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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凤栖梧桐》》 · 念烟羽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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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梧桐》

作者:念烟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游龙戏凤:第一章 凤园序曲]

“提问!”尹晨兴致勃勃地拉着我的手,与其说是拉,还不如说是拽,然后妖媚地回头甩过来一句。怎么,把我当一休?“回…回答!”我含糊应答。与她的兴高采烈形成鲜明对比,我表情怪异地努力把自己原本就不长的飘飘雪纺小衫往下拉,希望能为牛仔小热裤提供点援助。

“哎呀!我的姐姐呀,烟晓你在干嘛!”尹晨一个横眉瞪眼,我立马像个小媳妇似的立正,她可一向是我的领导大姐头。我一脸苦瓜:“不行啦,pp都要露出来了。”借机又拉了拉裤管,实在是太短嘞,想我梁烟晓一向以淑女形象著称,理应是一袭白色长裙,飘飘袅袅,雾朦胧,烟萦绕,似白莲仙子般,那才是美的至高境界呀。

啪! 一记暴栗在额头绽开。尹晨柳眉挑起,一幅恨铁不成钢的痛惜表情:“又在做你的八十年代梦呐。”她经常说我的审美观是八十年代的,无语。揉着发烫的额头,我委屈地忍痛听她老人家的滔滔不绝:“你看你,这么漂亮的腿不拿出来showshow 不是糟蹋了嘛!”我不穿热裤就是糟蹋我的腿了?“挺漂亮的一个人偏偏把自己打扮得跟美少女战士似的那么土,你说姐姐我不来调教调教你行吗? 相信我,没错的!”然后向我飞个媚眼,甩甩酒红色的大波浪,风情万种地转身,还不忘拉住我的手。那回头率可真不是盖的。我看着她黑色的纱制超短迷你裙,亮黄色挂脖吊带,再看看自己布还算多的无袖白色雪纺衫,叹息一声,真是落伍了。

“蜜蜂停在日历上,打一成语。”尹晨依然饶有兴致地继续前面那个提问。“不是风和日丽嘛。”“Bingo!答对了,就是今天的天气啊,真是出来玩的绝佳时机。到啦!”看她兴奋地一指,我抬眼望去,一只巨大的花岗岩雕塑的凤凰灵气逼人,伸展开雍容柔美的翅膀,仿佛欲飞上天际,凤凰头顶是雕刻的大字:凤凰园。乍一听,还以为是养凤凰的,只听说有孔雀园,哪来有养凤凰的。其实,那只是一个大型的游乐场。

经过凤凰雕塑的时候,凤凰的眼睛忽然扑闪着一亮,我忙拉住尹晨:“快看快看,凤凰的眼睛还是动态加灯光呢。”尹晨看了一下,瞪我一眼:“你是不是中暑啦,明明就是石头。”转头仔细瞅瞅,真的只是花岗石,难道眼花了?

尹晨那女人真该拖去喂猪!坐完了云霄飞车又是海盗船,然后马上奔向自由落体,哪不要命就往哪去。 等到终于可以晃晃悠悠坐着小船在游乐园的天然湖里飘时,我已经吐得七荤八素,昏天黑地。我亲爱的妈妈要是知道我在这里被个女魔头折腾得这么惨,铁定举着菜刀杀来了,说不定还会戴着美发店的烫发头罩。

“哎…真是可怜的孩子。”疯癫女在一旁啧啧感叹,“怎么这么菜。不行,我尹晨教的怎么可以不出山呢,待会儿上去再给我每个玩一遍,好好锻炼着。”“不要! ”她说得意气昂扬,我痛苦呻吟,像蔫了的小白菜。小白菜呀,地里黄呀…老天我怎么那么命苦。还没哀怨完,那张妖媚的脸忽然凑了过来,眯起眼睛,一脸奸诈:“如果换作是和章夕一起来,我看你就算吐几遍也咬着牙上吧,哈哈…”额…我愣住,她居然没事儿似的一边玩水去了,还哼哼:“我是一只鱼…”眼神杀死她!然后,轻叹。

一阵很大声的发动机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然后我听见有人高声惊呼,大叫着:“不好啦!”然后对面是尹晨骤然惊慌失措的脸。猛然回头,看见一个庞大的东西冲了上来,是一艘汽艇!轰隆一声,好像地震一样,小船猛烈摇晃倾倒,只觉得身体被甩了出去,然后一下子抛入冰凉的水里。水漫天漫地涌过来,耳朵里,鼻子里,嘴巴里,不行了,没办法呼吸了。纵然我会游泳,可是方寸乱了,头也似乎被撞得意识模糊起来,然后越来越模糊了……

[游龙戏凤:第二章 黄金异世]

朦朦胧胧中,感觉似乎有人抱着我,耳边风声呼呼,身体好象在飘一样。挣扎着睁眼,烟雾一般模糊,脸好像靠在什么东西上面,暖暖的,夹着淡淡的清香,很舒服,让人心旷神怡。隐隐约约的,是一个晃动的轮廓,我靠的是肩膀,这边白衣胜雪。天使么?难道,我到了天堂了么?意识又沉下去了,眼皮不由自主地耷拉起来了。

一路是参天茂密的梧桐树,宽大蓊郁的叶子密密麻麻,阳光在缝隙里被剪碎了,地上一片斑斑驳驳的明亮光晕,而梧桐叶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得嫩绿晶莹,好似绿宝石般流光溢彩。我似乎是站在那颗最大的树上,周围是连绵的梧桐叶,我只想向树更靠近一些,而树似乎也用最温柔的叶子拥抱着我,温暖舒适得让人没有一丝烦扰…忽然画面一转,章夕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那好看的眉宇皱起来了,眼睛里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英俊的脸庞上是隐隐的忧伤,他叫着我的名字:烟晓…

章夕…我艰难地叫出他的名字。忽然感觉额头上热热软软的,使劲使劲地睁开眼睛,一张小小的脸在面前慢慢清晰起来,是个女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粉嫩嫩的脸蛋,一幅很乖巧可爱的模样,手里拿着一块布。哎…我要是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好了,偏偏有个凭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整天臭屁得不得了,一幅老子天下最帅的嘴脸的哥哥。

哎…又想叹气,忽然让眼前的景象震慑得本来还一团浆糊的脑袋一下子完全清醒了。那个小女孩的头发向两边梳成两个髻,她的衣服是标准的电视里不知哪个朝代,反正不是清朝的旗装的那种样子。哇呀呀!难道?难道……我被少数民族的同胞救了?这是哪个族?傣族?水族?肯定不是藏族蒙古族吧?额…这个城市里也没听说有什么少数民族啊。

就在我自顾自唧唧歪歪,一会儿张嘴,一会儿闭嘴,一会儿眯眼,一会儿瞪眼的时候,小女孩挺高兴地说:“姑娘你醒啦?”然后转头对旁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说,“玉湘,快去禀报少爷,姑娘醒了。”一旁的小姑娘就腾腾地跑出去了。

少爷?咦 ̄ ̄原来少数民族也是有有钱人家滴。哎呀,运气不错呢,既然救了就不会把伤病员赶出去吧,有的享受一番了,嘿嘿,暗暗贼笑了一通。

感觉面前的小妹妹看我的眼神渐渐迷茫了,赶紧收敛起奸笑来,和蔼可亲地微笑,一看就知道比她大呢,然后说:“是你们救了我吗,真是太感激了,请问你们这是哪个民族?”迷茫,依然是一脸迷茫的小脸,眨巴着大眼睛,吞吐了一会儿说:“我们?丹凤族啊。”丹凤?我们伟大祖国五十六个民族有这个吗?算了,我又不学民族学,孤陋寡闻正常得很。

“哦,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尽量保持镇静。

这屋内的摆设和我所知的任何一个少数民族的摆设都不一样,可以说,它更像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古董,木质雕花的床,软软的紫色丝制床帘被挽起来了,床前是一面宽大的屏风挡住了往外的视线,屏风上面绣着各色各异的鸟,中间的那只,金光闪闪,富丽堂皇——是凤凰,这就是百鸟朝凤图么?

我环顾着周围,然后把视线转回面前那张小脸上。她清亮亮又分明带着自傲地说:“这里是凤凰山庄。”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终于明白太白大师这看似简洁的诗句是多么地贴心入骨了。大学离家不远,三四个钟头的车程不足以让我体会到思念的心酸,可是,为什么这可恶的月亮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圆,这么亮呢?

我趴在屋外院子里的石桌上,侧面望着圆月,看看自己一袭白色衣裙,长吁短叹。

从那个叫迎湘的小女孩儿的话语里推敲出来,这里哪是什么少数民族啊,连不知名的部落都不是。这个叫凤凰山庄的地方据说是这个叫什么浮缡的国家最大的庄园。老爷是镇国大将军,夫人是先皇的妹妹,而少爷是御前銮仪将军。迎湘小丫头那个喜滋滋的表情,看我一脸的迷离,然后这么高调解释一番。我亲爱的妈妈呀,皇亲国戚呀,这么显赫的背景,我可得罪不起!只好搪塞她说我是外地来的,孤陋寡闻不清楚。

浮缡?凤凰山庄?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跟凤凰园一定有关系,不然我怎么在那边的湖里落水,在这边的湖里被捞上来呢。据说是被她们那个少爷看到我在庄园的湖里飘,把我捞上来的。说的好像我是浮尸又还魂了一样,太触霉头了。小丫头不敢直呼少爷的名讳,只说主人家姓易。

易也好,难也罢。关键是我该怎么回家。难道要在这湖里再溺一次水?现在都晚上了,说不定我回去了那边也没人打捞我,那就可真要变浮尸了。哇 ̄ ̄○£﹪﹩@冷冷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他们找不到我是不是要急疯了。幸好,找不到总比横着被抬回去好,失踪也是幸存的机会,何况我的确活生生地在这儿。哎…想想那臭屁老哥还是蛮好的,我做错事被妈妈罚不许吃饭的时候,他还偷偷拿他的旺仔小馒头给我。尹晨呢,和我一起落水,这会儿是也掉到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是被救上岸去了?还有,章夕,最让我心疼的章夕……他有没有因为我的失踪而如我梦中那样掉眼泪,最难过他不开心的样子,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不言不语。呵,算了吧,梁烟晓,你担心什么呢,不是有人陪在他身边么,纵然他此刻会为我难过,时间长了,也会淡漠下去。扯扯嘴角,我想我的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耳机里是王心凌的《onmyway》,那是在上船的时候我怕一个不小心把包掉进水里,特意用塑料袋把手机和mp4装好,现在居然成为我身边为数不多几样的现代化用品之一了。

走过跟你走过的街

难过更深刻一些

有些事无法改写

我终于了解

是我把爱梦得太完美

多完美还是会枯萎

你最后那一句再见

才让我学会

怎么放爱去飞

擦干了眼泪

我不要安慰

雨季会过去才对

都是黑咖啡

苦得让我今晚不能入睡

不想活在回放的情节

你知道我想着谁

虽然梦想难免被现实打碎

I’monmyway

我在没你的世界

回头对你说good-bye

擦干了眼泪

我不要安慰

雨季会过去才对

都是黑咖啡

苦得让我今晚不能入睡

不想活在回放的情节

不再跟自己责备

欢乐伤悲

天亮天黑

I’monmyway

悲伤的旋律环绕在耳际,我靠在手臂上,酸楚一浪一浪地袭来,夜风撩拨着我的头发,一缕缕抚着脸庞,很舒服,心里哽咽,却还是忍不住昏昏欲睡。

迷蒙中,感觉什么东西在脸上轻轻抚过,像极了丑儿毛毛的脸。丑儿是我的猫,其实不丑,黑白相间的毛,我不顾家人反对,一意孤行地取名丑儿,美其名曰,好养活。丑儿总是用它毛茸茸的胖脸蹭我,我的宏伟目标就是把她调教成加菲猫似的人物。

睡意铺天盖地地袭来,我已然睁不开眼,又是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大片的梧桐树翠绿鲜亮,我在树叶间徜徉,快乐安详。周围忽然弥漫起那似曾相识的淡淡的清香……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而我居然是躺在床上。想爬起来,忽然头痛难耐,嗓子干得仿佛撒哈拉似的,一阵头晕目眩,翻天覆地,嘭的一下,重重跌回床上。

估计这个响动惊动了在外面的迎湘和玉湘,她们嗒嗒地小跑进来。迎湘凑过来,慌忙地问:“梁姑娘,你怎么啦? ”我看着这两个丫头脸上真真切切焦急关心的表情,心里涌起暖暖的感动。

“没什么,好像有点感冒了,不要紧的。”我努力挤出一个笑。

“感、感冒是什么?”两张摸不着头脑的脸。

“额…就是着了凉,受了点风寒,伤风。”我尽力地搜索词汇,头又疼得我直皱眉。我的妈呀,这个时候,说个话还要死这么一大片脑细胞。

玉湘伸手上来探了探我的额头,立马一声惊叫:“呀!好烫呀,不好,梁姑娘发烧了。”迎湘也马上过来探了探。

“快去禀报少爷吧,说梁姑娘烧得厉害。”迎湘一脸正色。

“那个…不用了,躺躺就好了,不用去叫大夫的。”我有些歉意,吃人家,穿人家,住人家,不好再这样子,真当个寄生虫一样了。玉湘还是噔噔地跑了。

迎湘笑着说:“庄园里就有大夫的,很方便呢,而且少爷的医术就是非常高明的,皇上龙体抱恙的时候也是请我们少爷去的呢。”丫头一提到少爷就两眼放光,整个一个一百瓦的电灯泡,真是春心荡漾的小女孩。

“根本用不着打扰你们少爷的,我真的睡会儿就好了的。”怎样都要拒绝一下的。

“那姑娘快好好睡,”她给我掖了掖被角,满是担忧,“看脸都烧得这么红了呢。”

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我忽然很庆幸她存在于这个空间里,纵使是丫头又怎样,不用计较争名夺利的烦扰,看不到尔虞我诈的煎熬,只是快乐地满足地做好自己小小丫环的角色,单纯质朴地让人心疼。

我轻轻地微笑,顺服地睡去。也许真的是烧得迷糊了,意识很快朦胧下去,身体没有丝毫的力气了。混混沌沌中,听见女孩子们的声音,细细地,像是“少爷”,然后,一个白色的身影过来了,接着扬起一阵淡淡的清香,这个是……我无力看清也无力辨认,意识就这么沉下去了。

接下去的几天里,我像是供奉菩萨一样被照料着,尽管小丫头们认为这和伺候真正的主子比起来差的远了,可是像我这样在大学里事事要亲自操刀的四有青年来说,现在居然喝药吃饭有人送到床上来,穿衣服有人包揽到系好衣带,梳头发也会绑好发带,不过这头发我还真不会梳。一向是以飘柔潘婷般的长发为傲,虽然照尹晨来说是懒到连头发都不想打理,要么是马尾一束,淑女点就扎个小辫,哪来这么繁琐高技术的步骤啊。

看着清晰的铜镜里容貌俏丽的女子,一部分头发被挽起来,一部分柔顺地垂在肩上,桃嫩的肌肤,明眸皓齿,眼波荡漾,再加上一身素白又不失柔美的衣衫,没有人会怀疑她是一个压根对这里一无所知的异乡人,只是眼神里明显地流露出惊奇与激动。

迎湘在旁边欢喜地说:“烟姐姐真是好看!玉湘你说是不是?”玉湘一个劲儿地点头。

“真的么?”我呵呵笑得不好意思。

“是真的,我还没见过几个像烟姐姐这么好看的。”

几个?我好奇心被调上来了:“哪几个?”美女我可是喜欢着呢,老是被尹晨取笑说我某方面取向不正常,难道谁都要像她那样看见金光闪闪的花瓶男都要狠抛几个媚眼才罢休?

“我们大小姐、夫人都是少有的美人呢,还有圣瑜公主也挺好看,不过……”迎湘凑到我耳边,悄悄说,“她没姐姐好看,而且很大的公主脾气。”然后看了看玉湘,玉湘赞同地点点头。

[游龙戏凤:第三章 璧人如斯(一)]

几天的相处,迎湘玉湘这两个小丫头已经被我“笼络”得服服帖帖。从原先的梁姑娘晋级为烟姐姐,看,多亲切!我拿包里的巧克力给她们吃,一开始还嫌苦,吃了两口马上就整个儿塞下去了,粘得嘴唇边都是,乐得我在一旁偷笑,她们还美滋滋地蹦去厨房给我探听好吃的。教她们玩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两小妮子抢着要手机,最后我的电池终于寿终正寝。

了解到易老庄主因为有事出门了,夫人去庙里烧香祈福了,现在庄园里只剩下少爷之后,终于打消了一点我在这里这么多天居然都看不到主人家的疑虑。可是那个什么少爷,不是他救我上来的么,到现在别说面了,连个鬼影都看不到。算了,不见也罢,省得我到时候得作出一幅感激涕零您是我的再生父母一样的表情,说不定,这个要命的地方来个什么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的,那我还不如找根面条上吊得了。

迎湘叮嘱了又叮嘱庄园里不能随便走动,尤其是禁地是绝对不能进入的,我都有点恍惚了,分明看见我老妈在我面前叨叨。

禁地啥的俺也不去,虽然好奇心还是有的,可是好奇杀死九命猫妖呢,何况我是只有一条命的弱女子。这样的山庄,肯定难免有个一两个禁地呀宝物什么的,不然怎么当他的黑社会老大呢。

在屋前转转,不过瘾,再溜远点儿,好湘湘,我保证只在外头逛,不进到任何不对劲的屋子,对劲的也不进好了。谁叫这儿的夜生活太没乐趣了,没电视没计算机的,早知道把我的本本塞包里了,还能一起带过来。心理上自我安慰一番后,我溜出了屋子。

月亮还是亮亮的,虽然已不圆了,还有几缕浮云时不时地飘来遮一下羞。那荷塘月色怎么说来着:酣眠故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身上裹着薄薄轻纱的美女比全光光更秀色可餐呢。尹晨说的时候别提多妖媚。

在湖边坐下,凝望着这一潭黑黝黝的湖水,月的倒影微波粼粼。

这是怎样的湖水,我因它而来到这截然不同的世界,到底会再需依靠它返回么?

脱掉布鞋,把脚探入水里轻轻拨动,丝丝凉意从脚底侵袭上来,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时侯我唱小白船,生活没眼泪

妈妈说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很美

一天一点慢慢长大,尝透甜酸苦辣

不过就算生活怎么样,我也会象童年一样开怀的笑

我怀念从前总是看的简单

不问,不怕,不倦

我愿有天能够开怀的笑,唱小 ̄ ̄小 ̄ ̄白船……

轻轻哼唱着范范的小白船,不知怎么的,等觉察到的时候,脸上已经一片冰凉的湿。

忽然,不远处出来悠扬的曲子,仔细听听,似乎是笛子的声音,调子温婉柔和得似湖里月亮柔软的倒影,我从未听过这么让人陶醉的曲调。

抬眼望去,才发现在湖中的亭子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而笛声正是那个方向传来。我忽然有些头皮发麻,不…不会遇上鬼了吧?可是,这么好听的笛声,让人如此心旷神怡,我似乎能感觉到淡淡的忧伤,就算是鬼,也是个善鬼吧。反正我都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抹一把脸,穿好鞋,向着亭子走去。

顺着弯弯曲曲的石桥,慢慢靠近那个白色的身影,笛声一直浅浅柔柔地萦绕着盘旋着。渐渐的,看清了那个身影,是个很修长的男子的身体,白衫飘飘,一点都不比女性杂志里那些衣架子男人逊色,甚至比起那些把肌肉一块块露出来展示他们精壮健硕的身体的男模,眼前的这位更让人有遐想的空间,连我都看得有点儿惊讶,要是尹晨看到,不知会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我微微发着愣,已然不知笛声已经停了。然后……“梁姑娘这么好兴致出来赏月还是夜游?”一下子仿佛一股闪亮的电流贯穿了我的全身。和尹晨不同的是,我更喜欢男人的声线,我总是固执地认为,有着优美又不失男子气声线和语调的男人,气质人品肯定不俗,气得尹晨直翻白眼说你干脆找只雄性黄鹂鸟得了。

而面前这个男子的声音像是一道清亮的光穿透我的脑海,清澈明净如泉,温润悠远似玉。我暗自花痴,等等,他!怎么知道我姓什么?这个人,究竟是谁?

正在纳闷中,只见他转过身来了。就在那一瞬间,我就像一根木桩定在那里,忘记了言语,忘记了眨眼,甚至快要忘记了呼吸。这张脸,用什么才足以形容?绝世无双,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剑眉如峦斜飞,瞳仁似星辰闪亮,直挺俊俏的鼻梁下面是轻薄的嘴唇,嘴角微微扬起绝妙的弧度……商纣为妲己断送河山,周幽王博媬姒一笑燃烽火,这就是多情帝王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原因吧。可是这足颠倒众生的容颜却属于一个男人!他是一个男人!奇怪的是……为何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轻微的夜风扬起,撩动他额前的发丝,月光如薄纱洒在他脸上,他的眉宇间似笼罩着淡淡的光华,他就像一道柔和却又绝美的光芒,人世间最美的光芒。

看着那张脸,我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没想到尹晨眼中对美男绝缘的我,如今也像个超级大花痴一般。

“神仙……”我眼神迷离,自顾喃喃。

看样子他好像颇为享受我的这番崇拜表现,既不说话,也没什么其它动作,就这么露着那抹惊为天人的笑看我。

呀!梁烟晓,你在干什么!真是没见过世面,要是让姓尹的知道你这幅德行,非笑得她满地爪牙不可.而且,这、位、帅、哥——你这么盯着人家女孩子看是非常非常不礼貌的!尽管你长得很好看。在我们那都会被认为超级大色狼,何况是你们这地儿呢。而且都说薄嘴唇的男人薄情,我看你也多半是个纨绔子弟。我敲脑袋皱眉又摇头,做了一通思想斗争再加上一些颇有嫉妒成分的理性分析之后,立马恢复正常。

再看他时,他似乎饶有兴致地看我旁若无人的表演,微笑更大了一些,笛子在手里一下一下轻叩。

“那个……你,哦不,公子是谁?哦不,尊姓大名,怎么会知道我是谁?”天哪,本来激动紧张的余波威力也不小,说个话又要这么拗口,我的舌头都要扭成天津大麻花了。

“你是洗浴的时候被冲走了么?”嗯?他在说什么?

“那么衣衫不整,肯定是在露野河水中洗浴的时候被冲走,才会顺着地下暗河进入庄园的湖里的了?一个姑娘家要爱惜自己,荒郊野外的遇见歹人就麻烦了。”他语气淡然,目光柔和。可是听着怎么就……什么叫衣衫不整,要爱惜自己!分明是含沙射影么,什么叫爱惜自己,我难道像他们这地儿轻浮的青楼女子——应该有青楼的吧——或者像不要命了的人么?岂有此理,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好吧,哼哼!

我挑挑眉,尽量学尹晨那样妖媚的眉眼,把身子贴上去一点,笑容轻佻地笑道:“那么公子,小女子的身子已经被您看去大半了,公子您是不是要娶我进门呢,不然,小女子我不知能否嫁得出去哦。”

美男漂亮的脸霎时僵住,估计他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招。可是一晃的功夫,他忽然大笑起来,说实话笑得这么野还是很好看。额…梁烟晓你没出息!

被他笑得我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然后回到本来面目,忿忿问:“你笑什么!”

男子收敛起笑容,看着我嘀咕了一句:“有意思。”然后转身,飞走了。

没错,是飞走了!我看见湖中央水面一个涟漪慢慢晕开来,他就像一只白色的鸟儿一样轻翔而去,白衫纷飞,就像一只…雪白的凤凰。空气中迎面飘来淡淡的清香和着空灵的声音:“在下易倾瞳——”

[游龙戏凤:第四章 璧人如斯(二)]

“呀!烟姐姐,你这是怎么啦,你的眼睛……”迎湘一大早看见我就嚷嚷起来。

我摇摇晃晃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双肿得像核桃,黑得像国宝一样的眯眯眼,垂头丧气。昨晚听到那美男的大名后,从游离状态惊醒过来的我,忽然想到迎湘说过她们主子是姓易的,那小子叫易倾瞳,况且他口中说的衣衫不整应该就是指我的无袖和热裤了,那么说他八成,或许九点九成是小丫头们口口声声的少爷了。我又好死不死地说了那么一通话,他要是看我已经这么活蹦乱跳了,说不定把我赶出门去了。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真正无产阶级平民一个啊,人家李嘉诚创业口袋里还要揣个百十来块钱呢。看看我包包里的财产:手机、mp4、唇彩,镜子梳子,皮夹里倒是有几张银行卡和被水泡过的皱巴巴的钞票,不过这地方要是有ATM机,估计母猪们都会用尾巴倒吊在树上说:“呀,让血液逆循环有利于减肥呢!”还有就是,要是他把玩笑当真了要娶我,那我不是得天天窝在这四角的天底下哀怨悱恻地唱长门赋了?谁知道他会有几个小老婆,豪门官邸不都这样?

就因为这样,害我折腾了整整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我虚弱地摆摆手说:“迎湘,咱们晒太阳去吧。”

还没蹒跚到门口呢,玉湘嗒嗒嗒地跑进来了,一头撞倒我的身上,妈呀,我本来就已经站立不稳了,这一下根本就是拔萝卜的最后那只小老鼠,虽然力量不大,但就是把我这颗萝卜给拔起来了。

我扑通一下弹倒在地上,龇牙咧嘴,pp那个疼呀!两丫头傻了眼,迎湘赶紧来扶我,还不住地责怪玉湘:“你这是干嘛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烟姐姐都要被你撞散架了!”玉湘扑上来一起扶我,看她不知所措眼泪汪汪的样子,我真当个内疚。居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撞成这副德行,而且本来就是自己不好,我忙着安慰说一点都不疼,不要紧,还蹦了两下给她们看看,小姑娘才笑出来,哎呦,我可怜的pp!

正笑着呢,玉湘忽然想到了什么地说:“噢,烟姐姐,刚刚少爷让我来请你去他的翠微斋呢。”

嗯?神仙哥哥在想什么?我哪还有脸去见他,昨晚也是一时脑溢血而已。

“啊!好疼,玉湘其实我刚刚摔得疼着呢,走不动了啊,跟你们少爷说我身体不舒服要休息了。”正想转身闪进屋去,只听玉湘满带歉意地说:“少爷还说如果烟姐姐不想去的话,他会如你所愿的。”

我昏!

迎湘倒是好像很高兴地叫道:“玉湘,是真的吗?少爷真的让烟姐姐去翠微斋?”“是呀,我也吃了一惊呢!”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么?我眨巴眨巴眼睛。

“姐姐有所不知,翠微斋是少爷最喜欢的别院,平日里除了老爷夫人和不久前出嫁的大小姐以及皇上之外,是不会轻易让其它人进入的。有一次圣瑜公主闯了进去找少爷,都被少爷赶了出来呢。”迎湘激动万分。

这小子怎么这么拽,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难道不怕皇帝老儿一个不高兴抄了他全家么?最好别在我在的这段时间里抄,那我铁定要遭殃了。

好,我去,我去还不成!

一路上,翠竹环绕,石阶铺路,阳光点点,颇有几分红楼梦中潇湘馆的味道。这庄园究竟多大?玉湘不停地说少爷怎么怎么地好,对家丁丫环们又和气,要是将来哪家小姐嫁进来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吃惊不小,难道是我心眼小,错怪他了。

“姐姐你上次发烧,是少爷亲自为你诊治开的方子呢。我还从来没见过少爷对哪家小姐这么上心过。”玉湘冲我嘻嘻笑。

额……

正狐疑得二五八万似的,只听玉湘清脆的一句:“到了。”我抬头一看,褐色的匾额上金光逼人的大字:翠微斋。

几乎要分不清眼前是真实还是梦境。那一片清新的绿,鲜嫩的绿,苍碧的绿充盈了我的整个瞳仁。一株株梧桐就这么错落有致地出现在我眼前,仿佛是从我的梦中跃然而出。难道,我的梦境之地会是这儿么?可是,又好像少了点什么,似乎少了些飘逸、灵气的感觉。手抚上梧桐淡绿嫩黄的树干,仰望浓密的叶片间透进来的细细碎碎的日光,闭上眼睛,依然有种重回梦里的舒心。

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打破了我的迷离神游。“伊人若兮,何处焉求”,似人话又不似人声。环顾四周,发现梧桐林中有一间竹制小屋,清新淡雅的格调,恍如仙人小筑。屋前挂着一个金色的架子,一只白色的鸟正站在架子上,仔细看是一只鹦鹉,正有模有样地念叨着那句:“伊人若兮,何处焉求”。而站在它旁边的,正是昨晚遇到的——易倾瞳。他依然是白衣胜雪、翩然若仙的样子,过于好看的侧脸隐约着笑意,周身似有淡淡的光芒在流转。他正逗弄着鹦鹉,好像并没有发现呆立一旁的我。他是不是以为长得好看就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我有点恍惚,他忽然转过身来了:“还以为你会选择不来。”绝美的脸上笑容邪气却又说不出的好看。

狠狠掐掐手臂,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得像猫一样高度警觉。我倒是觉得自己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公鸡,又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毕竟人在屋檐下然后那个啥来着,而且看看美男也不错。Stop! 梁烟晓,你在想什么!

保持一点距离站定,我尽量露一个自认为很迷人的微笑,淑女地说:“请问少爷找小女子有何贵干?”

“哦,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明知故问!他眉毛轻挑,继续说,“那打算怎么报答救命之恩呢?”

我昏!这男人还真龟毛!人家都是施恩不图回报,哪有人主动索求报答的,看来我得找机会好好宣传一下我们伟大的雷锋叔叔精神了。

稳住稳住……报答是吧?我双手一抱,想来一个180度大鞠躬,拜你这个菩萨就拜吧,刚鞠到一半,忽然想到这儿女子应该不是这么行礼的,赶紧调整姿势,像清宫戏里的宫女那般欠了欠身,边说:“感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做牛做马就不用了吧。眼睛低垂着,暗地里白他几眼。再偷偷瞄一下,只见易倾瞳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他忽然走上前几步,我吓了一跳,一个后退,脚跟在台阶上踩了个空,身体整个儿仰面向后倒去。“呀!”我惊呼,妈呀,这一摔非得脑震荡不可,况且我可怜的pp还没恢复元气呢。摆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忽然,感觉腰上一紧,身体停止倾斜运动,头还是晃得晕了晕。扑面一股清香,睁开眼,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却又明亮似点点星光,我几乎可以看清他长长的甚至微微卷曲的睫毛…气流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四目交错………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急……

“伊人若兮,何处焉求。”鹦鹉响亮的叫声打破了这场面,易倾瞳把手放开,轻咳一声,我站稳了,脸颊滚烫,无所适从。

看到鹦鹉正怡然自得,我灵光一闪,转向鸟儿,说:“好聪明的鹦鹉呀,它叫什么名字?”

易倾瞳语气淡然:“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怎么可以啊。”我惊讶,“怎样都得取一个吧,恩…我来想想,要不叫小丑?”我转头看他,他一脸的郁闷,不好听么?我只是想到丑儿而已。“不好听啊,哦,呵呵,那…小白?白雪?小鹦小鹉?”

易倾瞳的脸色越来越痛苦,我心虚地呵呵笑了几声。对了!那个!一打响指,我脱口而出:“桐桐!怎么样,反正这里这么多的梧桐树。”一看,他已经到了满脸黑线的地步。居然忘记了,这位亲切点,也叫瞳瞳。

最后,经过我的苦思冥想,和着易倾瞳的脸部表情,决定给鹦鹉取名:玛丽。哈哈,最大众的英文名字,不过多少给我点现代的感觉吧。易倾瞳的评价是,虽然很奇怪,不过,还算能入耳。去,就他高雅?

“好了,小玛丽,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我可是给你取名字的干妈哦?”我嘻嘻笑着,伸手去摸鹦鹉的羽毛。易倾瞳忽然叫到:“不可以!”怎么了?我一边回头,一边手已经抚上鹦鹉顺滑的背,看着易倾瞳不可致信的表情,正纳闷呢,怎么摸一下都不可以啊,这么小气,又不是摸你,只听见他说:“鹦鹉从来不会让我以外的人碰,否则它会啄,真是奇怪。”这样子?回过来看,玛丽居然用头轻轻蹭着我的手,闭着眼睛,好像很是享受。我呵呵笑着说:“那说明我特别具有亲和力啊,连鸟儿都知道呢。”

易倾瞳一脸沉思,他想当思想者?懒得管他。玛丽可真乖。

[游龙戏凤:第五章 “仙子戏水”]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迎湘儿笑呀,玉湘儿乐,玛丽叫得多欢畅……

坐在屋外的石椅上,我的心情那是相当的好呀。小椅子(我给易倾瞳的昵称啦,小易子就成小椅子喽)还是挺不错的嘛,虽然有时候说话刻薄了点,人也缺乏热情了点,奇#書*网收集整理但是么他居然能这么爽快地让我把玛丽带出来了,迎湘和玉湘小丫头看到的时候哇哇叫得那个呀,看见了外星人一样。还说少爷对翠微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爱如亲子般,尤其是这只鹦鹉,简直宝一样。昏,有那么夸张吗?弄得我好像夺人所爱一样。

为了证实是不是易倾瞳在危言耸听,我让迎湘玉湘都去摸摸玛丽,结果真个儿被玛丽啄得手肿了一个包,两小妮子委屈得眼泪都要打转转了。这小家伙,还真是认生,奇怪了,我之前不是也没见过它。

从院门外望出去,不时地有其它的丫环下人匆匆忙忙地走过,手里都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平时可没这么热闹。

“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么?”我东张西望着。

“夫人今天要回来了。”迎湘兴致勃勃着喂着玛丽,企图培养培养感情。

“夫人?就是小…哦不,易倾瞳的娘?”我有些紧张兮兮的。哎呀,太后要回来了,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据电视电影上演的,豪门大富的女主人基本上都雍容华贵,眼高于山,千万不要是个慈禧太后才好。等等,我这是担心个什么劲?又不是她儿媳妇,那才要担心是不是与婆婆关系处不处得好,退一万步讲我都是个客人呢,又不是我硬要来这里的。不过,说实在的,住了一个礼拜多了,我似乎没什么理由再住下去了呢,伤脑筋!

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呀?”一来就把我给哄出去了可咋办。

玉湘笑着说:“烟姐姐别担心,夫人也是很和善的呢,和少爷一样对我们下人都很好的。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夫人的一只玉镯子,夫人只是责备了几句,让我以后小心点儿就没再说什么了。”玉湘那个表情就像在说救命恩人一样。相比之下,我好像有点没良心。

大大吁了一口气,忽然想到:“那你们怎么不去准备迎接夫人?”

“少爷说我们只要照顾好姐姐就行了,其它的事有的是人做。”

哦…有点小感动,可是…我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的,天天被这么供着,非把我养成杨贵妃不可。不行,以后得跟小椅子提点意见,多点娱乐活动才行。

总觉得我得去拜见一下夫人才行,比较显得有教养,感恩戴德什么的,可是没人来通知我去哪,山庄这么大,我又不晓得哪找去,说不定把人都弄丢了。那平时看着那么清闲的易倾瞳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又没手机,压根就找不到。

就这么着又过了一天。

早上起来发现那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黄鹂不见了,真是难得清静的早晨。终于可以白天去溜达溜达了。

左拐右拐来到湖边,花儿姹紫嫣红,垂柳依依随风,没想到水里还有红的花的鲤鱼,这小椅子一家还真懂得享受,这叫什么,铺张浪费,奢靡无度!你们家又不是国家旅游风景区。多少劳苦大众还挣扎在生存在线呀!看见他得好好教育一下。

我正妒嫉得义愤填膺呢,忽然听见踏踏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好像人很多的样子。想想我这么在人家的地盘随便游荡也不好,不认识的人说不定把我当小偷刺客给抓了。要知道我这些天可是低调得很。除了那仨,应该可以说四了,基本没怎么认识什么其它人。赶紧找个假山躲起来。

从石缝缝里望出去,看清了渐渐走近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大红色的衣裙上绣着金黄色的牡丹,头发挽起,插着亮蓝色孔雀形珠玉簪子,没有过多华丽的修饰,她的皮肤白皙透亮,眉眼柔美,神色坦然安详,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舒适亲切的感觉。两个字:漂亮!听旁边的丫环叫着夫人,我猛地跳起,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庄主夫人,易倾瞳的娘!哎呀呀,这分明就像是他的姐姐辈,不是说小椅子老,而是她看起来太年轻了,要是让我老妈看到,肯定要眼红得跟兔子一样。

我正目瞪口呆啧啧感叹着,只见她俯身去细看开得正娇艳的牡丹。这美人鲜花相映红的画面,估计杨贵妃看了都气死。

忽然一声尖细的女声:“呀!”只见夫人猛地向后退去,手还在挥舞驱赶着什么,嗡嗡的好像是只蜜蜂,因为离得比较近,我也能听见。这一退可不得了,由于是背对着湖,她被身后的石头一绊,整个人向后倒去,身边的丫环们急忙去抓,都抓了个空,连我也眼睁睁得看着小椅子漂亮的娘伴着惊叫,以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

一时间,丫环们鬼哭狼嚎得扑到湖边,却没有一个人下水,难道这里的女人都不会游泳么。夫人也真是的,出来都不带个男仆,清一色的娘子军,这么放心庄园的保安工作?

惊慌恐惧再加上乱扑腾一通,夫人离岸越来越远。搞什么啊,一群只会像杀猪一样吼的女人。人命关天,管不了那么多了!从假山后面跳出来,边跑边甩掉鞋,我一道抛物线扎入水里。要知道本姑娘的游泳技术还是不赖的。要不是当时被撞晕了,还轮得着易倾瞳那小子捞嘛。

夫人好像支持不住地沉下去了。赶紧潜下去找,终于抓到了衣服,我一把抱住她的腰,露出水面,岸边响起一阵欢呼声。好在夫人不重,我拖着她往岸边游去。那里还喊着:“快、快!”昏!又不是你们在游,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试试来个双人叠泳看!

游到岸边,众人手忙脚乱地把夫人拉上岸,还好还有有良心的丫环注意到我,也拉了我一把。我累得撑在那喘气呢,小丫头们哭得跟鬼一样,嚷嚷着:“夫人没气了,夫人没气了!”不要吧,我这么拼了命,可不想拉个死人上来啊,难道自古红颜多薄命么?“让开!”我一声吼,推开团团围着的丫头,在她们的惊呼声中拉开夫人系得紧紧地领口,这么扣着不淹死也被勒死闷死!然后,人工呼吸!这可是游泳课上的基本救生技能,我倒还没真正尝试过呢,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了,再像电视上演的按压她的肚子和胸口。终于,夫人嘴里一口水吐了出来,然后开始咳嗽。人群又响起屠宰场的尖叫。我大大松了一口气。

人声更嘈杂了一点,周围的丫头忽然散开了,一抬头,看见易倾瞳站在面前了。他看到跪在一边的我和躺着还在咳的夫人,整两只落汤鸡,漂亮的眸子满是心痛,叫道:“娘,娘。”然后一把把夫人抱了起来,跨步走开。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隐隐失落。忽然,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我,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又疾步离去。

仿佛看见满园的花一时间全部绽放,所有的柳絮冉冉飘飞,嘴角已经不知觉的扬起来。

等我浑身湿嗒嗒地回到屋子的时候,迎湘已经在了,看到我立马大叫起来:“烟姐姐你这是怎么啦,外面下雨了吗?没有呀,难道掉水里了?”"奇+---書-----网-QISuu.cOm"

我正啄摩着是该谦虚地一笑呢,还是发扬诚实的美德,把我的英雄事迹轰轰烈烈宣扬一番。“那个么……”还没容我说下去,玉湘那小丫头呱呱嚷嚷着跑进来了:“烟姐姐,你真是太了不起了!”看迎湘一头雾水,她唧唧喳喳开了:“迎湘你不知道,刚刚烟姐姐有多勇敢。”然后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我的英勇行动。

我在一边直傻笑,嘴巴几乎要微微抽筋,这是我么,听着怎么跟仙女下凡一样,什么像鱼一样快得游过去,还有吹一口气夫人就醒过来了,不过是最平常的溺水急救罢了。

“那个……玉湘……”还是滔滔不绝,“咳咳……玉湘,听我说一句……”依然激情高涨,“Stop!”我最后一招,河东狮吼!两双大眼终于看到了我,“是!烟姐姐有什么吩咐!可是,思到是什么东西?”玉湘双手握在胸前,一幅万分崇拜的表情,两眼扑闪地看我。额……我一愣,咽了咽口水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山庄里都传开了呢,说烟姐姐就像仙女下凡一样地把夫人从阎王爷那里救了回来呢!”丫头声音黄鹂鸟那么清脆。居然这么快?看来当个仆人还是闲得很的。

忽然,鼻子一酸,我响响亮亮的一个喷嚏,把两人吓了一跳,我还全身湿透着呢。迎湘哎呀一声:“快给烟姐姐换衣服,别又着凉了。”终于注意到重点了啊。

换上干干爽爽香喷喷的衣服,我滋溜一下钻进被窝,宣布我要睡觉!折腾了这么一上午,真是累坏了。夫人应该也没事了吧,有这么多下人,还有易倾瞳这个宝贝儿子照顾着,准保没问题。

眼皮重重地耷拉下来了,睡意很快压了下来。

又是那片梧桐林,又是那种翩然出尘的感觉,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一次一次地出现相同的梦境。那股熟悉的清香又弥漫起来了,以前我不知道,可是,现在却是清清楚楚地了解了,这是易倾瞳身上独特的味道,总是沁入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无以名状的安心。

迷迷糊糊中,微微醒过来,发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居然是易倾瞳!他看着我,倾城的脸庞上神色柔和,迷人眸子总是那么明亮如同星辰,而此时似乎流淌着淡淡温柔的光芒。有时候,我真想唱闪闪的红星给他听,告诉他以后不能在别人身上视线停留超过3秒,可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意志坚强的,早揭竿而起,把他给吞了。

我傻头傻脑地渐渐瞪大眼睛看他,他一连玩味似的看着,然后嘴角透出一抹笑意,说:“你醒了?”

呀!又出糗了!一骨碌坐起,不好意思地微笑着点点头:“嗯。你不用陪你娘么?”

“现在没事了,服了压惊安神的药已经睡下了。”他低头转悠着手中折陇着的扇子,扇面上花花的,然后说,“今天真是多亏你了。”然后抬眼看过来,他眼睛里的温柔异乎寻常。

“那是我应该做的,你救过我,我又在这里白吃白住的,救了你娘,我们也算扯平了吧。”我露大大的笑脸。

“就因为这样?”他表情认真。

那还什么?“额……那个……就算你没救过我,他人有难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易倾曈浅浅一笑,可是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一丝落寞。

“好了,”他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我点点头,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发愣。直至消失在屏风后面,我猛地回过神来,梁烟晓,你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你不过才认识他十几天而已,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绝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会……喜欢上他,只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而已,只是觉得他长得太神仙了而已,对,对,就是这样!睡觉睡觉!

钻进被子,辗转反侧好久,该死的易倾瞳,不好好照顾着他妈,好端端的跑来干嘛,害得我都睡不着了。

早上迎湘给我梳头,我纳闷着,十来天的功夫掉了两次湖,我难不成与那湖有缘了,要不是救人急切,得好好看看究竟湖底是不是真有暗道什么的,说不定我回去就靠它了。

正盘算哪天下去打探打探呢,一个小丫环进来了,我认出她是昨天在夫人旁边的那个。只见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然后柔声说:“梁姑娘,夫人有请。”

我诧异,可是又似乎在意料之中。赶忙叫迎湘给我看看衣服妥帖了没,头发有没有乱掉。迎湘嘻嘻笑着说:“头发是迎湘刚梳好的呢,姐姐不要紧张。”

“谁、谁我说紧张啦!”我心虚地瞪她一眼,狡辩一句,一旁那丫头也呵呵笑。

左饶右拐,右绕左拐,天哪,是在走迷宫么?这一座座庭院,一道道回廊,漫布其间的大小花圃,看得我眼花缭乱。我简直就是加菲嘛,在死胡同街里守着,就以为是整个天下了。这里的人方向感都这么好么,都不会迷路么?

终于看到一座很大的别院,丫环领着我进门去。我环顾四周,紫红的门廊和柱子上都雕着各形各态的金色的凤凰,真不愧叫凤凰山庄!各类摆设,瓷器,画卷,我这个外行人看来都是极品。

光顾着四下张望,啧啧称奇,差点撞倒前面已经停下脚步的丫环。那丫头正行礼禀报:“启禀夫人,梁姑娘到了。”

匆忙站定,理理衣摆,不能第一面就让人看扁了,尽管不是真正的第一次见面了,可是第一印象还是非常重要的。我端出大家闺秀的姿态,欠身说:“见过夫人。”

稍稍瞥眼看过去,只见夫人靠在一张雕花大床上,床的两边各站着三名丫环,而易倾瞳居然正站在她的身边,一身天蓝。他可终于有点食人间烟火的迹象了。我一愣,他似乎微微笑了笑,俯身对夫人说了点什么。然后夫人笑着对我招招手说:“过来,让我好好看看。”那笑容就像嫩粉色的康乃馨般温馨。

我心里舒坦了一些,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去,走过易倾瞳身边时瞥了他一眼。他居然当没看见,优哉游哉地摇着扇子。

夫人拍拍床沿,让我坐下。我尽量乖巧地坐下去淑女地笑。尹晨说我压根就一变色龙,周围绿就绿,周围红就红,周围无色,我干脆就透明。我也无所谓,反正俺们不做危害社会损害他人的事,安全是大,我正当自卫合法着呢。

夫人轻轻拉过我的手,我还惊了一下。她微笑着看我,快让我浑身不自在了。近看还真是更漂亮呢。夫人笑着说:“叫烟晓吧,真是个水灵的姑娘。昨天要不是你呀,我恐怕已经看不到今天的太阳喽。”“夫人千万别这么说,您福大命大长命百岁呢!”“呵呵,这小嘴儿甜的,要是瞳儿有你一半会说话就好了。”我不好意思地顺顺头发,瞄一眼那瞳儿,正一脸郁闷相,我得意暗笑。

“你是哪里人氏啊,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庄园的湖里?”望着那双美丽温柔的眼睛,我嘴唇轻轻一咬,声音颤颤巍巍起来:“夫人有所不知,小女子并不是贵国人(我可真不是你们国家的人),和家人一起出游可是不小心走散了(的确是走散了呢),因为天气闷热,夜晚在荒郊野外的河中沐浴,谁想失足坠入水中,据少爷说应该是顺着暗河才会进入贵庄园里,现在……算是举目无亲了。”然后还捂住鼻子和嘴,抽泣两下。这个可不是我想出来的,完全是照着易倾瞳的说法啊,将计就计,有何不可呢?

看着易家夫人心疼的表情,我心里狂喊yeah!演技不错哦。我可不是搞诈骗活动,完全是出于生存本能。

“可怜的孩子,”夫人摸着我的头发,语气满是怜惜,“你就先住在这里吧,你能到这里来也是缘分,而且你又救了我的命,影儿出嫁以后,也没个人好好陪我说说话了,男儿家哪有女儿家的心思细。”说着,看了一眼易倾瞳。易倾瞳一愣,然后看向我,表情一脸的无辜。我向他偷偷一笑,自我感觉有点奸诈,毕竟近期的生活有保障了。夫人又说:“让瞳儿帮你打听打听你家人的下落,也好亲人团聚。”我佯装激动地连连道谢:“谢谢夫人大恩!”哈,你们找去吧,翻个遍也不怕你们找到。

[游龙戏凤:第六章 街头艳遇]

我的地位又腾腾地蹦了好几个级别。现在丫环小厮们见我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叫道:梁姑娘。原来,条件太优越了真的是会生富贵病,尤其像我这种一下子仿佛掉进蜜罐里的草根阶级来说,更是妙不可言呀。

这里的娱乐活动可真是少得可怜,不是赏赏花,喝喝茶,就是聊聊天,散散步,岂不是要无聊死我。

当夫人看着我把一个布包里的东西都落出来的时候,满脸的迷惑,问:“这是什么?”我嘻嘻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麻将!”

这可是我画了差不多两个钟头的时间,终于把麻将牌上的图案给画下来,然后让迎湘找庄里的私人木匠作了一百三十六个木头长方体,再把图案给雕上去的。已经酝酿好几天了的大作终于完成了!

找来夫人身边有点地位的老嬷嬷,然后手把手地教她们。

我欺负一群菜鸟,很过瘾地频频得胜。

然后,当夫人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我这是不是糊了?”我瞄瞄,不甘心地说是,然后,夫人轻轻笑道:“也不难嘛。”从此,我的好运就到底了。

不得不佩服怎么会有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人家毕竟是公主出生,铁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个小小的麻将算得了什么。

我从渐渐输,到溃不成军,最后终于隐退江湖,甘当军师,在一旁唉声叹气,自叹不如。

易倾瞳来的时候,夫人的院落大大小小的摆了好几桌。夫人原本就好脾气,难得还是个公主,竟不计较和下人一起同娱同乐。

我看见易倾瞳在门外犹豫踯躅的样子,蹦出去招呼道:“你来啦,一起来玩儿吧!”

他好看的眉头皱了皱,最终长叹一声无可奈何似地说:“还真只有你有这能耐。”然后转身走了,忽然又回过头来说:“什么时候来翠微斋。”如果他是个女子,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那最贴切不过,只是……

我默默点点头,他已走远,不曾看到。

风生水起了几天,麻将热潮只见汹涌不见消退。我这冒牌的“创始人”也沾光不少。

夫人说她要去宫里一趟,看看许久不见的太后,她们也算是好姐妹了。还说本来想让我一同去,可是考虑到宫中规矩甚多,怕我不知晓,适应不了,所以没法带着我了。我也乐得不去,一听到宫,就想到后宫妃嫔你争我夺、尔虞我诈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送走夫人的马车,我回我那屋子,逗逗玛丽,小家伙眼睛闭闭,头耷拉着要睡觉,没事你学人家猫头鹰干嘛?只好对迎湘说:“走,去少爷那,他前两天请我呢,总要给个面子吧。”这几天光顾着巴结新客户了,把这边这位给丢一边了,怎么说人家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还养养眼呢。毕竟还是异性相吸比较好,在夫人那,我就只会想她到底怎么保养的,难道有什么青春常驻秘籍?想得我头大。

“烟姐姐,少爷今天不在。”迎湘咯噔了一下。

“不在,去哪了?”“进宫了……”

也对哦,人家也是一什么御前将军,自然有公务在身,哪像你啊,天天骗吃骗喝、无所事事的。想当初我怎么也是一天天向上的大学生、好青年,祖国未来的栋梁,盼着出了象牙塔,在社会上张牙舞爪一番,如今……

唉,我大大叹了一口气,笑一个说:“也是呢,皇上应该和易倾瞳铁着吧,额……就是关系好的意思,看夫人和太后关系这么好就知道了。去喝喝酒呀聊聊天正常的很呢。”

“嗯……姐姐,不是的,”迎湘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少爷……少爷他不是去皇上那儿。”“那是去哪?不是进宫了么?”

“迎湘!”玉湘使劲拉了拉迎湘的衣袖,迎湘愣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姐姐,我告诉你!少爷今天被圣瑜公主请进宫了,说是要少爷教吹笛,少爷本来不想去的,可是好像太后都传旨让少爷去了。他吩咐我们不要告诉你,说你会不高兴。可是我觉得姐姐应该知道,不能就这么被蒙在鼓里呀。”

“嗯!迎湘乖,干嘛不让我知道呀,他去就去好了,我干嘛不高兴,我哪有资格不高兴!好!一个个都去玩,我们也要好好Happy一下。走,今天我们逛街去!”我情绪激昂地嚷嚷道。

好你个易倾瞳!想去见美女就正大光明呗,还遮遮掩掩个什么劲,我又不是你的谁,才懒得来管你。以后别来找我去你那什么破翠微斋!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有三个蹦跳的身影,其中一个东窜窜西钻钻,另外两个紧张兮兮地跟在那个雀跃的身影之后。

好不容易连哄带骗得把这两个小丫头拐出山庄来,我在那个五星级风景区兼迷宫里呆了十多天,虽然小日子着实滋润,可是感觉是太世外桃源了,有点与社会脱节的状态。到了这里,总要了解这里的经济状况,社会发展水平云云的吧。总而言之,逛街就是最聪明的选择,按照姓尹的讲,街上可以看到社会百态的没有九十态也有八十了。

繁华的大街古色古香,人潮涌动。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餐馆和客栈,宽阔的街道上有密集的小摊,各色小吃,奇异的小玩意儿。盛唐的长安大致也是这样子的吧。

我藏在一个妖怪面具后面,听见柔细的声音:“烟姐姐,烟姐姐!”“呀!”大叫着跳了出去,果然,迎湘和玉湘吓得哇哇乱叫,我摘下面具哈哈大笑。趁她们缓过神来之前,赶紧溜到另一个摊子。

咿?是卖小挂饰的。玉的,陶瓷的,木质的,花鸟虫鱼,飞禽走兽,还挺齐全的呢。看见一个龙形的玉挂饰,嫩绿的颜色,不管是真是假,冲着这估计是纯手工的手艺我就喜欢,还是我的生肖呢,挂在我手机上正合适,可是,我的手机还有什么用啊。又瞥到一个凤形的,忽然想到易倾瞳那根棕色的笛子似乎没有什么装饰品,要不这个就买回去送他吧,比较符合他们山庄的主题——凤凰——简直整个一主题公园!不过……我们两个好像换换比较好,一般不是男龙女凤的么?呀,我又在发什么疯,谁要买一对回去送给他!他那纨绔子弟哪稀罕这地摊上的小玩意。可是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过去了。

忽然,视野出现了另一只手,与我的手同时伸向那只玉凤凰。那只手十分漂亮,修长的五指,白而细腻的皮肤,可是比我的明显大了一码。两只手顿时愣在那,我转过脸去,看到了身边那张手主人的脸:皮肤白皙,剑眉英挺,尽管是单眼皮,但是仍然减退不了双眼的神采,额前柔顺地垂落着几缕长短不一的刘海,白袍外面是棕黄的马甲,浑身散发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气息,却又隐隐地透着一股威仪之气。虽然及不上易倾瞳那般似神似仙,却足以吸引街上成堆女人抑或加上男人的目光。

我可真佩服自己,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居然把对方从头到脚地观察了一遍,我还真有做扫描仪的潜力。美男也似乎愣了几秒,然后很绅士地笑着说:“姑娘请。”我也同样微笑着推辞道:“不不,还是公子请。”男子依然笑容温暖如春风:“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子,所以姑娘请。”

好一个谦谦君子,真是个好男人!我暗暗感叹。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客气了。一摸腰间,呀,我哪来的钱啊!转身对刚赶过来的迎湘玉湘说:“迎湘玉湘,来付了这只玉凤凰的钱。”见两丫头一幅木讷的表情,我一懵:“你们不会也没带银子吧?!”妈呀,三个笨蛋不带钱逛啥街!不要说记得去带,我是压根儿就没有。呀!回去得跟姓易那小子抗议,我要补助!

迎湘一脸委屈地说:“姐姐,我们很少出来,身上哪会带银子啊!”

糗了,糗大了!是人家美男子哥哥特意让给我的东西,居然要因为没带钱而错过了,这是最不可原谅的了。

我正紧锁眉头思忖着怎么办才好,另外一个男声响起:“老板。”

我转头看,只见美男旁边的仆从模样的男子正在给老板一锭银子,说不用找了,老板连连说:“不用这么多,不用这么多。”而美男自顾自拾起玉凤凰,递到我面前,说:“姑娘,这个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能遇到也算是你我的缘分。”我赶忙拒绝道:“不,不行,公子,这怎么好意思呢?”他却二话没说直接塞到了我手里,我刚想递回去,玉湘在一旁有些着急地说:“姐姐,我们该回去了,要是夫人和少爷回来看到你不在,肯定会派人来找了。”提到少爷就来气,我愤懑地摆摆手说:“哎呀,放心,夫人说要用过晚膳才会回来的,至于你们那个少爷么,有漂亮的圣瑜公主在旁边,他哪会舍得离开,更别提想到我了,放心放心!”

看迎湘也想说点什么,那美男开口了:“敢问姑娘所说的少爷,是否是凤凰山庄的御前銮仪将军易倾瞳?”

我吃了一惊,问道:“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了笑,刚想解释,忽然迎湘和玉湘奔上来,一人一个胳膊,硬是把我架走了。我莫名其妙地,只能嚷着:“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还没跟人家道谢道别呢!”

走远了一点,迎湘一本正经地说:“姐姐,我们在外面不能随便透露凤凰山庄的名号。”“为什么?”我狐疑,瞪大眼睛,又不是什么忌讳或是见不得人。玉湘接上来悄悄说:“总管对我们说的,因为我们山庄显赫,又有很大的秘密,外面有好多坏人想方设法要进来,所以,为了我们的安全,在外面最好不要说是凤凰山庄的人。”

“什么秘密啊?”我立刻睁大了眼睛。

“这个不知道了,我们只是下人,这些大事不可能会让我们知道的,也只是道听途说一些罢了。”迎湘说。

怎么这么奇怪的,一般在大户人家就算是当个仆人应该也会十分光彩吧,这家居然都无法向外炫耀,真当郁闷了。虽然我知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铮铮道理,可是么,刚刚那位长得这么养眼的,打扮又这么款儿的,应该不是居心不良的恐怖分子吧。

“好啦,我知道了。”看着这两个小妮子严肃认真的表情,我无可奈何。

咕噜咕噜 ̄ ̄迎湘眨眨眼满脸疑惑:“什么声音呢?”我嘻嘻一笑,指指我的肚子说:“这儿空城计呢。”

路边有一家门面很大的酒楼,匾额上写着:聚仙楼。正值午饭时间,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好像很多都是穿戴考究的达官贵人。我巴巴地往里瞧,宽敞的大堂里一桌又一桌,人声鼎沸,桌上佳肴芳香肆溢,店小二忙碌地穿梭其间。我正大咽口水,迎湘扯了扯我的衣袖说:“烟姐姐我们回去吧,我们……没带银子呢。”哎,有钱才是硬道理,叹口气耷拉着脑袋走开了。

没走多远,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姑娘,请留步!”怎么有点耳熟,转头看,咦,这不就是刚刚美男身边出手阔绰的那位大哥么?

只见他小跑到我们面前,站定了恭敬地说:“姑娘,我们主子有请。”主子?“是刚刚那位帅哥……额,不,那位公子?”我不解。“正是。还请姑娘跟属下来。”一个很风度的邀请手势,我眨巴眨巴地看看两个小丫头,她们也眨巴着看我。然后,我决定过去。

跟着那随从大哥走过去,原来就是我们刚刚窥探的那家酒楼。他带我们径直上了二楼,打开一个雅致的包间的门,正是那位儒雅美男坐在那里,墙上是一扇很大的窗。他见我们来了,微笑着说:“姑娘请坐。”我走上去,笑笑坐下去。转头看看窗外,忽然发现可以看到我们走过的大街,难不成他是看到我们的门口踯躅,料到我们没钱吃饭,才让他的随从叫住我们?哎呀,真是丢人!我感觉我的脸已经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伸手摸摸,发现美男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赶紧把手放下来,向他呵呵一笑。

“还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呢,刚刚都没来得及谢您。”得转移一下注意力。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在下梵……”美男还没说完,身边的随从忽然叫了一声:“主子。”我看看他,又看看美男,这主仆两还真奇怪。只见美男摇摇手指说:“不妨事。”然后转向我,继续说:“在下梵非宇。”“噢,梵公子 。”我微微一笑。他看着我,虽然依然微笑,但是表情奇怪,好像在等待什么。怎么,难道我听见他的名字要表现出欣喜若狂的样子么。虽然你也很好看,不过,比起咱们家小椅子来说,还差那么一点儿。昏,我刚刚在说什么啊,咱们家?他跟你算哪门子!自我感觉不可救药地揉了揉眉心。

他大概看我没后话了,于是接着问到:“那请问姑娘芳名?”

“我叫梁烟晓。”我可爽快着,反正我又没什么深奥的身份秘密之类,唯一称得上的就是我不是这个空间的人罢了,认识我的也就那庄子的人,说了别人也不知道我是谁。

“哦,梁姑娘。”他轻轻一笑,怎么,居然学我!

[游龙戏凤:第七章 小荷露尖(一)]

顺利溜回山庄,果然易倾瞳和夫人都还没回来。

回想一下刚刚的吃相,实在是觉得对不起观众。肚子革命闹腾得厉害,上来的一道道菜又跟满汉全席似的,我的样子肯定是跟加菲猫看到千层面一样。尽管努力努力地克制自己要注意形象,在帅哥面前千万悠着点,可是管仲还说呢,仓廪实则知礼节,现在可是温饱问题还没解决,难道还真要到吃个面都要一根一根挑的地步?所以一顿饭下来,就只看见我举着筷子的手在桌子上空挥舞的情景,我纳闷儿呢,难道美男子都不用吃饭的么。这里的女子应该都是笑不露齿、吃不露声的,而我这样子张牙舞爪的样子会被当乡野粗鄙女子的吧,好在梵美男的表情显示他似乎没有被吓倒,就这么微微地笑,还时不时夹几筷子给我,怎么不见易倾瞳那么细心过。

我撑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拎着那只玉凤凰瞅着,要不要送给他,要不要送给他……念叨到不知有几十遍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今天玩得不高兴么?”妈呀,吓我一跳,呼地转身,看见易倾瞳已经站在身后了。

“你想吓死我呀,走路都没个声音的,成天给我扮幽灵啊!”我冲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他自顾自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把玩,脸上是那该死的迷人又有些轻佻的笑。

“谁说我什么都不怕,我怕的东西多着呢,蛇啊,蜈蚣啊,怕胖啊……”我煞有介事。

“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悟地说。

我心里一毛,不好,暴露缺点了!赶紧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去了?”

“我啊,”他笑笑,“自有我的办法。”笑得这么像狐狸干嘛。

“那俩个丫头居然背叛我。”我哼哼唧唧着。

“你手里什么东西?”

“噢,这个啊,喏。”我伸手递过去,“给你的。”

“给我的?”他眼睛睁大,一脸惊讶万分的表情。

“不要就算了,反正地摊货,哪入得了您的法眼。”我赌气地缩回来,故意把“您”拖的长长的。没想到他一把接了过去,还说:“我的东西,你拿回去做什么。”

满意地重新坐下,抢过小椅子手里的苹果,瞄准了,咔嚓一口下去,汁水四溢,好甜呢,然后边啃边说开了,说人家文雅哥哥是怎么帮我付的钱,又怎么请我吃饭了之类之类的。易倾瞳始终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

“他好像认识你呢,叫什么梵非宇,你知道么?”我转转苹果,看接下去咬哪里。

“你说他叫什么?”易倾瞳的语气忽然变得凝重,眼睛直直看向我。

“梵非宇啊,怎么了?”我嘴里嚼着,含含糊糊,他干嘛这么大反应,难不成那个人是他对头?

他把玉凤凰搁下,闭上眼睛,然后睁开了缓缓站起来说:“你知道皇上叫什么么?”

眨巴眨巴眼睛,我哪知道。

“梵非宇。”

看来这只苹果是在反抗我把它吃下去,我一下子呛得不停地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易倾瞳走过我身旁,拍拍我的肩,柔和地说:“慢慢吃。”走了出去,剩下目瞪口呆的我。

你说堂堂一个皇帝没事学啥微服出巡呢?难道后宫的三千牡丹芍药真的应了那句话:家花不如野花香?去,看我想的,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出来风花雪月的,说不定是个体恤民情的好皇帝呢。

我也是不是有点走运?刚来这里就是在这个权大势大的山庄,第一次上街去又碰见了他们皇帝,其实按照电视电影的逻辑,遇到这么多有来头的大人物,总要卷入点阴谋事件什么的。我只想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当个小人物,默默无闻的,然后想办法尽快回家去。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不知道爸爸、妈妈、哥、尹晨,还有章夕,他们怎么样了。

风和日丽,陪着夫人在花园里散步。我正在讲红楼梦,有一章没一章的,夫人听着频频颇有感触地叹气,易倾瞳从对面走过来了,站定在我们面前,恭敬地叫了一声:“娘。”又看了我一眼。我瞪他一下,昨晚到底没拿走玉凤凰。

夫人笑着说:“瞳儿回来了?今天宫里可曾有什么事?”

他清朗地微笑着说:“并无要紧的事,不过,渊郅使者进贡来一株稀世白莲,皇上要孩儿与娘说,希望明天您可以进宫,一同欣赏白莲。而且……”他看向我,眼神很奇怪,“皇上也请梁姑娘一起去?”

什、什么?我一下子呆头鹅一般。

“噢?”夫人惊讶地看我,“皇上也让烟晓一起去?烟晓什么时候见过圣驾了?”

“那个……那个……”我不知所措地支支吾吾,总不能说皇上还请我吃过饭吧,看向易倾瞳,那家伙居然还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可恶!

什么叫急中生智!我转向夫人反问道:“夫人有没有向太后提起过落水一事,顺带提到烟晓了?”

夫人似忽有所悟:“是呢,我当时还跟太后说要不是你这丫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太后也挺想见见你的。”

“那就对了呢,肯定是太后向皇上说起的。烟晓怎么可能见过圣驾。”

“既然这样,烟晓你第一次进宫,礼节方面我等会儿叫王嬷过来和你说,明天要让迎湘玉湘打扮妥帖点儿,你不用送我回去了,回屋去吧,瞳儿你也回去吧。”夫人摸着我的头,轻柔地说道。

“好的,夫人。”我一个大大的微笑,脆声道。

“是,娘。”

目送夫人离开,我转身往自己屋的方向走去。

背后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不理你就是不理你,谁让你总是懒地理我的清高样!

嗒…嗒…嗒…脚步声依然不远不近。受不了了!

“喂!我说这位大哥,你老跟着我干嘛!”我忽啦一下转过去,气急败坏地吼。

他倒也不急,气定神闲地说 :“我在自己家里走走有何不妥?”

好,你狠!我恨恨转回来,咬牙切齿地踢着正步走,踩碎你家的石板路!

“你刚刚怎么不说实话。”背后传来清淡的声音。

“说什么实话?”我自顾自走,“说我不光认识皇帝,还跟人家一起吃过饭?”停下,转身,看着那双清越如泉的眼睛,带着那么一点疑虑,我笑:“才认识的陌生男子就一起吃饭,这岂不是不淑之举。你们这里的规矩很多,我懂……你知道一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的感觉吗?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想要安身立命,舒舒服服地过下去,就算是做变色龙,我也无所谓。到底怎样才能回家……”我已经近乎在喃喃自语,摸上脖颈,挂着妈妈给买的铂金项链。轻轻触摸,细细凉凉的感觉似心头漫生纠结的疼。

不想被发现席卷而来的脆弱,我仓皇跑开。而他,并没有追上来。

[游龙戏凤:第八章 小荷露尖(二)]

一大早要被老嬷嬷包装得花枝招展。这三年一代沟可不是空穴来风的。我们光岁数来说就隔了几代了啊!我坚决反对,硬是挑了一套淡雅的白色描花纱罩衫,然后又偷偷抹掉了迎湘涂在我脸上的厚厚的胭脂水粉。不是白莲吗?我这叫呼应主题,清新淡雅又不失柔美端庄。

看到易倾瞳,一袭白衫,似轻云出岫,一貌倾城。

虽然没少见他穿白色,但是今天胜雪的长衫下摆绣着淡蓝色的清幽的莲,蜿蜿蜒蜒,缠缠绕绕,仿佛看尽了凡世一切繁华。

我总觉得易倾瞳应该是属于那种逍遥于世俗利禄之外,淡泊于快意恩仇之间的世外游仙,可是他为何还辗转于金银权术的浊秽官场。有时候,明明看见他对于每天例行的入宫不甚厌烦,为何他不尽数放开。是迫于皇族的威势,家族的难言,还是,执着于另一番风景?

对望几秒,我生生收回视线,心里还在揣测昨天他是否有发觉我的反常,他已经走过来了。他站在我面前,细看我一番,目光温润如玉,嘴边扬起笑意,说:“今天看来……还算入眼,没有扑粉?”

先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话一出口,我飘飘然的思绪被一拍子打了下来,“我有自知之明!反正横竖都比不上您的神仙尊容,我还不如素面朝天!”我尽量表现得满不在乎奇 -書∧ 網,不想让他觉得我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因为眼睛还是有些微肿。

“不用上妆,其实,你这样很漂亮。”他的眉眼间有日晕一般的光华,浅浅浮动,柔美翩跹,然后转身走开。

我怔怔,思维模糊。

同一辆马车里,我兴致盎然地撩着车帘东张西望,或是和夫人侃侃而聊,不想让气氛变得怪异。偶尔的视线碰触会都让我不知所措,我到底是怎么了?

终于入到皇宫。层层迭迭的宫闱,盘盘囷囷的廊腰,曲折曼回,气势恢宏得让人有一种被不断藐视的压抑感。幸好在凤凰山庄的经验使我不至于惊诧感叹到迈不开脚步的地步。

一大群的太监宫女或领路或尾随。一路上夫人轻声安抚我说不要紧张,只要随着她就不会出什么岔子了。我实在是很荤菜,怎么这么一箩筐烦死人的规矩。看看易倾曈,他的表情安宁,似乎还带着一丝庄重。不好,被发现了!赶紧别过头来。再偷偷瞄一眼,他的嘴边好像泛起隐隐的笑意。

坐在红木雕花描金的椅子上,环顾四周的摆设,一如凤凰山庄那般少不了凤凰的图腾,只不过皇家更多了威严凌然的龙。这绀碧宫,据夫人所说是太后的寝宫。

不多一会儿,只听见内室有太监小跑出来,然后尖细着嗓子道:“太后驾到。”

我想象宫女们一样下跪,夫人拉住我的手,示意我不必。等到脚步声渐近,里面的人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我还没看清,见夫人俯首欠身,易倾曈也鞠躬行礼,赶忙依样画葫芦。

听见柔美的女声说:“不必多礼。”终得起身看,只见面前的女子身穿金红相间的锦衣,一看就是绝顶上等的丝绸所制,上面绣着偌大的凤凰,展翅翩然欲飞,周身一派雍容华贵之气。女子面颊白皙红润,眉目清丽,年岁的关系,更平添了绰约风韵。她优雅地轻启贝齿:“皇妹,虽小隔数日,哀家还是挺念叨你的。”夫人也笑道:“谢太后挂念了。”太后佯装眉头微皱:“哎 ̄ ̄还是叫皇嫂好,都是自家人,别生分了。”夫人轻笑。

我正啄摩着她们要这么礼尚往来到什么时候,一声柔媚娇音响起:“倾曈哥哥!”这个情景让我想起红楼中王熙凤的出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转身,看见一个明媚妖娆的身影奔将进来,进门后直扑向易倾曈,挽住他的手臂左一声右一句娇声连连的“倾曈哥哥”。易倾曈一幅推将又不可的尴尬表情。太后皱眉哼到:“圣瑜,没规没距,这像什么样子。”女孩子嘟嘟嘴,恋恋不舍地放开,到太后身边。

我这才可以细细看这位早听迎湘他们说起过的刁蛮公主。杏眼明仁,星眸微嗔,可称得上“芙蓉如面柳如眉,雪肤花貌参差是”,金黄色的轻纱衣,挂满闪烁夺目的灿灿珠玉。是个小美人儿,只不过太过于盛服浓妆。易倾曈那样儿铁定是装出来的,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尤物主动投怀送抱的,但凡正常一点的男人哪拒绝得了啊,假正经的家伙! 狠狠瞪他一眼。

不知是我的愤懑之情过于明显,还是序曲终于完结,太后似注意到我了,说:“这位就是皇妹落水时相救的姑娘吧,叫什么名字来着。”

哎呀!赶紧从和易倾曈眼神较量中拉回来,恭恭敬敬说道:“回太后的话,民女梁烟晓。”

“哀家都听说了,实在是勇气可嘉。模样儿也挺俏丽可人的。皇妹暂可不必说影儿出嫁后没个贴心的丫头的话了吧。”太后盈盈浅笑,夫人也呵呵地笑。我挺不好意思的。忽见一双美目咄咄逼人地盯着我,仿佛一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恨恨盯着罪魁祸首。

我的头皮开始微微发麻,有种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

太后说一起前往聚芳居,皇上应该等在那儿了。于是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进。太后、夫人在前,我,易倾曈,圣瑜公主在后。这样子的安排实在是奇怪。那小公主一路上雀跃喋喋着频频往易倾曈身边靠,然后易倾曈又小心翼翼往我这边隐约躲闪,可怜我都快被挤到花丛里去了。

其间不小心被砖石绊了一下,易倾曈顺手扶住了我的肩,我看向他的同时,也透过他的肩看到了那边那双犀利且带点怨愤的眼睛。赶紧甩掉肩膀上的手,我可不想被人家用目光戳断脊梁骨。

转过几个宫苑,终于来到一处花红柳绿的地方。这…这简直是一个植物园!而且是盛季的植物园。繁花万紫千红,绿树或苍碧遒劲或婷婷袅袅,高矮参差中排列得井然有序,我暗自叫嚷,要么是这个国家富得冒油,整个一阿富汗(A富汉),要么是皇室过于奢侈无度。

园林中央有一个恢宏的亭子,看似有人已经在那边了。两个坐在椅子上,两排站立在两旁。渐渐走近了,才看清那个穿明黄色纹龙金缕衣的男子正是那天在街上遇见的梵非宇。此时的他,气宇轩昂中依然有不变的温雅。不知是不是我心理上的转变,觉得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帝王的威严。旁边还有一位美人,月眉星眼,风娇水媚,一个标志的古典美女。

忽然觉得,站在这么一大丛牡丹中,自己怎么看怎么像一棵小白菜。

看见我们前来,两人起身,优雅地向太后行礼,而后我们向皇帝和那位妍妃娘娘请安。我着实一个头两个大。要按以前的我,早脱口一句小子别来无恙呀,当然仅限于熟悉的朋友,而既然已经一起吃过饭,我就觉得应该可以到这份上了。可是现在还得两人装作素不相识,一个是君,一个是民,还得磨磨唧唧的一大堆礼节。

梵非宇看向我的眼神隐隐透着孩子恶作剧似的得意,似乎在等我的目瞪口呆,而我也是不负所望地惊诧,不过那是几天前的晚上的事了,今天,估计让他失望了。

终于寒暄过去,各自入座。

太后笑道:“皇上还真用心了,请你皇姑母一起前来赏莲也热闹些。”

梵非宇笑意翩然:“渊郅此番进贡的白莲是难得一见的稀世之宝,自然要请母后与皇姑母一同观赏了。”

“你皇姑母前阵子落水,幸亏得这位梁姑娘的相救,一定要好好赏赐人家才行。”太后面容含笑满满。

我听着心里挺汹涌澎湃的。难不成是这方水土的关系?皇室的人一个个都宽厚仁慈得圣诞老人似的。当然,次要人物除外,比如易倾瞳什么的。原先还在想要是碰到一个慈禧太后样的人物,起码我这一天都要在油锅里过。

“那是自然的,朕一定会好好赏赐。”梵非宇看向我,他的眼神清澈如泉,笑容温和地浮起在俊朗的脸上。

我匆忙低下头,感恩戴德地感谢了一番。现在可不能盯着人家美男看了,他现在可是皇帝。

梵非宇让太监们把亭子另一边的纱幕搬开,一个白玉雕筑的大水缸赫然呈现在我们面前,缸体周身温润通透,里面是一株亭亭玉立的白莲。嫩绿似碧玉的莲叶漂浮在水面上,莲圣洁似雪,四周似有氤氲烟雾环绕,似是水汽蒸腾样。

一干众人围到水缸旁边,惊叹不已。我偷偷环顾,发现易倾瞳的眼神也近乎迷离。可我左看右看也没有惊艳的感觉,顶多比普通的白莲更梦幻一些。

感觉有目光落在我身上,搜寻一下,触到梵非宇清润的视线,他看着我嘴角微扬,然后转头看向白莲说道:“这是渊郅有人误入岚烟秘境所得,用境内瑶池之水栽培才得以带出,渊郅国君近番为向我国示好特意派使者进贡而来。”

又是众人唏嘘崇拜的目光。我拉拉身边的易倾瞳,悄悄问:“岚烟秘境是什么?”

他眼神凝重,低声说:“待以后再跟你说。”切 ̄这不废话嘛。

夫人温婉的声音响起:“真不愧为秘境的白莲。据说,这白莲是有灵性之物。”太后接上话:“哀家也打小听说,岚烟秘境的白莲若遇到有缘人则会散发七色圣光,不知是真是假。”

圣瑜公主立马欣喜翩翩着叫嚷到:“真的有这种事?那本公主到要看看了。”说着俯身伸手向白莲。纤手在莲瓣上婆娑来婆娑去,白莲就是依然一副孤高自傲的样子,没有丝毫反应。白嫩的小脸上渐渐涨红,柳眉倒竖,杏目圆瞪,任性地一声:“根本就是骗人的!”

众人刚要笑,忽见她怒气冲冲地随手一扯,整朵白莲猛然震动,一片莲瓣被生生扯下。

“圣瑜!”异口同声地两声责备,来自太后和梵非宇,而她却依然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大家惋惜感叹着,只听见一边的妍妃忽然惊叫出声:“皇、皇上,快看,快看!”所有人一齐看向白莲,只见刚刚被扯下的莲瓣的地方散发淡淡柔白的光,一片新瓣缓缓生长出来,直至和原来的近乎一模一样。

每个人都是惊恐又大开眼见的表情。只在神话电影里看到过的情景居然活生生地展现在我面前,天,这里到底还有多少不为我知的奇闻轶事。

惊叹过去,大家纷纷散开走回亭子,还谈论着刚刚看到的不可致信的一幕。

我正想离开,可是又忍不住地回过头去。似乎有幽幽淡光围绕着白莲,那朦朦胧胧、萦萦绕绕的感觉莫名熟悉。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新生的莲瓣,一股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忽见白莲散射出晶透的玄光,忽明忽暗的,隐约似琉璃。

哎呀!这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我慌忙缩回手,光也立马消失。急急转身,却撞上身后坚实的胸膛。哎哟!鼻子可要塌了。我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是易倾瞳,他怎么也还没走开?

清泉般绝美的眸子此刻盯着我,确确实实地满是惊诧狐疑,唇微启:“你……”

“啊!你难道没见过彩虹啊!知道彩虹的原理么?不知道改天我跟你说好了。”我故作嘻嘻一笑,赶忙心虚地跑开。

彩虹,一定是彩虹,我就看那么多水汽呢。没那么邪门儿吧,我才不相信什么有缘人,我压根儿就不是你们这里的人,哪里来的有缘?可是,莲叶的确是新长出来的,这该怎么解释?难道这是新品种,壁虎章鱼莲?断手断脚后还可以长出来?以前看美剧《Heroes》的时候,特羡慕克莱尔的自我修复能力,心想要是我那天能进化到那地步就苍天有眼了。现在居然这边的莲花都比我先进化了!

等我和易倾曈一前一后地回到亭子里时,大家都已经坐下了。猛见小公主正对我怒目相视。人小,醋坛子可不小。纳闷儿我又哪得罪她了?难道和易倾曈一起比他们慢点儿回来也碍着她眼儿了?还是刚刚撞倒的时候被她看到当成小小的拥抱?要说拥抱,象样点的还真没有。我冤着呢,莫名其妙地好像已经树了一个大敌。

想着挺委屈的,忽然听见圣瑜公主特有的娇美嗓音响起:“不如我们大家为白莲作诗吧。”真是没话说,这边的人动不动就吟诗啊作对的,难道没别的娱乐活动了?猜谜,讲讲笑话,或者歌词接龙也不错吧。算了吧,哪来的歌词让他们接。众人附和说好。

“谁先来呢?”圣瑜公主拉长声调,然后环顾,看到我这儿,她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似笑非笑的嘴角。我暗自惊呼,不好!果然,她说:“要不,我们就从梁姑娘开始吧。既然救过皇姑母,应该很是聪慧贤淑吧?”我晕,这是什么逻辑啊,难道做雷锋就一定会是李白?我哪会做什么诗?打油诗也不会一句啊!明摆着要出我丑!

“万万不可呀,烟晓只是一介民女,哪来的聪慧之说,无才无能,怕扰了大家的雅兴呢。”我紧张地推辞。

看我的惊慌样,她大概很过瘾,更得寸进尺起来:“我们不会计较的,自然会以乡野的眼光评定,母后皇兄你们说是不是?”

岂有此理,这分明是在含沙射影地说我是乡野女子,以此来衬托她的身份高贵么?我牙痒痒起来。

更让我要哭的是,太后居然也点头说:“但说无妨。”

我可怜巴巴地望向易倾曈,希望他不计前嫌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他看看我,眼睛里溢动着琉璃般的光,然后开口说:“太后……”我感激到不行,心想以后不能再跟他斗公鸡了。

哪知还没下文呢,那圣瑜公主立马叽喳一句:“倾曈哥哥,我们大家都想见识一下梁姑娘的才能,你不想么?”好一个先下手为强!易倾曈无奈看向我,我苦脸一拉。

看着周围人饶有兴致的表情,尤其是圣瑜那嚣张样。

好,豁出去了!轻轻闭上眼睛一会儿,字句从我嘴里缓缓吐出:

莫是仙娥坠玉珰,宵来幻出水云乡;

朦胧池畔讶堆雪,淡泊风前有异香。

国色由来兮素面,佳人原不借浓妆;

东皇为恐红尘涴,亲赐寒潢明月裳。

想当初高三冲锋陷阵那会儿,可是天天埋首无边无际的试卷海洋里。为了语文那没几分可又不想这么丢掉的诗句填空,老师变着法儿让我们去背相关的诗句。松梅竹菊莲荷什么的背了一大堆,我特别喜欢秋瑾的这首《白莲》,以致后来还拿来与浓妆艳抹的尹晨较劲。没想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睁开眼,是众人惊艳的眼光,圣瑜不甘又气愤的妖艳红妆的脸,易倾曈惊讶的表情,太后、夫人和妍妃有些尴尬之态,诗句多少也影射到了她们。

梵非宇微微露笑,低声吟颂着:“‘国色由来兮素面,佳人原不借浓妆’么?”

我想不妙,霍的站起,就地跪下。这下一定要跪了。低头仓皇地说:“胡编烂句,还请皇上太后洪恩大量。”

只听太后轻笑:“起来吧,哀家可不是这么心眼窄小之人。诗除了有些嚣张之外,是首好诗,皇上以为如何?”

梵非宇说:“朕也这么觉得。”

夫人伸手扶我起来。我暗自吁了口气。以后再也不能因为跟小丫头斗气把自己的头别腰带上了,怎么说都还是皇家,脾气再好也不能随便可以让我讽刺的,到时候落个辱君的罪名可有我受了。

[游龙戏凤:第九章 新愁旧扰]

回来的路上,小小的被夫人数落了一顿。我委屈,可只得乖乖受教。

觉得易倾瞳看我的眼神变得怪怪的了,冗深似海,让人无法琢磨他的内心。

晚上还是百无聊赖。夫人和丫环们都睡得早,我还是无法习惯这样的作息时间,以前每晚不是对着计算机,就是寝室集体卧谈会,不到个十一二点哪会闭眼,可是现在居然要我这夜猫子吃过晚饭就关屋里,那受得了啊我,都要闷死了。

又悄悄溜了出来。没有月亮的晚上,幸好庄园里沿路都有灯笼。我坐在湖边的草地上仰面看着星空,找寻熟悉的星座,究竟哪颗星是属于我的世界轨道。低头看看黑黝黝的湖水,难道回家的路真的在这里边?可是,为什么没有了刚来的时候心心念念想着回去的冲动,似乎有种隐隐的不舍开始萦绕在我脑海,羁绊着我的决心。心境迷茫似浓雾。

忽然,面前的湖水“咚”的一声,激荡起一阵水花,涟漪一圈圈晕开来。我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了那张绝美的脸庞。

易倾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手里一块石头上下抛动,手优美地轻轻一丢,湖里又是“咚”的一声。

我看着他这幅样子忽然就来气了,吼过去:“你到底是不是人啊?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的,啊?!是不是非要把我吓出心脏病才罢休?”

他嘴角扬起,笑容带点邪气说道:“那我不是人还是什么?”

我刚想说神仙,转念一想,老是这么捧他也不行,到时候这小子尾巴翘上天了。

“鬼!”没好气地哼哼,是个绝美艳丽的鬼。

他轻笑两声,走到我旁边却不坐下。我仰起脖子来看他:“喂,你别跟个大佛一样让我仰头看好不好,我可不是长颈鹿。”他看着石头皱了皱眉,迟疑着还是坐了下来。这家伙有洁癖不成?

我自顾自的不理他,但是感觉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渐渐装不下去,浑身不自在,心像小鹿般突突地蹦起来,脸上慢慢灼热,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隐隐浮现的情愫让我无法相信自己。

忽然听他说:“这是什么?”

“啊?”我跳过神来转头,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原来我的脖子上挂着mp4的耳机,之前把一个拿了下来,另一个还塞在耳朵里。因为刚刚心飞到侏罗纪去了,都没注意还在放歌。仔细听了听正在放的歌,又看到易倾瞳不解的眼神,嘻嘻一笑,自己都觉得肯定是很狡猾的那种,然后说:“这个啊,你别动,把眼睛闭上。”

他狐疑地盯了我一会儿,还是闭上了眼睛。

我撩开他耳边的头发,他的发丝软软的滑滑的,有那种广告里飞扬的青丝的感觉。然后把耳机塞到他耳朵里。刚一接触,他猛地睁开眼,像触电般身体往一旁撑开,漂亮的眼睛睁得老大,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什么声音?”

没想到他反映这么大,我一时怔住,目瞪语塞,看着他的表情,然后忍不住地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

他有些难堪地正了正色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呀,干嘛怕成这样,怕它吃了你呀。”揉揉眼睛,眼泪都出来了。

“我怎么会怕这种东西?”似乎不想让我看扁似的,易倾曈拾起耳机,犹豫着看看我,然后戴上。

“怎么样?”我凑过去一点,小心期待着。

“嗯……奇怪的曲子。”他眼睛微闭,表情渐渐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一动一动的,五官精致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的脸上仿佛晕开着淡淡柔白的光,很温暖。除了有时候有点冷漠之外,他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如同绝然出尘的神。

我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乱了频率。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爱的歌会痛

看你的信会痛

连沉默也痛

遗憾是会呼吸的痛

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

后悔不贴心会痛

恨不懂你会痛

想见不能见最痛

……

耳机里旋律悠扬,易倾曈忽然睁眼转过来,我还盯着他没缓过神来。他奇怪地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慌乱地别过头。怎么办怎么办,要让人家以为我是小色女了呀。好在晚上应该看不清我的脸烧得像西红柿吧[奇Qisuu.com书]。于是干脆两手向后一撑,长吁一口仰面躺倒在草地上。可是……忽略了一件事情:耳机线不够长!

易倾曈的耳机掉了出来,哒地落到了我胸口,他轻呼一声,伸手来接……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这张同样惊讶,然后渐渐到惊慌的脸。

呼吸暂停。

时间暂停。

“呀!”寂静的夜被我杀猪似的惊叫划破。

易倾瞳惊恐万分地缩回手。

我腾地跳起来,双手抱住胸口,冲他哇哇乱叫:“你、你、你下流!”

他站起来,尴尬得不知所措,吞吞吐吐地说:“对……对不起。”

“可恶,一声对不起就完啦!”我脸红脖子粗。

“那好,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我决无半句怨言。”他看着我,表情认真而凝重,口吻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我看着那双眼睛,透着清亮又夹着羞艿的光,忽然心软了,再也火不起来。不行,怎么样就不能就这么算了,还会让他以为我这么随便就可以……就可以……被摸的。可我又不是泼妇,干嘛要又打又骂。

“打骂就算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暂且威风一下。但凡要求好像都免不了三件事。

“……好,尽管说。”他一脸大气凛然。

“第一,第一么……你要赔礼道歉,不能嘴上说说就算了,要……要干什么呢…对了!”灵光一闪,我响指一扣,“你请我吃夜宵好了, 要外加王老吉!”

可是……好像吃过晚饭没多久么?哎呀,不管了,那哪是吃晚饭啊,一个个都正襟危坐,害我大气都不敢出。夫人真不愧是公主出身,这礼教修养还是不少的。一顿下来,总是吃得我前胸贴后背的,吃完也几乎饿掉了。今天权当补补。

“王老吉?”俊脸上一片迷茫。

糟糕,把和尹晨说话的德行都搬出来了。每次尹晨花蝴蝶般地赴她的n个约会之前问我要不要带夜宵,我都顺便说一句:外加王老吉!我可怕上火着呢!

“额…这个…”伤脑筋地抓抓头,“就是饮料?酒水?吃饭的时候喝的东西?”探询的口气看他,好在好像明白的样子,他点头说:“嗯,那第二呢?”

“第二么……”搔首弄耳了一会儿,我还真想不出来了,只好摆摆手说,“暂时没想到啦,等以后想到了再说,先请我吃饭!”

“好。”他嘴边扬起轻微的笑,接着就……呼拉一下,翩然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我和一句隐隐飘荡的话“我在翠微斋等你——”

“哎——你、你带上我啊!”可跳脚也来不及了,岂有此理,出这招,欺负我不会武功么。这么久也没见他有多大能耐啊,就会在我面前飞来飞去,看来顶多也就是个纸老虎。我愤愤了好一会儿。

可是毕竟我11路公交车哪比得上人家的波音747呀,七拐八绕地找到翠微斋,我对这里的迷宫还是缺少方向感,而且又在晚上。好不容易终于找到地儿了。

白日里墨绿的大门此时黑黝黝的敞开着,跨过高高的台阶,我气喘吁吁地扶上门板,望进去,院里的梧桐林居然不是想象中的黑密幽深,密密的树叶虽让风吹得沙沙作响,但是零星的橘红色灯盏却给梧桐树笼上了一层暖暖的温柔色调,那座小竹屋前也透着星亮的光,一切都如同记忆里妈妈温柔的手,轻抚我的脸庞。我一步步走上前去,近乎迷离。

终于看清了,坐在屋前的小木桌旁身穿淡青色衣衫的男子,略带笑意的脸是倾国倾城的容颜,唇轻启:“你来了。”

微怔。心咯噔一下,然后,我“呀”的惊呼,那张圆圆的木桌上已经摆满了盆盏,小巧玲珑的菜肴和糕点,每道的数量都不多,但都无比精致诱人。这办事效率可真够快的。我咽了咽口水,比起边上虽也秀色可餐的美男来说,我更青睐实实在在的佳肴,脸又不能当饭吃,这个铮铮道理我可懂的。

我欣喜地啪一下坐定,好想风卷残云一番!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出我的坦然淡定。于是,露个笑说:“这效率我喜欢,不错不错。”顺便再瞄瞄美食。

“嗯。”他淡淡答,拿起桌上一个小壶,斟了一杯,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狐疑,接过,闻了闻,很清淳的香味,似乎不是酒之类的。

他拿起另一个小壶边倒边说:“清碧罗,浮缡的极品茶,你尝尝看。”

清碧罗?我还碧螺春呢。喳了一小口,觉得有点清甜幽香,不过也还是茶的味道。本人对品茶这种高雅的艺术一向没什么欣赏头脑。舔舔嘴唇,说了句好喝,然后抓起一个粉粉圆圆的看起来满好吃的糕点往嘴里送,软软糯糯的,入口即化,真是美味!还是实在点的好。

我在这边吧唧吧唧地吃,易倾瞳只是怡然自得地自酌自饮,薄薄的嘴唇轻触剔透的玉制杯沿,目光清和澄澈,微微仰头,一饮而尽,清醇的酒香四溢。昏……喝个酒都这么好看。

大概看我又神游渺渺,他放下杯子看过来,眉眼不解:“怎么?”

“哦。”速度要靠训练的!我顺手抓起另一块点心,咬一口,含糊着说:“你喝什么酒?”

“这个么?”他扬了扬那个小酒壶说,“反正你也不会喝。”

“什么!”我双手一拍桌子,挺挺腰板叫,“居然敢小看我,谁说我不会喝!”怎么着也跟着尹晨在不少饭桌上混过,不过么,我还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酒量就在一瓶啤酒上下浮动,有回让尹晨外加几个起哄的灌了一杯白干,就趴桌上了,就因为这样认识了帮尹晨送我回去章夕,章夕……胸口闷闷的,暗流涌动。

俯身上去抓过易倾瞳手里的酒壶,倒了满满一杯,不由分说地灌了下去,只听易倾瞳一声轻喟,然后喉咙一阵火辣辣的,呛得我立马狂咳。

“你这什么酒啊,咳咳咳…呛死我了,咳咳咳…”我撑着桌子,直不起腰来,眼泪横流。

他笑着说:“见识到了?还喝么?”

我顺了顺气,顿了顿,看看酒壶,点点头。有些事情生生掩埋着,压抑着,遥远得仿佛有一个世纪了,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思念的伤,牵挂的痛,还有新烙的痕迹,到底哪一个才是我现在心中所眷恋的,也许真的是该借酒浇愁一下了。

第二次小心翼翼地喝,比第一次好多了,然后渐渐地适应那个味道,其实比起白干来这酒还是淡一些的。想喝第三杯的时候,易倾瞳接过壶不许我喝了,可是,脑袋已经有点晕乎了,任性地再次抢了过来。他无奈叹气。

酒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我只觉得脸上发烫,眼前开始模模糊糊起来,难道这么快就醉了?这哪行啊,要让他笑死了,喝不了还逞强。不行!得说点什么清醒一下,有了!

撑起头来含糊地说:“我给你唱个歌吧。”没等他有什么反应,我只是自顾自地唱开了:

每段故事都有一篇剧情

每段爱情都像动人旋律

一颗真心却只向着你前进

也许爱越单纯越着迷

你是窗外另外一片风景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关系

你的呼吸藏在我的爱情里

何时能诚实面对自己

我们从不开口那个言语

那一句我爱你

永远像少了勇气

别人都说

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没有人相信只有关心

我们从不正视那个问题

那一些是非题

总让人伤透脑筋

我会期待

爱盛开那一个黎明

一定会有美丽的爱情

我的爱情么…曾经以为多么昂扬绝然,多么刻骨铭心,用“相爱”这个字眼来欲盖弥彰,我就像一个无所顾忌的小孩,全然不管他有多挣扎,另一个人有多心伤,涉足了那个让人嗤之的领域。如今,也算是一种解脱吧,对于他,对于她,也对于我自己……

脸侧在凉凉的桌面上,眼前朦朦胧胧地,那张谪仙似的脸庞渐渐分散了又汇聚了,我看见了尹晨担忧的面容,然后忽的一下,变成了章夕的脸,他的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疼惜,我仿佛听见他当初一脸认真地对我说:“烟晓,你可以等我么?”

“对不起,对不起,章夕,我不能等你了……她很好很好,好好守护她,不要伤了她的心…我是个坏女孩,我好像……我好像喜欢上了别人,那个笨蛋,又冷漠又鸡婆,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他……他根本是个笨蛋,易倾瞳这个笨蛋……”我趴在桌上近乎喃喃。我不可以欺骗章夕的,他总是那么忧伤,我无法为他排遣,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笑都显得那么负罪。或许,原本我们就不该相识。

章夕显得很惊讶,他漂亮的眼睛瞪着,看着我却不说话。努力撑起身来,伸出手去,抚上他的脸颊,这张我曾经深爱的脸,是该说再见了。眼前越来越模糊,头很重,我忽然有种再也见不到他的恐慌,就让我最后任性一次。

指尖轻触他的唇,轻声说:“再见了,章夕。”探身过去,闭上眼睛,唇上传来淡淡的温热,然后,头一沉,黑暗整片压下了来。

[游龙戏凤:第十章 清鸣初幕]

温暖的梦境,很安详的湛蓝,水光潋滟,烟雾氤氲,朵朵绝尘的白莲跃然水面,七彩琉璃,幽香阵阵,萦萦绕绕……

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头裂开一样的疼,挣扎着起来,我忍不住呻吟出声。迎湘从外面跑进来,看见我,脸上的焦虑转为宽心,欣喜地说:“烟姐姐,你醒啦!”

“嗯…”我皱眉揉着太阳穴,“我的头怎么这么疼。”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呀。”迎湘解释说。

是呢,我差点都忘记了昨天晚上和易倾瞳喝酒的事了。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额……

“那我怎么回来的!”赶忙瞪向迎湘,我可不记得回来的事了。

迎湘嘻嘻笑着说:“是少爷送你回来的。我和玉湘听见动静跑过来的时候,看见少爷正抱你进来,他说你喝醉了。”

我一惊:“是他抱我回来的?!”然后想想,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当初救我的时候不是抱过了么?

不自然地摸摸脸,热热的,然后说:“那我有没有说什么胡话啊?”要是我发酒疯,那不是脸都丢光了。

那小丫头笑得很是狡猾,我心里顿时北风那个吹呀,只听她说:“有,姐姐你一直叫着少爷的名字。”

一瞬间,我听见火山喷发的声音,岩浆轰隆轰隆地往我头上铺天盖地地涌来。干脆就这么躺过去吧,没脸见人了,连丫头都知道了。我一张西红柿脸巴巴地盯着她打结巴:“一…一直?”

丫头顿顿,讪讪笑:“呵呵,骗你的啦,其实也不是,不过我和玉湘都听见姐姐你叫了好几次的。”

“你个丫头,居然拿我打趣了啊!”故意绷起脸敲了一下她的头。

丫头俏皮地吐吐舌头,又说:“姐姐还叫另一个名字呢,好像是什么…章夕,是姐姐的什么人呢?”

“嗯?哦。”我抓抓耳朵,“是我一个朋友啦!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舌头要变长的!呃…那,易倾瞳呢?”

“少爷已经入朝去了。

一个人在秋千架上晃晃悠悠着,这个豪华温室固然给我解决了温饱问题,可是总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囚禁在金丝笼里的鸟儿。其实笼门是开着的,却明白,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在这个陌生的异世,出了这道门,该如何生存下去。想念从前东游西逛的日子,笑得没心没肺。怎么以前就没学个几样实在一点可以糊口的技术,烧菜当厨师也好,卖字卖画也行啊,可是似乎没一样会的。想想唯一在行,可以骄傲一下的东西,忽然发现到了这里,就只有去做……那所谓的卖艺不卖身么?一想到这,鸡皮疙瘩嗖嗖掉一地,那还是继续在这里骗吃骗喝好了。

越想心情越是懊恼,坐着渐渐不过瘾,于是干脆站到秋千板上,郁闷地使劲来回乱晃。耳边风声呼呼的,我想我一定像极了调皮的小孩,荡到最高处的时候,仿佛我真的可以就此飞翔。可是老天似乎并不让我轻易舒心,正往前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感觉一只手里一轻,身体已经被重重地甩了出去。天哪,不会吧,这个时候给我断掉!可是我能做的,只是本能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准备好pp开花的痛楚,一个白色的影子忽的窜落在我面前,我不偏不倚撞在他怀里,明确来说是他接住了我。从晕糊惊吓里缓过神来,看到的果然是他。易倾瞳那绝美的脸庞呈放大状态在我面前,他看着我,眼睛幽亮似深潭,温热的呼吸轻拂在我脸上。我全身的血液霎那间像一锅热粥般沸腾起来。

一阵啪啪啪的声音,腰间的手随之一松,易倾瞳站定,有些无措地看向一边。我尴尬地摸摸脸,也望向那个声音的来源。我的天,居然是梵非宇!此刻的他一身紫色镶金锦袍,腰间是明黄的腰带,挂着剔透的玉佩,扑面而来的尊贵之气。他正轻轻地拍手,微笑着看我们,然后说:“看来倾瞳正及时。”

如果说,易倾瞳是流光溢彩,晶透魁丽的美钻,那么梵非宇就是温润柔和,光洁如丝的莹玉。他不同于易倾瞳那种直直沁入人脑海,慑人心魂的绝美,而是温婉如春日暖阳般,足以让人细细品味的香醇。

我慌忙恭恭敬敬地行礼:“皇上。”

梵非宇浅笑道:“不必多礼,朕倒还是喜欢你叫梵公子。”

“烟晓不敢。”我微微颔首。都朕了,我还能不知好歹么。

“皇上怎么会来这里?”我思量出一个话题来。

“宫中烦闷,所以就和倾瞳一起来走走,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我的眼神里溢满柔美笑意,说道,“来看看你。”

我愣……悄悄斜睨易倾瞳,他嘴唇轻抿,脸色肃静。我只能矜持地笑,正思忖着怎么接话,忽然看到梵非宇的玉佩,刚刚并未细看,现在才注意到,是只凤凰,和上回他给我买的着实相似。

“这个凤凰……”我指着说道,觉得很是失礼,赶忙缩回手来。

他低头看看,说:“很像是不是?朕回宫命人打造的。不知道烟晓你的在哪里?”

我惊恐,心里咯噔一下,他居然叫我烟晓!易倾瞳那个家伙都没这么叫过我,不是“你”,就是“喂”,我还真怀疑我的名字他是不是不会发音。

“哦,那个……”瞥瞥旁边的人,我说,“我收起来了,没带身上。”

“原来如此。”他的语气,我怎么觉得似乎有些失望。

“皇上,”一旁的易倾瞳终于开口了,“我们不如坐下再谈。”

“好。”[奇+書网-QISuu.cOm]

“好。”

然后四眼对视。一个忽然清朗地笑开,一个忸怩地抓抓头,注意到另一个,脸色似乎有些阴郁地偏头看向别的地方。不解。

几番攀谈下来,觉得,还是那个第一次见面的梵非宇,温文尔雅,似邻家会把一大糖果捧来给我吃的小哥哥,微笑如清风拂面。我们几乎可以说是谈笑风生。

“你家乡的镜子还真神奇。”梵非宇摆弄着我的小镜子,惊奇地看,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一张俊美的脸庞。

可不是,比起那黄黄糊糊的铜镜,根本就是黑白电视机和彩色电视机。“是吧,比你们这里清楚多了吧?”我沾沾自喜,全然不用顾忌他的皇帝身份了。

易倾瞳依然安静不语。看着他们两个,一个清冷似泉,一个温暖如锦,真想挤到他们中间,像发烧fans一样来一个“茄子”,以后如果回去了,我也可以狠狠炫耀一番,只是,想到我英年早逝的手机,现在只不过是一个空壳,暗自叹息一下。

一个随从碎步走上来,毕恭毕敬地行礼,一开口,却是个细软的声音:“皇上,该回宫了,太后说就庆典之事要和您商量。”

梵非宇寡淡地侧侧头:“朕知道了。”

“什么庆典?”我转向易倾瞳。

他正色轻声说:“七天之后是太后的寿辰。”

寿辰?生日?那不是要大摆酒席?呀,那到时候肯定是达官贵人云集,珍奇珠宝荟萃啊!一想到堪比国宴的恢宏场面,我不禁啧啧咂舌。

接着,梵非宇笑道:“到时候,烟晓你可要来哦,难得太后和皇姑母都这么喜欢你。”

我听着挺受宠若惊的,咧嘴大力点完头,猛然想到一个恐怖的事实,那不就意味着又要见到那位娇娇公主了,我总觉得我是面对着一头完全打翻醋坛子的小斗鸡,随时准备雄赳赳地来啄我一口,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头皮不自觉开始发麻。

在门口送走简易轻装而来的梵非宇的车马, “真是个好皇帝哟,人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可真是个绝顶钻石王老五。”我啧啧感叹完回过头来,却看到易倾瞳一张冷冷的面孔,活像刚从冰箱拿出来,他看也不看我,转身径直走开。

我只能莫名其妙地干眨眼,我又得罪他老大什么了?

[游龙戏凤:第十一章 再显锋芒]

七天之后,凤凰山庄浩浩荡荡的车队前往皇宫。今时不同以往的轻车简行,懿德太后大寿之日,自然要分外的隆重。夫人真把我当作女儿一般,这一点,我的确要感激涕零一番。我和夫人坐的车在礼乐吹打队伍之后,咋一看,还以为是哪户豪门官邸娶亲,盛况不凡。

易倾瞳骑在白色高头骏马上,伴在我们车边。那匹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骑,让我联想到空灵的独角兽,我几乎可以看到它眼角有着一如易倾瞳般的桀骜。而易倾瞳,依然白衫翩然,青丝纷扬。他高贵绝美得似绝尘于人间众生,那种睥睨一切,凛然一切的潇傥之气,我想,应该会令所有人都挪不开视线。

一路上,我就不断听见马车外面沸腾喧杂人声和声声的尖叫,那是在电视里看到的某当红炸子鸡明星出场时,他的粉丝发出的特有的疯狂尖叫。我好奇,撩起车帘,看到的却是着实吓人的景象:路两旁密密麻麻的人群推推搡搡,全靠卫队用棍子长矛奋力挡着,尤其是女人们,不管高矮胖瘦,如同一群见了红布的疯狂西班牙斗牛,有手绢的狂舞手绢,手里没什么的就干脆两手乱挥,尖声叫着:“易将军!易公子!”我惊恐,看看易倾瞳,他一幅全然不闻不见的局外人表情,优哉游哉。这家伙,难道真的就没丁点七情六欲虚荣心的么?才怪,我看他心里肯定乐得霹雳大开花了,还装做天衣无缝的清高样。念头一出,心里不知怎的开始忿忿郁结,狠狠地瞪他。他似有察觉的转过头来看我,对视几秒后,他的嘴角忽然扯起一抹笑意,又自顾看向前方。

恨恨甩下车帘,咬牙皱眉地开始乱扭那只凤凰,我铁定脑袋抽筋了,才想到要送给他,像这种自命不凡、自以为是、妄自尊大的冷面菩萨,老天是不是太宠他了?马儿马儿乖乖,让他摔个底朝天!

“烟晓,你这是怎么了?”夫人柔美的嗓音打断了我的向天控诉。

“啊!没……没什么呢。”我赶紧呵呵笑着打诨。

夫人倒也没问什么,可是,她淡淡笑着看我,眼神莫名奇怪,看得我心里虚惶惶的。

“那个……夫人,为什么老爷这么长时间了都不曾回来?太后的寿辰不参加不要紧么?”找个话题打破怪异的气氛。

夫人浅笑道:“老爷自然是有更为重要的事。”

“比太后寿辰更重要?”

“更重要,关乎国运。”夫人微微点头,神色转而显得静穆。

我乖乖不再啃声,牵扯到国运的事决然非同小可,岂是我这个局外人可以知晓的。而且,山庄似乎的确有什么重大的秘密。曾经迎湘说的禁地,我到处瞎逛的时候也见到过,从外面看,只不过是一间平常的别院,而且较之庄里其它美轮美奂的恢宏建筑,它显得朴实无华多了,奇怪的是,围墙门口却好像是整日整夜的守卫把守着。我的小小心子可着实好奇着,可是基于安身立命的角度考虑,还是老实点为妙。

气势浩大地终于来到了皇宫。宫门口已经停靠满了大大小小的马车骄子。我们的车队一来,他们居然都很识趣地退往一边让出路来。扶着夫人下车,步行入宫。一路上,不断有官员大臣前来作揖行礼叫道:“文淑公主”。而他们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满是好奇。也难怪了,堂堂的先皇公主,将军夫人,右边是同为将军的儿子易倾瞳,而左边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我暗自思忖着他们该会把我的身份往哪边推测。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大殿门口。望进去,大殿富丽堂皇得能让我想到的形容就只有玉帝的凌霄宝殿了,象征皇室的金色固然不可少,漆金柱子上雕刻着飞龙舞凤,另一些横梁上是单独的华美旖旎的凤凰。难道这个国家对凤凰的崇拜甚于龙?各色精致的宫灯、金银灯台透射着明亮的灯火,帐帷纱幔随风袅袅纷扬,营造着如仙境的氛围。让我奇怪的是大殿的格局,最里面的华丽高台似乎是太后和皇帝的席位,偌大的殿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台,高出地面有两三米的样子,舞台上已经有打扮艳丽但不暴露的舞娘在随着阵阵笙歌妖娆起舞。舞台四周有不少排列有序的单人桌椅,如同学校的阶梯教室一样层层排列,不少已经有人入座,宾客似乎也是按官阶地位来安排入座。靠近皇帝席位的桌椅上看起来是王孙贵族,个个锦衣玉服。下来一些似乎是颇有威望的大臣,有的鹤发银须,有的彪悍健壮,而舞台一边的座位上打扮雍容俏丽的大概是贵族的公子小姐,还有一群丰姿绰约的佳人,个个艳妆华服,光艳逼人。她们或窃窃私语低笑,或坦然轻聊。可以猜想到,这必定是梵非宇三千佳丽的冰山一角了。另一边是一些看起来官阶较低的官员。我看得眼花缭乱,怎么看怎么像是电视里的拳击比赛的场地。

我东张西望地环顾,肩上忽有人轻拍,抬眼,看到易倾瞳那张飘逸的脸,他轻描淡写地说:“跟上,别走丢了。”我怔怔两秒,有些傻地“哦”了一声,跟上走远了一段路的夫人。

在我们走入大殿以后,殿内本来闹哄哄的喧哗声渐渐微弱下来,不少人都往我们看过来,我看到那些目光里有尊崇、歆羡、妒意,也不乏和善、友好。刚刚还喳喳呼呼的名门小姐们都纷纷望过来,一个个的眼波荡漾,面露红晕,不时交头接耳几句,就连那些妃嫔也悄悄地暗送秋波,而男子似乎都有一股纠结闷息。我觉得我仿佛置身一个220伏的电压场里,周围全是嗞嗞而来的电流,而我明白那个吸电黑洞就是旁边这位一身白衣,一幅翩然事外的样子的家伙。

沿着阶梯走上去,频频有大臣官员起身向夫人行礼,夫人和易倾瞳则要不断回礼,而我就只能垂眉顺眼,拌丫头的角色,以免出什么岔子,爷爷的,脖子真酸。

大概接近高台顶的时候,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拱手道:“皇姑母,好久不见,您果然还是那么地明艳动人呢。”

夫人站定,笑道:“非涟,可别拿你皇姑母打趣了。”

那人亦笑:“非涟说的确是实话么。倾瞳——也别来无恙,还是那么的一貌倾城呢。”

易倾瞳面露尴尬,半晌才微微颔首没有多少情绪的一声:“郡罗王爷缪赏了。”

对方脸色霎时暗淡,一瞬又即刻恢复正常。

我昏,这是当众调戏易倾瞳么?因为没我什么事,都把我训练地跟柯南一般,处处观察人家的神态表情,再加上女人的直觉,我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人,有问题!再看看他,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仪表堂堂,眉宇间和梵非宇倒有几分相像,华衣楚楚的,也是一极品美男。他叫非涟,易倾瞳叫他王爷,那此人就是梵非宇他兄弟了吧。

大概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美男转而看向我,带着疑惑的口吻道:“这位是?”

想装婢女也是不可能的了,因为随从侍女都要在大殿外等候。

我头大地琢磨着该怎么自我介绍,没想夫人接过了话说到:“哦,这是你皇姑母最近收养的义女,闺名梁烟晓。来,烟晓,快见过郡罗王爷。”

“是。”我赶紧端正好身形,欠身恭恭敬敬地说道,“王爷吉祥!”

正得意于自己的机灵,却发现俊秀王爷一幅讶异的表情,我莫名其妙,再看看夫人和易倾瞳,也是一脸的不解,我一脸傻大个地迷茫着哪儿又说错话了,那王爷忽然笑了起来,说:“这请安,本王还是第一次听说。吉祥,有趣。”

我干眨眼,难道这样子请安不对么,那些清宫戏里不都是这样的么。

旁边人也笑开了,我只能呵呵应付着。忽然,高台两旁快步走出两队太监宫女,在气魄的主人位两旁站好,然后,出来另一个有点年纪的太监,站定了尖细着嗓子喊道:“皇上太后驾到——”

一时间,所有宾客就地跪下,我们还在阶梯的走道上,也是就势跪倒在地。我偷偷小心地瞄上去,只见梵非宇一身纹龙金黄锦衣,周身弥漫着浑然天成的尊贵之气。他走出一段距离,然后转身向身后伸手,一只纤纤玉手从帐幔后出现,再然后就是盛装华服的太后在皇帝的牵引下款步走出,身后跟随两位佳人。太后在主座前站定,梵非宇站右边,两位佳人站左边。一声轻微的鼓声,随之而来的是众宾客异口同声地喊道:“恭祝太后万寿无疆!”太后优雅微笑说:“诸位都免礼起身吧。”于是众人皆起身站定。

太后看到离得不远的我们,盈盈笑着说:“皇妹,来,到这边入座,倾瞳和烟晓也过来吧。”我们答礼完走上前去。太监随之宣布到:“入坐——”众人各自坐下。

原本我打算坐最靠边的位子,以免太显眼,结果易倾瞳一上去就把我看中的宝地给占了,大眼瞪小眼也无济于事。然后高台上我们的位子就变成了这样:太后中间,左边是夫人,两位佳人,右边是梵非宇,我和易倾瞳。

对于我来说,受宠若惊之外更添了诸多的不安,自我感觉不是什么大角色,坐在这种贵宾席上,心不安理不得的。况且两边一个是翩翩美少年皇帝,一个是招蜂引蝶的达人,我只是觉得自己像只可怜的小羊羔,遭受席下众多目光的凌迟。

小心地环顾,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忽然想到那个娇娇公主怎么不在。

开席,美食美酒觥筹交错,舞台上笙歌艳舞。因为之前已经和梵非宇熟络的关系,他又主动和我攀谈,让我觉得自在很多,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自然不能像平时那么放开性子大侃。而易倾瞳依然是少言寡语。

“皇上,你知道易倾瞳他爸,额……就是他爹究竟是为了什么大事出门么?”我悄声问梵非宇,瞥瞥那边,好在没反应。

“哦,镇国将军,他是去边疆抗击蛮人了。”梵非宇声音轻柔浅笑。

原来如此,这就是夫人说的关乎国运的大事么,倒的确也是。

正聊间,忽见舞台上歌舞停止了。舞娘退往舞台边缘,然后舞台两边腾出袅袅云雾,把整个舞台烘托似瑶池仙境般。

我喳舌瞪眼,什么时候,这干冰技术他们这里也会使?

有人影自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伴随着声声悦耳的旋律,我能肯定这是琵琶的声音。果真见中央人儿抱一尾琵琶嫣然而坐,指尖轻轻拨弄扣动,优美的琵琶声此起彼伏,真当个有“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势。烟雾散去,人影渐渐清晰,杏眼明仁,星眸微嗔。霎那间,我瞠目结舌。原来,这个傲慢小公主也有这么一样绝活啊!仔细想想,人家有的是傲慢无人的资本,也有的是身怀绝技的条件。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席上宾客无不啧啧赞叹圣瑜公主的绝佳技艺。而她也似乎很是享受这纷扬着的赞溢氛围,面露喜色,更是尽力。

虽心有不甘,但我还是得承认这丫头表演得不错。暗自点头着,忽然手被什么人抓住了,我一惊,回神看,是易倾瞳,他正抓着我放在桌上的手,而在我手边是一杯斟满的酒,想起刚刚我的手正是要往这个方向移动,要不是他抓着,恐怕酒杯早已被碰到,酒洒我一身了。

他看了我一眼,觉得我已经注意到,然后把手放开,自顾斟酒。可是,我的心忽然咯噔一下,接着怦怦直跳,脸热乎起来。赶紧回过头来,深呼吸,深呼吸。

再看向舞台,发现小公主居然看着我这边,表情满是不悦。糟糕,又踩到地雷了!她哪来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耐?

乐曲声罢,赞叹声四起。圣瑜放下琵琶,婷婷袅袅地走上来,满面的欣喜清傲之色,到太后跟前一个欠身说:“孩儿恭祝母后青春常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太后喜气满满地说:“好好,你这孩子着实叫哀家吃惊不小啊!”

向皇帝,夫人,妃嫔行过礼之后,圣瑜往我们这边走来,准确一点应该是朝易倾瞳走来。然后,一个很有教养的优美欠身,一改平日的嚣张气焰,柔声道:“倾瞳哥哥。”清灿的双眸里水波荡漾,周身暗香撩人。

我眼珠都要掉下来了,这公主,究竟有几张面孔。瞅瞅易倾瞳,这家伙只是轻微的“嗯”了一声,便不再看她,表情淡漠地端杯品酒。妖艳的小脸顿时沮丧万分。好一个热脸贴冷屁股。我忍不住想笑,赶紧假装用手捂嘴打个哈切。

终于明白情况危急时候应该以静制动的铮铮道理,以不变应万变那是最聪明不过的,所以,我这一动,无疑变成了导火线。

手还没放下来呢,我马上察觉到那两道火辣的目光扎在我身上,手不觉有点颤颤巍巍了。果不其然,圣瑜转而向我,甜笑满满地说:“没想到梁姑娘也会在这里呀,我还在想,要走到台下哪个地方才会找到你呢。”额……讽刺我没地位也不用这样吧,人人平等你不懂啊!算了,她本来就不懂。

我奋力搜索词汇,要反击又不能明目张胆,毕竟在这个大场面上。

梵非宇忽然说话了:“圣瑜,不得无理。梁姑娘可是朕和母后的客人。”

“不,这个…”我忙解释一下,这个身份我受不起,我只是沾凤凰山庄的光罢了。

“既然这样,”圣瑜抢先说开,“那可曾准备什么礼品么?没有礼品的话,像我这般表演助兴也可呢,梁姑娘你准备什么了么?”

“啊,这个,我……”

“没准备也不要紧,像梁姑娘这样才貌俱佳的女子,即兴表演应该不是难事吧。”

“这,我不……”

“母后,上回梁姑娘能做出如此绝妙佳句,想必琴艺方面也了得,我们大家能否有幸欣赏一番。”明亮眼眸离此刻闪动着狡黠的光,看得我呼吸不畅。

“也好,”太后微微笑,“烟晓你就给我们演奏一个吧,台上乐器你尽可随意挑。”

我哀怨地看看易倾瞳,他也皱着眉看我,再楚楚可怜地望向夫人,美目无奈地回望过来。张学友的有首歌叫《你好毒》,我看再适合不过我现在的境地了。

“你好毒 你好毒 你好毒 呜呜呜

你越说越离谱 我越听越胡涂

……

你好毒 你好毒 你好毒 呜呜呜

每次都被欺侮 小心我一定报复

幸好我仍然有一点功力在

……

从桌上缓缓撑起身来,尽量平顺好呼吸,压制满腔的郁闷火焰,我露一个为难的笑脸,然后走出去。经过圣瑜身边,看见她满脸的得意,装作没看见,跨步大义凛然地往舞台走去。

喧闹的大殿霎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算了,也不是没有过。

在舞台上把乐器端详了一遍,然后,坐定在一架古筝前。望望四周翘首以待的宾客,高台上那群凝神屏息的看客,易倾瞳似神色担忧,梵非宇向着圣瑜皱眉,那张俏脸尽显嚣张。我轻叹一口气,手抚上琴弦,轻轻拨弄一下,再一下,接着两下……渐渐地,悠扬的旋律在指尖流泻出来,音符一个一个跃然跳出,如同澄澈的春水,清澈透亮地散射着七彩琉璃的光芒,又如冷冬的冰泉,凝滞不流着呜咽哭泣。最喜欢这首《梁祝》。

忽然有念诗地冲动,那首诗是这样子的:

西方曾经有位哲人说

女人啊

华丽的金钻,闪耀的珠光

为你赢得了

女皇般虚妄的想象

岂知你的周遭

只剩下势利的毒,傲慢的香,撩人也杀人的芬芳

女人啊

当你再度向财富致敬

向名利欢呼

向权利高举臂膀

请不必询问那只曾经歌咏的画眉

它已经不知飞向何方

因为它的嗓音已经干枯,喑哑

为了真实,尊荣和洁净灵魂的灭亡……

可是我不能,我面对的不是那刁蛮公主一个,必须忍大局。

我满意地看众人一张张或惊讶或赞赏的脸,尤其是那张俏脸已由先前的趾高气昂,渐渐转为不可致信的愠怒。看着自己跃动的指尖,心头已然出现的是妈妈皱眉叹气的脸,我练琴的时候,她多半都是这种表情,直到把九级证书递到她手里,她才许可表扬似的说一句:“嗯,这还差不多。”我总是火大地抱怨,老妈中了哪门子邪,居然叫我弹古筝。看人家手指跃然钢琴键上那个优雅劲,我呢,对着古董味十足的琴,完全一古董妹。现在想想,难不成老妈有先见之明地知道我要来这个时光倒流的异世,免得我被人家欺负或没本事吃饭?总之,一句话,现在派上大用场了!

一曲奏罢,四下寂静无声。我站起身,以圣瑜所没做的,如西方宫廷舞会上那样,微扯裙角优雅地行礼,然后微笑着走下台。掌声赞嚷渐渐雷动。

[游龙戏凤:第十二章 两情缱绻]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就要招风啦。自从太后寿宴上出过那阵风头之后,每日都有不少王公子弟小姐的前来探访,我这个凤凰山庄主人义女之名似乎已经传开了。每天,我那小小庭院都被挤得满满的,夫人倒是很乐意地替我打点一切。公子哥们来串门多半的确是来如他们所说的“一睹姑娘芳容”,这可着实满足了我这小小心子的大大虚荣心呢,可是,众府的小姐前来,说是请教探讨琴艺,就有点怀疑我的智商了。因为聊着聊着,她们就会问:“怎么都不见易将军呢?”“易公子平时都在做什么呢?”……

“呵呵……我不知道。”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么?”

“这么大地方,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好可惜呢。”“对呀对呀,能见到易将军就好了呢。”“就是就是。”……

昏!这群小姐也太不含蓄矜持了吧,大白天的春意盎然。得得得,我干脆就好事做到底,送佛送上天了。

一拍桌子,我大义凌然地站起来一句:“我给你们把他找来!”

顿时窃喜声四起。Mygoodness!

其实走得胸口还挺堵的,想到到时那家伙被一群花蝴蝶团团围着,心里隐隐觉得不爽,我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晃晃荡荡到了翠微斋。穿过梧桐林,走进小竹屋内,看到易倾瞳正站在窗边看书。他白衣翩然,身形俊美,过分好看的侧脸融在阳光里,晶亮的光芒在他周围如花绽放,给人一种无以形容的虚幻缥缈感。

在翠微斋的易倾瞳总是显得比往常更为不食人间烟火。我呆立门口踯躅,他似有察觉,转过身来看我,然后说:“怎么,有事?”

“额……这个,那群蝴蝶希望你过去!”甩下一句,走到书桌前翻书。

他走过来,把书搁桌上说:“我一向对这种事没兴趣。”

抬起头,对上他一双清亮的眸子,我咋呼道:“不行!我在她们面前拍了胸脯的,你不去,我这脸往哪搁?”

“那是你的事。”

“……”

“你这么希望我去么?”飘逸的脸似笑非笑。

又是这种表情!我一怔,赶紧忿忿说:“不去拉倒!”呼拉转过身去,大步走掉。

空手而归,一路上自我安慰的紧,算了算了,那家伙又不是我奴隶,你以为他会随叫随到?那群蝴蝶吵得很,走了一了百了。

走近院子的时候,听见里面有笑声盈盈,果然,我在不在,压根没什么区别,她们还不是照样其乐融融。可是,有点不对劲,怎么有男声,今天没有男宾呀,声音这么熟,不会吧!奔进院里,果然!那群花枝招展的小姐层层围着的中心,是笑意盈盈的易倾瞳。

有人看到了我,招呼一声道:“梁姑娘来了啊!”

众人一齐看向我,易倾瞳微笑着说道:“你怎么这么慢。”

脑袋忽然有点懵。“那个,我去拿点心啊。”一溜烟跑了出去。

可恶,我在较什么劲。梁烟晓,不是你自己做主找他的么,可是……看到他在花丛里如鱼得水的样子,就是忍不住来气。

湖里咚咚地响,鱼儿大概在东躲西藏吧。把手边能扔的石头都扔了,只能抓几把草丢下去。

“你不高兴了?”身后传来好听的男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可是还是回头瞪他一眼:“你怎么舍得从那堆花丛里走掉?”

他不答,反而眉毛轻挑说:“我怎么看见有人脸黑的要打雷一样。”

“我、我哪有!”狡辩着嚷一句,赶紧回头看向湖面,心里却慌得很。

“我有说是你么?”

喉咙噎住,我理屈词穷,只能转头瞪一眼已经在旁边坐下的俊脸,继续抓草丢水里。

“你在吃醋?”声音悠扬。

头上仿佛被敲了一记,脑袋里闷声响,“笑话,我吃什么醋,你老大爷给我面子去应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即取悦了那帮花蝴蝶,也可以让您尽情欣赏,说不定还有日后的山庄少夫人呢,我可就是大媒人了,何乐不为啊,我吃醋?”

“你在吃醋。”

“喂,不要把你个人的意志强加到别人头上好不好!别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你在吃醋。”

居然还这么悠闲!他是不是说上瘾了?

“是,我吃醋!我为你这颗烂草吃那帮花痴的醋!行了吧,您老大满意了吧!”火大地吼完,别过头去。心里惴惴地想他会有什么反应,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原来,是这种感觉,还不错。”

我甩过头来,诧异万分地盯着他一幅自言自语的样子。这家伙,喜欢被人吼?

易倾瞳看向我,嘴角微扬,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柔软的光芒,我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此刻他的脸是这么的……温柔。

“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下一刻,手上传来温热的包容感,思维一片混沌。

“烟姐姐,烟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已经发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呆了。”耳边是迎湘丫头的嚷嚷,肩膀被推推搡搡着。

是呢,脑袋晕晕乎乎,我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没让男人牵过手,以前还不是和章夕拉着就蹦蹦跳跳,他总说我压根就长不大。现在才让人家牵了一下,我就整个一愣头青不知道该干嘛了,他这样,算是表白么,是么?

“烟姐姐!”这丫头人小力气可不小,对着我的肩膀一个猛推,我撑在手上的下巴啪地磕在了桌上,疼得我龇牙咧嘴的。迎湘顿时慌了,在我身后窜来窜去手忙脚乱地说对不起。

我揉着下巴,勉强笑着说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好,七魄里六魄都不晓得飞哪去了,丫头还是很内疚,我不得不找话题分散注意力:“迎湘,最近府里又有什么事么?我怎么觉得大家忽然忙起来了,又打扫,又装饰,还买一大堆东西。”

“姐姐你不知道啊?”迎湘一脸的惊讶。

“知道什么?”我迷茫。

“老爷要回来了呢!”

“老爷?易倾瞳的老爸!镇国将军?他不是在抗击蛮人么,仗打完了?”

“是呢,据说老爷本来不用去的,也不是什么大的叛乱,皇上是派了另外一位将军去平息,那位将军出发之后,老爷忽然也马上赶去了边疆,现在战事平息了,老爷就回来了,已经先入宫了,皇上要为他接风,少爷也去了呢。”

“怪不得,晚上都没见到他。”

终于要见到大主儿了,不过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看易倾瞳那样儿,他老爸也八九不离十了,可是,难以想象这种类型的男人怎么当的镇国将军,还是这个天下第一庄的主人?按常理来说,大将军一般不都是那种虎背熊腰、筋骨壮硕的大汉么,这父子有点有悖常理。

在屋子里无聊地荡来荡去,玉湘忽然跑进来说:“烟姐姐,老爷已经回来了呢。”

“真的么?在哪里?”我忙问。

“好像在正堂。”

我是不是得去瞧瞧,迎接一下吧,怎么说人家现在可是我“义父”。

一路猴急小跑,七拐八绕,总算到了正堂,可是,大堂里只剩几个仆役在打扫。问其中一个,说老爷已经回跨院了。

“哦……那少爷呢?”

“少爷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这么晚了,他还能去哪啊。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似乎不是那种入夜就要进出烟花场所找乐子,或是和狐朋狗友酒楼拼酒的纨绔子弟呀,除了职务原因要每天入朝之外,一下班就回家吃饭,没事的时候就呆在翠微斋不知道搞什么东西,明明一大男人,弄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再加上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真怀疑夫人是不是生错了。没道理他爹都回来了,梵非宇还不让他回来啊,难道又是那刁蛮公主?好像也不大可能,人家一家团聚的档上,再任性也不会蛮不讲理吧。她好像是挺蛮不讲理的。

好,我就在这必经之地等着,看你搞什么名堂。

忽然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这是干嘛,这不活生生一个等晚归丈夫回家兴师问罪的管家婆架势嘛。去去去,谁是他的管家婆,我这是出于关心角度,免得这么一个好好先生被污染了。

这么想着,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眼睛盯向门外。

打发了迎湘和玉湘回去睡觉后,自己也睡意朦胧,身体开始摇摇晃晃,头不住地从撑着的手背上滑下来。

都不知道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迷迷糊糊中还是觉察到有醉人的清香弥漫。我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易倾瞳正站在面前,他神色讶异地看着我。猛从椅子上站起来,原本盘算好的质问挖苦统统抛到了脑后,出口只是一句:“你回来啦!”更要命的是,觉得自己的脸上扬起的弧度应该叫……笑容。

“你在等我?”他满脸诧异。

“谁、谁说的!”忙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低头狂绕手指,又忍不住看他几眼,该死的说话居然结巴起来,“我……我不过……不过是看看你是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这么晚才回来!再说我等你干嘛,你又没给我带夜宵。”

“你果然在等我。”他湛深的眼底露出笑意,嘴角轻扬。

这、这家伙,该说他是过度自信呢还是不要脸。

脸正在发热呢,忽然听见温温柔柔的女声:“易大哥,请问这位是?”

刚刚只看到易倾瞳,没注意到他身后还有其它人。越过他的肩望去,看到渐渐露出来的一张脸,清秀的眉,柔美的眼,丹唇微点,桃花玉面,身段纤细,婷婷袅袅,颇有几分林妹妹的风姿,虽然并不是那种让人一目惊艳的美,确是温温婉婉,娴静秀丽,似江南水乡小镇上那个抬眼望去,坐在窗边针针刺绣的嫣然女子。

我愣愣地看她,她也似愣愣看我。

“于青,微明,你们先带商小姐进去,让刘总管打点好商小姐的住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去。”

四双眼同时看向口吻清淡的易倾瞳,一旁的两名黑衣劲装男子抱拳恭恭敬敬地说:“属下遵命。”然后绅士地一摊手,向那女子道,“商小姐,这边请。”

柔嫩唇瓣动了动,似欲言又止,终是无语,两汪深水满是眷恋,然后亦步亦趋步入后堂。

三个人影消失后,换我惊奇:“她是谁?”

“你好奇么?”俊眉轻挑。

“不想说就算了,我看人家呐,九成对你有意思。”白他一眼,顺手撩起一个茶杯倒茶喝。

“你又吃醋?”美目微眯。

咣当!似一把榔头砸我头上。我呛得一口茶喷出来,狂锤胸口,两眼圆圆地瞪他。他老大到底懂不懂吃醋什么意思,我们的关系有这么突飞猛进么?

舒坦下来,拿茶杯盖指着他鼻子就开训:“昏死,我哪来的资格整天吃你那门子干醋啊,我又不是你的野蛮女友,就算全天下的花痴都围着你,我也只能吹胡子瞪眼地埋怨还让不让人过清静日子了,你老婆才这么有空天天打翻醋坛子。”

灌口茶润润嗓子再说。

斜瞄他几眼,他居然双臂环抱,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被彻底打败。看他这样,再大的火也烧不起来了。

我顿时语塞。搁下茶杯,抓抓头说:“那个……不早了,我该回去睡觉了。”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转身,向后堂走去。

身后传来悠扬的声音:“她是我爹的客人,从边疆带回来的,只是个不相关的人而已。”

我顿了顿,继续往前走。易倾瞳也走了上来,与我并肩。我侧头,他好看的侧脸上是清透的微笑。只见唇轻启道:“作为你等我的回礼,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然后,转过脸来看我,我看到他墨如星子的瞳仁里有晶亮的光。

霎时呆住,不知如何反应。

他笑容忽然变得邪美,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指尖。我一惊,本能地缩回,他反而更用力握住了我整个手掌,然后对我的惊愕视而不见地往前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送你回去。”我跟在后面,觉得像个被爸爸牵着走的小女孩。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相比之下我的手心已经微微潮湿,精润的触感少了一般男子的粗糙,却仍然比女子多了几分刚毅。我竟没有一丝想要拒绝的念头。

一路上静默无语。到了跨院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身放开了手说:“不早了,好好歇息。”

着魔似的,我居然乖乖地点头。然后他微笑,迈步离开。

看着他俊魅的背影,手心上似有余温还在。清醒过来,忙奔进屋子,却怎么也忍不住地咋呼道:“万岁!”猛然想起现在是夜深人静时分,赶紧捂住嘴,蹦到床里,钻进被子止不住地偷笑。结果,哎……失眠了。

[游龙戏凤:第十三章 云端折翼]

日上三竿,我还在被子里磨磨唧唧着,迎湘和玉湘呼拉奔进来,大呼小叫地说:“烟姐姐、烟姐姐快起来了!”

翻个身,把头缩进去,咕哝一声:“我再睡三分钟,三分钟……”又开始浑浑噩噩起来。

忽然,身上一阵凉意,睁眼一看,被子都被掀掉了。

“你们……”刚想埋怨,见迎湘给玉湘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硬是把我从床里拖了起来,风风火火给我穿衣梳洗。我还朦朦胧胧着,人就一下被推到镜子前,一双手在头顶忙活,另一双在我面前挥舞上妆。

“这是怎么了呀?”我迷茫。

“姐姐眼睛闭上!”玉湘一粉扑粉扑来。

“老爷中午设宴,说一家人聚聚。少爷让我们给姐姐好好打扮打扮。”迎湘侍弄着我的头发。

“哦。额……不对呀,他们三口之家团圆饭关我什么事?”

“姐姐!你别动!”

东拐西绕到了饭厅,门口站着昨晚见到的那两个黑衣男子,见到我来,抱拳行礼道:“梁姑娘。”

我诧异:“你们怎么认识我?”

“昨晚少爷吩咐的。”

“哦。”恍然大悟,向他们笑笑,然后进门去,一眼就看见了在休息椅上坐着的佳人。美目望来,微微一笑。我一愣,赶紧扯起嘴角回笑一个。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与她面对面地坐下来。其它人都还没来,两个人杵着怪尴尬的。瞧见茶几上的茶壶,没吃早饭还真有点饿,捞起来倒一杯先填填肚子。

正吹着漂浮的茶叶,甜柔的声音响起:“易大哥。”

抬头,看见佳人已经站起,一双明眸望向门口,笑容优美。九十度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嘴角微扬,眼神清透,向我看来。

顿顿几秒,回过头来,接着滋溜滋溜喝茶。听见脚步声,然后是优雅的男声:“商姑娘昨晚住得可曾习惯?”接着是温柔似水的声音:“麒麟一切安好,多谢易大哥关心。”

麒麟?她叫麒麟?茶水霎时呛到气管,奋力捂嘴地不咳出来,憋得脸滚烫,还是闷闷地咳起来,脑袋嗡嗡响。接过眼前的茶杯又灌了几口,终于舒坦下来。咿?哪来的杯子?迷眼抬头看,绝美的脸庞绝美的眸子,似乎有某种东西,叫……担忧。他说:“你没事吧?”

“呃……没事,没事!”我顺着气,忽听门口声音:“老爷,夫人!”

门口人影晃动,嘈杂声起,接着有人相继步入堂内。首先进入的男子,身躯挺拔,面容俊朗,气宇轩昂中有着岁月洗礼的成熟稳健,和易倾瞳相似的眉眼间,流动着淡淡的光华,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宛若浑然天成。稍后一点既是温婉娴静的夫人。

对面的麒麟小姐已经欠身行礼了,我赶紧起身,依样画葫芦。接着沉稳的声音道:“无须多礼了。”站直了,只见对方和蔼可亲地说:“商姑娘,住得可曾安好?”真不愧是父子,语气都这么像。

佳人满脸笑容地说:“多谢将军、夫人关心,麒麟一切安好。”

俊朗的面容上泛起笑意,然后看向我,再看看夫人,说道:“夫人,这位就是梁姑娘?”

夫人点头含笑道:“是呀,老爷。”

再看看我,点头,微笑。我忙回敬大大的笑脸。

大小礼节之后,众人入座,其实也就五个人而已。坐在主人位上的易重川,也就是易倾瞳的爹——我早些已经在梵非宇那儿打听到了他的名字——满面笑容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别拘束了。”

哪能不拘束啊,看正襟危坐的麒麟姐姐和夫人,还有一旁不曾动筷子的易倾瞳,对着满桌的佳肴,我的肚子只有闹革命的份。

最后,一场饭局下来,我是大半口水往肚子里淌。其间,易倾瞳还好死不死地给我夹了个鸡腿,其实是个满让我感动的动作,可是发现其余三人眼睛圆圆表情诧异地看过来,我只能瞪他一眼,缩着脖子装没看见自顾扒饭。他老大果然没头脑,也不看看什么场合,我们充其量还是高中生恋爱水平,见不了家长的。

可他似没看到我们这帮人的表情,端起酒杯只管自己喝。

饭局真的可以解决很多事情,比如,我和那位商姑娘,忽然就这么熟了。原来人家不叫“麒麟”,而是琦凌。性格还真是如同她的外表那般细腻纤巧,她那幅柔心弱骨的样子,像易碎的玻璃娃娃,忍不住让人要好好捧在手心里。而我,尹晨说,乍看之下,简直堪比阿尔卑斯山上抚弄竖琴的少女,而实则确是一株风吹雷打不动,踏几脚更会跳两跳的杂草性格,白白博取大众的爱怜之心。

“烟晓你的故事真是精彩呢。”琦凌浅笑盈盈。

“额……我哪有什么故事啊?”

“呐,你来自庄里的湖里,又英勇地救了落水的夫人,听说太后的寿宴上,技压群芳,连公主都被比下去了呢。”

“这些你都哪听来的?没有啦,她们乱讲的。”我只能呵呵傻笑,我也不想这么高调的,“那琦凌你和易家是什么关系啊?亲戚?”

美人莞尔一笑摇摇头,然后表情变得伤感:“我家在浮缡的边城,爹娘不久前在战乱里遇害,我孤身一人逃到了山里,本以为会命绝于此,结果遇见了会因师太,她好心收留我在庵里。后来,易将军来到庵里,他与师太本就相识,师太说不能浪费我的人生在尼姑庵里,就让将军带我回来了。”

说着,美目已是泪光点点,让人看着心疼,我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

一名黑衣的侍卫上前来,说道:“梁姑娘,少爷翠微斋有请。”

我认得他是叫于青。看看琦凌心伤未退的样子,于是笑着说:“别难过了琦凌,走,我们去易倾瞳那溜达一下。”

佳人破涕微笑,正牵着她的手站起来要走,于青忽然说:“那个……梁姑娘,少爷说只让您去。”

我愣住,无语,看看琦凌,她一幅小嘴紧抿的委屈样。清楚易倾瞳那家伙的脾气,就是不能让外人进到翠微斋里。我看那破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啊,有次就自作主张的带迎湘进去了,结果那家伙硬是铁冷着脸把人家小丫头赶了出去,还好一阵子没有跟我说话,看着怪吓人的。

哎,还是不要让小琦凌碰这个壁了。尴尬地笑笑说:“那个……琦凌啊,易倾瞳脾气怪得很,估计他又要让我去给他跑腿啊打杂什么的,所以么你还是别去跟着我受苦了啊。”

琦凌笑容甜美地说:“嗯,我知道了,烟晓你去吧。”

赶紧一溜烟出了亭子,哎,不想看到美女伤心的样子,而且说多了反让人家觉得我在炫耀。

到了翠微斋,绕过梧桐林,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屋前石椅上的易倾瞳,他的面前还摆放着一面筝。看见我来,他站起来,笑意盈盈。刚刚还有些不能带琦凌来堵他的气,看见他这么对着我笑,忽然间就烟消云散了。俗话说,爱情使女人变笨,我看真是适合我,以前是,现在更变本加厉的是。

感觉脸颊微微发烫,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你……什么事啊?”

他笑容好看地说:“想见你了么。”

我僵住。这家伙怎么这么直接?

看见我的傻样,他忽然笑出声来,说:“怎么了,激动到没话说了?开玩笑的么。”

开玩笑?这样也能开玩笑?我扯起嘴角笑笑,心里却小小有些失落。

他指指面前的筝道:“想听你弹琴,原来你还有这种本事,我居然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我洋洋得意起来,“别小看我喽,怎么着我也可是个才女!”

“那好啊,可否有幸听才女抚琴一曲?”

在他让出的座位上坐下,看看琴,又抬头看看他说:“想听什么?”

嘴角上扬:“随便。上次的就好,是个好曲子。”

“真的么。”我笑,索性将计就计,“那可是我的大作呀,天下仅此一家,绝无第二人。”我就不信历史连梁祝也会一起衍生出来。

他眉毛轻扬,脸上是怀疑的表情。

我也扬扬眉,吸口气,开始抚琴。琴声婉转丁冬,如泉似光。梁祝这段凄美的爱情,我其实是不想再这种境况下弹这首曲子,有些寓意不佳。当初寿筵上反正也没人知道,又好听,我又拿手,就搬出来秀秀了。

弹着弹着,身边忽然响起了笛声,和着我琴音的旋律悠然流畅,我惊讶地停手,抬头看向身旁站立端笛的俊逸男子:“你怎么会……”

易倾瞳微微一笑:“听过一次了么。你继续。”

天,他就听过一次而已就会了,像当初,我花了多少时间,死了多少脑细胞。乍舌一会儿,继续。

然后,琴声和着笛声,抑扬顿挫,翩然飘荡,萦萦绕绕。这场景,还颇有几分笑傲江湖的味道。

曲罢,我起身看向他,端出一个小粉丝的架势说:“易倾瞳,你好厉害呀,居然听一遍就学会了,哎呀,果然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比的,哎……”佯装自怜自哀地叹口气。

他浅笑:“原来你也会夸奖人。”

“额……你什么意思!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可一世么?岂有此理!枉我这么温柔又礼貌。”

他不语,依然笑容倾城。

渐渐装狠不下去,看着他精透冗深的眼眸,我仿佛看见周围空气里闪动着点点微亮的光芒,气流都变得不同寻常。他的双手轻轻抚上我肩膀。身体仿佛被电流贯穿,动弹不得,看着眼前那张越来越近的绝美脸庞,忘了闭眼,我的思绪混沌如同战场。他不会是要……

我几乎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易倾瞳霎时站直身形,收回手去,看向一边。我惊醒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妈呀,什么叫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边清清楚楚站的是:易重川、夫人、梵非宇、圣瑜和琦凌。刚刚那咳嗽明显是易重川发出的。

我猛地吓出一身冷汗。他们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梵非宇和圣瑜怎么也在?刚才的事难道都看见了?!真是太丢脸了!以往在地铁或广场多的是拥吻的情侣,可是我却依然觉得众目睽睽之下未免有点难为情。

易重川的脸色阴霾,夫人显得很无奈,梵非宇则表情凝重,圣瑜在一边叫嚷道:“倾瞳哥哥,你们在干什么!”琦凌的嘴唇比刚才抿得更紧。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我们两像是被捉奸在床似的,一大帮人要兴师问罪。

我顿时手足无措,瞥瞥易倾瞳,他眉头微皱地看向前方,转而看我时却微微一笑。尽管纳闷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但是看着他的表情,那股焦躁却莫名缓和了一大半。

只见易重川皱着眉声音低沉地说:“倾瞳,你跟我来。”然后转身往院外走。

易倾瞳看了我一眼,满是无奈,跟着走去。

他们走出一段路后,夫人来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睛里却满是疼惜。我支支吾吾地说:“夫人,那个……我……”

夫人叹口气说:“你这丫头,随我来。”

我顺服地点头。经过梵非宇他们身边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没有如往常一般地温和笑容,看向我的眼睛里光芒暗淡。无暇顾及一旁圣瑜的咬牙切齿和琦凌的默不作声,匆匆跟着夫人走掉。

夫人的别院里。

我低着头,搓着手指,跟一个小媳妇似的,不知如何开口。想想,其实他们未免太大惊小怪了,我们又不是小学生,照理易倾瞳这个年纪结婚都没问题了,难道是因为我来路不明,或者门不当户不对?

夫人看着我也不说话,害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好硬着头皮说:“夫人,我……”

没等我说下去,夫人反而出声了:“烟晓,你的心情我多少能懂。”

“嗯?”

夫人忽然目光悠远冗长,似乎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里,然后她柔声说起了一个久远的故事。

当年,夫人与妹妹文徽公主感情很好。有次,文徽神秘地对夫人说她爱上了一名侍卫,夫人以为她只是好玩开玩笑,也没怎么在意。后来,先皇把文徽指婚给驻守边疆聊城的威远将军。聊城对浮缡来说是边防要塞,如若朝廷对其管理不周,极可能造成驻守将领割据一方或者私通外敌的后果。夫人那时已经嫁给当时虽还没有如此显赫的官职却已深得先皇赏识的御林军统帅易重川。谁想一向乖巧听话的文徽却在出嫁前晚做出惊人之举,与那名侍卫私奔了。可是,区区两人怎敌得过先皇派出的大批人马的搜索,没多久就被捉了回来,那名侍卫被判立即处决,当时带下去行刑的,就是易重川。文徽伤心欲绝,几度寻死,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同意嫁往聊城。先皇派易重川护嫁前往。或许是乘着大婚戒备松懈,谁想大婚后不久,聊城将军府遭敌国袭击,威远将军在暗袭中身亡,文徽公主从此下落不明。

“所以我知道,拆散一对苦命鸳鸯是多么残忍。文徽又打小就有异能,我相信她肯定还在这世上,只是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否见她一面。”夫人嗓音哽咽,手绢轻轻拭着泪。

“夫人……”我喃喃。不曾想到,这个王室居然也有这么凄美的爱情。

“烟晓,”夫人抬起头来看我,“我早就应该想到,你们这两个孩子……可是,你和倾瞳,不可以啊。”

“夫人,我知道!你们讲求门当户对,像他这样的人,也许只有圣瑜公主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吧,而我只是个没身份没地位什么都不是的来历不明的丫头,夫人你们对我已经这么好了,吃好穿好住好的,您就像我妈…额…我娘一样,我还奢求什么呢?”我笑脸盈盈,努力扯起嘴角,现在才知道,自个儿心疼真的只有自个儿知道。

夫人伸手摸着我的头,叹息着摇头:“你以为我们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反对你们的么?或许别的官家府邸是这样,可是我和老爷却从来不这么认为,因为我们老爷就是出身平民。况且你这丫头我喜欢的很,我都把你当女儿看待啊!”

我惊讶:“那为什么……”

夫人轻喟道:“也是应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她顿顿一会儿,叹口气继续说,“我们浮缡和北方的渊郅还有西方的弥缔虽各为三国,可是在很久远之时却是个整体,叫做古紫恒大陆。大陆的南方是南蛮,西部是尤戎族,极北之地是赤申部。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守护神——金凤神。凤神住在东方海中的琉裕岛上,传说,那里遍地是常年不败的梧桐和常开不衰的白莲,每一种植物和动物都具有灵性。那里被称为岚烟秘境。金凤神就栖息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上。可是每五百年,金凤神就要自焚涅磐,然后为一世人,体验民间疾苦。据说,每世都会是女子。每当凤神随烟而逝以后,那棵它栖息的梧桐就会衰败,跟随金凤入世为人。他们注定是会相遇的姻缘伴侣。可是自从大陆分为三国之后,就传言哪个国家或是哪些人在凤神转世的那些年得到他们,就能凭借凤神的神力,一统大陆。还有居心叵测之人会伤害玄明力量尚未苏醒的他们。”

“可是这只是传说啊,在我家乡也有类似的,好像并不能成为现实呢。”

夫人缓缓摇头:“这并不是传说,三国的历史卷宗上都记载着五百年前那次金凤神转世为人的事。凤女一开始并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梧桐也一样,但他们终究会相遇,有合适的锲机让他们了解到一切。”

“可是……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和……易倾瞳又有什么关系?”

“烟晓,知道庄里的禁地么?”

我点头。

“其实,那是倾瞳出生的地方。”

我更是惊愕:“那你们为什么把它封起来做禁地?”

夫人忽然满目愁容,顿了顿说:“倾瞳出生的时候,满屋清香,烟雾迷漫,院里的小湖里居然瞬间开了满池的白莲。我们当时都不知道这种异像究竟为何意,直到不久后高人指点,才明白那是秘境梧桐转世的征兆,史书上的确也这么记载。到现在,那院中的白莲依然常年不曾衰败。老爷为避免节外生枝,就把院子封了起来。”

我脑中霎时堵死,一片混乱。原以为只是一场古色古香梦,可是这个梦却越来越往玄幻的方向发展。我们从小被教育的科学精神,无神论主义,在这里全部轰隆隆倒塌。

夫人忧心忡忡:“倾瞳这孩子,这种命不知是喜还是忧。做娘的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就好,而这样的命格只能带来麻烦和不安。”

我的胸口闷得慌,一阵一阵纠结的疼,嘴唇颤动:“大家都知道的事么?易倾瞳……他知道么?”

“关系到我们国家和倾瞳的安危,自然不能让人知道。倾瞳自己也不知道。烟晓我说给你听,因为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也不是别国的探子。所以你要知道,你和倾瞳是不可能的。”

心脏仿佛被狠命捏紧,原本慢慢在结痂的伤口就这么被生生撕开来,血肉模糊。努力控制轻微颤栗的身体,指甲似乎已经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夫人过来抱我,不断地说:“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脸伏在夫人的肩膀上,眼泪却终于掉下来,声音微弱地连自己都听不清:“凤女,找到了么?”

下一刻的声音却宣告着我彻底的无望。

心,冰冷刺骨。

“找到了。”

[游龙戏凤:第十四章 莫名遭遇]

为什么我到哪里好像都是多余的。既然如此,何必让我跨过几个时空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再伤心一次?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折磨。

眼前的烛光忽闪忽闪,窗外夜色正浓,一片静谧。靠在窗口的宽大藤椅上,头埋进臂膀,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我知道我这幅样子吓坏了迎湘和玉湘,可是我真的无法再强颜欢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算是杂草,也有小小的心。

看不见,听不到,却知道面前站了谁。我想我再也忘不掉这种独一无二的味道。不想抬头看,直到感觉手臂被抓住,一下子被拉开,然后脸被抬了起来,让我不得不直面眼前这倾城的容颜。幽深的眼眸此刻灰蒙蒙的,俊美的脸上有种难以名状的忧伤。

怔怔了一会儿,甩掉下巴上的手掌,我站起来背过身去,故作平静地说:“你来干什么?”

“该是我问你干什么?”他的语气略带焦虑。

“我哪里有干什么,坐在窗口看看夜景么。”

“转过来。”口吻凝重。

我不动。

忽然身体被大力扳过去,却条件反射似的挣脱他的手,退后几步:“男女授受不清,我们应该保持一点距离。”或许也只有上天才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淡漠口吻下,是怎样窒息的心情。

他的脸上是不可致信的表情,然后声音低沉说:“你都知道了?”

我点头,暗暗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语气显得轻松:“我们……你忘了吧,你对我也只是一时新鲜嘛,对不对,不必那么较真啊。你仔细想想看,你了解我么,喜欢我什么呢?我既不温柔,又不体贴,还老是朝你乱吼,而且来历不明,你就不怕我卖了你啊?你看你有前世注定的姻缘呢,人家凤女才是你的红颜知己啊,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还有么?”他一脸平静。

“我……”我语塞,顿顿一会儿,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如同犀利的锋芒,像是洞穿了我心底。

扑面一阵清香,下一秒,被拉入坚实的胸膛。

他的双臂紧紧抱着我,我本能地,目瞪口呆,无法动弹。

两无言。脸靠在他胸口,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密实的心跳。淡淡的清香,是梧桐隐约着白莲的香味。

“不要再假装不在乎好么?”耳边是易倾瞳温柔的低吟,“明明难过却努力去笑,你为什么总是要逃避。”

忽然间,眼泪就这么涌出来了,一颗一颗掉下来,渗进了他的衣服里。曾经看着章夕牵着她的手也没有这么难过。

为什么他都会晓得?为什么他简单的几句话就撕掉了我全部的伪装?为什么我的心,这次会这么痛?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抹抹满脸的泪水,嗓音却哽咽了:“不逃避我还能怎样?这样子一次次的都在宣布我是个多余的人,难道我想吗,难道我想做第三者吗?为什么到头来都要让我这么难过?既然注定没有结果,开始就不要给我希望啊!你说,上天是不是在玩弄我!你说啊!”

干脆蹲下来抱住膝盖,任眼泪横流,抑制不住地哭出声音来。

易倾瞳也半跪下来,我没有看他的表情,但听见他沉重的叹息。然后头被搂到了他胸口。

之后的几天,我和易倾瞳没怎么说话,偶尔碰见只是擦肩而过,或许是该说我在逃避他。每次看见他无奈忧伤的面容,站在原地看我,而我总是匆匆走掉,我的胸口就一阵一阵的发紧。在其他人面前,我又必须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嘻嘻笑笑。尤其,是在琦凌面前。在夫人口中得知,琦凌就是那金凤转世的凤女。证据就是她的肩膀有凤凰的图腾,还有高人才能感知的尚未苏醒的微弱玄明力量。梵非宇上番前来,就是因易重川禀明事项后,特地过来探望,并且商量日后事宜,却不巧的,撞见了我们俩的地下恋。夫人叹息着跟我说,易倾瞳必须和琦凌成亲,为了浮缡,更为了天下苍生。可是易倾瞳却总是对琦凌不冷不热。而琦凌似乎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

夫人开始向我介绍不少的官宦富家子弟,说女大当嫁,既然找不到我的家人,那由她来包揽我的终身大事。我总是嘻嘻笑着说那得给我找个像易大哥这么好看的我就考虑考虑。在夫人面前,我改叫易倾瞳作易大哥,来表明我和他划清界限。夫人总是拿我没办法地微笑叹气,后来甚至还问我是否欣赏梵非宇,说他虽为一国之君,三宫六苑众多,但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深知这孩子一旦较真起来,极少会三心二意,这点和倾瞳倒是很像。”夫人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爱怜。

“夫人,你这话……”我有三分明了,却仍是七分迷雾。

夫人叹口气说:“这俩孩子,都是一根筋,也难怪他们,你这丫头,谁不心生疼惜呢。皇上已经向我说明他的心意了,先让我来探探你的口风,他有心纳你为妃。”

是这样!怪不得上回梵非宇会是那样的表情,如美玉负伤。

“就着凤凰山庄的名头嫁过去,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多谢夫人上心了,请您转告皇上,承蒙他错爱,烟晓只是乡间女子,怎进得了皇宫大院,而且我生性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重重宫闱,虽美轮美奂,对我来说,负荷不起。”

夫人轻喟。

回到屋里,关上门窗,我所有的伪装才能拆卸下来,疼痛像一条条蜿蜒的藤蔓,细细碎碎地爬满我的心脏,每次的相遇却如未遇之后,都会扎深几分。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或许等看到他们披上鲜红的嫁纱,我的心就会死了。想过一头扎进湖里,也许就能回去了,然后抱住妈妈好好哭一场,可是,心里有莫名的不甘,冥冥地期待着什么。

偶尔看见天上鸽子飞过,总想变成鸟儿该有多好,起码会有自由翱翔的翅膀,伤心难过了,就向无垠的天空畅翔一番。试着把玛丽放飞,小家伙在院子里绕了一圈,还是回到架子上。果然,只是只家养的鸟儿。我也不过如此吧。

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是同一屋檐下,越是刻意的距离,想念越是肆意疯长。

大概就这么过了十来天。傍晚回到房内的时候,忽然看见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戌时,城外竹林见。而落款,清清楚楚写着:易倾瞳。

我惊诧纳闷地端详了半天,还真没见过易倾瞳的字或签名什么的,这真的是他写的么?可是别人也没必要和我开这种玩笑吧。干嘛要到城外竹林坡?那地方我又没去过。怕在府里让人看到么?他到底想干什么!我……要不要去?也许该彻底地说清楚,这样牵扯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有时候,会狠命自私地想,什么前世,什么姻缘,为什么明明两个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以前是,现在也是。可是想起夫人恳切地面容,叹息着对我说:“烟晓,为天下苍生百姓想想好吗?”我知道,我没有自私的资格。

在迎湘的狐疑下还是问到了城外竹林坡的方位,并且了解到易倾瞳的确不在府里,更让我确信了几分。戌时就是晚上7点到9点之间,高中的语文古文中学到过。早早打发了丫头们,感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带上个灯笼,从小后门溜了出去。

由于是京城,大街上夜市还是挺热闹,灯火阑珊,行人幢幢。越往郊外去,人影越是稀少。要是让我妈知道这么晚了,我还一个人在外面溜达,铁定声音超过一百分贝地朝我吼:“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地瞎逛什么,碰上坏人怎么办?!”亲爱的老妈,我可不是瞎逛哦,你女儿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呢,为国为民啊,难得可以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你是不是应该磨刀霍霍向猪羊地慰劳我一番啊。

这么想着,一个人不觉吃吃笑出声来,看着昏黄微弱的灯笼,又渐渐笑不下去。是么,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我究竟完成了谁的大我?明明心里堵得跟上下班的高峰路段似的,却拼命制造说服自己的借口。算了吧,梁烟晓,你撑死就是这种命。

据迎湘说,城外的竹林其实是很大的一片,它绵延好几个山头,而竹林坡是从城里进入竹林的一个山坡。这让我想起《卧虎藏龙》那一片茂密竹海,不知有没有如此壮观。

那山坡并不难找,下了大路再走几段歪歪扭扭的小路就到了。我的方向感一向好得跟导航卫星似的。其实也挺怕突然间跳出几个山贼冲我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劫财还好,反正身无分文,要是来个劫色,我可负荷不起,不知跆拳道班上学的那几招三角猫功夫够不够。等见到易倾瞳,非先臭骂他一顿不可,找的这什么鬼地方,我又不是来观光旅游。

自个儿嘀嘀咕咕一通,忽然就到了,山坡旁竖着一块石碑,拿灯笼上去照照,果然写着竹林坡。往前望望,黑咕隆咚的,密密实实的竹林子黝黑黝黑,夜风吹来,沙沙作响,加上小虫低鸣,不时传来几声哭一样的鸟叫,三个字:阴森森。

站了一会儿,依然没人,难不成在是里面?这个猪头易倾瞳,真以为我天不怕地不怕。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再往里走一点点。还是没人,别说人,鬼影都没一个。枉我这么劳心劳力跑这里来,居然给我迟到!

死猪头,烂猪头,臭猪头!于是旁边的树就遭殃了,把它当作易倾瞳狠狠踹几脚,再骂上一顿,还是不解气,想着等下如何要挟他给我精神补偿费,忽然头顶想起沙沙声,是衣服在风里猎响的声音。终于来了啊?

黑下脸,气壮山河地转过身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喂!我说易……”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四个鬼魅一般的黑衣人已经一字排开,齐刷刷站在我面前,手里分明是明晃晃寒光凛冽的剑。昏黄的灯笼还是映照出了他们腰带上闪电样的标志。

我瞠目结舌。这……这到底演的是哪出戏?难道是易倾瞳想逗我开心,上演一下以前和他提起过的经典武侠剧?对,应该是这样吧。

可是,当闪着冷光的剑向我刺来的时候,我不得不放弃我的想法,因为我几乎能感觉到冰冷的剑气迎面而来。速度快得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天哪,有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不是易倾瞳在跟我开玩笑!我就要这么死于非命,客死他乡,还不能留个全尸么?

眼看剑快要刺到我的胸口,头顶霎那沙沙作响,一道白色的影子骤然降落在我面前,乓地一声挡开了对方的剑,然后跃然而上,和四个黑影缠打开了。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可是微弱的月光下,白色的身形显得尤其灵巧,精妙地避开几乎与夜色融合的黑衣人的攻击,并且渐占上风,看样子是个高手。难道……是他么?

我正在一旁看得揪心揪肺,忽听一声大喝:“小心。”条件反射地往一边跳,瞬间嗖的一声有东西擦身而过,吓得我大气不敢出。然后隐约地有疼痛从肩上传来,低头看,右肩衣服已经被划破,小小的伤口上有血渗出来。赶紧抽出手绢来擦。天哪!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不然以后岂不是不能露肩衫或者抹胸礼服啦,我可是最喜欢那样子的婚纱呀,做梦都想将来结婚的时候穿这样子的。市面上的什么除疤液啊贴片啊是靠不住的,不过听说激光除疤有点效果,不知道会不会很贵。昏,我在想什么啊,回不回的去都是问题。

小心翼翼地捂着,那边的战事已经完结,四个黑鬼狼狈逃走,而救美的英雄转身向我走来,白衫翩然。谜底就要见分晓了,是他么?

可是越想看清楚,眼前越是模糊,咦,没网上,没电视看,眼睛都会近视?然后,头也开始昏起来,难道这么一点又感冒了?不对,两腿怎么这么软,全身都没力了似的,我有吃晚饭啊,不行,真的站不住了。霎时间,眼前大片黑压了下来,耳朵轰地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唯一记得的是那个跑过来的白色身影……

易倾瞳,是你么……

却发不出声音。

该怎样才能不失去你,该怎样才能两全于心?曾经偷偷俏皮的天长地久,却在现实的洪流里不堪一击。一个人的游走,或许是最好的理由。

[笑傲江湖:第一章 碧海新生]

那一片温柔妖娆的鲜绿,总是满满地充斥我的整个视野。虚无缥缈的袅袅云雾,好似在脚下飞舞,难道是黄山么?黄山的云海啊,我已经回来了么?还有温泉,分明是黄山四绝之二啊。这么温暖的泉水,轻柔地环绕着我的身体,仿佛失重遨游在太空。可是,温泉里,怎么会有——莲花?温淡蓝的基调让人沉沉欲睡。然后,画面卡地一下,眼前出现朦胧的黑色布景,棕色顶棚,晃动的人影,两个,或是三个,分不清。他们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可是我听不清。再然后,黑暗消失了,又变成翠绿,温蓝,渺白,让人觉得很安详。忽然间,易倾瞳出现在那一片绿野里,他对着我笑,很温暖的感觉。可是我,为什么哭了,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怎么也擦不掉。转眼间,一切又模糊了……

微弱的声音细细碎碎,仔细听听,好像是啾啾的鸟叫声,努力挣扎着撑开眼皮,朦胧的景物在眼前渐渐清晰。是一间竹屋,虽没有翠微斋的别致优雅,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井然有序,竹桌竹椅,竹架子,而诸多的架子上放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竹匾和一些瓶瓶罐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从木板床上坐起来,忽觉肩膀疼,一看,发现已经缠上了绷带,正是被划破流血的地方。而衣服也不是我原来的白色衣衫了,换成了一件淡绿色的。感觉胸口有点绷绷的,拉开领子看看,绷带从右肩缠到了左胸,整个儿在胸口绕了一圈,看样子肩膀上不好绑才这样子的吧。而且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啊,未免小题大做了吧。是谁做的呢?

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腿还是软软的没有力气,缓了缓,慢慢走到门口,往外望去,霎那间,让我忘记了言语。这是怎样的画面?橘红色的残阳坠挂在天边,被云彩拉开了一道道残缺的口子,墨绿深深的竹海在余辉下随风荡起一麦麦金黄的浪。这是一个往下俯瞰的视角,说明竹屋是在山上,而屋子的面前是不大不小的空地,同样摆放着一个个架子,架子上有竹扁。我好奇过去看,发现竹扁里是各种的草叶草根,纳闷是干什么用的。和妈妈中药房里买来的中药有点像,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草药?

我这个外行再看也不懂的。于是转身正想看看有没有人,谁想退得太多,动作幅度太大,撞倒了身后的架子,架子连同竹扁猛烈摇晃起来。Mygod! 赶紧扑过去扶住!还好,我运动神经还不错。正想松一口气,却听到“咔”一声,猛抬头看,最顶上那只大竹扁没有稳住,已经朝我头顶砸下来。妈呀,真是祸不单行。闪都来不及了,只能希望不会很疼。

眼巴巴地瞪着它直冲我的头,忽然,身体被一股力量猛然拉到一边,只觉撞倒一堵又硬又软的墙,我本能地瞬间闭紧了眼睛。然后,抬头看,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俊美的脸,皮肤白皙,眼睛明亮,鼻梁直挺。此刻,他正睁大着眼睛看我,我也同样瞪着他。半晌,想起来还被他这么抱着,忙推开。

他也似醒悟过来,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笑。

竹扁里的草药已经撒了一地,赶忙蹲下去捡。那人忽然叫到:“小心,你伤口还没痊愈,当心裂开!”

我怔住,拿着扁站起来,转向他,惊奇:“是你给我包扎的伤口?”

他一脸得意地点头:“是啊,是我。”

天哪!他居然……他怎么可以!

一竹扁打到他身上,砸死这个色狼!他措手不及地瞪圆了眼睛叫:“你干嘛?!”

“你这个色狼、混蛋、流氓!你下流!你无耻!”我继续边砸边骂,“你乘人之危!你落井下石!你……打死你,我打死你!”

他一边被打得跳脚,一边哇哇乱叫:“住手!喂!你住手!怎么回事啊!你给我说清楚好不好!停手!”

我气急败坏地朝他吼:“还怎么回事?问你啊!我肩上的绷带怎么回事?我胸口的绷带怎么回事!我……我不是被你看光啦!你说你这不是乘人之危是什么!”

他似恍然大悟,然后一脸委屈地叫到:“那个不是我弄的啊,是我姑姑给你包的,你放心啦。”

“你姑姑?……你以为你是杨过啊!你神雕侠侣啊!”接着开砸,“什么姑姑,分明就是借口!流氓!色狼!”

他东窜西跳哇哇乱叫,忽然嚷嚷到:“看看看!我姑姑来了!”

“别想骗我!”朝他吼一句,气冲冲地甩头,却真的见一名妇人从屋后走过来,大概四十左右的年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位美人。

“呐,这就是我姑姑。”身后的声音理直气壮。

只见妇人一身淡灰素衣,系着一条围裙,搓着手,一脸迷蒙地问:“这是怎么了?”

那男子赶紧窜到她身边去,说:“姑姑,你来得正好,再迟点我都快被打死了。”

那妇人反而笑到:“你也会有被打的一天啊。”

男子扁扁嘴,无语。

我看得莫名其妙,妇人笑吟吟地走到我面前说:“姑娘,你终于醒了。”

那男子又在一旁说:“姑姑,你快看看她的伤怎么样了吧。”

“不用了,”妇人转头说,“刚刚看她打你那个劲儿,就知道没什么大碍了。姑娘想必应该饿了吧,我们刚好可以吃晚饭了。”

夜色浓郁,俯瞰山下的竹林,有一种森森然的感觉。晚风拂着我的头发,夹着丝丝凉意。

有脚步声,转头看,是姑姑。她说我应该和墨儿年纪差不多,也叫她姑姑好了。淡引墨,就是那跳脚男的名字,这么诗情画意的名字,这么清秀俊朗的面容,根本就和那副会大呼小叫毫不沉稳的性格不搭嘛。

姑姑在我身旁的凳子上坐下来,温和地说:“烟晓在看什么呢,山上风大小心着凉啊。”

我笑着点点头:“知道了,姑姑,我没事。那个,我肩膀上的绷带可不可以拆下来啊,绑着难受呢,就一个小伤口,贴个OK绷就好了啊。”

“OK绷?”

“额……我的意思是不用绑成这样啦,小伤而已嘛。”

“你这哪是小伤啊!”身后一声咋呼,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叽叽喳喳的淡引墨,他手里甩着一根竹枝,晃荡过来。

“怎么不是小伤啊,破了点皮,流了点血嘛,你以为我没看到啊!”我咋呼回去。

然后,姑姑说话了:“你这确实不是小伤。”

“啊?”我迷茫。

“乍看之下虽是个小伤口,”姑姑继续说,“可是烟晓你知道么,伤你的暗器上有毒,这种毒还比较烈,一下子就会融入血液经脉,使人昏迷,若治疗不及时恐怕有生命危险。你都已经昏迷两天了。”

我顿时全身鸡皮疙瘩立起来,两天?怪不得我刚刚这么饿,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淡引墨看得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幸亏有我姑姑,天下第一的女神医啊,不然你早就……”

“墨儿!”

淡引墨把话噎回去,不啃声。

姑姑接着道:“而且,这种毒,世上只有一个门派才会使。”

“玄光门!只有玄光门才有这种弥散毒。”麻雀又在一旁插嘴。

“不错。不过烟晓,你怎么会惹上玄光门的人?”姑姑一脸关切和疑惑。

“我……我不知道啊!”这下换我疑惑诧异,“我天天呆在府里,街都没上过几回,都要闷得发霉变米虫了,怎么会惹到什么门呐?”

“府里?你是哪家的小姐?不会是离家出走吧?”淡引墨凑上来。

“我才没离家出走!我有点事而已,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小姐。”我小姐?你还牛郎呢!

“好了,墨儿。”姑姑打断正欲说话的淡引墨,转向我说,“烟晓,我们进去,该给你换药了。”

“噢,好。”我微笑一个。

淡引墨兴高采烈地说:“我也来帮忙!”

“你休想!”我和姑姑异口同声。

拆下肩膀的绷带,发现原本细小的伤口居然变得乌黑,有点血涔涔的,怪不得这么疼,真的是中毒了呢。

姑姑给我敷上药,换了绷带绑好,又端了碗药汤给我喝。我这才想到以前吃那些胶囊是多么幸福,吞下去就没什么味儿了,这药汤苦得让我反胃,却还是在姑姑关心的眼神里视死如归地喝掉。

“烟晓,你如果不急的话,在这里住一阵子吧,等伤好得差不多再走。也好把你体内的毒素清清干净。”

“好啊。”我露一个乖乖的笑。回去了又怎样呢,看着他就难过,还得在人前假装坚强,我不是圣人啊,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随时都可能要崩溃了。要是他们关心我,要是他关心我,就会来找我。

早上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来这个时空后,我一向没什么时间概念,又没手表,又不用上课,还不用做事,自然是一觉睡到自然醒。

屋内屋外都没人,估计姑姑去找药材了,淡引墨那家伙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切,他去哪关我什么事,我还耳根清静点呢。

一个人往旁边的竹林子散步去。清晨,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早上,反正空气特别清新,啾啾的鸟鸣声也悠扬悦耳。怪不得姑姑会隐居在此。一直以来我所向往的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自由自在,没有高墙的束缚。

正走着,隐约听见有噼里啪啦夹杂着沙沙的声音,循声走去,看到不远处的空地边上的竹子正在剧烈摇晃,鲜绿的竹叶漫天飞扬,再仔细看看,一个白色的身影飞旋其中,他的姿态如灵巧的飞燕,似骤来的疾风,闪亮的剑过处,竹枝随之落下,就连地上早已落满的枯叶也随着他的落地的身形舞动。

我出神,他已收剑站定,英挺的白色背影,看得我有些恍惚,仿佛当初,初见易倾瞳的那个晚上他所给我的背影,缥缈虚晃。

正在发呆,对方已转过身来,而我霎那间竟然有些紧张,有些期盼。看清了他的脸之后,心情像凉掉的咖啡。

“你终于起来啦,小猪!”淡引墨嘻嘻笑着走过来。

我昏,居然叫我小猪!反叫回去:“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虫被鸟吃,我不介意做聪明的小虫啊。你一大早的在这里制造什么噪音啊,还破坏绿化,当心守林人员罚你款!”

“噪音?绿化?守林园?什么东西?”他显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说,现在已经不早了啊,都快吃中饭了哎,你还真能睡。”

“我能睡关你什么事!再说我起来又没事做。跟你一样锻炼身体啊?”瞪他两眼,看着他一幅无可奈何的表情,还蛮好笑的。然后正正色道:“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救了我?”

“是啊,你看你都怎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他挑挑眉。

“你怎么会刚好在那里?”

“我怎么知道,我经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又跺脚又踢树又骂人的,还以为遇见疯子了呢。”他斜起嘴角笑,看我又拿眼横他,然后继续说:“突然正好就这么窜出蒙面人来了啊,我看你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就来帮个忙喽,谁想那些是玄光门的人。”

“谁说我手无缚鸡之力!”说着,一拳打在他胸口,他也蛮配合地“噢哟”一声叫。

得意一下,接着问他:“这个什么门……”

“玄光门。”

“对,这个玄光门是不是很厉害啊,我的家乡叫什么门什么门的都很厉害呢。”

“你们那里也有什么门?”淡引墨一脸惊讶。

“对啊,像艳照门、镜子门、登机门、球门……哎呀,不是说我家的时候,快说说这个玄光门。”

“嗯。”淡引墨的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玄光门是贯穿于三国之间的庞大江湖组织,三国里人人都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推翻三国政权,建立起统一的王朝,可是没人知道他们的总坛在哪,只知道他们的首领叫冥无涯。他们的爪牙遍布各国,隔三差五地就有朝廷官员或者江湖人士被暗杀,现在江湖上已经是人心惶惶,三国朝廷对此事也极为恐慌。”

“你倒懂得满多的嘛!”我故意眯起眼睛看他。

他居然一甩头毫不谦逊地说:“那是当然,我是谁!”

“你是谁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耸耸肩一脸遗憾状。

“喂!你……”他哑口无言直皱眉,“好,我说不过你,我认输行了吧。”

我得儿意地笑,得儿意地笑……

[笑傲江湖:第二章 悲伤似海]

住在这里,帮姑姑拣拣晒晒草药,偶尔和淡引墨斗斗嘴,看他气得跳脚的好笑样,日子过得还蛮快的。转眼间,应该是我从凤凰山庄失踪一个星期了。每天,我都会留一段时间站在山坡上往山下眺望,可是每回都只看到迎风拂动的竹海,一浪一浪地沙沙作响,心里就会无法言喻的感伤。是因为这里太隐秘?还是他们真的决定放弃我,或许还以为我为了成全,选择独自流浪?他真的舍得就这样把我放开,还是原本就没有如我深陷,很快就抽身而出,逍遥倜傥如常?

我,没有那么潇洒,依然很疼……

傍晚再一次驻足远眺的时候,淡引墨从我身后走上来,与我并肩而立。

揉揉眼睛,拉起一个笑看他:“怎么着?再来跟我练练嘴皮子?”

他对我笑了笑,一改平日的玩世不恭样,一脸深沉地说:“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才没有!”我匆忙回过头来,不想让脸上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如果真的想念,又何必假装不在乎?”他依然是口吻冗深。

这句话……“不要再假装不在乎好么?”“明明难过却努力去笑,你为什么总是要逃避。”

回忆在脑海里如浪翻涌,整个胸口郁抑纠结地难过。他们是对的,一直以来我总是拼命地假装不在乎。假装不在乎章夕和她的牵手,只因为他的一句“烟晓你可以等我吗?”;假装不在乎和章夕错开了时空,努力找借口去嬉笑;假装不在乎在易倾瞳面前的失常,明明喜欢上了他却总是把自己全副武装;现在,心里是那么痛,我仍然假装不在乎。喜欢上他,是一种不可救药的毒。

逃避没有尽头,骗自己没有后路。就算成全,我也要轰轰烈烈吧,不能就这样子瞬间悄无声息地在他的世界蒸发,已经有过一次,我不想有第二次。

向姑姑说明我要下山去京城的意向后,姑姑有些不舍,最后,让淡引墨送我回去,一是照顾,二来免得再碰上玄光门的人。

一路上,淡引墨依然吊儿郎当、嘻嘻哈哈,不是拿小虫子吓我,就是忽然不见,然后突然从哪蹦出来吓我一跳。而越接近京城,我的心就越是忐忑不安。

进了城,繁芜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人潮涌动,可是我心里反而越来越空荡。

淡引墨一身白衣,俊逸倜傥,不时有女孩子偷偷看他,有胆子大的还装作擦肩相撞这样陈芝麻烂谷子的情节与他搭讪,他也很是积极地与人家攀谈,一幅相见恨晚的表情,把我搁一边,气得我直翻白眼。不知道他是真来送我,还是来泡妞。

忽然,一阵敲锣打鼓声,街上的人群随之向一个方向涌去,我和淡引墨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淡引墨拦住一位奔得起劲儿的大婶,那大婶刚想发飚,看清淡引墨的脸,马上满脸堆笑地问什么事儿,那脸上的皱纹好似鱼尾,看得我汗毛一根根。

淡引墨谦谦君子地说:“请问大家都是去看什么啊,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大婶一脸的惊讶:“看来你们不是京城人士吧。”然后一拍大腿,万分惋惜地说,“你们不知道呀,天下第一庄凤凰山庄的易公子今天成亲呐,哎呀,这么一个百年难得万里挑一的公子就要成亲啦,我还想把我女儿嫁给他呀!”

霎那间,终于明白晴空霹雳是何滋味,我一时间寸步难行,腿完全地无法动弹,脑袋轰的一声全部空白,那大婶似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新娘子是从小指婚的,边城来的,下面的我已经听不清了。脑袋里嗡嗡直响,眼前一片迷蒙,心脏仿佛被一锤击中,碎成了蛛网,阳光明媚,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

不知道淡引墨叫了我多久,直到他站在我面前双手搭在我肩上来回摇晃着叫我的时候,我才看到他。

他神色紧张地问:“你怎么啦,脸色这么差。”

“没,没什么,”我微微一笑,“大概太阳晒的吧。”

“哦。”他若有所悟,然后兴高采烈地说,“走,我们也去看看。”

看我不动,索性拉住我的胳膊往前走。

主街道两边人群密密麻麻,人们纷纷仰头踮脚眺望。然后,从街的一头跑出来两列卫队,挡在人群前面,的确是凤凰山庄的卫队。随之,热烈的敲锣打鼓声由远而近,人群更是推推搡搡起来。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两排身穿大红喜服的礼仪队,举牌子端礼品,浩浩荡荡的好一段,然后是同样红衣的乐队,敲锣打鼓吹吹打打,再然后……那匹雪白的俊骑气质绝尘,纯粹圣白地如同一道光芒,它叫澈。易倾瞳没有给他的宠物取名的习惯,玛丽一样,澈,也一样。当初我嚷嚷着要看它,然后又动了番脑筋,总算给它取了个让易倾瞳还算点头的名字。易倾瞳口中说的坏脾气的马,还是乖乖地让我上了它的背,然后载着我在庄里的跑马场上慢悠悠溜达了一圈,看得易倾瞳抱着手臂郁闷,我洋洋得意地挑眉。

如今,景似人非。一身大红喜衣的他,凛然于马背上,气宇轩昂,什么都比拟不了他的光芒。他就像一幅摄人心魂的绝美画卷,展现在人们眼前。颠倒众生的王子,终究不是我的王子。

可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他的脸上漫卷的落寞,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神采,空洞洞地望着前方。以前和我抬杠的时候,他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眼睛里尽显邪魅。我词穷气急的时候,真想一拳黑了这双勾人的狐狸眼。他,究竟有没有为我的失踪伤心难过过,或许有吧,可是,终究选择了放弃我,我只不过是个插曲罢了,在他的人生里,早已一切注定。

马后面是华丽异常的八人大轿,轿里是什么人,我完全知晓。

我和淡引墨在人群的外延驻足。淡引墨啧啧感慨:“传说凤凰山庄的易少爷容貌倾国倾城,举世无双,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的谣传,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我还真要甘拜下风呢。”

澈载着他就这么在我面前缓缓经过,我心痛得遥遥欲坠,眼前人群的躁动与喧闹一瞬间全部隐没,我的瞳仁里只有这一抹鲜艳的红。

如果我知道太多

那关于相遇的错过

奋不顾身的追求能找到什么

如果你等得太久

请相信我不曾经过

想装上翅膀飞到你身后

爱很浓心很空

该怎么停在你心中

只剩长已久的寂寞时间

带不走

爱很多心很痛

究竟有多少次错过

这唯一的承诺深深埋在心中

我却无法开口

相信放在心中愿随时为你保留

真爱在我口袋别让风把它带走

思念不能放开它就像潮水

难以回收

就算相拥一秒钟就已足够

此情此景亦如歌,我终究注定无法开口。

忽然,澈停下了脚步,偏头往我的方向看过来。易倾瞳似乎一惊,看了看澈,然后也望过来。澈的停留,使后面的队伍也跟着停下来。人群拥挤跃动,发出尖叫惊呼。我看到易倾瞳神色焦虑,表情又似乎满是找寻的期盼。

可是,下意识地,我抓住淡引墨,躲到了他背后。我依然,选择逃避。手揪着淡引墨的衣服,脸贴在他背上,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空气仿佛从我周围抽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顾淡引墨的惊呼,我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背,不让他转过身来。我怕若对上易倾瞳的目光,所有的决心都会裂裂崩塌。

约摸一阵子,淡引墨沉不住气地大力转过来,叫到:“你干什么?!”

我惊恐地想捂住脸,却瞥见娶亲队伍已经走动,易倾瞳也已走远。看着他的背影,思绪冻结成冰。

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下来,从一颗一颗渐渐在脸颊上汇流成河。我在人影稀少的大街上死命地跑,淡引墨在我身后大声叫嚷。终于跑不过他,在河边被拽住,一把被他扭过身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啊!”他横眉瞪眼,看到我的脸后,一下子噤声,然后神色惊慌,结结巴巴起来,“怎……怎么了,你……你不要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