳跳的转到每一位陌生人面前,却有意在一位奴才模样的人面前轻轻俯下身子,“皖雅给成亲王请安了!”
天知道被我请安的这个人一看就是奴才,奴性十足的脸上,分明写着“受惊”两个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也应该是个宫人吧!
“哈哈哈哈!”我刚请完安乖张的站到一旁,一声清冽的笑声便响了过来,“啪啪啪!”我歪头一看,刚才打量我那个男子正在看着我使劲儿拍巴掌,反正我戏也是做足了,便仔细的看起他来,从头开始看起,只见他饱满的额头,温润的面孔却显现出一丝高贵的骄傲,眉宇间尽是不可言喻的得意,我的视线慢慢向下,却看到了他腰间的黄带子!
“黄带子!”我差点要喊出来,黄色!这是帝王家族才能用的颜色!难到他是景唐帝?
不会的不会的!纵使我们夏族再重要,李昊煜也绝对不会屈尊自己就到我们这儿来的!我暗暗摇了摇脑袋,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又认真的看了看这个黄带子男人,却见他已经走到了我那哭笑不得的父王面前,拍了拍我父王的背,“卓达汗王,早就听说你有个很美丽的公主,如今一看还真是如此,只是这性子,也是够惊世的了……”
父王在那唯唯诺诺的低下头,我厌恶的别过脑袋,最看不过父王这般奴性十足的模样,便低下头装作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把玩着自己腰间的荷包,只听见父王陪笑似的说着,“哪里哪里,这丫头都让老臣给宠坏了!平时不是这般无理的,今天反倒让成亲王看了笑话!”
啊!原来那个人就是成亲王!我恍然大悟,重新将视线锁回到他的身上,只见他也正打趣的看着我,目光专注,正让一向不惧别人凝视的我也不自觉的低下头来,成亲王,怕也是什么景唐帝的兄弟吧?
恶作剧是恶作剧,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我径直走向前去,微微低下头,“皖雅给成亲王请安!刚才皖雅眼拙,竟然识错了人,请成亲王千万不要计较!”
一直低着脑袋,却未听见这位“下访”的成亲王叫我起身,我自然也不能起来,只是时间拖得愈久,我这脑袋也几乎支撑不住了,加上原本就旅途劳顿的不行,一时还真有点儿扛不住。我心里已将这成亲王骂了千遍万遍,但是他却好像仍然没有让我起身的意思。
正殿静谧,一时间竟然没了声音,仿佛就只有我在那儿干巴巴的维持着这么个不死不活的姿势……
我一咬牙,好你个成亲王!外表气宇轩昂,没想到却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我情不自禁的抖了抖身子,您有耐性,我可是没精力陪您玩儿了!刚要下决心起身,只感觉一团黑影遮了下来,我下意识的一闭眼睛,只听见一声调笑,轻呵般的笼在我头顶,“小丫头,气性不小呵!”
相信他这般小声除了我和他没有别人能够听得清楚,我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抬起头,只见他还是那般饱含笑意的看着我。我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意思,刚要再气冲冲的给他一个大白眼,没想到他却一转身子,向父王看了去,“卓达汗王,看来您这八公主也累得很了,还是让她先回去休息吧!”
这简直就是一个堂而皇之的“逐客令”!我无奈的笑了笑,只能退了出去,临走之前,又小人心理的回瞪了那成亲王一眼,原想他会看着我离开什么的,却没想到他的视线竟没有丝毫注意到我这个方向。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不觉暗暗骂自己的无能,皖雅啊皖雅,不是平日里老说自己口齿伶俐的么?今儿可算棋逢对手了吧?
退出正殿,却又有些不甘心。今天太奇怪了,景唐帝竟然亲遣亲王来访,而看父王那般模样,也似乎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情,尤其是父王还千里迢迢的把我从大姐那儿召了回来,更奇怪的是,原本以为让我快马加鞭回来有什么事情,谁知一进正殿,只看见那个莫名的男人成亲王,父王却只字未提夏族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一边走一边想,越想心里越忐忑,忍不住又返了回去。只见正殿里仍然***通明,但却殿门禁闭。我越发好了奇,于是悄悄躲在殿门后面,将耳朵贴至殿门上,里面隐隐约约的传出父王与那成亲王的声音。
听不清他们具体是在说些什么,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词汇,什么“未嫁”“芳雅”,听到最后,竟然还闻见了我的名字!
我还要继续听下去,只听殿里脚步声重了起来,成亲王的声音响过大殿,“想必我皇兄的手段您也清楚,具体怎么做,夏族的前途如何,你自己瞧着办吧!”
“吱嘎”一声,大殿门打开,我躲在大殿旁边的大树后面一点儿也不敢动弹,好在月黑风高,应该也看不清楚周围环境,这才让我躲了过去。
正在那儿屏住呼吸找个机会溜回自己宫殿,成亲王一伙人远去的声音随着夜风飘了过来,“王爷,那八公主确实有意思!那样貌,就是咱们皇朝也是找不着的,只见了一眼便再也忘不了……”
“屁话!”成亲王一声怒喝,“人家公主岂是你非议的了的!”
静静的夜空,成亲王的这声怒喝显得极为响亮,竟让我有了心悸之意。这时,后脑勺隐隐作痛起来,我这才想起自己才刚碰过的那重重一个大包,又叹了口气,往自己殿里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仍然在睡梦中痴缠着睡神,却被吉玛喊了起来,“公主!汗王让您去他寝殿!”
我脑子一乱,原想不依不饶的再睡上一通,昨天父王欲言又止切切诺诺的样子又涌上心头,也好!早去见父王,也可知道夏族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吉玛带领一伙丫头给我穿戴完毕,我便去了父王寝殿。一踏进门,便被二哥辰葛拽了过去,“父王,八妹皖雅来了!”
还没等到我惊讶,我就被二哥连拖再拽的进了寝殿内室。稍稍站定之后这才发现自按寝殿内不只有父王和二哥,除了远嫁的大姐二姐,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聚到了这里,连三姐芳雅都在!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微微眯起眼睛,想要在他们脸上寻找到一丝印迹。
“皖雅……”我刚要发问,父王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循声望去,不禁令我大感惊讶。一夜之间,父王竟然好似老了十岁!
“皖雅……”父王怔怔的看着我,却呐呐的难成语句。
“父王?”我越发困顿起来,“您要说什么?皖雅听着呢!”
“皖雅……”父王咬着嘴唇,痛心的看着我,眼睛里的痛楚竟然让我为之一颤,恍然间所有不幸之感涌上了我的心头,难道夏族真的出现了灭族之灾?那个成亲王,是要来毁灭夏族的?
父王终是没说出话来,却被二哥抢了话去,“既然父王说不出口,就让我这做哥哥的说吧。皖雅你听着,景唐帝派成亲王安抚咱们夏族,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收剿!咱们为奴的时代,怕是要开始了!”
我一惊,半张着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看他们人也不多……”我艰涩的开口,“说是收剿,哪儿那么容易的……就凭那几个人……”
父王悲哀的看了我一眼,低低的声音仿佛来自那遥远的谷底,“大炮已经在夏族城门架好了,若我们不从,立即轰过咱们整族!”
我一时重心不稳,竟然想要跌坐在地上,幸好三姐芳雅及时扶住了我马上就要下滑的身子,“皖雅……”
“不仅这样,他们还要与咱们和亲……”二哥悠悠的说出口,“和亲……”
我的太阳穴又猛烈的跳了起来,和亲?那肯定不是我吧?我还小着呢,肯定是芳雅!我不禁同情的看向芳雅,难道又一个姐姐要远嫁了么?怪不得芳雅脸色那么差,原来是这样……
“皖雅!”父王突然扯过我的手,“不要看芳雅……皖雅……他们要夏族奉上最美丽的女子……”
晴天霹雳!这次芳雅也没扶住我,我重重的坐在地上,屁股火辣辣的,却丝毫没感觉到疼痛,只有那太阳穴,仍然在不停歇的擂着战鼓……他们选定了我……
“皖雅……”父王蹲在我面前,心痛的看向我,“皖雅……”
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和亲!强烈的念头冲向我的脑海!我还这么小啊!我怎么能够远离家人,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仿佛是突然掐断了脖子一样,霎那间只是感到难以呼吸。我求救似的拽住父王的胳膊,“父王!皖雅不去!皖雅还小着呢!”
父王此时却只是无奈的摇头,一行老泪顺着鼻尖流了下来,正好滴到我求救的胳膊上,“皖雅……父王无能……”
“父王!皖雅不敢了!”我痛哭出声,好像这才想到了自己还有哭这种本能,“皖雅今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再也不敢不听话了好不好?只求您……只求您别把皖雅交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旁边已经围满了人,泪眼朦胧中只看见各位哥哥姐姐都是眼含泪意的看着我,眼神里却都是无助,丝毫没有救赎我的意思。恍然间我彻底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奇Qisuu.com书]夏族……花神……姐姐原来说的没错,我注定是要为夏族劳力的!
可是……眼泪大概已经流干了……我还有反抗的力气么?
第一卷 天之娇女 第三章 皇朝归路(一)
“父王!”一旁的三姐芳雅突然无比恭敬的跪了下来,悲哀的看向父王,言辞尽是恳求之意,“父王,让芳雅和亲去吧!皖雅太小了!皖雅不行的啊!”
我已经是伤痛的近乎麻木,只能呆呆的听着芳雅为我的求情,却不发表任何意见。这时却听见父王一声厉呵:“胡闹!这事儿是可以随便替代的么?!”
“别说是只有皖雅才能担得了咱们夏族第一美女的称号,单是昨儿个一见,成亲王已经摆明了要她!何况皖雅去皇朝又不是去死去活的,已经顶了个‘和亲’的帽子,最不济也是个亲王妃子,用得着这么哭天喊地的么?”
我眼睛一瞥,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的这个被称作“父王”的男子竟然如此的冷酷,不觉自己也变得尖刻起来,硬撑着起了身,昂首面向父王,“敢情父王早已经决定割舍皖雅……那好,父王尽管和哥哥姐姐们商量我远嫁的事情,结果只管告诉我一声就好了……皖雅累了,恕先行告退!”
“皖雅……皖雅……”我轻飘飘的一转身,任那无数呼唤声消失在远处,只觉得疲乏的要命,一直以为自己都是夏族高高在上的公主,一直以为自己是父王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是这般命运,如遇到民族利舍,我这样的女儿,也是能立刻就能舍掉的……
正低头恍恍惚惚的走到回宫殿的路上,眼前突然闪过一团藏青色的身影,我原想什么也不用管的走过去,却见那人异常温润的向我打过招呼,“皖雅公主?”
“啊?”我傻了一般的抬头,下意识的想看看是谁,没想到却是昨日的成亲王,他正抱着肩膀看着我,乌黑的眼睛像是凝固了一样,那双坚毅的眉毛也蹙了起来,搭配起来,正好是考量我的那副表情。
我想起自己的遭遇,对他原有的“好奇”立即变成了厌恶与痛恨,于是更加恶劣的瞪向他,大概他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直白的反应自己的心境,那双含笑的眼睛竟来不及收敛,只是那样怔在脸上。看到他这样,我立即兴起了捉弄他的心思,装作恭敬的福下身子,看他那表情,正为我忽而叛逆忽而恭敬的性格搞不清楚头脑,却没想到我会突然利用靠近他的功夫,恶毒的将自己的脚踩到了他的脚背上去……
只听“哎呦”一声,这位成亲王立刻弹跳起来,白玉般地脸庞立即泛上了红润,正咬牙切齿的看着我。我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连忙装作关切的凑上前去,可怜兮兮的歪下头,“成亲王还请原谅皖雅,皖雅因为悲痛过度进而神情恍惚,这才没注意到您竟然踩了您的脚,您大人有大量可一定要原谅皖雅啊!”说完,还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成亲王没有像我预计中那般暴怒,拧着眉毛看了我一会儿,大概是脚疼的很了。是,我嘴角微微上扬,我刚才的力道确实很猛,只因为我想到自己因为被他看上就要远嫁皇朝,那股冷冷的恨意,更是从心底里就冒了出来。我正在那儿解恨的想着,眼前又有团黑影笼下,有了上次的经验,我愤懑的瞪大眼睛,成亲王俯下身来灼灼的看向我,不怒反笑,“小丫头,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想故意做出顽劣的样子来激怒我,让我放弃选你和亲的做法!不愧是夏族花神呵,这般的心计,果真不是一般姑娘有的!”
这次轮到我瞠目结舌了,天知道他那顿心理分析压根不是我刚才想的。我只是觉得气不过,想泄一顿私愤罢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咬紧嘴唇,不输气势的看向他。
没想到他竟然伸出手,没等我反应便轻佻的挑起了我的下巴,我的脸立即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要知道在夏族,还没有人敢对我这般无礼,这样的动作……
“别憋着了,小心咬破了。”他竟然嗤笑起来,“公主就算是百般心计,却忘记了自己终究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我正要反击,却见他已经收去了手,从我身边闪了过去,低润的声音穿透我的耳朵,“请公主省省心思,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做新娘吧……”
余下的几天,成亲王以嫁到皇朝就不能回来为由,竟让我在玉城又多多呆了好几日,期间父王、哥哥姐姐们轮番过来看我,若是芳雅的心思还算单纯,那父王哥哥的心境就显的有些不纯粹了,他们只是怕我不嫁到皇朝去,故而才百般探视我。
“父王放心好了!”我大而化之的摊摊手,“皖雅不是那般小心之人,为了夏族,我定会老老实实服从您的旨意的。”
父王眼中闪过一丝苦楚,良久却是说不出话,“皖雅……”
“父王您不是说过吗?”我低低笑道,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笑声格外凄迷,“女儿早晚是泼出去的水,至于泼到哪儿去,还不是一个模样?我嫁到皇朝也好,那么远的路程,怕是以后就不能相见了,您眼不见心静嘛!”
“皖雅……”我的刻薄语言却没能引起自己的畅意,反倒是被父王悲痛的眼神恶狠狠的在心上剜了一刀,“父王知道你心里怨父王……”父王颤抖的手伸向我的脸庞,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应声而下。
“可是皖雅……父王不能不顾夏族几万万族人的性命……父王不想让他们为奴作婢,若是其他部落族首领前来求亲,父王是死也不会把你交出去的……可是这次是景唐帝啊……那么粗的炮筒……”,父王颤颤的比划道,“我若是不从……夏族必被灭族啊!”
我知道这几日夏族上上下下已是人心惶惶,父王说的没错,我虽是痛恨他的无能,但却也知道这纯属无奈之举。于是硬生生憋住眼泪,数日来第一次主动挽上父王的胳膊,父王身体急剧颤抖,不可置信的看向我,“皖雅……”
“父王……皖雅知道……”我努力勾出一丝笑容,笑意已是豁朗,虽然内心依然刀割般的难过,“那就请让皖雅快些随他们而去吧,我早走了,夏族也好安生……”
我出行的日子定于两天后。
因成亲王是使臣,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不敢擅自决定我和亲的夫婿到底是哪一位。我的身份也是不容小觑的,先不说我是夏族公主,但我那远播万里的花神娘娘的名声,就着实让自古就信奉神鬼的皇朝人们不敢过于放肆。
再加之我年龄太小,原本就不到该出嫁的年纪,但是他们又想要挟夏族,于是商议着把我带向皇朝,先是不嫁,只是封一个名号呆着。等到了待嫁的年纪,再行和亲事宜。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倒比我预料中的要好的多。原想自己马上就要被嫁出去,身上立即就会出现一身鸡皮疙瘩,在想到还要和不知道多么大的男人那个样子,更是发自内心的恶心。
这下好了,我还有很多年的自由生活……虽说是不能在玉城呆了,但只是出去再换一个地方住,虽说是人生地不熟的,但相信以我的身份,也没人敢怠慢了我……
如果这样想,心里就舒服多了……
虽说不是马上出嫁,但是“送亲”的名号却是堂而皇之的帽子,夏族仍是以“公主出嫁”的浩大礼仪欢送了我,折腾两天之后这才把我送到成亲王他们随行的马车中,虽说现在执行的是送亲的礼仪,但是如果等到我真正出嫁时,怕是还要再折腾一次的。
现如今的这次送亲,充其量只是掩人耳目,要挟夏族而已!
我闭着眼睛坐在成亲王前来迎亲的马车上,眼角隐隐还有些泪痕,刚才和父王哥哥姐姐们分别痛苦,才一霎那他们仿佛就已经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害怕这种消失,终究会演化成诀别……
吉玛作为贴身丫头跟随我去皇朝,父王怕我想家,原想再给我派了六个丫头,可是却被成亲王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堵了回去,“卓达汗王这这样做,难道是怕我们皇朝没个使唤丫头不成?”
父王体贴看我的眼神立即变成了赔笑,“哪儿有,只是皖雅性格顽劣,若不是亲近熟识她脾气的人,怕是相处不好的……”
“本王倒是觉得公主性子好得很!”成亲王别有深意的冲我笑了笑,“汗王尽管放心,本王既然将公主接了去,就会派人好好待她,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极不自然的扯扯嘴巴,刚才的情景已经成了永远不能复制的记忆,不甘心的掀开轿帘,外面黄沙漫天,此情此景,我丝毫不熟悉。
“停下!”前边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尾随之后我的马车也是因速度太快突然停止而猛然一顿,惯性之大,差点把我抛出去。
我惊慌未定的安抚胸口,“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吉玛连忙跳下马车,过了一会儿才跑回来,“公主!成亲王说您的马车颠簸厉害,让您去他的马车一坐。”
“啊?”这到底是哪一出?想也没想的回了过去,“去告诉王爷,我这儿舒服的很,用不着另换。”
吉玛忙不迭的又钻了出去,再次掀开轿帘之时,我正歪头看向轿外神情恍惚,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吉玛,因此没有回头,只是闷闷的问道,“怎么?还不能行进?”
等了好久却没人回话,我疑惑的转过头来,却见成亲王全神贯注的看着我,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回头,却也是一愣,我早就见惯他愣了,因此也没在意,只是微微上扬嘴角,礼貌性的笑笑。
没办法,马上就要寄人篱下了,总要不得罪眼前的人才是!
他又是没料到我会突然展现笑容,竟然又顿顿的恍惚了几秒。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我坐在轿子里不动,他这个亲王却站在马车外怔怔的看着我,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嗯?”我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节,“你……”
“咳。”他仿佛这才缓过神来,待我再次抬头相视时,脸上那股迟疑早已抹去,转而又是那副亲王尊贵的气势,“公主身子娇贵,就请去本王的马车一坐吧。”
我张张口,刚想回绝,却被成亲王抢了话去,他仿佛是了解了我不情愿的心思,只是痞痞的倚在马车的框子上戏谑的看着我,“公主莫非是嫌本王的马车不够……”
还没待他说完,我便一弯腰下了车去,明灿的笑容绽放在他的面前,已经完全不是刚才那个哭着喊着不离开玉城的皖雅,“亲王哪儿的话,谢亲王的关切,皖雅感激不尽。”
说完,不等他跟上,我便跨上了他的马车。
亲王的马车果真有气势。找了个舒服的角落窝着,我便开始了打量研究,四周是月白色的帷帐,空间大的很。真不知道节约,一个人坐在这里,至于占这么大的地儿么?
我还在那儿乱七八糟的想着,成亲王已经也钻了进来。他一进来,我就立即为刚才嫌马车空间大的决定后悔不已。这么个男子一介入,整个空间立即像被压缩一样,有些挤!
我尽量不动声色的朝马车内里移了移屁股,稍稍坐定之后斜睨成亲王,却见他早已经闭上眼睛,一副闲适的模样,仿佛这马车仍然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忽然放心了不少,低低的舒了口气,小心的抱起在马车另一端放着的靠枕,抱在手里也眯起了眼睛。
微风透过轿帘吹到我的脸庞,柔柔软软的,像是在调息着我的感官,原本就疲累的要命,现在就更加精神不济了。再加之这成亲王马车舒适的很,我脑袋一歪,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恍恍惚惚觉得自己身体在不由自主的往下滑,原本想努力让自己支撑住,无奈困意太浓,仍是难以抵挡,我干脆自暴自弃,滑到哪儿算是哪儿吧,就算到了地上也没关系,只要是让我睡上一觉……最近这几天,没有一日好好睡过……
仿佛没有预料中地上的冰凉,依然是柔软温和的,我便沉了心,更加死心的迷糊过去。梦中晃过的就是刚才离开玉城的情景,父王那不舍的眼神,哥哥姐姐族人们心痛无奈的目光……
心仿佛被狠狠的揪紧了,想要努力从梦境里释放自己,却还是一味的沉迷不醒。胳膊似乎也跟着疼,我便翻了个身子,又想沉沉堕入虚幻……
“醒了?”刚翻身完毕,耳旁戏谑声顿起,清清浅浅的,却异常让人清醒,我如临大敌的睁开眼睛,却正好迎上了成亲王的眼睛!
我正在他的怀里扮演腻在主人身边的猫的角色,整个身子都掩藏在他的怀抱里,双手还紧紧的把持着他的胳膊。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是在紧张着什么。
我在紧张什么?梦里的一切仿佛都在霎那间消失了。我什么都记不清楚,只看清楚了眼前与成亲王这不清不楚的姿势——仿佛是傻了一样,只能顿住自己的思维。
“你怎么哭了?”他修长的手指擦过我的脸庞,我这才想起逃离他的怀抱,连忙朝后闪躲,纵然马车空间大,可这毕竟还是马车,我着急的一躲,竟然又碰到了窗棱,大概是碰到了前几日的肿包,一时间疼痛不已。我再坚强也是控制不住身体感情的泄发,一时间眼泪窸窣而落。
刚才未干的泪痕加之现在疼痛的冲击,我顿时哭了个昏天黑地不能自己。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在梦里就是因为想家才哭的,这理由却没法在这罪魁祸首面前释放出来,别的不说,要是再因为想家哭,还不免让他笑话。现在好了,有了个撞着后脑勺的理由,我顿时将自己泄了个痛快!
成亲王原本看我细细的哭声还坐在那儿不做任何事情,但是看到我越哭越厉害,原本淑女的微泣已经快要演变成了惊人的哭嚎,这才手脚大乱的过来板住我的后脑勺察看我的伤势——“很疼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护住自己的脑袋不让他靠近,泪眼已经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楚面前的成亲王是什么表情,只是痛哭,一边哭一边还在心底里琢磨,他为什么要看我的伤口?是在关心我么?还是在借机要袭击我?或许是……对我的不轨……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躲避的举止更为明显。后面硬邦邦的,我微微侧头,已经到了马车最里侧,俨然已经无处可躲,便惊慌的一边哭一边嚷嚷起来,“你别过来!”
“你!”成亲王看到我唯唯诺诺的模样仿佛是发了怒气,只是恶狠狠的抛下这么句话。“我对你这样干巴巴的女孩儿没兴趣,也不是想关心你的死活!只是不想让你再这样叫唤了!你这样又不让我靠近又大叫的,传出去让他们怎么想?!”
我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过来。仔细想了想,我刚才的反应确实是大了些,加之已经哭的没了力气,我便渐渐收起了自己的性子,紧紧撮住帕子,慢慢抽泣起来。
成亲王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威严的声音在没了在玉城时的那般温润,“过来!”
我惊恐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怕极了他发脾气的模样,想想自己也没欠什么,可就是底气不足。
“过来!”看我无动于衷,他的声音又寒了几分,“我是想看看你的伤,尽管把你的小女儿心性放回到肚子里好了!”
我这才明白自己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回,以他这么个亲王身份,家里必定是美女无数,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叛逆的丫头呢?再次端详他脸上的冰冷,仿佛没掺杂任何感情,我便放心的挪了挪身子,乖张的低下脑袋。
第一卷 天之娇女 第四章 皇朝归路(二)
“咝……”我瘪着嘴争取不让自己喊出声来,可是就在成亲王触着我肿包的时候,虽然他已经尽量放轻手脚,我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忍着点。”他皱着眉头慢慢拨开我肿包周围的头发,“很疼?”
我乖乖的点头,又是一声呻吟自口中而出。成亲王眉宇纠结的越发厉害,“怎么这么大个包啊?刚才一撞就能撞到如此?”
我慢慢坐直身子,与他稍微隔了一段距离,愁眉苦脸的埋怨道,“前几日也撞到了这儿,原本以为不疼了,谁知这么倒霉,今儿个又撞到了同一个地方。”
他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前段时间也撞了?”
“嗯。”我很不满意他眼中此时流露出的惊讶,不就是连着两次都撞了同一个地方嘛,用得着这么样?于是便鼓起腮帮强作不疼般的扭过身子,“没事儿的,反正都已经好了!”
待我直过身子,那边的成亲王却只顾看着我不吱声,我心里打鼓,又忍不住扭过头去看他,两眼对视的那一瞬间成亲王终于耐不住笑出声,那发自内心的笑意,把我着实浇了个透。
我不解的看着他笑的爽然,却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因此有些尴尬。但是他那愈发动听的笑容却让我脸红起来,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为什么笑,可是这马车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用脚趾头猜也知道他笑的肯定是我。
“你笑的什么?”我猛地把手里的抱枕扔到成亲王的身上,他倒是机敏,一闪身子轻易躲过了我的攻击,我更加气不过,“笑……笑……笑死你好了!”
“我现在可否理解你现在的行为是恼羞成怒?”他又是微笑,只是这次淡了下去,不像刚才那般外向豁朗。
我给他翻过一个大白眼,自己咬着嘴唇不说话。
“从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他倒是不理会我的不语,反而自问自答起来,怡然自得的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同一个地方能撞两次,卓依皖雅,你确实活的精彩!”
我知他这是为打趣我,最后还落了个精彩作为对我此番倒霉行为的结论,于是冷冷笑道,“王爷说错了,皖雅哪儿是活的精彩,只是倒霉罢了。自回玉城就开始倒霉,原想再倒霉能倒霉到哪儿去,没想到最倒霉的事儿还真落到了我身上,和个破亲啊!”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他面发表对和亲的不满,果真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微微探向我,我凝视着他倾过来的身子,不知怎么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手心里不觉渗出了汗珠。
他盯了我良久,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怎么?嫁到皇朝还真委屈了你?”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孤军奋战,并不像在玉城那样有族人们的倚赖可以言之无忌,现在可是到了他的地盘,若是我有什么语之不敬,他还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我处置的。
这样一想就冷静多了,为防自己在口吐祸端,我干脆不说话,并且慢慢闭上了眼睛,装起了活死人。
“哼!”大概没听到我的回音,他竟然轻轻冷笑了起来,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不睁开眼睛,却听见耳旁再近处他那温热的呼吸,“皖雅公主,若到了皇朝,你再语出惊人,只怕我想救也救不了你!”
我的眼睛豁然睁开,他说什么?想救也救不了我?等到我想询问过去之后,却看见他已经在脸上蒙着一块白纱,似乎已经熟睡起来。
他是想救我的么?我只是夏族贡献给皇朝的公主,怕是也不值得他来伸手相救的吧?盯着他的脸,越想自己命运越凄惨,忍不住又跌回到自己位置,闭目遐想起来。
我知道他是没睡着,恐怕只是怕我再语出惊人连累了他,于是假寐。这样静了很长时间,我突然觉得车内的空间闷的要死,于是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他已经将那纱布拿下,白皙的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几乎圣洁。
“哎。”我慢慢滑落下身子,微微朝他那儿靠了靠,并且用脚碰了碰他的腿,想要和他说会话儿。
“嗯?”他姿势未改,只是闷哼一声。
“我有些难受。”我干巴巴的笑了起来,“咱们聊会天吧?”
“嗯。”
“我觉得自己惨兮兮的,一个人去不熟悉的地方。你能不能告诉我皇朝的一些事情?”我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了。
“好。”
“景唐帝是你的哥哥还是弟弟?”我终于问出了第一个困惑我已久的问题,看着成亲王也不过二十岁左右,那闻名一时的景唐帝到底是他哥哥还是弟弟呢?
“兄长。”他依然闭着眼睛,干脆利落的答道。
行!我暗暗咬了咬牙,果真够狠,不过本公主我不在乎,不怕你说的短,就怕你不说嘛。我更加软下语气,力求自己将悲剧角色演绎到极致,“那你多大了?”
“十七!!”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才十七?”我几乎是要跳起来,不敢置信的又打量了他一遍,实在是看不出他竟然是十七岁的青年!
“怎么?”他终于吐出一句较为完整的语句,却依然未睁开眼睛,“我不像十七岁的?”
“您比较显老……”我刚说出话来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于是连忙补救,希望他没听到那前半句,“不是,您显得成熟些……我有个哥哥也是您这么大的,可是没有这么……”
“玉城环境要比皇朝首府宿源单纯的多,自然不用想那么多的事情……”他的嘴角竟然渗出一丝笑意,“若是你哥哥也见惯了宿源皇宫里那么多的事情,相信也不会显得年幼……”
我不理解的看着他,为什么在他刚才的笑意里,我竟然琢磨到一丝孤单呢?
强把自己对他的分析憋在心里,我便又开始了对他的另一个话题,“那景唐帝……他有多大了?”
“十九!”他慵懒的扯直了身子,仿佛是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你若是见了他,就真的会意识到少年老成的意义!”
汗!原来四海闻名的景唐帝,竟然也是未满二十岁的青年!那他平日里那些摄人的手段,那些令四周部落闻风丧胆的战役,都是怎么铸就的?
一想到我以后就要和这样的人们在一起,我就禁不住脊背发凉,眼前立即滑稽的出现了一个个年轻人却长满胡须的老头儿模样……这不是妖怪么?
“不要小瞧皇兄!”成亲王似乎对他这个皇兄很是崇敬,“自十四岁即位以来,他就开创了皇朝四海归心的局面,若说十七岁之前他还是依仗着母后及王叔们的支持才坐定龙椅,可是如今,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支配所有人!”
“嗯。”我不自然的笑道,“是啊,早就闻名景唐帝英雄,令周围附属闻风丧胆,我们夏族……不就是一个例子么?”
听到我这话,成亲王的眼睛突然睁开,却不看向我,只是凝视着马车棚子上的龙脉纹路。
“那我要嫁给谁?”我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虽说反正都不认识嫁谁都一样,但还是从心底想知道自己的归路,于是屏神等着他的答案。
“不知道。”他毫无预兆的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我,“你身份特殊,一般子弟是要不起你的……最差也是我们这些王贵权臣……”
我又是极其生硬的扯扯嘴角,“哦……”
“你想嫁给皇兄么?”问了他这么久,他忽然问起我一个问题,我一愣,呆呆的看向他,“或许会让你成为皇兄的妃子,你愿意么?”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苦笑,“已然被你们掳了来,我有权利挑选自己的夫婿么?若是我敢有丝毫不从,皇朝的炮筒又要对准夏族的百姓了吧?”
早就注定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抗,我能管得了那么许多么?我重新哀伤的看向窗外的风景,觉得自己像极了那被马蹄卷起的树叶,飘渺的不知所踪。
“或许会有机会的。”他淡淡的说道,虽然人离我很近,但声音却几乎遥远的听不清楚,“到了皇宫,一切就都有定数了……”
玉城距离皇朝首府宿源甚远,我们不得不停下脚来寻找驿站休息,一路旅途奔波已使我体力耗费到极致,再加之心情郁闷,一下马车我就感到天昏地转,身子有些支撑不住起来。
几乎是把自己的血液都要吐出来了,我伏在桌子上,无力的拽着吉玛的手,好像只有此时看着吉玛我才能记起自己是从玉城而来,才不会觉得恍惚。
“公主……”吉玛又是浓浓的哭腔,“您这样……”
“咳咳……”我又是一阵恶心,俯下身子干呕起来,抬起头来已是涕泪横流满眼金星,几乎想要昏厥过去。
“怕是你主子晕马车了。”成亲王淡然说道,转身嘱咐了自己的随身侍卫,“赛云,喊大夫来。”
“请小姐张开嘴……”我正难受的要命,这个名叫赛云的武夫却不知道从哪儿寻来一个蒙古大夫,又是让我张嘴又是让我伸手的,整一个啰啰嗦嗦的折腾起来我没完,却还是晕晕乎乎的没看出什么毛病,这不刚张嘴让他看了一次,没想到他却再次让我张嘴。
我已是烦到了极点,你越让我张嘴,我便越闭紧嘴巴。
“小姐……”大概是看出了我们的身份不同,那名大夫已是有些战战兢兢,偏偏我这个病人又极其不配合,因此他只能干巴巴的站在那里。我暗自垂下脑袋庆幸自己扳回一局,却没想到这大夫已将视线投向成亲王那一方,“这位……”
虽是仍然难过,但是看到那大夫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已经是玩性大起,再看到他向成亲王求助时成亲王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更是有些乐不可支,于是头脑一热,qisuu奇书com趁着大夫回首面向他的功夫,向成亲王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这次惊诧的就是成亲王了,他仿佛不敢相信自个儿的眼睛,愣是呆呆的看了我好久,待我再次调皮的向她眨眼睛时他才缓过神来,“嗯哼!”他故作无视我的挑衅,清了清嗓子回道,“大夫尽管诊治,小妹自会配合的!”
小妹?我什么时候成他妹妹了?
待我不满之时,成亲王已是信步走到我面前,在众人面做出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语气不高但却十分有力度,“皖雅,听大夫的话,把嘴张开!”
我愣了愣,他的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一些东西,蹙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是关切么?
“皖雅!”我正愣神,他却又恶狠狠的再次下了命令!
好!我听你的!看着他这般凶狠的模样,仿佛我刚才看到的关切怜惜从来没出现过似的,顿时心里一顿失落,于是任性十足的大声反驳,“皖雅听从兄长的话,请大夫上前给皖雅诊病!”
底气十足的语言将那大夫吓得一怔,慢慢的迎上前来。
还未等到那大夫在我面前坐下,我已是高叫一声“啊”,把嘴张的不能再大,为了烘托效果,我甚至还烈性十足的伸出了舌头!又长又红的舌头一伸出来,立即把这穷乡僻壤的野医吓了一跳,只能是颤抖的一边看着一边回话,“小姐可以了……不必张这么大的口……不必伸出舌头的……”
再次看向成亲王,他原本正在看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刚触及到我的目光,便立即闪躲了去,借机送别大夫离开了我的房间,只留下空荡荡一句话,“皖雅,好好休息。”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成亲王的举动,这才意识到刚才闹了一通已是乏不可支,脑袋一沉,又堕入到了梦乡里。
第二天一早,成亲王便派人到我房间把我喊醒,在知道我已经身体大好之后,便下令立即赶路。
我木木的站在马车前,原以为他还会让我坐他的车子,却没想到他却自己闪到了马车里,丝毫没管我,只是派了赛云到我面前通报,“怎么?公主还不上车?还不舒服么?”
“嗯?好。”我怔怔的看着已经奔跑着的成亲王马车,心里却不觉困惑起来,我惹着他了么?怎么一大早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给我冷脸子看,非但如此,还这样撂下我不管了?胡思乱想着上了自己的马车,却发现自己的车还是挺大的,也不像成亲王说的那般颠簸。吉玛怕我受不了劳顿之苦,悉心的为我垂着肩膀,我却无心顾及这美好的享受,眼前都是那双霸气十足但不失温润的眼神……我到底是怎么让他不高兴了?原来虽说没到亲密无间的地步,可也没想今儿个这样形如陌路啊。
马车像是疯了般的往前跑,我闭上眼睛,只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还有马夫鞭打马儿的声音,“驾驾!”犹显刺耳。
这速度得比前几日快了一半吧?我暗暗揣测,以这速度行进,大概今儿个就能到宿源皇宫了。
只是突然这般不要命的行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有些糊涂,难道是皇朝出了什么事情?这才让成亲王脸色大变,从而顾及不到我这个和亲的丫头?
第一卷 天之娇女 第五章 初入皇朝(一)
“公主醒醒!公主!!”我正睡得酣甜,却不料有人拼命摇晃我的肩膀,我有些气不过的挥过手去,却被一只手牢牢的攥住了手腕。
“到宿源了!”低沉的男音再次响起,宿源?听到这俩字我马上条件反射的弹坐起来,这么快就到了么?
还没等我反应,成亲王已经闪到了一边,吩咐一旁的赛云,“去,让王妃出来迎宾!”
我呆呆的看着成亲王,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却有一股特别依赖他的冲动。到了宿源,我就一个人了,除了他,谁也不认识。
他却好似在无视我求助的眼神,笔挺的身子在成亲王府的高门大院前显得特别肃穆。我傻傻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麻木极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宿源,成亲王眼里就好似蒙上了一层迷雾,至于那迷雾终究是什么意味,以我现在的水准还是考量不准的。只是觉得突然间他就陌生了许多,我仔细想了想,甚至这种异样,在我大病之时就开始了。
正胡思乱想,成亲王府出来两个女子,走在前边的一个身披云缎,头上插着紫玉珍珠串起的流苏,头微微上扬,眉眼间却透露出一种娇媚的气息,后边的一位女子虽然不及眼前的这位高贵,但也是充满了娴雅端淑的韵味。我正打量的起劲,只见她们径直走到成亲王面前,微微躬下身子,“臣妾给王爷请安,王爷一路辛苦了!”
我这才想起这两位女子的身份,大概就是这成亲王的家眷了。想到这儿,忍不住偷笑着横瞄了一旁端着王爷架子正起劲的成亲王,这成亲王福分不小啊,这么两个如花的女人在身旁陪着,生活好个滋润!
“嗯。”成亲王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将原本就掀开一角的轿帘全都翻了上去,“蔚然,穗云,还不见过玉城八公主卓依皖雅。”
我连忙尴尬的一笑,“皖雅见过两位王妃姐姐。”看到这两个女人的目光似乎要把我看个透,仿佛对我很感兴趣,而我几乎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异常僵硬,这就快挂不住的时候,身旁的吉玛轻轻扯我的袖子,“公主,该下车了。”
我这才想到自己还没下车,于是赶紧由着吉玛虚扶着跳下车来,成亲王走到我侧面,对着那两位女子下了命令,“公主乃我朝贵宾,你们还不赶紧伺候公主进府?”
还未等我推辞,那个叫做蔚然的王妃已经亲亲热热的扯起了我的手,我向来不喜欢与我不熟悉的人“动手动脚”,下意识想要撤回手来,却触到了一旁成亲王那锐利的目光,心里一触,还是乖乖的任他们将我拽进府去。
好一副夫尊妇贤的好景象!看着已经走到前边的成亲王,那高挺的身影尤其显示了他在这绝对的主子地位。而我们走向正厅的一路,也不停的有人下跪给我们请安,我在心里暗暗笑道,这成亲王的派头,倒比我们玉城汗府做的还足!
“皖雅公主,想必连日赶路自然疲累的很,还是让他们伺候着先休息一下。”成亲王转身面向我,说这种关心的话时脸上居然也是面无表情。我随即想起在玉城春节时玩的一种叫做“木脸”的面具来,是夏族最喜爱的民族玩具。想到这里忍不住掩嘴偷笑,如说我们夏族的“木脸”变化多端,那肯定是没见过世面的了。今儿一对比成亲王前几日的自然与今儿个的肃穆表情,倒是比那“木脸”来得贴切!
若不是吉玛悄悄在暗地里扯我的衣服,我几乎是要笑出声来。抬头看向成亲王,他那清澈的眸子里正掩映出我此时的忍俊不禁,眉宇飞扬,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看到我注视着他,成亲王回视了我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先将视线转向别处。我心里暗暗乐呵,想要和我比谁瞪得眼大,还差得远呢!“公主……公主”,吉玛凑上前来小声道,“好好的笑什么啊?”
我正为自己成功的戳穿了成亲王“面具”而欢畅,听到吉玛的话,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举动确实有些突兀,便咳咳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的低下脑袋,“多谢成亲王关心。皖雅经过几日的奔波已是又脏又累,能不能先让皖雅沐浴?”
“好。”成亲王轻轻抬手,那名叫做蔚然的女子便立即赶眼力的迎上前来,“这位是我嫡妻,蔚然。您有事儿招呼他便可以,如若蔚然忙,也可以传穗云前来伺候,穗云是侧妃,[奇Qisuu.com书]也算是这王府里的主子了。”
我粲然一笑,“倒不用成亲王如此大费周章,只需给我一个房间即可。王妃们身份高贵,皖雅是断断不敢用‘伺候’两字的,还好吉玛跟了我前来,所以成亲王不必如此操心。”
成亲王又是极为迅速的扫过我一眼,我正坦然的冲着那两位王妃微笑,“如若皖雅有不明之处,还请两位王妃姐姐多多担待。”
“哪里,哪里。”蔚然先是看了成亲王一眼,那眼神里有着数不清的情意绵绵,大概看到成亲王始终面如冰霜,又将视线转到我身上,“公主有事儿尽管召唤,且不说公主是我朝贵客,但凭我刚才一见公主,就忍不住打心眼儿里喜欢,只是这份子心里的一见如故,便也值得我好好招待公主您的!公主先请跟我来,我早就收拾好了间上房,沐浴用水也已经备好。”
我又是谦和礼节性的一笑,忍不住飞快的看了成亲王一眼,便迅速的随着蔚然王妃离去,却见那成亲王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我想到他在玉城时被我捉弄,一路上与我聊天,还关切的看我伤势的模样不觉有些堵得慌,越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时候越要疏离我,好啊,成亲王,你果真心狠!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悲凉,原想在这儿起码有个熟识的可以说说话,可是没想到……
舒适的将身体浸泡在泡满花瓣的木桶里,我再一次感慨起了变化无常,想到我前几日还是夏族高高在上的八公主,可是今天就已经到了皇朝首府宿源,亲也罢疏也罢,卓依皖雅,你以后可只能靠自己了!
不知道自己泡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身体有些酸痛,忍不住又想昏昏睡去。这时外厅响起了敲门声,吉玛连忙擦过手前去开门,老远就听见那名叫做穗云的女子的声音,“王爷让我问公主沐浴完了没有?如若完毕,先请去膳房就餐。”
“谢谢侧妃,公主沐浴之后自会前去。”吉玛答道。
沐浴的时候我肚子已经是不争气的叫唤了好几阵子,实在不怨我没有公主架子,这几日在路途中,除了干粮就是干粮,实在是没有吃到什么可口的东西来慰劳我的脾胃,我长叹一口气,想起以前在玉城的时候,那飘香的奶茶,那油而不腻的牛筋,那甜如蜜糖的桂花糕……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咕咚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公主真是饿坏了吧?”吉玛打趣道。
“嗯。”我老老实实的应答,“你没听见么?我肚子已经喊了好几阵了……”
“那就请公主出浴。”吉玛拿起一块大浴巾围起我的身子,我乖乖的坐在床上,静等着她给我穿衣打扮,“公主,今儿个穿什么衣服?”
“素气点儿的。”我歪头一看,正好可以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大概是刚沐浴完的缘故,脸庞红红的,更显得我那标志性的大眼睛黑的看不到底。
“好。”吉玛一边说一边给我拿过一套衣服,慢慢的给我穿上。这衣服以粉红色为主调子,宽大的袖口及上衣下摆都绣满了蝴蝶图案,襟口处还恰到好处的以荷花的样子作为点缀,以至于走起来会有蝴蝶在荷花中飞舞的灵动感觉。
我低下头摸索着衣服上卓越的绣工,又是一声短短的叹息溢上喉咙,这衣服可是我十岁生辰时,父王特地召集夏族最厉害的绣娘为我量身做的……
正叹息时候,吉玛已经将我的头发也梳理完毕,六束辫子搭在我的左右肩头,辩梢处以夏族特产的“天玉石”雕刻成的花瓣状发簪作为点缀,耳坠则是长长的树叶形状,整个打扮,显得明媚但又大方。
“公主一定得将那两个女人比下去。”吉玛为我梳理的时候,突然说道。
“哪两个女人?”我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随口应道,“谁又惹着你这丫头了?”
“公主您没瞧见么?成亲王一看见那两个女人,立即就和不认识咱们似的。”吉玛好像有些不平,“若说成亲王以前就不亲和也对,可是哪像今天似的这么冷冰冰的啊?”
我一愣,成亲王的变化连吉玛都认识到了?看来我还真不是多想了呢。“那两个女人和咱们什么关系,和成亲王又什么关系?”我低声说道,“咱们初来乍到,不要插手人家的事情。也不怪成亲王,他们是一家子,有事儿顾忌咱们这个外人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吉玛好像仍然愤愤难平,让她念叨的我心里也是乱七八糟,那两个女人我倒没觉得的什么,只是那成亲王……
唉……不想了,肚子又恰到好处的咕咕隆隆的响了起来,我站直身子,任由吉玛又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衣着,努力向镜子里的自己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夸张的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像极了已经有喜的妇人,“寄人篱下,也由不得考虑那么多了!现在还是来些实惠的,伺候完我这肚子是正经!”
吉玛被我这搞笑的动作感染得心情大好,嬉笑的和我走出了房间,前去膳房。
第一卷 天之娇女 第六章 初入皇朝(二)
“皖雅公主到了?”我一踏进门,已经坐在桌上的蔚然就忙不迭的邀我入座,“公主请坐!”
“谢谢。”我又是极为礼貌的一笑,这才发现成亲王也已经坐在这里,只在我刚踏进房间的时候迅速看了我一眼,那一刹那的眼睛里仿佛流出的是惊艳与流连,待我在细细搜索他那目光时,他已经垂下眼眸,把玩着自己手里精细的茶碗。
我慢慢坐下,吉玛悉心的在我面前铺上方帕,这是我在玉城留下的毛病,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吃东西嘴巴就像会漏似的,老掉下饭渣之类的东西。我低下头看着吉玛的动作,看她准备完毕后又侧立在一旁,这才抬头看向周围。
微微抬眸,竟发现所有的眼光几乎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桌上本来就没有几个人,成亲王,两位王妃再加之我正好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儿,因为就餐人少,恰到好处的不显拥挤。感受到两位王妃一眨不眨观察我的眼神,我忽然想起父王说起的一句话来——杀人于无形。父王常用这个词汇来形容皇朝使臣来我们玉城时那跋扈骄傲的眼神,说那目光一盯人,就好像要把人灼透似的,让人忍不住低声下气。我目前大概也是这种情境,作为夏族显赫的公主,从小我就习惯了被人注视,可是今儿这两个女人的视线,却真真就像父王那般形容,虽说恶毒程度不及“无形”,但是我想如果我以前不是见过了世面,换个平常女儿家,早被这两个女人盯的手足无措了。
如若想把我看的心慌意乱那可是打错了算盘!我不由自主的在嘴角勾出一抹冷冷的微笑,在玉城的公主生涯,已经极其培养了我的“人来疯”潜质,越是有人关注,我越是能处之泰然,当然,这和我被视为“花神”,整日随着父王参加各类谈判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公主?公主?”我正想的畅快,吉玛又在桌下急切拽着我的衣袖,“公主?”
“啊?哦。”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神游至不知哪个地方,于是连忙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不专注。“呃……”却没想到大概是因为太饿了,这么一急着喝水,肚子里竟然又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
“哐啷。”到底是从小跟着我的丫头,吉玛还未等到肚子那一声完全消逝,便装作打翻了茶碗掩饰住我那不雅的声响,这时身旁却突然窜过一团青色的影子,在我惊魂未定时猛然拽起我的身子,“没事儿吧?”
原本是对吉玛的小动作了然于胸的,可是却没想到他们不知道这番举动是吉玛故意弄出的把戏,一个个还以为是丫头伺候不周。我原本也并不是那么惊慌,但是没想到竟有这么团影子忽的飘向我,却硬硬被唬的心怦怦跳。
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举眸近视,却见成亲王正认真的打量着我,自上而下竟是无比细心,看到我傻子般的不为所动,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手脚慌乱的为我检查,一抹红晕竟然浮上他刚才已见苍白的脸。
我忽然觉得无比开心,这成亲王,怕还是担忧着我的安危的吧?呵呵,虽然已经远离玉城,但是若有人关心挂念,也倒是给我原本孤单飘零的心一点儿安慰,起码自己不再是很寂寞的一个人了。想到这儿于是又发自内心的灿烂一笑,“谢成亲王关心,我没事儿的。”
忽然感到后背发凉,不自觉微微侧头,身后两个女人锐利的目光直接捅向我的心口,像是两把无比犀利的刀锋,竟然有着摄人的威力。
“嗯。”不知什么时候成亲王已经到自己的坐上坐下,脸上的红潮已尽然退去,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我怔怔的看着他,丝毫没注意那两束目光仍然停驻在我的身上。
“公主是远道而来的贵宾,自然是不能在我府邸中出现任何差池的。”他轻轻摇晃手中的茶碗,目光廖远的看向别处,只是就不再注视着我,好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
“明儿上朝的时候自会带公主去见吾皇。所以在王府期间,还是恳求公主照顾好自己,本王手下的大小奴仆也会尽力侍奉公主。”
我一下子愣了,他刚才的举动是因为怕我被烫伤,从而不好向他那皇兄交代?
霎那间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心里竟然酸酸的微疼起来。好啊,都说皇室中人无情,还真是没错。
装作没事儿般的垂下眼帘,我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任何颤抖,“成亲王放心好了,皖雅会好好照顾自己,如若自己出现了意外,肯定也不会连累成亲王。”我顿顿嗓子,努力憋出一抹最明媚的微笑,做出一副单纯欢欣般的模样迎上成亲王的眼睛,“玉城虽然不及皇朝广袤,但也不是野邦,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父王自小就教我一个道理,自己能承担的就要勇于承受,绝不能累及别人。”
说完又迅速低下头,如我所料,对面的人再一次没给我任何回应。我微微苦笑着摇头,再次清了清嗓子,“不知各位王爷王妃饿不饿的紧,皖雅可是快要饿的发疯了。”
你们有体力来对付我,我可没那个精力来应战了。面对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的抗议,我觉得当下之际,还是填饱自己的肚子是正经。
坐在一侧的蔚然连忙亲热般的为我夹起一块玫瑰糕,我眉头一皱,努力将玫瑰糕填在嘴里,天知道我最不喜欢玫瑰糕,我喜欢的是桂花糕!
这蔚然果真和我天生不对,我连忙就了口水拼命让自己咽下去,看见蔚然还要继续添,只能如临大敌的摆手,“皖雅谢谢王妃了,皖雅自己就可照顾自己。”
还没等蔚然做任何回绝,我便丝毫没有公主形象般的把最角上的桂花糕端在自己面前,反正以后和你们也没什么关系,让你们宠着也罢,讨厌也罢,还不都是这样?我干脆搞起了极端,让你们觉得我没有任何气质算了。
于是干脆挽起袖子,装起了乡间野妇样,不不不,就算乡间野妇也没我现在的形象差劲,就凭我现在的吃相,我想任何一个人看了我,都会认为我已经被饿了好几天了。
大快朵颐的吃个不停,很快眼前的桂花糕已经被我洗劫一空,随即又故意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看着周围不关主子还是奴仆瞪大的眼睛,我暗暗笑道,这次什么夏族第一美女,什么花神,什么公主的名号,怕是被我糟蹋的荡然无存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彻底毁坏我过于闻名的名声,不是都觊觎我的美貌与神奇么?今儿这第一天,我就把这份神秘给亲手损坏干净!
这样一个粗俗不懂礼数的异邦公主,如果仅有美貌,怕是谁也不会喜欢的吧?
我正为自己这种毒辣的想法而暗暗得意,再次抬头,却不经意的看见成亲王在直直的看向我,这是他在自己府邸内第一次如此直接的看我,那层迷雾仿佛已经尽然褪去,眼前的他,又恢复了在玉城那般亲和的模样。
可是,此时他的眼睛里,闪过的是心疼和怜惜么?他是在心疼什么?怜惜什么?
我接过吉玛递给的帕子悄然擦擦嘴,不觉自己又将自己咒骂了一遍,这可是在人家成亲王的地盘呢,以他的举动,和你划清界限还来不及,干嘛还要关心疼爱你?
卓依皖雅,你又自作多情了吧?
自作多情?我被自己脑海里蹦出的词汇唬了一大跳,好个暧昧的词汇!我怎么会对一个刚认识不过半月的人使用这么个词汇?
卓依皖雅你定是疯了!我狠狠的摇了摇脑袋,你现在只是一个为了民族存亡而不得不流落至此的落魄公主,他可是景唐帝的弟弟,你们原本就是不是一个天地的人!
这样强把自己的心思压下去,顿时心里好过多了,可是为什么我突然是如此想哭?在清楚的洞察到他眼睛里那份疼惜之后,为什么我竟然想哭?
我一直把自己想的过于坚强,觉得自己是为夏族来到皇朝的,这是自己必须做的事情,每次想家想父王的时候,都会用这份类似民族大义般的情感把自己的小女儿心性硬生生的压下去,可是今天,在这个带我来皇朝的刽子手面前,我苦苦垒砌的情感大墙却想土崩瓦解!
卓依皖雅,你这样不对!
我努力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嘴唇竟然出现一丝疼痛,刚才不是还说吗,他明天就要把我送到皇宫去,而这个被当作东西敬献的我,竟然还有闲心在这儿分析他对我是怜惜是讨厌,呵呵,这事情果真够滑稽。
我唯恐自己再这样分析下去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有更加疯狂的举动出现,因此索性起了身子,“让大家看皖雅的笑话了,皖雅身体有些不舒服,恕皖雅先行告退!”
说完我便昂首挺胸的退了出去,不回头也知道,背后肯定又是想要杀死我的目光。
第一卷 天之娇女 第七章 朋友之义
“吉玛,把窗户打开!”我躺在藤椅上悠悠的晃着,肚子吃的太饱,以至于现在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吉玛不解的看向我,“虽然已是初夏,但是夜风还是挺凉的……”
“我就是想看看外边的月亮。”我轻轻摇摇头,语气放缓,自己都能察觉到自己情绪里的那股悲伤,“你说,这儿的月亮是不是和玉城的一样漂亮?”
“公主……”吉玛大概看不惯我这副哀伤消极的模样,想要劝我可又不知道从哪儿劝起,我看到她那副真心疼我的样子,淡淡的垂下眼帘,不想让她看到我即将想要溢出的泪水。
我想玉城……拼命的想……自己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主仆二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仿佛心里长了翅膀,早已经飞到了玉城那块广袤的草原,忽然,只听有人敲门的砰砰两声。
吉玛忙起身开门,我则翻了个身,将头窝向吉玛给我盖上的毯子里,心里想着顶多是那什么王妃又来莫名其妙的问我缺什么东西,正好让吉玛打发了算了。
刚闭上眼睛,却听见吉玛惊喜的声音,“成亲王……”
我的神经立即兴奋起来,刚才的倦意立即无影无踪,成亲王?这么晚他来做什么?
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我坐到书案旁边,随便拿起一本书,假装自己是在细细阅读。
这时成亲王已经来到了我前边,我恼恨他今日下午故意撇清与我关系的行动,于是头也不抬的来了一句,“成亲王请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我会爱搭不理,竟出奇的没有反驳,只是轻咳一声,吉玛连忙搬了个椅子,于是,他就坐到了我对面。
我这才想起自己原是在他家,怎么还让他找个地方坐。于是更加把书举起,一点儿也没给他留下看我的空隙,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对了,这原是成亲王府啊,那就原谅皖雅刚才喧宾夺主了,成亲王招待周到,竟一时让皖雅认为仍身在玉城。”
“呵呵。”坐在对面的成亲王竟轻笑起来,我暗暗给自己打劲,甭想用你那莫名其妙的笑引起我的注意,我今日就算憋死自己,也不随便和你说话自讨没趣了。
“那书好看么?”成亲王轻笑道问我,“看公主看得那么仔细,倒是一刻也不愿意放下似的,肯定是好看的很吧?”
“嗯。”其实我丝毫没看清楚书里写的什么,但为了不输底气,仍然坚决的答道,“有趣的紧。”
“哦呵呵。”该死的他笑得更加厉害,“早就听说皖雅公主美丽惊艳,却没想到才识也不一般,竟连梵文也都认识?”
我脑子一大,这才仔细看了一下书中的内容,果真里面的字都像蚯蚓似的,大大小小的扭曲的难看,天啊!我这是闹出了怎么样的笑话!原本想给他甩脸子看的,却没想到反被人抓住了把柄。
“那是本王从皇兄那儿求来的梵经,真没料到皖雅公主竟然也能看出有趣来……”
我的脸腾一下烧了个通红,却不想承认自己丢了脸面,于是恼羞成怒将书狠狠的摔到案子上,“好!我承认自己看不懂!成亲王如果只是想看皖雅的笑话,那么笑话也已经看完了,就请成亲王回自己房间!”
成亲王盯着我一动不动,原本绽放的笑意也已经慢慢收敛,只是那样专注的看着我,倒是像把我看毛似的。
我又想起了他那两位妃子的眼神和他今日不管不问我的举动,心想你怎么又和我来这么一套,于是更加气急,语气也不自觉更加尖酸,“成亲王,外面已是月黑风高,您还是趁早回去吧。大晚上的男女呆在一块儿,这传出去影响不好,皖雅倒是无所谓,可是您是亲王,连累了您就不好了。”
特意加重了“连累”两个字的音节,因此这个词在整个句子中显得特别突兀,看到成亲王已经慢慢苍白的脸,我知道他是想起了今天早些时候发生的那一幕……哼哼,心里有一种反败为胜的狂喜。
“皖雅……”他看了我良久终于吐出两字,我歪着脑袋想听他要继续说些什么,没想到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睛看向窗外,紧抿双唇,仿佛在思索什么。
“明天的……”正在我忍不住愣神的时候,成亲王却低声说起话来,声音很低,若不是仔细听着,怕是听不见任何东西。
我呆呆的看向他,他却不在看我,只是凝视窗外,若不是因为这房间里就我、吉玛和他三人,我几乎都要以为他是在和别人说话了。
“明天你就要进宫。”他淡淡说道,“宫里不比你们玉城,人多规矩也多,你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像今日在我府里一样逞一时之快,虽然你身份尊贵别人不敢对你明里怎么样,但是暗箭肯定仍会难免。还有……我皇兄应该会找个妥帖地方安置你……如若……如若立即就让你成为皇妃……你也得忍着……千万别大喊大闹,再说出那日自玉城归来的那种大不敬的话来……”
我麻木的听着,心跳仿佛静止了一样,满脑子都是他那温润低沉的声音在盘旋,他这是在嘱咐我要在宫里小心么?那么,他还是在担心我的?
“以我对皇兄的了解,他立即册你为妃的可能性不大……一来你年龄小,二来皇兄也非好色之人,可能会另给你个封号……但是在宫里一日,以你的姿色和身份,就会是其他人眼里的钉子……你务必小心保护自己。”
“嗯。”我简单应了声,觉得自己仿佛明天就要去上刑场似的,压不住的难过。
“还有……”他忽然站起身来,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的看向我,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向他的眼睛,墨黑的眸子里仿佛是一汪澎湃的湖水,虽然表面平静无波,但是还是能看得出他心里的不决与犹豫,在他的眸子里我又看清楚了自己,依稀还是那个在玉城无忧无虑的八公主,仿佛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是心情。
“这个……”他忽然拿起我的手,将一个硬硬的东西放置到我的手心,我下意识的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却没想到他好像了解了我的心思,竟然一把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完全将我的手包住。
“待会再看吧。”他呐呐的说道,“这是我的贴身物品,等进了宫,咱们就不能这样说话了,你若在宫里有了危险,自可以拿这个给赛云,那时我或许可以帮忙……”
我好像受了蛊惑一般,只是点头。
“记住,在宫中有情不如无情。”他又嘱咐了一番,“对什么人都不可太亲近,对任何人都不可不防,即使那人对你再好……”
“那……”我低下头看着他握着我的手,“连你也得防?”
他刚刚暗淡下去的眸子突然发亮,接触到我视线的一瞬间又突然沉寂了下去,“相处几日,咱们也算是朋友了……防不防我,你自个儿看着办……”
朋友?我在心里不停的念叨这两个字,他算是我的朋友么?我在皇朝举目无亲,竟然有了一个朋友。
“嗯。”我慢慢将自己的手在他禁捁里抽出,调皮的举起那只紧握的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这里面装的可是我以后的命啊,得拿好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灿而一笑,“其实也不必把自个儿想得那么惨……你那么讨人喜欢……”
我又一次认真的点点头,这算是他第一次说我的好话,心里不觉高兴了点儿,“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他再一次深深的注视着我,仿佛依然还是浓浓的担忧。
“还有……”我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你是我在皇朝唯一的朋友,所以就算是你把我卖了,我也不会防你的!”
“皖雅……”
“有防范之心的朋友就不算是朋友了。”我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算朋友的,不是么?”
第一卷 天之娇女 第八章 皇宫不归
想到明日一早便要去那皇宫,一夜无眠,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走向,心里慌慌的,却也不知道到底在慌些什么。
临天亮的时候,好不容易才睡了一会儿,却又被吉玛叫醒,“公主,公主……”
“嗯?”我迷迷糊糊的不愿意睁开眼睛,此时已经将今天要进宫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只知道自己还没睡醒,没睡醒……
“公主!”吉玛看我又要垂下脑袋昏睡过去,便趴在我耳朵上小声说道,“今天要见景唐帝,公主您又忘了?”
我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原本满脑子睡意一下子竟被驱赶得无影无踪,对啊,今儿要见那个强势皇帝,我怎么连这茬也敢忘了?
“你们俩进来吧!”我正起身,却见吉玛向门外一喊,立即进来俩十一二岁的丫头,正和我年龄相仿。看到我一脸纳闷的模样,吉玛笑着把那俩女孩扯到我旁边,“这俩人是成亲王一大早上吩咐让来伺候公主的。”
“哦。”我点点头,“那就开始梳洗穿戴吧。”
因为今天要见景唐帝,自然要穿得正式严肃些。夏族虽不比皇朝气派,但也有这一套完善的品级制度,作为公主,我在玉城时也自有出席正式场面时的公主朝服。由于我是未嫁之女,自然不能按照平日妇人那般高高的挽起发髻,只能将头发分成几个部分,轻扬而洒脱的束于两侧。至于衣服,则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着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粉色腰带作为点缀,同时为了更好的体现公主高贵的气质,还要另披一件淡紫色坎肩。
玉城虽是番邦,但是穿着却极其开放。虽然平常人家的儿女仍不能将襟领开之过大,但作为王家儿女,则是可以阔至锁骨。领子也是多彩多样,可以分为鸡心领,圆领,斜领等多种。今儿我穿的这件衣服就是开到了锁骨部分,恰如其分的凸显了我俏灵的肌肤。而领口则是自然的圆领,更体现了我这个年纪的活泼。
“公主今儿这打扮必能让皇朝的大小臣民们目不斜视!”吉玛欢欣的说道,“以咱们公主的美貌,再加之夏族最好的绣工,公主今儿的穿着,可是让奴婢真真的知道什么是天姿国色了!”
“去!”我假装生气的啐了一口,却也忍不住细细观察镜中的自己,虽说吉玛说的有些夸张,但我今天的穿着确实也是好看。呵呵,我又不由自主的冲着镜子左扭右扭了一下,一会可是要见那个景唐帝了,我一定要昂首挺胸,让他知道玉城的女孩儿都是什么样子的!
“公主,好了。”吉玛微微笑道,“咱们出去吧,成亲王已经备好轿子了。”
我轻轻点头,由吉玛带路走了出去。远远的就看见两顶轿子横在门口,看来那个成亲王已经候在这儿很久了。我突然又想了昨天他握到我手心里的宝贝,这才琢磨起来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当时只是匆匆放到了自己的贴身荷包里。现在打开一看,原来是一玉佩,又翻来覆去仔细的瞧了瞧,竟发现上面还刻着一个“静”字!
这“静”应该是这成亲王的名讳吧?我一边走一边琢磨,难道他叫李什么静?又不由自主的将自己在心底里骂了千遍万遍,昨天还说在那儿交朋友呢,到头来竟然连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我还真是够傻的。
光顾着胡思乱想却没料到已经来到了府门处,成亲王已经早到了轿子前,看到我出来只是微微一瞥,仿佛又成了昨日那个冷冰冰的王爷,然后就垂下眼帘,“公主请上轿吧。”
我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成亲王也不知道是被谁摧残的,好好的一个人,偏偏有如此反差巨大的两面。感叹是感叹,我还是乖乖的上了轿子,又听见成亲王身旁的赛云一声“起”,轿子便晃晃悠悠的被抬了起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正在那儿想见了那个皇帝应该如何措辞,轿子竟然停了下来,害得我身子一顿,差点滑下座位去。
“公主。”赛云低声说道,“已经到了内殿宫门,还请公主下轿。”
“哦。”我微微一探身,便下了轿子。原来在宫里是不允许轿子来回走动的,就算是亲王也不成。
余下的路只能走了。我看了一眼前方,大大小小的宫殿错落有致,皇朝就是皇朝,到底比玉城有气势啊。可是这么大的宫殿,我得走到哪儿才算个头?我有些愁眉苦脸的看看自己脚上的靴子,这靴子正有些坡度,因为是礼服,平时是从不穿这样的鞋子的。但是今天若是以这份行头走来走去,估计明天我脚就会废了。
“一会儿就到了。”走在一旁的成亲王仿佛猜到了我的想法,云淡风轻的说道,“前面的大殿,就是皇兄接见朝臣的地方。要在以前朝殿是不允许女人进入的,除非是宫女,可是您是夏族公主,皇兄便给了这天大的恩惠,在那儿率群臣恭迎您。”
我不满的撇撇嘴,哼!虚伪!
谁想让您接见我啊?若不是您想找借口灭了玉城,我犯得上千里迢迢的来这儿?把我叫来了又端起皇帝架子,这景唐帝果真有城府!
正值上午,太阳将我与成亲王的影子拉的又斜又长,虽说俩人始终有一段距离,可是若照这影子看,倒像是重叠在一起的。
我又兴起了戏耍之意,乐呵呵的玩起了地上的影子,顺着影子跑过来跑过去,起初还是小幅度的快走,到后来简直就是到处胡窜了,只记得自个儿嘴里还不停的嘟囔,“踩你!踩你!踩你!!”
我踩着地上成亲王的影子,高兴的不亦乐乎,抬头看着已经渐渐走远的成亲王,他仿佛也已经看惯了我时而疯癫时而雅娴的举动,只是定定的在那儿走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迈得异常坚定,仿佛每一步伐,都是在他心底里思考过千万遍似的。
忽然,他转过身来,我已经与他落下一段距离。看到他停下来,我忙小跑的赶上去,得赶紧贴上他啊,要不然在这儿迷路可就不好了。
刚有些气喘不匀的走到他面前,我抬头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先稳下心神。”他却不看我的笑容,只是不动声色的歪过头去,仿佛是在故意躲避我,我有些不解的看向他,“前方就是大殿了。”
我举目远看,果真前边有一气势恢宏的大殿,殿沿上的盘龙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气势逼人。不知道怎么了,我竟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得我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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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宫闱重华 第九章 首识景唐
“玉城八公主卓依皖雅觐见!”我缓缓的走到大殿门口,眼尖的守门太监就发现了我,立即高喊预告我的来临。
不由的深吸一口气,又狠狠的向那太监瞪了一眼,原本还想在这大殿门口停停的,起码还能想想进去该怎么说,可是这倒好,这个该死的太监一叫唤,我连琢磨的空闲都没有了。
抬头又看了一下那高高的殿沿,俯首的那只石雕的龙仿佛正在张牙舞爪的炫耀他的势力,这个民族原本富贵升腾的图腾,此是在我的心里却是无比的压迫与狰狞。那不甘寂寞的笼罩在大殿上的炽热阳光,更让我感到了一阵又一阵莫名的眩晕。
不知不觉,手心里已经全都是汗水。我紧抿着嘴唇,正下决心下一步就迈出向那个高高的门槛,旁边那个温润的声音又恰到好处的在我耳边响起,“不要害怕……”
我傻傻的看了一下他,那笔挺的身子却在我怔愣期间就闪入了那令人窒息的大殿里,仿佛那句暖人的话语,他从来都没说过。
“玉城卓达汉王之女卓依皖雅叩见皇帝陛下。”来到大殿中央,我恭顺的行了个叩拜礼。幸好父王从小就教我各国礼节,以至于以后随他出行时不会被人骂做太失礼数。而玉城是不兴这种叩拜礼节的,我们顶多就是弯腰俯身而已。
“公主请起。”一声低沉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大殿上方传了过来,“公主自远方来,还是请起身回话。”
“谢皇上!”我干脆利落的应了声,立即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股快把自个儿逼疯的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好像自踏进大殿起,我就又有了那股“人来疯”的潜质,声音也变得豁朗清脆起来,心里琢磨着又不欠这个皇帝什么,干吗要表现的卑颜屈膝的?礼数已然尽到,可是气节便是我自己的事儿了。
我抬头正视眼前的男人,那高高坐在大殿龙椅上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没有女儿姿态的大胆的注视他,眼睛竟然微微眯起来,也是一副研究的姿态望着我。我睁大眼睛,想努力把眼前这个将玉城、将夏族百姓威逼利诱的无道君主看个清楚。
霎那间,我的怒目圆睁与他的细眼思量就形成了一种可笑而明显的对比,明明两个人的心情态度都是一样的,显现在两个人身上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这确实有些滑稽。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景唐帝啊!我在心里偷偷感叹,原以为他是一个残酷冷血的无道男人,而我也曾经无数次在心里描述过景唐帝的样子,大大的眼睛,浓浓的眉毛,黑黑的脸色。哦呵呵呵,完全是一副鬼见鬼怕人见人愁的钟馗形象!却没想到他竟然能长成这个样子……
饱满的额头真正诠释了如何叫做帝王之气的天庭饱满,而那墨黑的眼眸,更像是一汪湖水,使人禁不住的想探寻这副眸子下的心灵到底有着怎样的魅力,那坚挺的鼻梁,倒像是支撑起整个天地般,使整个人有了英挺的蓬勃。再向下望去,景唐帝那微启的嘴唇,竟然出奇的让我想知道在这嘴里能说出怎么样雷霆万均的话来。作为玉城的公主,此时的我更想知道,在怎么样的情境下,景唐帝才能说出如此的令夏族上下惶惶不安的话来。我想,如果父王能够亲自见这景唐帝一面,他就应该知道,这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帝王,他浑身迸发出来的让人窒息的杀伤力要远远比那横放在玉城城门处的几十尊大炮恐怖的多……
“公主仿佛对朕很感兴趣?”正在我认真研究期间,那双微启的嘴唇竟然大幅度的张合起来,嘴角还隐隐约约的荡漾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立即不争气的红了脸,仿佛是一个小偷当场让人抓住了劣迹般难堪,该死的,自己光顾着神游着研究眼前这尊神来,竟然还忘记这尊神并不是我们玉城神庙里那具任我看任我膜拜的菩萨奇 -書∧ 網,他是活的!他会反映出我对他的任何信息!
“没……”我先是诺诺的应声,四周忽然出现了微微的嬉笑声。循声环顾过去,这才发现四周竟都站满了大臣,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到了我的身上,若不是我从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怕早晚就会被这些灼人的目光给盯融化了。
有的大臣们是装作漠不关心,眼睛正视着前方景唐帝的方向,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而余光则是不断的瞥向我这儿,像看个新鲜景儿似的不断打量;有的人则更加可恶,干脆看着我掩嘴偷笑,像是看到了什么可乐的东西似的。
还真以为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不知道怎么了,我心里的火蹭蹭的朝上冒,千里迢迢把我召到宿源来,难道就是为了想看我的笑话么?
不知不觉我的拳头已是紧紧攥起,有一种当场被人羞辱的气恼感觉,正在那儿不知所措的义愤填膺,旁边有个身影飘了过来,似是不动声色的朝我这里挪了挪身子,“皖雅,皇上问话呢!”
我这才想起那个景唐帝刁钻的问题,“公主仿佛对朕很感兴趣?”
微微歪头,故意装作一副单纯无辜的模样,不是想对我这个番邦公主展示你们天朝威风么?我索性把你们的虚荣心满足个够。“呃……陛下,我对您确实很感兴趣。”
景唐帝仿佛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的回答,更是微微前倾身子,饶有趣味的看向我,嘴角的那一抹笑容似乎成了那天边的白云,被和风轻轻吹拂着,慢慢的,慢慢的,延漫至整个天空,虽然缓慢,但整个过程却极其唯美绚烂。
“可是,”我咧嘴一笑,感觉此时的自己像极了五六岁时随着父王在草原奔跑的孩童,骄傲,任性,但又带着那么一点儿可爱的刁蛮,“人长着脸不就是为了让大家瞧得么?皖雅来自番邦,虽说确实是对陛下久仰的很,可是刚才看陛下,却只是为了认准陛下的样子啊……”
“大胆!”从左侧突然窜出一老头,厉声一呵,竟生生的把我吓了个哆嗦。
“皇朝乃天朝帝国,吾皇乃上天北斗首星,岂容你这异邦女儿嬉闹?”那老头怒目向我,仿佛想把我吃掉,而且还是连骨头一起嚼了的那种……
我撇撇嘴,压根没放在心里,会发脾气的人见得多了,谁会怕你一个古稀老头子震怒。刚要回击一个笑容以示反驳,却被一双眼睛硬生生的压了回去,那是成亲王的眼睛。墨瞳的眸子里,分明显示的是警告。
“哎……刘爱卿不必恼。”高座上的景唐帝突然走了下来,一边挥手一边说道,“公主好容易来宿源一次,若我们还大呼小叫的不行待客之礼,怕人家会笑朕无礼义之道的。”
“是是是。”那被称作刘爱卿的老头听景唐帝这么一说,连忙唯唯诺诺的站回原处,我的目光不禁随着他衣摆上的仙鹤图案远去,压根没料到此时景唐帝已经走到了我的旁边。
突然,一股陌生的龙涎香慢慢悠悠的溜进了我的鼻子,我这才恍然大悟的将视线撤回,沿着视线由下及上望去,那耀眼的黄,正是天地间最为尊贵的那抹两色。
“那……公主瞧了这么半天朕,可算是瞧清楚了?”景唐帝看着我呆呆的样子突然低笑,“若是没瞧明白,朕自下来让公主看个清楚。”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子,我似乎听到到了他日渐清晰的呼吸声,一声一声,沉稳而豁朗,胸膛里仿佛还有那般悦耳沉迷的低笑声,那股帝王所延伸出来的霸气,与成亲王身上的那种皇家贵气更胜万分,似乎轻易就能让我恍惚。
我突然感到一阵憋闷,忙朝后退一步,这才觉得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一些,不自觉的抚上胸口,强迫自己的心神安定下来。
输人不能输阵啊。我暗暗鼓励自己,玉城虽不能与皇朝同般比较,可我作为一族公主,若今日轻易就被夺了志气,恐怕以后就更不好在宿源皇宫立足了,那人人不得更加看不起我们玉城的夏族儿女?
“嗯……”我轻叹一声,又故作研究学习般的从上至下打量了进在咫尺的景唐帝,他正双手环胸的看着我,那抹笑意竟悄悄的掩了去,仿佛在静待我的反应。
“这下可把陛下看清楚了。”过了良久我才回答,微启皓齿,明灿的眸子正折射出我平日里最引人注目的烂漫笑容,“皖雅保证,若是在大街上遇到陛下,皖雅也不会不认识您了!”
眼前的景唐帝突然抬起了胳膊,我脑子一晕,坏了,不会被我没上没下的话气恼了而要对我使用暴力吧?我下意识的紧紧闭上眼睛,等着他扬手一挥然后狠狠的将巴掌扇到我的脸上,“啪啪!”耳边似乎都传来了那让人眩晕的巴掌声。
“呵呵呵!”虽然那巴掌“啪啪”的声音如约而来,但是两腮那灼热的痛感却没有到达我的脸上,我不敢相信的睁开眼睛,却不敢轻易撤开防护,只能胆战心惊的用手捂住眼睛,两眼微微眯成一条缝,然后再从那指甲缝里研究着眼前的状态,并且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如有不妙,马上抱头鼠窜的逃走。
不过从那狭小的缝里,我却看见景唐帝微微带笑着的闪亮的眼睛——
那是一双多么诱人的瞳眸啊……仿佛还不是一种颜色的,像极了玉城天边绚烂的火烧云霞,亮丽了整个夜空……我甚至还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不争气的表情……
“怎么?害怕朕对你动手?”景唐帝轻笑道,“朕还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呢,没想到你也有怕的一样?”
我不好意思的拿下遮住眼睛的手,嘴里却不服气的悄悄嘟囔道,“把自己说的和个老人家似的,还丫头丫头的喊我,自己不还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
“你说什么?”大概看到我嘴里一张一合,却不见我发出任何声音,景唐帝微微低头,拧眉看向我,“若是想说话就大声说出来,切切诺诺算什么样子?”
“皖雅是说皇上您英明。”我轻轻呼出口气,心里暗暗将自己说谎话也不脸红的可耻本领声讨了千遍万遍,“皖雅刚才心里想的什么您竟然全都猜对了……”
后面的那句话可是实话,因此我一字一句的说的特别虔诚,是很诚恳的直视他的眼睛说的。
“呵!”他又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要琢磨我说的话里哪句可信那句不可信,我心虚的低下头,生怕那双摄人的眼睛轻易的翻起我心底那份无法见人的阴暗。
“殷全儿!”他忽然转过身去,不再面向我,听见他的召唤,一个公公模样的人很快溜了过来,俯首听训。
“传朕旨意,玉城八公主卓依皖雅娴雅淑文,深得朕意,特封其为皇朝容安公主,入住瑾榕殿!”
我一愣,只听见有人在说我娴雅淑文什么的好话,却没听清楚什么具体内容,只能傻傻的杵在那儿。
“皖雅公主,还不谢恩?”我正呆呼呼的看着那名即将拟制的公公,旁边成亲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赶紧跪下。”
“嗯。”我环视一周,大家似乎都在期待我的举动,一时之间便有些慌了手脚,虽然不明白到底赏赐的我什么,但还是迫于众人压力乖乖的屈膝跪了下去,“卓依皖雅谢皇上恩典。”
“好!”景唐帝点点头,重又做到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嘴角的笑意也随着那逐渐高的位置而隐约不见,“容安公主可是朕登基以来第一个赐封的外族之女,并非我皇家之嗣,朕为使皇朝内外感受朕之恩典,特赐封玉城八公主为容安公主,从此以后,皇宫上下切勿仍视容安公主为番邦之女,如若对其有丝毫不敬,就是对朕之皇室不敬,朕将以蔑视皇室的罪名将其处置!”说完,景唐帝又环视一周,那锐利的眼神竟像极了玉城的圣物——雄鹰,只那一个眼神,仿佛殿下所有的人都像是他手到擒来的猎物,霸气逼人。
“众位卿家可明白了?”停顿一会儿,看到殿下如雷的“臣遵旨”的声音响起后,景唐帝又微微上扬语气,满意的点点头,“若众卿家已明晓朕之心意,就请容安公主先回瑾榕殿安置吧,想必容安公主千里迢迢赶来,身体早已疲乏的紧了。”
我仍是觉得别扭的很,好好的就由皖雅变成了所谓的容安,仿佛这未经我同意的名字更改还是对我莫大的恩典,但却又无法说些什么,谁让自己赶到人家门上来了呢。
无奈的垂下头,我微微屈膝,仍然执拗的想用回皖雅的名号,“那容皖雅先退下了。”"奇+---書-----网-QISuu.cOm"
“嗯。”景唐帝哼了一声以示同意。我随即转身,由宫女带我到那个莫名其妙的瑾榕殿去休息,刚走到大殿门口,只听景唐帝洪钟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容安公主留步!”
我迟疑的转过身,该封的封了,该赐的也赐了难道还有什么事儿么?
“今晚朕在定乾殿备下厚宴,特此欢迎公主来到我们皇朝。”景唐帝口气柔和,却有一股不容反抗的气力,“还请公主到时前来,也凸现出朕对夏族玉城的重视吧。"
第二卷 宫闱重华 第十章 定乾赴宴
“容安公主,请您随老奴到这儿。”我和吉玛正在定乾殿门前不知所措,一名老太监马上迎了出来,我仔细一看,原来就是白天站在景唐帝旁边的那个被称作殷全儿的老太监,不由温暖一笑,那殷全儿见我没有任何架子,说话反而更加谦恭,“皇上一会儿才能到定乾殿,特地先派了老奴来伺候公主,公主还请进去休息吧。”
我稍稍点头,便随他进了去,由着他领我到靠近大殿上座的座位坐定之后,便不自觉的打量起来周围,竟发现自己坐的竟然是除了景唐帝除外的最上座,不由得有些慌张,“公公,您确定我是坐到这儿吗?”
“嗯。”那殷全儿又是极为恭顺的低下头,“今儿个的宴席原本就是为了您而进行,自然您该上坐的。除了皇上、皇后与太后之外,您做的自然就是最上的位置。”
看着那高高的龙椅,不觉手心里又捏出一把汗来,这不是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么?那么多大臣统领,那么多天皇贵胄的皇子皇孙,竟然都坐到我下头?
下意识的想站起来,一旁的吉玛却像了解我的意图似的悄悄按下我已经支撑起身体的胳膊,低声凑到我耳边,“公主,旁人可以看不起我们夏族,但是您毕竟是我玉城公主,必须体现出我玉城的气势来!”
我低头一愣,安安心心的坐稳,想想也是如此,如果自己都觉得比皇朝矮下一头,那皇朝之人还有谁能看的起我夏族的存在呢?真想不到竟有一日我也能处于这个位置,还能堂而皇之的代表着我族的兴盛危亡,看起来大姐的话还是对的,我就算再不乐意,自己夏族公主的身份也是不争的事情。
不过一会儿,对面以及身后的席位均已陆陆续续的坐满了人,我能体会到大家的目光基本都已聚集到了我的身上,虽然有些别扭,但是却也受之理所当然,心底里那份“人来疯”的潜质又被狠狠的激发了起来,特别是在民族感情的催化之下,众人越是关注我,我越是笑得灿烂而又大度,基本每个向我投来注视的目光之中,都收到了我自认为甜美的笑容的回馈。不一会儿,嘴边的肌肉便因笑得太频繁而有些抽搐,不仅身体累,心更是累得慌。天知道这样身不由己的笑容是多么的耗费精力!
稍稍低下头借喝茶来舒缓一下疲惫的心情,透着茶碗的粼粼波光却发现一只湖蓝色的金丝绣龙宽袖隐隐的出现在我旁边,我迟疑的看过去,成亲王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旁边,正自自然然的坐到我旁边的位子上和殷全儿说着什么。
“公主。”看我纳闷的看向他们,殷全儿忙陪着笑俯身向我解释道,“皇上知道成亲王与您较为熟悉,特地安排成亲王爷坐您旁边,也好照顾。”
我舒缓一笑,心里暗暗称赞起这个看似霸道实则细腻的景唐帝来,今儿个晚上,总算露出了自己最为诚恳的一抹笑容,再次噙着笑意看成亲王,只见他却像没看见我一样,只是两眼直视前方。
我心下一紧,想了一会儿便立即又缓和开来。呵!又在故意装疏离吧?
“皇上驾到!”正忙于与各位皇朝皇亲大臣们展开笑容大战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声音划破整个大殿。接着就看见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的跪了下去,我也不例外,低眉顺眼的屈膝下去假装恭顺起来。
我真怀疑众人们吼出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是用尽了吃奶的气力,要不然我怎么会感觉前方的茶案隐隐颤动。反正我只是滥竽充数的对了对嘴形,心里又开始颇为小人心性的笑起了这些人的痴傻,喊那么大声音又不能代表你忠心,如此多的人一起吼,景唐帝也未必能识出谁的声音大谁的声音小来。呵!这样的冤枉事还真有人特别愿意做的,确实是不可思议呀。
“众卿平身。”景唐帝一摆手,随即转身坐到了高高在上的龙椅上,我这才慢悠悠的抬起头来,顿时发现他旁边竟然站着两个女人,一位雍华大方,看起来像是40多岁的妇人模样,一位则是正值妙龄,虽说模样不算是特别俏丽,但是眉宇间所透露出来的贵族气息,还是衬托整个人脱俗无比。两人均头戴凤冠,一左一右的在景唐帝旁边坐着,倒显得十分和谐。
我自己暗暗琢磨,那老妇应该就是这皇朝太后来吧,而那妙龄佳人,则毫无疑问的就是这一国国母了。
“容安公主。”我正在那儿瞎想胡猜,景唐帝突然叫起了我的名字,我连忙抬头,并奉上一个灿烂的笑容,景唐帝指着我向左边的太后介绍道,“母后,这就是玉城八公主卓依皖雅,朕今日已经封她为皇朝的容安公主了。”
太后的眼神倒是不像他儿子那般犀利与压迫,只是和蔼的看了看我,随即柔柔的笑出声来,“果真不虚其名,是个模样绝佳的丫头——”
我顿时假装羞涩,顺从的低下头,却听那太后继续说道,“这模样生的,哀家活了大半辈子倒是没见过如此俏灵的……都说那玉城八公主极其美丽,今儿可算是见着了。”
我继续在那垂着头扮娇羞状,旁边的成亲王却嬉笑的说道,“瞧母后说的这话,就不怕皇嫂听着了笑话?依儿子看,皇嫂那雍容的气度,倒是另一种难以比拟的美丽。世间女子原本就分两种,一种是外表漂亮,确实令人一见难忘,但是像极了那春日的花朵,花季只那几日,自然经不起推敲,而另一种女人却似那品不败的茶茗,越到最后才能越知其魅力之处。依我看,皇嫂不仅拥有前者女人的姿色,更是以后者女人的心境而赢人呐!”
我垂着的头几乎是要磕在地上,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两腮的幅度而大笑起来,这成亲王,真不知道他还有如此一面,瞧这马屁吹的,不仅自如还略带儿子向母亲撒娇之意,令人拒都不能。可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皖雅只是花瓶似的女人么?花开一季,这话说得……确实让人不舒服……
“呵呵。”太后果真笑了起来,抽帕掩嘴低语道,“这静儿,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从小便知护着自个儿嫂子,没想到长大后还是这样……只是你这样说,怕是会得罪了容安公主罢……”
景唐帝也是附和着笑,我却觉得他这笑容有些言不由衷,好像只是干巴巴的在那儿掺合。但是不管如何,整个大殿的气氛却好像进入了第一个融洽期。我强把自己对景唐帝的笑容分析堵在心里,依然垂着脑袋装无辜,就当自己没听见这一家人的任何对话。而这时已经陆陆续续的上了些干果,我看大家依然无动筷之意,索性死盯着那葡萄干数起它的个数来,“一颗……两颗……”
“容安公主……”正在那儿入神的数葡萄,景唐帝身旁的皇后细声软语道,“公主刚到我们皇朝,觉得我们宿源比起玉城来如何?”
我脑子一绷,嘴角不禁荡漾起一丝苦笑,看来,这第一次的挑衅还是来到了……
“在皖雅看来,皇朝有皇朝的大气,玉城有玉城的静美。”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尽量在嘴角勾出清浅的微笑,“当然,在各种意义上说,皇朝自然比我们玉城强出百倍千倍,可是玉城的美景,怕是皇朝也浸染不了的。正如成亲王刚才所说的那般道理,女子尚可分为两种美丽,何况两个不同的地方呢?”
大大方方的对视皇后的眼睛,却见皇后好像早已把视线投往了别处,我心里哀叹一声,可知道这成亲王疏离冷漠的目光是从哪儿学的了,原来这一家子人都这毛病,明明是在向你问话,视线却要看向其他的地方。
正在我将要不甘心的把视线抽离时,皇后却匆匆扫了我一眼,嘴角那丝冷笑短暂而又明显。我怔愣的抬起头,莫名的看向她的方向,想知道她那丝厌恶到底是来自于什么,难道我说错什么了么?
刚要探寻的问个究竟,谁知她却迅速的将那抹不友好的笑容隐了去,抽出帕子转而娇笑道,“皇上,母后,看来这玉城公主不仅容颜俏丽,更是能言善辨呢……”
我又是一呆,敢情我在这儿说也不是,做也不是!心里一股怒气不由自主的冲了上来,我紧紧的握紧手里的酒杯,十指死也似的捏在杯壁上,仿佛此时捏的正是那皇后的喉咙。
没办法,我只能忍,再一次暗暗告诉自己,就算是我恼也罢,气也罢,这种就是皇朝皇宫,不是我们的玉城,随我想发火就发火,我在这里,应该就是被憋死了也要装成一副玉面菩萨的样子。
可是心里那口恶气仿佛仍然咽不下去,我只能恶狠狠的拿起眼前的花糕,一口放在嘴里,然后再愤愤的拿起放在一旁的酒,不由分说的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实在没想到这皇朝的酒竟是如此烈性,大概也怨我喝得心急,竟然一口气没上来,拼了命的咳嗽。
“公主……公主!”吉玛大惊失措,连忙伸出手来一下一下抚摸我的胸口,我却依然咳个不停,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那是被酒呛得恶果,更糟糕的是,不仅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我那敏锐的听觉,似乎也因为太过频繁的厉咳而变得渐渐不敏感。
早在玉城时父王就说我酒品不好,实在不宜饮酒,我原本今天想借酒消愁,没想到却闹成这样……
泪眼模糊中依稀看到了许多人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咳得筋疲力尽,几乎要昏死过去,正生不如死时,一双大手正缓缓的用力拍着我的背部,仿佛霎那间就像是通了我所有的血脉,虽然依然听不见周遭的动静,但咳嗽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呃……呃……”在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令我差点窒息的剧咳终于慢慢的没有再将我折磨下去,吉玛慢慢的将茶水凑到我唇边,我闭着眼睛缓缓的饮下一口茶水,这才彻底的缓过气来。
“公主可好些了?”景唐帝询问道,“刚才公主是怎么了?”
我下意识的摸上脸颊,脸被刚才的剧咳憋得发热,肯定看来会是通红无比,再一次抬头迎上景唐帝的目光,看着他那关切的眼神似乎不像虚假,我却犯了愁,我该怎么回答他的话呢?总不能说是被你的好皇后憋得一口气上不来而造成的恶果吧?
“我是……”刚才伶牙俐齿的我却窘了起来,突然不知道自个儿该怎么办,话明明已经起了个头,却不知道该怎么续下去,“我……”
“皇兄……”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成亲王却突然接过话来,“皇兄有所不知,早在要离开玉城时,卓达汗汉王便千嘱咐万嘱咐臣弟,说她这个宝贝公主哪儿都好,就是有个碰酒就剧咳的毛病……还让臣弟注意好好照顾公主,可是臣弟今儿只顾欣赏这欢好的气氛,竟把公主的顽疾彻底忘了,实在是臣弟的过错……”
我转头傻傻的看着成亲王,只见他一脸真诚,说到最后,还正儿八经的向景唐帝拱了拱手,以示恕罪。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个毛病?好像一刹那间我的脸更加红了,随即便有点儿心虚的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头来看景唐帝及其他人的表情,唯恐他们拆穿了我的假面具……什么遇酒剧咳,简直是开玩笑嘛!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景唐帝朗朗的笑声再次传来,“原来是这样……殷全儿,将公主的酒杯撤换下去,换上上好的贡茶来!”
我这才敢抬起头,眼睁睁的看着酒被撤了下去。唉,这应该算是御酿吧?我认真的盯着酒杯留下的水渍印儿,特别没出息的仔细回味着刚才的酒味。话说这酒还是挺香的,应该属于悠远绵绵的那种香味儿,就算是烈了点儿吧,可是酒不烈喝起来能有什么意思?我贪心的看着别的王公大臣们手里的酒杯,不禁有些没良心的埋怨起成亲王刚才的措辞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就不能换个理由?这下可好,皇朝的酒怕是再也喝不上了……
宴席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乐曲声,我抬头一看,一对对仙女儿般地舞女正飘飘渺渺的扭着步子舞了上来,看着别人摇头晃脑的端着酒杯,欣赏着良曲佳人,我肚子里的酒馋虫更是忍不住冒了上来。记得父王说过,我出生不久便喜欢饮酒,每次都要赖在他怀里就着酒杯喝上半天,是个名副其实的“饮”君子。
“容安公主,我皇朝之舞可还看得?”我正心不在焉的听着曲子,景唐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硬生生的把我从神游的虚境里吓了一跳,忙回过神来微笑迎上那帝王的目光,“这些个舞女,可是朕怡乐房里最好的姑娘了!”
“好看。”我极其不诚实的咧了个大笑脸,狠狠的在心底里嘲笑了自己现今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白痴模样,继而随便拍了个马屁搪塞道,“皇朝盛世,果真连舞女都妖艳的很!”
“呵呵。”景唐帝骄傲的将目光收了回去,就在我心里那块石头隐隐落下之时,
那该死皇后的声音又如同心魔似的响了起来,“怎么老觉得公主心不在焉的,难道是我们皇朝歌舞无法引起公主兴致?早听说玉城人人都能歌善舞,公主如此花一般的模样,歌舞技艺自然是输不了他人的吧?”
第二卷 宫闱重华 第十一章 廷宴风波
“噗!”刚到嗓子眼儿的茶水差点喷涌而出,幸好我自控能力比较强,而此时吉玛又适时的递给我帕子,我连忙接过来就势虚掩住嘴角,心里却在砰砰的乱跳个不停,跳舞?难道真让我跳舞?
我的天啊!如果让我跳舞,还不如杀了我来的痛快!
虽说我卓依皖雅长得确实还看得过去,父王也从小派了夏族的歌舞技师来教我跳舞,可是我生性顽劣,心思根本就没放在这上面。我还清楚的记得,父王为了激发我对跳舞的兴趣,特地派老师同时教我和吉玛两个,可惜我实在不理解他老人家的意愿,整日不思进取,吉玛的舞艺倒是日益精进,可是我,倒现在连个百般娇媚的动作都摆不出来……却是整日风风火火的喜欢随着二哥三哥他们学习武艺,虽说手上身上什么的都因为保护得好没有留下什么习武的茧子,可惜我这花拳绣腿,吓唬吓唬不轨的人还是很有效果的……话说我鞭子用的最好啦……
“容安公主?”我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听他喊我猛然抬头,景唐帝正一脸好笑的看着我,“朕倒是很想见识一下公主的舞艺……”
我立刻心乱如麻,该怎么办才好呢?总不能就这样直截了当的说,卓依皖雅笨得要命,连跳舞都不会吧?
深深的低下头,莫名的感到自己周围一道道杀人的目光侵袭而来,我知这是众人在等我的反应,看我的笑话,“公主在犹豫什么?难道是怕朕的乐师们奏不来夏族的曲子配不上公主的舞蹈?”
我慌忙摇头,甚至有些结巴起来,“不是……不是……”
吉玛小心的扯扯我的襟角,手似乎有些颤抖,她不扯还罢,一扯我更加慌了神,这下该怎么办呢?
大殿之上景唐帝那低朗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公主还请尽快开始吧。”
我傻傻的盯着地面,显然,景唐帝对我的“舞艺”的期盼已经逐步由好奇而转变成了命令,我暗暗提醒自己,面前这个皇帝可是发号施令惯了的男人,我最好不要勇敢的拔老虎胡须而让他又不耐烦再升级为恼怒。可是眼前的情况又是躲也躲不了的,而且听着大殿渐渐鹊起的耳语之音,也知道众位王公大臣已经对我的舞蹈产生了怀疑,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我想掩饰也掩饰不了了!
时下之计只有一个了,我努力的吞了口口水,一个很上不了台面的滥计策溜出了脑袋——装晕!
这装昏死过去总能博得大家一时同情,反而比这样让大家笑话好得多。
打定主意,我便一歪脑袋,直愣愣的向桌边一角斜了过去,也没时间管歪倒的角度优美不优美,怎么摔下去才不会疼,只是心里在暗暗祈祷脑子精明的皇朝众人别看出破绽。
“公主公主!”吉玛看到我直愣愣的倒下身子,先是一愣,随即大哭起来,众人原本并没意识到原本好好的和他们谈笑的容安公主怎么会突然晕倒,一时还没有反应,只有吉玛这丫头空前绝后的大嚎声显得特别刺耳。
过了一会儿,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我是晕倒了。我虽闭着眼睛,但也能感觉出来定乾殿此时已经乱了手脚,吉玛不停的摇晃着我的身子,动作甚至有些粗鲁,,更让人难过的是,这丫头还捏痛了我的胳膊,可是为了大局,我还是强忍着疼痛不睁开眼睛,若是我现在再跳出来大喊疼痛,别的不说,欺君的帽子就算是戴定了!
“快宣御医!”隐隐约约感觉景唐帝也走了下来,那种熟悉的龙涎香又晃晃悠悠的侵入到了我的鼻孔里,虽然看不见他的任何举动,但还是听见他厉声问着此时已经手足无措的吉玛,“公主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如何会晕倒?”声音虽不高,但里面渗透的寒意,仍然让人感到战栗。
“奴婢也不知……”吉玛原本就被我唬了一大跳,被景唐帝这样一逼问,反倒止住了哭意,“公主只是有些疲累,但是还没到晕倒的地步啊……”
“皇兄!”成亲王突然说道,“对公主的病情,臣弟想臣弟还是知道几分的……”
听到他这话我差点蹦了起来,硬生生的将自己跳跃的心憋了回去,这成亲王又想编出什么样的话来,今儿这出戏我都是预料不及,他反倒有了对策?
“快说!”景唐帝的声音透着丝丝的担忧与不耐烦。
“臣弟护送公主前来宿源途中,公主曾经得过一场大病。”成亲王语气沉稳的说道,丝毫没听出来是临时编纂的意思,也是,我确实是生了场病,不过只是发热而已,倒是不至于就这样晕倒的奇#書*网收集整理。我在心底里笑道,这成亲王,随机应变的本领确实高超啊。
“途中臣弟曾经指了大夫给公主看病,可公主一直不愿意吃药,到后来却也好了个差不多,臣弟原以为公主的病会不治而愈,却没想到今日……”慢慢的,成亲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能舟车劳顿,再加之刚才饮酒,这才造成……”
话未说完,已经被景唐帝大喝声打断,“这样的情况竟然不禀报?”他声音的愤怒成分略略增加起来,我甚至能听出他日渐粗重的喘息声,“公主若是有丝毫闪失,你的责任也少不了!”
“臣弟失职!”成亲王似乎跪了下来,我心底里隐隐有些难过,原本是想躲过一场灾难的,却没想到还让成亲王受了冤枉……
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刹那间我竟然将自己装晕的事情完全抛在了脑后,颇有些奋不顾身的睁开了眼睛。
大殿之上所有的人此时都为景唐帝暴怒的表情而惴惴不安,似乎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易怒的君王身上,而丝毫没顾及我这个闹剧的始作俑者的任何举动,我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周围有股温热的气息,不由自主环顾周围,竟吃惊的发现自己的身子居然被这个不可一世的君主怀抱着。
我顿时一个激灵,再也来不及分析周遭人的看法,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景堂帝的禁捁,众人这才注意到我已经莫名的醒来,景堂帝倒也不为难我,顺势放开了圈者我的胳膊,只是那深邃的眼睛却不曾离开我的脸庞,让我感到不由自主的心寒与战栗。
“公主,您怎么样了?”可怜吉玛的眼睛已经哭得微微红肿起来,我来不及向她解释什么,只顾想着自己刚才腻在景堂帝怀里暧昧的动作,脸色腾地烧了起来,顿时觉得尴尬无比,因此也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再也不敢正视他们任何人的目光,心里暗暗骂道自己没出息,没想到心惊胆颤反映到了感官上,竟然是这样的。
“公主脸色这么红,怕是风寒犹厉。”我稍稍抬头,一个老人家正炯炯有神的看着我,“依老臣看,风寒原本就是忌风的,公主怕是吹了凉风,这才会出现如此严重的病情。”
“是这样么?”景堂帝语气微微上扬,一副置问的模样。我飞快的瞄了他一眼,却正好触及到他略带笑意的目光,那清浅的笑意直接刺激的我浑身发毛。太可怕了,我在心底喃喃自语,一个人的眼睛,怎么会像能看透比人心底般的犀利?
想到这里,又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真是太可怕了——
“朕觉得公主似乎是冷的很,好像在不停的哆嗦。”景堂帝俯在我旁边,他的呼吸近乎可闻,不是我敏感,我好像真的感知到了他内心那股想捉弄我的信息,于是心里暗暗憋了一口气,干脆改个应对策略。如果我永远这么胆小,怕是一辈子都要在他如此的目光里抬不起头来了。将原本低头不敢相视的怯懦抹去,大胆的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他的眼睛。而他仿佛也被我突然的恶目回望惊得一愣,短短一瞬,在他的脸上竟出现了帝王最不可能出现的“纯真”二字,好像是个正捉弄人的大孩子,突然间反被人捉弄,脸上的哗然与丝丝的愤怒讥诮竟同时显现。
我嘴角微微荡漾,竟莫名的想起了那日将要离开玉城时成亲王被我戏弄的样子,仿佛也是这般的眸子,缺少了君王的戾气,只有那份真实在默默的放大,一直蔓延到了我的心里。
我不由自主的看向成亲王,他却一直乖张的垂着头,恭顺,谦卑。
“皇儿。”一旁的太后突然说道,“依哀家看,还是送容安公主回寝殿去吧,到了寝殿派个太医好好诊治诊治,刚才那样直直的晕倒,可算是吓坏哀家了。”
这老太太好像还不错,我微笑的打量了一下她,看见她正关切的回望着我,一阵暖意马上涌上心头,我慢慢撑起身子,规规矩矩的甩了甩腰间的巾帕,“皖雅让娘娘担心了,是皖雅的不是……”
“这孩子倒是个让人心疼的。”太后见我恭顺,竟然笑盈盈的拉过我的手,“一个人来到我们皇朝也不容易,依哀家说来,倒是个水土不服思家过度的原因才会使你这丫头病倒的,你说哀家猜的对不对?”
我一怔,原本无意的泪水仿佛一下子破了堤一样滚滚而落。这被人说透了心事的感觉,原来如此辛酸。
“好孩子好孩子。”太后竟然当着众人面轻轻将我揽进怀里,缓缓拍着我的背,“这么如花的女儿……相信你父王也是极舍不得的……”
我原本断断续续的抽泣突然一停,继而狠狠的看向景堂帝,并略带怨恨的瞥了他一眼,心想,原本就是那个冷酷帝王没有人性,好好的把我掳了来,否则我也不会小小年纪,便尝饱了这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心酸。
“好孩子……”太后似在劝慰我细语说道,“在皇朝不必委屈自己,有什么事儿可以找哀家,若是哀家没得空,还可以找你和惠姐姐……”
我猛地一抽气,抬起头来不解的看着这位慈祥的老太太,这和惠是谁?
“恩,倒怪哀家没有告诉你细节了。”看到我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模样,太后眉眼竟然和缓的笑了起来,“和惠就是皇后,原就比你大上好几岁,你叫姐姐也亏不着的……”
我这才想起旁边竟然还站着个皇后,只见她正冷眼瞧着太后环着我的模样,眼角似笑不笑,别有一种让人阴郁的气质。却没料到太后会转身看向她,那原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来得及及时撤换下去,就这样和即将迎上的温淑微笑撞在了一起,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紧张。
“和惠。”太后却像没看见一般,只自顾自的吩咐道,“哀家一看见容安公主便喜欢上了,你作为后宫之主,要好好照顾她。不要让一个千里迢迢来皇朝的孤单女孩子还要饱受寄人篱下之苦,知道么?”
“谨遵母后旨意。”皇后低头应道,“公主身份贵重,臣妾自然不敢慢待的。”
“那就好。”太后轻轻点头,又开始关切的摩挲着我的手背,“好歹皇儿给你安置的槿榕殿与哀家休寝的月坤宫相隔极近,若是平日里烦了,不嫌我老太太罗嗦的话,大可以过来给哀家说说话。”
我大大咧咧的抽出帕子一抹眼泪,释放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皖雅知道了。”
“只是再不可像今日那般积郁而倒了。”我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不敢向太后承认自己装晕的事实。却听太后继续吩咐道,“宴会也散了吧,另外,皇儿不可过于苛责成亲王,他那么一个男子,哪儿能顾得了如此多细杂的事情?”
景堂帝连连称是。我认真的打量着他,倒是完全没有了帝王间的霸气,仿佛只是一个母亲面前的乖巧儿子。
“容安公主身子弱,与哀家一块儿乘撵回宫。”太后紧紧握着我的手,径直走出大殿,“其他人,该散的就散了吧——”
她温热的手心一直蔓延至我原本苍凉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来皇朝之后总是特别容易被感动,我暗暗笑了笑自己的多情,或许是因为身居异乡,才生出如此多感伤的情怀吧。
第二卷 宫闱重华 第十二章 御临槿榕
乘坐太后的皇撵一并来到槿榕殿,看到太后离去,我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虽说太后好像真的是打心眼儿里喜欢我,可是在这全新的环境里,不是我故意要把人们想象的居心叵测,而是这皇朝的众人一个个看起来都精明无比,确实让人不敢轻量。
我重重的软下身子,几乎是摊在了大大的床上,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脑子里却霍然出现了景唐帝那双深邃的让人无法不集中精力的眼睛,还有成亲王依旧温润的声音,好像是一遍遍在重演般在我眼前乱晃。
脑子有些乱,有些莫名其妙的轰轰作响,我于是猛地扯开里面的被子蒙在头上,想要将这乱乱的思绪都顺势抹了去。
“皇上驾到!”刚蒙上被子,就听见宫中太监变态的尖利声音回响在半空中,纵使我蒙着头也未能遮盖住这近似于折磨的嚎叫。我一个激灵坐起来,什么?景唐帝来了?我没做梦吧?刚散了一会宴席,他又来做什么?
“公主,快出来迎驾!”见我呆呆的坐在床上,吉玛匆匆掀开内室的帘子钻了进来,一把拽过我的胳膊,“我的好公主,您还愣着做什么?这儿可不是玉城,不迎皇驾可是要被论蔑视皇族罪论处的!”
胳膊被吉玛捏的生疼,我吃痛的皱了皱眉头,任由吉玛将我拉了出去,到了外厅,却发现景唐帝早已经端坐在了那儿。看到我慌乱出来接驾的模样,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薄唇微启,仿佛是在叹气,而那灼人的目光似乎也没有忘记对我的拷打,一如他平日的注视人的方式,让人不得不感到压抑与紧张。
看到他这样,我忽然有一种特别不祥的预感,他那廖远的目光,虽然是仍是直射着我,但好像又有一种特别的威力,以至于将我整个槿榕殿都慢慢冰裂了下去。
我没出息的感到一阵寒意,乖乖的跪下身去,“容安公主卓依皖雅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照常理,这种请安似的只是种礼节,皇帝通常是在他人向其请安后就立即唤他起来的。但我今天却是倒霉的很,左等右等硬是等不来景唐帝那句不轻不重的“平身”话语响起,若不是我一直在刻意竖起耳朵听,几乎都会认为是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膝盖已经有些疼痛起来,大概是由于今晚上装晕歪倒角度不佳的缘故,腰竟然也有些酸痛的难受,可是大殿静谧的要命,那骄傲的景堂帝已将视线移往别处,似乎已经忘了还有个人在这儿苦苦跪着请安。我脑袋一痛,想哭的心差点都有。
不管了!腰大概是刚才扭着了,若是再这般跪着仿佛真能要了我的命。我狠狠的一咬牙,想自己站起来。却没料到自己因为跪得时间太久,小腿已经开始发麻,压根就承受不住忽然起立的重量,冲动的后果就是一个趔趄,不等我站起身子就已不由控制的歪向一边,眼看着就要碰着大殿内竖着的柱子,我猛地闭上眼睛,等待那烈痛袭来,心里不停的念叨,天爷,这一撞,不死也得头破血流吧?
没想到那预料中的疼痛却到来,我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大概是吉玛扶起了我,我在心底揣测道,并慢慢睁开了眼睛,却没想到竟然对上了景唐帝那双让人害怕的眸子,幽深的像那玉城山顶最为深邃的一湾湖水,纵然此刻湖波微漾,却怎么着也看不到底。
我惶恐的瞪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就这样对视一会儿,景唐帝却轻笑起来,“朕倒希望公主这次摔倒是真的。”
什么意思?脑子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一时有些恍惚。
“公主这次的目的难道是想向朕投怀送抱不成?”景唐帝看我迷茫的模样,笑得越发轻巧,“幸好朕也算‘阅人无数’,否则以公主那般单纯的模样,朕绝对料不到十一岁的公主能有如此深的心计与谋算啊!”
投怀送抱?我总算听出来景唐帝是什么意思,立即躲向一边,争取和他间隔两人的距离,心里不觉有些气闷,于是也皮笑肉不笑的应道,“皖雅愚笨,皇上若是对皖雅有意见大可以当面指出,何必这样遮遮掩掩的?皖雅最不喜欢琢磨这些话外之音了。”
景唐帝收起了那抹让人有暴力冲动的笑容,说实话,看到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微笑表情,我若不是寄人篱下,真想一巴掌就扇过去。
“公主是个聪明人,我皇朝女子断然不及。”景唐帝语气依然轻扬,虽然没了那股笑意,“今儿个宴席上的晕倒,公主是不是应该给朕个理由?”
我猛然退后一步,不可置信的瞪着他,怎么可能?我原本以为以我拙劣的演技,景堂帝也会不信的,可是看景唐帝当时那震怒的模样,仿佛又是深信不疑……
他仿佛料到了我的反应,满意的说道,“朕若连你这个小女子的举动都看不出是真是假,朕真的就不用做这个皇帝了……可是朕想知道,如果你刚才的摔倒是为了向朕投怀送抱,借此引起朕的注意,轻取起朕怜香惜玉之心,可是宴席上的晕倒是为了什么?难道早已经看准母后,只是为了取悦她?”
我后背立即出了一身冷汗,敢情这阴险的景唐帝早已经看穿了我的把戏,大殿之上的震怒,只是为了不揭穿我,从而配合我演戏而已!
一时间无从回答,我只能深深垂下头,一脸的挫败,既然他已经看出来了,我若再编出个理由,怕也只是糟他讥笑而已,还不如就此沉默,也好算个神秘,随他怎么琢磨。
“公主若不说,朕就不得不认为公主心机不纯了?”景唐帝嘴角突然又漾起令人心思不定的笑容,“公主大可放心,以公主的身份,若真对朕有兴趣,朕还真能成全你,大可不必如此花费心机。只是公主年龄尚幼,而朕最不喜欢没长成的女孩子。”
我被他的冷言冷语刺激的几乎暴怒,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知道随口反驳道,“皇上放心好了,皖雅对谁感兴趣,也不会对您感兴趣。”突然又想起他刚才那副自命不凡的样子,竟然说我两次晕倒是为了投怀送抱,更是有些憋闷的难受,“皖雅虽是番邦女子,但是也不是没见过男人,因此犯不着用投怀送抱那种低劣的法子!还有太后娘娘,恕皖雅愚钝,原本就不知道皇宫深浅,只想自己愉快活着,却也没想到要取悦什么人!”
一席话噼里啪啦的说完,我几乎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只知道被气得难过,手不自觉的抚上胸口,慢慢的平息因愤怒而微喘的胸膛。
在那瞬间,什么民族大义,什么皇家礼仪,什么规矩风范,我全都抛进了那窗外呼啸的夏风里,只剩下两人间难熬的对视,虽然无语,但却充满了战斗意味。
好吧,不就是比瞪眼么?我看着景唐帝那细细眯起的眼睛,反而将自己的十二分精神都抖擞了起来,凭什么妄自猜测我的想法?你想让我难堪不是么?我偏让你看个够!我使劲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努力憋住了自己因长时间不眨眼睛想流泪的冲动。
想要我认输么?我偏不认输!!我倔强的抬起头,更加用力的回望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漂亮。”在我正为艰苦卓绝的眼神大战而几近坚持不住时,景唐帝却突然一眨眼睛,似乎刚才的视线争斗压根就没发生过,倒好象是我争强好胜似的,看着他那有些微笑的眼角,我的神志好像仍没有从酸痛的眼眸中缓过神来,只是迷茫的看着他。
“像蒙上一层水雾,迷幻的生动,让人忍不住触及。”他轻轻说道,语气微弱的几乎难以听得清楚。
这算是夸奖么?我微微歪头,研究的看着他,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突然神情大变?刚才还话里藏刀的说我耍心机,转眼间就明里赞我生的漂亮,这个景唐帝,到底算计的什么主意?
“可惜朕不喜欢。”我正认真的打量他,他却突然转了话锋,“你虽然绚烂的让人企及,可是朕作为一国之主,最不缺乏的就是自制力。”
我觉得我此时脸上肯定像是开了漂染坊一样,红的黄的白的青的脸色在那上面变换不停,我愤恨的瞪了他一眼,却见他依然平静无波的看着我,仿佛预见了到了我此时会生气一样,嘴角又是极其细微的一划,虽是极其清浅的弧度,却被我看的清楚。
霎那间我哭笑不得,心里基本已经确定了这个变态的帝王是在故意耍我为乐,这个心理有怪癖的人仿佛一看见我情绪的生鲜变化,心里就会暗自欢喜不已。
真是有毛病啊!
窗外夏风微动,吹得我殿前的老槐树叶哗哗作响,树影交替摇曳,昏昏的掩映在我的窗纸上,圈出一片一片夜晚的印记,让人莫名的感到心慌。尤其是面对这个帝王,我真不知道以我的心智,到底还能在他的耍弄攻略下坚守城池多久。
我闭上眼睛,恭恭敬敬的跪下,明目张胆的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还请您早回寝宫休息吧。想必您忙了一天,现在肯定疲乏的很了。”
因为是低着头,所以看不见他任何的表情,这样也好,倒也摆脱了这种要命的注视。只是仍然感到头顶发凉,我就算不用想也知道,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我,与其说是全神贯注的盯,不如说是扒皮挖骨的注视来的贴切,这种眼神,若是没有定力的人,足可以将人残绝的吞噬。
好歹我是受惯了注视的人,多恶毒的目光我都见过。我几乎是半嘲弄的给自己打气起来。
“你这是敢朕走?”低沉的语气不容人的霸气,甚至带了那么一丝冬日的凛冽。
“皖雅不敢。”我攥了攥拳头,我就是如何罪大恶极,想我作为玉城公主,也不至于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命丧皇宫,于是仍然大了大胆子,“皖雅是怕您在置身于皖雅的殿中,对您的龙威有所不利。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置于一室,虽然您我知道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而且我也知道您不会对我这样的黄毛丫头感兴趣,可是别人未必不会这么想……”
“好个聪明的公主!”他突然轻笑起来,转身而去,确定他已背对向我,我这才心惊胆颤的抬起头,却不料他重新折了回来,“你确实很聪明,今儿朕的宴席,名为为你接风洗尘,其实却是朕为了探寻朝中上下对夏族的态度!不料大臣们的态度朕没得出,倒是得到两个有趣的信息来!”
我一愣,这个景唐帝,干吗老玩这样你吓我我吓你的阴险游戏?
“想知道么?”他半俯下身来,玩味的看着我。
天知道我多么想很争气的一晃脑袋,然后特别大义凛然的冲着敌人,不不不,是冲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皇帝大声吼一句,“不想知道。”可是话到嘴边,心里那股大气却都突然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尤其是接触到他那双墨黑的眸子,我还是很没志气的小哼了一句,“什么?”
“你很聪明,一进皇朝就知道了应该让谁作为你的靠山。”景唐帝直起身子,慢慢道,“朕也不知道母后为什么会如此疼爱你,如果这算是你寻找背景的第一步,那么可以说,你达到目的了。”
我简直苦笑不得,为什么我的每一个举动,在这个多疑的帝王面前都显得那么具有目的性?我的一笑一悲,好像都是蓄谋已久演练好了似的!真不知道这个皇帝到底哪根筋和我不对,值得这样处心积虑的分析我的全部行动!话说,他天天料理国事,不是应该很忙的么?怎么还有如此的闲情逸致来探得我的心灵?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倒让他分析的像我多么阴险似的。“还有呢?”已然让他分析的这么不堪,我干脆自甘堕落,让他一下分析个痛快。
“成亲王喜欢你。”他云淡风轻的说道,我愕然的抬起头,他说的什么?成亲王喜欢我?这怎么可能?
景唐帝却再也没理会我讶异的眼神,只是转过身,仿佛一点儿也不看重我此时的表情,只是冲一直守在门口的贴身太监大声吩咐道,“殷全儿,随朕回宫。”
第二卷 宫闱重华 第十三章 无心得息
若是因为一句话就吃不下睡不着就不是我皖雅了,患得患失压根就不是本公主的风格。因此对于景唐帝那夜的话,我虽是一时气闷,但终是没放到心里去,依然是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怎么喘气还怎么喘气……
按照皇朝典制,如今瑾榕殿奴婢侍卫已经配备齐全。除去我从玉城带来的吉玛,皇宫内务给我配了宫女八名,侍卫四名,这也好,原本偌大的宫殿立即被忙里忙外的下人们充斥的再也不空旷孤单。
这八名宫女有四名是服侍我穿衣吃饭的贴身婢女,另外四名则是普通的大丫头,专门负责做些粗活儿。我对那几名负责粗活的丫头不感兴趣,但是对那四名挑来专门做贴身婢女的家伙可是充满了好奇心,瞧这水葱模样似的美女,看着模样压根就透出个贵族气息,怎么会流落到做宫女,整日围着别人转的地步?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皇朝宫廷里的宫女的身份也是极为不简单,瞧着他们现在是服侍人的婢女,其实他们的父兄往往是这朝中的大臣,而那几个做粗活的丫头,也并没和那几个贴身宫女有什么不同,若非要论个高低,只是家中势力弱了一些而已。
原本这四个丫头名字都叫做春儿,翠儿之类的俗号,我嫌太俗气,便硬生生的给他们换了个名字,分别以云雨雾风为起点,从此依次被唤作云霜,雨佳,雾洁,风扬四个名字。这几个丫头倒是顺顺当当的习惯了自己的新名字,也没有什么不满。我的虚荣心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思念故里的哀伤心境也慢慢随岁月的张扬慢慢淡了下去。
自那日宴席之后,住在月坤宫的太后便常常邀我到她的宫里去玩儿,说是去玩,其实也就是家常似的聊会天儿,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平常的说话方式在这慈祥的太后眼里却成了天真单纯的代名词,她习惯以宠溺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再乐呵呵的听我讲述在玉城的过去,当然,还有我那辉煌的“花神娘娘”的故事……
我原本以为每日皇上皇后应该是一块儿来月坤宫向太后请安的,因此特地向云霜他们打听了皇上皇后他们请安的时辰,故意避开了他们那个时候再悄悄溜去太后那儿。我就是不愿意和那皇后皇上碰面,先不说那一看到我就恨不得永眼神杀死我的皇后,尤其是那自觉的自己无比圣明的景唐帝,一想到他那恶毒的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的刻薄言行,我就恨得牙痒痒。
哼!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你们嘛!
看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我寻思着那对恼人的夫妻大概也已经例行请安完毕,再加之昨日太后就派人告诉我,说今日月坤宫得了个什么稀罕玩意,让我去看看。
我便带了吉玛和云霜,高高兴兴的冲月坤宫走去。
“容安公主到!”月坤宫的传召太监嗓门儿比定乾殿的殷全儿小不了多少,大概是我这几日天天到月坤宫报到的缘故,这太监似乎已经对我熟识,每次看到我来,嘴巴总是会咧的特别大,然后恭敬的先给我行个礼,随即再底气特别足的扯直脖子冲宫里吆喝,整套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无可挑剔。
我冲他微笑了微笑,然后跨进宫门,老远就听见太后呵呵的笑着,“皖丫头来了?”
我又是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太后娘娘的话,皖雅准时报到来了呢。”
不知道因为什么,容安公主这个封号似乎只是较为官方的称呼,也只在传召封礼的时候使用,通常,不管是瑾榕殿里的大大小小,还是这太后老太太,似乎都喜欢叫我皖雅的原名,高兴的时候,太后更会直接唤我皖丫头。
刚抬起头问安,我便立刻呆了个彻底,然后就开始暗暗叫苦起来,难道是我今日掐算不准?怎么这皇后还坐在这儿啊?
我尽量把这过于苦巴的脸堵了回去,争取让自己若无其事,掩饰性的环顾一下四周,更为意料不到的事情吓住了我,天啊,原来不仅皇后在这儿,连成亲王也端坐在这里!
我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太后却笑意融融的看着我,“看吧,哀家就说今儿个皖丫头肯定会被吓着,瞧瞧咱们皖丫头这副样子,倒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似的……”说完就示意旁边的宫女给我赐座。
我木木呆呆的坐到椅子上,慢慢的心境才平和了点儿,“哀家常说大家住在一处儿就应该时常走动走动,你们瞧瞧这就是不熟识的好处,把皖丫头惊得现在脸色还是白的。”
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个儿的脸,“哪儿有,只是觉得……恩……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大家到得好齐啊!”
“哈哈哈哈!”太后看我窘迫的样子更是笑得乐不可支,“就到了两个这还算齐,你那日身体不舒服肯定没注意到给你举办接风宴的众位亲戚,那么多的王公子弟,若问血缘,哪儿不是和咱们皇族沾了边的?”
我连连点头。
“要哀家说哪日还得举办那么一场家宴,大家也好好聚一聚。你们倒是年轻,可以等得了以后的相聚。哀家这老太太可是风烛残年了,搞不清楚哪天就会被老天爷收了去……”
皇后赶紧接口,“母后这是说哪儿的话啊……母后身体康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太后抿嘴一笑,“少说那些自欺欺人的话了,什么千岁千岁千千岁,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我稍稍抬头,只见太后别有意味的看了皇后一眼,“只是哀家现在还不能放心离开,转眼间你和皇儿大婚也已经两年了,怎么还不能给哀家诞下个正统的小皇孙来?你也知道皇帝去年年底才宠幸的那个叫做什么绿琳的宫女,上月刚升了贵人,前几日竟遣人告诉我说身子有喜了。”
皇后深深垂下头,我想她肯定是难过到了极点,两年竟然未能有所出,这事儿怎么着也说不过去。
无意中翻眼撇到眼前的成亲王,他虽眼睛直视前方,但却眼神涣散,仿佛是在迷茫,却又像是故意隐去什么。
可能是讲到自己哥哥的子嗣问题了他不愿意插口,我自己瞎琢磨道,这子嗣往往是要男女双方不断“努力”才会锻造出来的……想起这努力……或许成亲王不好意思了吧?
我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真是坏皖雅啊,竟然能想到那上面……还是替别人想的……
在内心痛痛的谴责了一下自己的不知羞耻的行径后,我再次抬起头,太后温温软软的话再次衍射到了下一个对象,“静儿也是这样,也不知道哀家有了什么罪过,大婚已久,也有两门妻室,好不容易蔚然有了身孕,竟也不小心流掉了……”太后又是一声长叹,“也不知道哀家做的这是什么孽喔……”
我将视线转向成亲王,然后无比同情的看向他,原来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好不容易快当父亲了却又化为泡影……
成亲王那玉白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甚至渗出了一丝绯红的羞意,“母后,您今儿个是怎么了?说完皇嫂接着说我……”随即又飞快的朝我这儿飞了一眼,“人家容安公主还在这儿呢。难不成您想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将咱们皇家的事儿都听去不成?”
我努力憋住自己想涌出来的笑容,敢情是拿我做挡箭牌来,其实我还是很愿意听这些皇族八卦的,巴不得他们多揭点儿内幕呢!
“其实和皖丫头说也没什么不好,依我看以皖丫头的身份和美貌,早晚就是咱们皇族的媳妇……只是就不知道哪个人就这份天大的福分罢了……”太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笑盈盈的说道。
我立即有一种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强烈感觉,没想到刚想听别人的私事,说着说着竟说道自个儿身上来了,看来这皇家的热闹果真是看不得,干巴巴的牵出一个微笑,“太后娘娘说什么啊,皖雅还小呢……”
“对了母后,您让我们来,到底是要看什么东西?”成亲王成功的将话题引开,彻底解决了我们三人的尴尬。
“光顾着和你们说闲话了,竟把正事放到了一处。”太后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宫女,那宫女立即端上一个盒子,看到那太后神秘兮兮的模样,我的好奇心被激发到了极点,这皇朝地大物博物产丰厚的,能有什么东西能让这见多识广的太后娘娘也稀罕成这模样?
只见那宫女小心翼翼的解开盒子上缠绕的绳结,慢慢的将盒盖打开起来,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往一处,我也是尽量抻直了脖子想一探究竟。
伴随着盒盖被缓缓打开,一束耀眼的炫蓝光芒喷薄而出,幽兰的光是如此惊人,虽然现在正是日上杆头的正午时辰,原本天空就明亮无比,但是这光芒一绽放,仍然将这原有的青天白日给比了下去。
我下意识的朝后退了退,太后指使宫女将那发光的物件自盒中取出,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和苹果那么大的圆珠,晶莹剔透,显得没来由的圣洁。
“母后这是从哪儿淘出来的好东西?”皇后来不及收回自己惊讶的目光,“臣妾活了这么久,倒是没见过这么个巧灵东西……”
太后颇为得意的挑挑眉,然后冲我说道,“你们这是才看到哪儿?甭说这样的物件你们没有见过,就哀家这样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也是没有见识过的。”
我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指着那圆珠道,“它就老这样发光么?记得在玉城时,二姐夫曾进贡给父王一个名叫夜明珠的东西,也是这样发光,但不像他这么强烈,而且也亮不了这么久。”
成亲王脸上也浮出惊诧之色,“公主说的夜明珠并不稀罕,皇朝也曾有过两个,可是像这么大的……”
“大还不是这东西的出彩之处……”看到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这东西评价个清楚,太后愈发起劲,“瞧瞧这东西现在发出的是蓝光,可是再过一会儿,就是红光,再过一会儿,便又呈现紫色……倒真是世间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都在上面演绎个便呢!”
我歪过脑袋,好奇的的凑过头去,大概是刚才光芒一下子迸发出来的缘故,头开始一看耀眼的很,但是此时再看过去,倒是柔和的多了。
“皖丫头,这算是个好物件吧?”太后轻笑着扯过我的胳膊,将我拉到她怀中,“哀家看皖丫头也真是喜欢这个东西是不是?”
我早就见惯了太后对我做出的犹如长者对儿女般的宠溺动作,想必此时她最疼的就是我这般小女儿神态,因此越发娇笑道,“嗯嗯嗯!皖雅还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呢!”
“那哀家将这东西赐给你好不好?”太后呵呵的笑着,示意那宫女将那大圆珠重新装回到盒子里,又低头看向我道,“哀家觉得这般世上罕见之物,除了你这般的模样就没有能配得上的。哀家若是私存这样的东西,倒是玷污了这东西生出来的灵气似的,那哀家罪过不就大了?”
我急忙想挣脱太后的怀抱,想跪下谢恩,却没想到太后却更加紧的拥住了我的胳膊,“知道你想谢恩,今儿没有外人,这些个俗礼就免了吧!只要你知道哀家对你的好就成!”
我顿时感动的快要稀里哗啦,随即又让宫女给我盒子,爱不释手的重新将那大圆珠拿出盒子来,然后蹦蹦跳跳的将那圆珠托向大殿宫门处仔细的瞧,只见在阳光的衬射下,那圆珠又渗出一种迷幻的紫色,凄凄的散发至大殿四处,天真的将眼睛贴向圆珠然后望过去,大殿立即像是被渲染了仙气一般,迷离神幻的怡人。
“太后娘娘!”我得意的转过身去,俏皮的将那圆珠举向头顶,眼睛透过那大圆珠使劲向太后那儿瞧,“娘娘,您现在在皖雅的眼里,可是红的发紫的人呐!”
太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指指旁边的成亲王,“哀家就说皖丫头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瞧瞧高兴成那个模样,倒一点儿不像皇宫尊贵的公主了。”
成亲王十分顺从的点点头,透过圆珠看去,我竟然发现他唇角又流露出一丝天真的笑意。
“公主可拿好了。”皇后突然开口道,“那可是母后最宝贝的玩意了,公主好大的面子能讨了过来。要知道只怕皇上都没有这个福气的……”
我玩乐的兴致一下子大减,顿时手足无措的将那东西抱在怀里,可怜兮兮的看着太后娘娘,太后瞥了皇后一眼,嗔责道,“不要吓坏了哀家的皖丫头,哀家就喜欢看她这副纯真顽皮的模样儿,倒像你们似的可好,再好的东西落入你们手里,顶多会规规矩矩的说个吉利话儿,然后便像示宠似的放在显耀处显摆,以示哀家对你们的荣宠,这样反倒失去了哀家给你们好东西本意了,皇宫原本心思算计就多,哀家只是想在皖丫头身上看到普通孩童的纯朴本性罢了,该哭则哭,该笑则笑,这才是哀家最想要的东西,较起这些,那些个物件儿又算是什么?”
皇后娘娘的脸突然一下子苍白起来,太后这话虽是在缓和的陈述本意,但却也是当众在给皇后一个冷脸吃。
我又得意的跑到太后面前,想化解一下此时略微冷场的气氛,却没料到此时宫外太监大喊,“皇上驾到!”
不祥之感涌上了我的全身,我今儿算是撞什么邪了?难道注定我今天出门不利?早知道今儿个出门前应该好好看看黄历的,也好知道自己该不该出这个门。
正在那懊恼的想着,景唐帝的身影已经飘了过来,成亲王在前,皇后在中,我慢腾腾的尾随最后跪下身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唐帝瞟了我一眼,顺又坐到太后身旁的软塌上,“都起来吧!”
“朕老远就听见这宫里欢声笑语的,于是忍不住来看看。”景唐帝貌似解释的说了一句来由,然后又看向我抱着的盒子,“容安公主倒是很长时间没见了。”
我微微点头,木头似的竖在那儿,心想这个君王多疑,我要是在做什么动作又让他分析个子丑寅卯来不得亏死了。每次一遇到他,我都要承担上很多莫须有的罪名。
他见我没说话,倒好像是更加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容安公主抱着个盒子小心的很,朕倒想知道那盒子放着什么宝贝东西?”
我求助性的看了看太后,太后微微笑道,“瞧皇儿一来把皖丫头吓得连话也说不出口了。”
我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这么一说倒像我多怕他似的。
“哀家把那日侉族首领所上贡的夜光珠给她了,皖丫头很喜欢,所以老宝贝似的捧着,自从哀家给他,倒是一下也没离手呢。”
景唐帝询问似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责怪似的看着太后,“母后的心偏的好厉害!皇儿想要您都没给……怎么就给了他了?”
“看看看看……”太后大笑起来,“看看咱们权倾天下的皇帝也会为一个玩意儿气恼,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看我始终维持一个姿势没动,太后笑道,“皖雅,赶紧将那夜光珠再抱过来给皇帝瞧瞧,省得他再心里不舒坦,倒和哀家犯堵了……”
“恩。”我听话的向前走去,景唐帝与太后说笑道,“母后怎么说儿子的,到儿子说的小鸡肚肠一样。”虽说是打着哈哈,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我一步步走出去的步子。
就在我即将要将夜光珠呈到皇上面前的时候,突然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随即有些重新不稳,伴随着我“啊”的一声惨叫,身子重重的向前跌过去……
“皖丫头!”“皖雅!”“公主!”一时各种称呼向我涌来,情急之下我只能紧紧抱住自己手心里的夜光珠,心想自己怎么摔都没没关系,只要这个宝贝别出事儿就行。
感觉到一双胳膊稳稳接住了我要跌下去的身体,我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睛,眼前的姿势又是将我吓了一跳,自己在心底里又将诸神骂了个千遍万遍,怎么每次让我摔倒都跌入他的怀里!
卓依皖雅!看来是流年不利啊!
我忙直起身子来站好,先甭管现在的脸色是红还是白,却脱口如蚊蝇似的哼哼道,“有人绊我!不是我要投怀送抱!”
虽然声音极小,但是我敢肯定,景唐帝还是可以听见的。
不知道为什么,重新爬起的第一个反应竟是想洗脱投怀送抱的嫌疑,我脸色通红的盯着地面,一点儿也不敢抬头,唯恐再一抬头,那个恶毒的皇帝又要为我此时的举动扣上什么罪名。
“皖丫头这是怎么了?”太后担忧的看向我,“嘟嘟囔囔的在说些什么?有什么话尽可以说出来。”
“朕想知道,好好的走路,公主如何会摔倒?”景唐帝追究问道,我抬头看去,他那双威慑力十足的眼睛又在看着我。
“我也想知道。”我低声答道,并下意识的看刚才走过的路,大殿地面平坦无比,压根不可能突然出现什么绊倒我的物体,可是为什么我会突然一个重心不稳跌到前面来呢。仔细琢磨了半天仍然不知道自个儿是因为什么突然摔倒,于是只能悻悻答道,“我也不知道自个儿为什么突然摔倒了,好像有什么绊着我似的。”
皇后突然清脆的笑了起来,“公主说这话可就有意思的很了,难道是自个儿身体不听使唤了,然后左脚绊的右脚?”
“啊?”我迷茫的看了她一眼,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刚才刚被吓了这么一大跳,好像脑子停顿了似的,想什么都慢,但是又看到成亲王好像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那个和惠说得好像不是什么好话来。却也不能反唇相讥,此时的我,满脑子都是刚才摔倒的事情。
“叨扰了这么半天母后,想必母后也累得紧了,朕还有事儿,就先回寝宫。”景唐帝脸色一沉,好像突然谁惹着他了一样,一种阴郁的气息迅速蔓延了整个宫殿。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脸色大变的景唐帝,心里一肚子憋屈,就摔在你身上次数多了些至于这样么?再说又不是我愿意摔的,谁没事儿找事儿成天摔着玩儿啊。
“恭送皇上。”皇后规规矩矩的福下身去,成亲王也是低下身子,只剩下我还在呆愣愣的杵在那里,成亲王看我纹丝不动,心思又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连忙又给我使颜色又摇头,示意我赶紧行礼,看到他挤眉弄眼的实在辛苦,这才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刚要跪下身子,只听景唐帝略带不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们几个也该散的散了吧,给母后解闷当然好,但是也要体贴母后的身体。”
刚回到寝宫,吉玛就急急的把我扯进内室,神色忧虑的看着我,“公主,您想起您摔跤是怎么回事儿了么?好好地走着路,怎么就可能突然倒下了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更加纳闷起来,“我也奇着怪呢,好好的大殿,我也是一直很小心的走着,可是怎么就会突然一个趔趄呢?”
吉玛一边给我接下长长的耳坠,一边凝重的告诉我,“奴婢觉得这事儿肯定有隐情。”
我拿起梳子有一下无一下的梳着自己散在肩头的长发,“这话不是随便能说的,这世界上应该也没有那么无聊的人,我又没惹着谁,干嘛好端端的给我个绊子?”
吉玛突然夺下我手中的梳子,直视着我的眼睛,“公主,奴婢瞧见了那个给您使坏的人,只是吉玛不敢当场说。”
我一怔,皱眉道,“是谁?”
“皇后。”
“皇后娘娘?”
“是。”吉玛无比肯定的看着我,“不知道奴婢是不是想的有些太多,奴婢觉得,自从咱们来皇宫的第一天起,这个皇后就和咱们有些不对。”
“是吗?”我故意淡下去自己心中的忧虑,装作无所谓似的摆弄面前的胭脂罐儿,“纵然你是我的贴身丫头,说话也要讲究个凭据,妄自猜测也是不对的。”
“公主!”吉玛看到我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是急了起来,一把牵起我的手,狠狠的攥到自个儿手心里,拧眉看向我,“公主,您清醒一下行不行?这个世界并不是你好我好就全都好的,想到那日宴会了么?皇后在咱们初来乍到的时候就让你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这样难道对么?而且刚才皇太后赐给您夜光珠的时候,您看她说话时的语气表情,像不像一副盼您出事儿的模样?”
我呆呆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世界,果真不像想象的那般美好么?
“谁!”吉玛突然大嚷起来,迅速向窗外望去,“谁这么大胆子,胆敢在御封容安公主这儿鬼鬼祟祟的听人说话?”
我一个激灵,连忙自身边的柜子里拿起久日未用的鞭子,啪的一声甩了过去,我虽不会女儿般唱歌跳舞,可是自幼跟随哥哥们练武的我鞭子却用的极好,若是鞭子够长,藏着的人就算是到了大殿门口我也能把他抓回来。
随着一声呻吟,我努力一扯鞭子,有个人的脑袋自窗棱处伸过来,原本最讨厌藏在暗地里使坏的家伙,今儿让我逮着了,一定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抬起头来!”我又是用力一扯鞭子,“报上名字,可饶你一命。”
“公主……”那人颤颤抖抖的抬起头来,我心里一惊,怎么穿这个太监的衣裳,发出的声音却是女孩儿的动静?我走上前去,让吉玛将人给我带进内室来,结果却吓了我一大跳,被我逮住的偷听狂不是别人,正是我的贴身丫头云霜!
第二卷 宫闱重华 第十四章 如雷秘闻
我沉下心来,努力压抑住自己满心的愤懑,尽量语气平稳的问道,“大晚上的,穿成这样子做什么?”
云霜的头低的几乎触到了地面,虽说是一副认罪的态势,可就是不说话。我一生气,使劲一拍桌子,“说!藏在窗下偷听什么?为什么偷听?谁叫你偷听来的?偷听了又告诉谁去?”
吉玛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袖,暗示我别那么冲动。我慢慢的将手抚上胸口,力求让呼吸平稳下来,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问的那几个问题都可以归为一个大项,即你的幕后指使是谁?
大概是第一次这么深切的体会到人心险恶,我有点儿气愤的过了头,“说!谁派你来监视本公主的?”
“我……我……”云霜头低的更加厉害,可就是支支吾吾的说不成语句。我看他为难成这样子,心想她的后台肯定是个历史人物,要不然怎么会把他迫害成这个样子?想必他那主子再让她执行任务时便把丑话说在了前头,若是被发现,怎么着也不能说出实话来。
越想越气,他那主子厉害,我就不会更厉害么?想到这儿我又是一冲动,刹那间原本缠在手腕上的鞭子哗的一声飞了出去,正好缠在云霜的脖子上,云霜惊恐的抬起头。害怕的看向我。
我冷冷一笑,“再给你个机会,我知道你那后台必是个厉害角色,所以你吓成这样我也不怪你。可是你终究是被我拿到了把柄,可能你刚给我几天还不知道我的手段,在玉城时,八公主皖雅可也不是个利索角色!”
看到云霜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我斜了吉玛一眼,暗示她给我编点儿恶行出来。
不愧是我丫头,吉玛立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咱们公主虽说是年纪小,但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人家欺负公主一分,公主便要还他十分的。不是有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类的话么?公主不但对待恩人如此,对待坏人更是不眨眼睛!”
我又是冷笑一声,这丫头可真把我说的够恶毒的,想我在玉城根本就没人敢惹我,哪儿还有什么惹我一分就报以十分的事儿发生?又听吉玛恶狠狠的说道,“玉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公主因为恶贼伤了她的玉兔而一怒斩了他全家的事儿,你好好掂量掂量,因为一只兔子公主都能如此厉害,何况你今日竟然骑到了公主的头上,探听公主的私话?”
我在心里将吉玛骂了个彻底,这下可好了,让你说我狠你也没必要编的如此离谱啊,全皇朝的人都应该知道皖雅是个恶毒女子了,明儿个传出去我该怎么在这儿活下去?于是又狠狠的瞥了吉玛一眼,暗示她适可而止。
吉玛原本还要兴冲冲的继续说下去,看到我不悦,这才立即把嘴巴闭上,于是又狐假虎威的怒视云霜,“快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我继而俯下身子,稍稍一用力缠在云霜脖子上的鞭子便紧了几分,云霜立即痛苦的闭上眼睛,“你大可以不说,但是明儿个我去内务院一查,你们全家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吧,到时候可别怪……”
“我说我说!”话还没说完,云霜就抱住了我的腿,“请公主饶我一命,云霜保证什么都不隐瞒公主。”
我满意的坐回椅子,轻轻一晃,便把绕在她脖颈上的鞭子缠回手腕。
“奴婢原是皇后娘娘的婢女。”云霜看到那威胁她生命的鞭子已离去,方敢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是因为公主来,皇后才让奴婢调到瑾榕殿伺候公主的。”
我脸色一变,没想到吉玛分析的果真正确,诸种事端,果真是那和惠皇后捣的鬼。
我皱眉道,“是皇后让你做探子的?”
云霜点头,呆呆的看着我,生怕我不相信。
“你知道为什么要派你来么?”我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皇后会看我不顺眼呢,怎么想好像都没理由。
“公主的美貌皇后早有耳闻,又因为公主身份高贵,奴婢想,皇后是怕您来之后夺了她的位置……”
我差点笑出来,“怎么会?她是皇后啊,我又不是那个皇帝的女人!”
“可是您别忘了,您可是打着和亲的谱子来的啊。”云霜道,“即使现在因为年幼未能成婚,可是以您的身份容貌,嫁入这皇家是迟早的事情。而这来和亲的女人,首先就是要被皇上挑的。”
我的笑容渐渐隐了下去,“就因为这个?”
“奴婢还有些内情。”云霜又重重的给我叩了个头,“不过奴婢想斗胆向公主要个承诺。”
我一愣,这云霜倒有意思,原本是领罚的命,现在倒跟我讨价还价来了,可是我还就是吃她那一套,因为我现在特别想知道这皇宫还有什么事情,便轻轻说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奴婢虽有大罪,但请看在奴婢告诉您这些事儿的份上不要治奴婢家人的罪过。”云霜紧张的看向我,仿佛不愿意漏掉我表情上的一丝变化,“奴婢一人做事儿一人担着,和家中老父老母没有任何关系。”随即又重重的叩了个头,“希望公主成全!”
看来他是被吉玛刚才说的事儿给吓着了,我寻思道,“好,我答应你,那就说说,还有什么事儿我该知道的?”
她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仿佛怕被别人听见,我心中好笑,想起她刚才都能偷听我和吉玛的谈话,就保不齐这宫里还会有探子能探听我此时和云霜的对话,想到这儿心里也是一紧,忙招呼吉玛,“你先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能靠近内室。”
吉玛应了一声,随即走了出去。
我看见吉玛已经走远,料定这个云霜要有很长的故事要给我讲,于是不由叹了口气,用眼神瞟了一下旁边的凳子,“坐着说吧。”
“奴婢是有罪之人,还是跪着说话痛快。”不料这个云霜倒是个有性格有原则的人,硬是不起来。
我点点头,你要是愿意自个儿虐待自个儿我也没办法,于是便坐定了下来,稳稳当当的听那宫闱深处的隐秘。
我原本就是愿意听些乡间野史的人,压根就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丫头,今天这事儿更是关系我以后的周全,因此一定要屏息听个明白,于是便打起了十二分又十二分的精神,瞪起眼睛坐在了那里。
“公主原在玉城,对我皇朝之事可能不甚了解。”云霜慢慢说道,“若说今天的皇后……也算是个顶顶可怜的人……”
我皱皱眉,“什么意思?”
“我自小就随着皇后,知道皇后心里的一切事情。皇后原本与成亲王很是要好,两人的感情宫内宫外几乎人人都知道,如果不是发生以后的那些事儿,我们都以为今天的皇后应该就顺理成章的成为成亲王妃的……”
“到底怎么了?”我拧紧了眉毛,“发生什么事儿了么?”
“皇后娘娘的父亲是当朝的左相,公主可能有所不知,皇朝虽说是皇上说了算,但是朝中也分着左相与右相两个官职,两者相互牵衡才能维持朝中的稳定。右相杜大人为人八面玲珑,日子长久自然在朝中有了一定势力,而左相田大人在这上面则稍稍弱了些。太后娘娘是历经两朝君主的人,自然清楚其中势力不均的利害关系。恰逢两位大人都有女儿,太后便为了权衡朝中实力,让较弱的田大人之女田和惠做了皇后,也就是如今儿的皇后娘娘,而杜大人的千金杜蔚然,则顺理成章的成为成亲王妃子。”
听到这儿,我惊得比不上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竟是这样?”
云霜苦涩一笑,仿佛是在为自己的旧主不平,“所有人都在劝皇后顾大局,却全然不顾她与成亲王自小积起的情分……”
我已经是木呆呆的完全傻住,脑子里似乎现在空荡荡的很,但却又好像是满满的充斥着些什么东西,想要努力记住自己现在想的是什么,但仿佛又十分模糊不清。突然脑子出现了成亲王的眼神,温婉中带些淡淡的忧郁,就那样戚戚的看着眼前的事物,眸中积累着微弱但又不容人忽视的光芒。
“公主……公主……”云霜跪在地上疑惑的看着我,仿佛是在询问着我的走神。
“哦。”我不好意思的一笑,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走神,“就因为这个?那也不应该构成皇后和我不对的理由啊!”
他们相好但又被别人拆散是他们的事情,又不是我主导他们成为离群鸳鸯的。我闷闷的想着,虽然同情是值得同情,但若是因为这种悲惨的故事就不分青红皂白的看不得我好,这样的心思也太狭隘了吧?
看我又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云霜又恭恭敬敬的给我叩了个头,复又说道,“以奴婢的了解,皇后如此对待公主另有隐情。”
我又端正了身子,扬起唇角,“你倒说说看。”我倒是想知道,我来这儿时间不长,一直本本分分的,到底能有什么让皇后抓到辫子的事情。
“还请奴婢说些什么公主都不要恼。”看到云霜那小心翼翼看我的样子,余下的事情仿佛会让我很难接受。
“什么都不怪你。”我叹了口气,“快说吧。”
“宫中盛传成亲王喜欢公主。”云霜慢慢说道,“这种传闻虽说只是奴婢这些下人们暗地里猜测,但却也刮到了主子们的耳朵里。”
我稍稍一愣,原来这种八卦新闻在宫里都传开了,原本想自嘲的一笑,却又在悄悄划开唇角那一刹那,莫名的想到了景唐帝那日鬼魅似的耳语,“成亲王喜欢你……”
我的脸色突然变白,隐隐有种麻木之感又脚底浸染到了全身,随即尽力自然的微笑道,“就这些闲话么?”
云霜点点头,甚至有些悲伤的看着我,“奴婢们都知道得沸沸扬扬,何况是咱们的皇后娘娘了。”
我头脑有些转不过来,“若是皇后娘娘因为有人传闲话而生气,那也应该拿多舌的人治罪,也没必要针对我啊。”
“公主……”云霜几乎是欲言又止,仿佛下了很大努力才说出下面的话,“公主您仔细想想,就算皇后娘娘现在和成亲王已无可能,但是在皇后心底,应该还是喜欢王爷的。如果王爷转眼又喜欢了您,那她的心里,不就会难过了么?”
我恍然大悟的瞪大眼睛,搞了半天,这皇后是在拿着我这个假想敌吃醋!所以才会屡次拿我开涮。
我也太冤了吧,稀里糊涂的就卷进了宫廷地下恋情里,连自己怎么陷下去的都不知道,就这样神经兮兮的成了他们攻击的敌人。
我简直是要苦笑了,“就因为这个?”
“皇后娘娘虽然也算是一方佳人,可是您的到来却让整个皇朝知道了什么叫做倾国倾城的天姿国色,而且您又是成亲王迎进皇朝来的,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为您接风的宴会那天,您忽然晕了过去,是成亲王最先跑到您身边,他脸上掺杂着那种焦灼的担心,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我沉重的咧咧嘴,“不会吧?那只是因为王爷就坐在我旁边而已,而且我记得自个儿醒来的时候,好像是窝在皇上怀里头。”一想到那日的情景,我害羞的情绪又止不住涌了上来。
“那是皇上从成亲王那儿接过了您的身子。”云霜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微微的叹了口气,“所以,宫里又有了一种传言,说皇上也喜欢您,只是皇上龙威鼎盛,大家都不敢说而已,就算是有些流言***,也被渐渐的压了下去。”
我不可思议的看看自己,真想不到自己一个异邦公主,倒成了这儿的香饽饽。
“所以皇后娘娘不免担忧。”云霜继续说道,“成亲王是青梅竹马,对您有好感,皇上是她的丈夫,也对您产生了爱意,您在顷刻之间就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的心渐渐收买了,不说是皇后,就算是世间任何一个女子,怕都会多想的……”
“可是我没有……”我忍不住的辩解,“我没对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你也知道我年龄小……不到婚配的年纪啊。”
“众人都知道您年纪尚幼。”云霜唇角微微上扬,仿佛是在嘲笑我的幼稚,“可是您这么美貌的公主,早在您来这儿之前,全皇朝人几乎都知道夏族花神娘娘都要降临宿源皇宫,这样显耀的身份,除了皇上与王爷,谁能要得起呢?”
看到我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云霜继续说道,“何况您来皇朝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和亲来的……”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云霜,第一次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了悲哀与恐惧,以前总觉得快快乐乐生活就好,我不去招惹别人,人家也不来烦我,这样单纯简单的生活,仿佛是我意念中的一切。
可是在今天,这些美好仿佛都成为了幻影,一直以来就觉得皇朝生活不简单,我却一直都对此抱有侥幸的态度,可是今儿个才发现,仿佛真的是幼稚的很。
我没做任何事情,皇后及宫中所有的人都为我扣上了“祸水”的帽子,这才来皇宫短短一月,余下的生活,必定会是充满磨砺与坎坷的历程。
成亲王……皇后……皇上……我就这样不知不觉踩到了皇宫中身份最为显赫的三人最为敏感的引线,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压根就不容我辩驳。
手心觉得生疼,埋头看下去,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将手心紧紧攥成拳头,我也不知道自个儿在害怕什么,那尖锐的指甲甚至已经将我柔嫩的手心掐出了微微的血印,丝丝的渗入我的心里。
“公主……”,大概看出我的不对劲来,云霜轻轻的唤着我,跪着身子挪到了我的旁边。
“嗯?”我恍恍惚惚的应了声。
“都下去吧,你也累了,回去歇着。”我无力的吩咐了一声,困顿的走到床前,然后疲软的倒下,像极了扶不起的烂泥。
“公主……”云霜又细细的唤了我一声,“可是……”
“今儿个事就当没发生。”我幽幽的说道,“你还是我的贴身丫头…你的家人也不会受连累的……”
“谢谢公主大恩大德!”我话刚说完,云霜就躬着身子退了出去,我无助的闭上眼睛,却感到天摇地晃般的任人摆布。
第二卷 宫闱重华 第十五章 智斗绿琳
昏昏沉沉的一觉醒来,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在殿前的槐树枝头顶处,我出神的望着阳光洒在绿叶上的斑斑点点,心里突然豁亮开来,其实想想也没必要将云霜说的那些事儿都记在心底然后当作大石头一样背负在身上,说到底了那终究是一场可笑的流言,而我始终坚信,流言最终会不攻自破。
当然我也不能太轻易小视我眼前的处境,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卷入了这么一个风波里头,无论我愿不愿意,似乎不忌人言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当下之际,仍然是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小心谨慎的同时,最重要的是要对得住自个儿。
打定主意,我便打起精神拽起风扬去御花园走走,经过了昨天的事情,说我一点儿对云霜也不介怀也是不可能的,我毕竟不是圣人,想到那日云霜贼兮兮的监听我的行动,我浑身便像起了鸡皮疙瘩般的难受,原本想让云霜告个假去家里歇歇,可听说这皇宫有个气死人的规矩,未到出宫年纪的宫女,如果在当值年纪中回到家中,就会被认为是受到宫廷的驱赶,以后的一辈子自然也就别提什么幸福安宁了,只怕一辈子都会在别人的白眼里度过。
没办法我只能让吉玛带她去宫外走走,逛逛大街,看看风景,也比她现在垂头丧气的在我眼前乱晃好,而我又狠不下心来让他回家,于是只能以“散散心”的幌子把她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