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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不死身》》 · 烈火人龙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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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身》

作者:烈火人龙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集 风云起(上)←

“我们需要彼此……我们不必懂恋爱……也没有习不习惯……直到一天我们分开……我已习惯没有恋爱的生活……让我们一起享受孤单寂寞……我已习惯没有恋爱的生活……难道你还要谈什么到永久……”

每天早上七点楼上都会准时地放出新裤子乐队的这首《年轻的习惯》,而每一天我也已经习惯了听着歌声起床。

我已经不再年经,但在外表上却没有留下一丁点岁月的痕迹。

时光飞逝,就好像是昨天一样,那些经历的人和事,虽然很多都不再了,却依然不时地爬上心头,敲打着我,告诉我:你……逃不掉的!

我……我真的无法逃脱吗?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声响起。

“喂?”我懒洋洋地道。

“老大!不好了!小高出事儿了!”曹克在电话中焦急地叫道。

“出什么事了?”我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

“车祸!他在滨江路与文昌桥转弯处,让一辆东风大卡和一辆沃尔沃夹成了饼干!”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送医院了吗?”

“正在抢救!”

“哪家医院?我马上就到!”我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奔了出去。

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路过太平间时,里面的尸气更是阴寒入骨。

到了急救室,只见红灯高挂,小高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曹克一见到我,上前道:“折了三断肋骨,左心房还有一截钢管没有取出……”

“我进去看看!”我打断了曹克的话。

我刚要打开门,被警察一把拦住:“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老板……”

“老板?谢东秦?正好!过来谈谈。”警察拉着我的胳膊走到一旁。

我看见旁边还有两个五大三粗,腰肥膀圆的大汉,其中一个正怒视着我。

“他们是……?”我指着大汉问道。

“事故相关责任人!”警察从皮包里掏出一枝笔,一沓纸:“你的员工由于在禁止左转弯的路段违规,并且造成两辆卡车严重损坏。经过现场勘察,判定由高澄……嗯,就是里面在抢救的那人,负全责!”

警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家里人你能联系上吗?”

我摇了摇头:“他没有家里人,是个孤儿。”

警察踌躇了一阵:“这……这就比较难办了!要不……这钱你给出了?”

我还没答话,曹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听这话,破口就骂:“出你妈个×……”说着,一脚对着警察档部就踹了过去。

我手往下一拍,挡住了他。

他还想发作,我瞪了他一眼,将他推到一旁。

警察这时才反应过来,厉声道:“干嘛?想袭警吗?是不是活腻味了?号子里还有空的!你小子等着……”

我笑道:“有话好说。我这兄弟刚进社会,不太懂事,回去我好好教教他。”说着,我掏出一包珍品小熊猫,偷偷放进了他口袋里。

他满意地笑了笑道:“兄弟够意思!那这事儿……”说着,他用笔往本子上指了指。

我点了点头:“我懂……我懂!您说话,我照办!”

他笑得更开心了:“有困难和我说!人民警察为人民嘛!”

我理解地陪着笑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能和这两位兄弟聊聊吗?也顺便为这事儿道个歉!”

他点点头,识趣地走到一边。

我掏出两根烟,给两条大汉点上后,笑道:“哥儿们!今天可真对不住了,耽误了你们的事儿!我在这里给你们陪个不是,还请多担待着点儿!”

套着红衣的大汉显然听到了刚才我和警察的对话,知道事情已经解决:“唉!这事情谁也不想碰上!倒是你兄弟,现在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还在里面抢救!听天由命吧!”

红衣大汉一听,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另一条穿着绿夹克的大汉却道:“这车坏了,该你修,这没话说!但这误工费,你说怎么办吧?”

我皱了皱眉头,继而又笑道:“大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绿衣大汉掏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打上一阵后,指着上面的数字道:“修车至少要花三天的时间……每天少赚五百块,三五一千五……这期间的住宿,餐费……每天五百块,这又是一千五……然后,我这儿货每少送一天,就八千块……三天,呃……一共两万四,加起来一共是……两万七……诺,你看看……”

我笑道:“大哥!我一共给您三万块,余下的算是精神损失费,您看如何?”

绿衣大汉一愣,继而喜形于色:“这感情好!那就这么定了!”

我对着红衣大汉笑道:“这位大哥想必也耽误了不少事,三万块钱就当小弟的一点意思!”

红衣大汉摇了摇头:“这钱我不能要!你兄弟现在还在抢救,拿这钱……太昧良心了……”

旁边绿衣大汉低声狠狠地骂了一句:“傻×!”

我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又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警察这时走了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聊得怎么样?”

我转过头来笑道:“还行!”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哈哈一笑:“那就好!那就好!”

“叮!”

急救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叫道:“谁是家属?”

曹克跳起来嚷道:“我!我!”

“过来!”白大褂招了招手。

我紧随着曹克走了上去。

白大褂皱着眉头问道:“到底谁是家属?”

“我们都是!”

白大褂看上去年龄不大,饶了饶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曹克一把抓起白大褂狠狠地掼在地上,一脚用力地踩在他的腰间:“我草你大爷……”

白大褂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滚去,不由地低声求饶。

我只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干什么?反了你了!当着警察的面行凶,你丫的是不是找死?”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我用手轻轻一勾曹克,毫不费力地把他带出了两步:“够了!先进去看看小高!”

那警察得了我的好处,见曹克不再动手,也就不言语了。

急救室是医院里除了太平间外阴气最重的地方,每天来来往往,不知要送走多少人。

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护士,正背着我们在弄些瓶瓶罐罐。见我们进来,她低着头退了出去。

小高静静地躺在床上,赤裸着上身,能够看见胸口和左腹上有几处开口,现在只做了一些简单的缝合。

他闭着双眼,左手随意地搭在大腿上,出气多入气少,原本英俊的面孔上一片煞白。

房间昏黄的灯光更添加了几分鬼气,刚才手术时拭血的棉签扔在底下的篮子里,很能想像之前的惨状。

曹克强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站在床边,身子不住地发抖,张开了嘴,想说些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我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出去!”

曹克一愣,转过头看着我:“什……什么?”

“你先出去!”我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他看了床上的小高一眼,摇了摇头。

我心头火起,厉声喝道:“出去!”

他身子一震,非常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低头走了出去!

我走到床边,看着小高轻声道:“你还太年轻了!不该就这样死了……”

我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将他身上的缝合线挑开,让伤口都裸露出来。

小高似乎感觉到了疼痛,股肉微微地颤了颤。

我神情有些紧张,向四围望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后,一刀将手腕割破!鲜血缓缓地流进了小高的伤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鲜血的迅速流失让我感到有些虚弱。

终于等鲜血将小高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注满时,我撕下一条绷带,绑在手上。

又等了一会儿,我取下绷带,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两指夹着绷带一挥,只见火光一闪,整条绷带化成了灰烬。

推开大门,我摇了摇低头坐在长椅上的曹克:“他们人呢?”

“走了!”他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

“走了?”我皱着眉头道:“走了多久?”

“刚走!估计现在还没出医院大门。”

“知道了!”我说完,快步地沿着楼梯追了上去。

走廊很长,电梯在另一头,我跑到电梯口,听到曹克大叫:“什么?醒了?……还……还有救?”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一撑栏杆,从楼梯上跳了下去。

赶到大厅时,只见警察正在和两个大汉交待着什么。不多久,红衣大汉跟着警察上了警车,而绿衣大汉则一个人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跟了一阵,绿衣大汉转身进了一家小旅馆,路过前台时,还向前台小姐吹了声口哨,被她狠狠地骂了一句。

小旅馆没有电梯,更没有保安,我进去的时候,前台只抬头看了一眼,没多言语。

绿衣大汉住在203室,是一间独立单人间。

我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谁呀?”

“我!刚才医院里的那个……”

话才说了一半,门打开了,绿衣大汉愕然看着我:“怎么是你?”

我笑着举起一个信封:“给你送钱来了!”

他一把接过信封,掂了掂,满意地笑道:“得!哥儿们够意思!”

说完,他正准备把门关上,被我一把按住,笑道:“不请我进来聊聊?”

他一怔:“聊什么?”

我依旧面带微笑:“‘碰瓷’注①!”

绿衣大汉脸色一变,双手用力地推着门,使劲想把门关上,却连丝毫反应也没有。

我笑了笑,手一松,身子闪进门里,只听“啪”地一声,门失去平衡,猛地合上。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床边叫道:“你想干什么?”

我拉开一张板凳坐下,指了指床:“坐下!慢慢聊!”

他一言不发地瞪着我,突然从枕头下掏出一把三棱刀,猛地扎了过来。

我五指成拳,以百倍于他的速度,击在他下颌上,只听“嘭”地一声,他身子被击得飞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蠕动着身子,还想站起来,我冷冷地道:“你不该惹上我!”

他双眼充满恐惧地望着我,张开嘴想要呼救,却因为整个下巴已经裂开而发不出声。

我走到门口,半跪着,手按在地上,森然道:“三清借法!火灵降世!万物焚一!破!”

一道红光从我手下猛地窜起,映得整个房间一片通红!

当我走到大街上时,回头看了一眼被火神咒吞噬的203室,冷笑着走进了人流。

第二天,作为一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我一大早就来到警察局交警队,把昨天商议好的赔偿款放到了桌上,另外还带了一条珍品小熊猫,偷偷地塞在了昨天那警察的桌子下。

事情就这样得到了圆满地解决,而我刚也接到了曹克的电话,说小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并且伤口以奇迹般地速度愈合,用医生的话说:“虽然这现象无法解释,但如果照现在的速度,那么高先生不用三天时间就可以活蹦乱跳的出院了!”

我笑了笑:“我马上过去看他。”

走到停车场,我正准备拉开车门,突然听到身后叫道:“谢先生!”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便笑道:“你是……”

年轻人很有礼貌,低着头递过来一张银色的名片:“在下姓毕,毕文盛!是绿色使者中国分部的负责人……”

“对不起!我们只是侦探公司,不做环保。”我笑着把名片递还给他。

“不是……我们刚收到消息,有个恐怖组织准备在这里引爆便携式核弹……谢先生……等等!”他焦急地道。

“那你应该去找警察,而不是我……”我笑着按下窗户:“要不然……国安局知道路吧?”

“谢先生!谢先生!”

我不再理会他,开着车上了环城路!

“你或许真的应该听他说说……”

“我还以为你一直憋着不打算说话……”我笑着转过头望着后座。

一个留着齐肩黑发,长着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的女孩正笑着看着我。

注①:北京方言,泛指一些投机取巧,敲诈勒索的行为。例如故意和机动车辆相撞,骗取赔偿。在广州、北京等地甚至还出现了团伙作案的“职业碰瓷党”。

→第一集 风云起(中)←

我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他最近怎么样?”

文雪依笑了笑:“还行。”

我松了口气:“找我有事儿?”

她点了点头:“刚才那人说的事,‘引路者’希望你能管一管。”

“核弹?”我笑道:“你当我是变形金刚吗?”

“可是……引路者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文雪依不紧不慢地道。

我笑着按开了车门:“请吧!对于这些,我还是那句话‘有事儿……找警察’!”

她无奈地走下车,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打开车窗,笑道:“你不去看看曹克吗?那小子可挂着你了。”

文雪依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继续横过了马路。

她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是两个月前,那时我正在公司里。曹克一见到她,就两眼放光,四肢无力,而后来他们确实也有机会发展那么一下。

可惜,由于相聚的时间太短,彼此之间还未熟络就又分开,让这段原本就不看好的恋情嘎然而止。

文雪依作为“引路者”的助手,无论能力见识都要高出曹克很大一截,更何况她身后的背景,不是一般人能够沾惹的。所以我劝他天下女人多的是,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

我开的这间公司加上我只有四个人,除了曹克,还在医院里面躺着的高澄,就剩下守家的老李。

虽然规模不大,但待遇却绝对比得上真正的跨国企业。

我到医院确定小高已经没事儿后,留下曹克守着,一个人回到了公司。

老李见到我,打听了几句小高的病情,接着往会议室一指:“小伙子不知道有什么事,非要等你来,现在已经有会儿工夫了!”

我皱着眉头走进会议室,那人站起身来道:“谢先生。”

“怎么又是你?”我看着毕文盛道。

他有些无奈地道:“事情紧急,不得已又来打扰谢先生。”

我从衣袋里掏出打火机,敲着桌面,想起文雪依在车上说的话,或许听听倒也无妨。于是我假装低头看了看表:“你只有三分钟时间。”

毕文盛喜形于色,点头道:“是!是!”

他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大约在一个月前,从纽约总部得到的消息,乌克兰核基地有一枚便携式核弹被盗,但查不出具体是哪个团伙所为,也一直没有组织出来承担责任。直到三天前,据本地的调查员汇报,发现了在小城里这些人的行踪。”

“我们当即从北京赶过来,到了昨天夜里,在小城临郊的一间出租房里找到了这些人。由于他们手里握有重武器,我们无法与之交手,只好先退了出去。但今天一早,当我们再次来到那里的时候,他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只好来求谢先生帮忙……”

“等等!”我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到了!不过……算你好命!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要在这里引爆核弹?别急……第二,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虽然是开侦探公司的,但庙小人少,这么大的案子,你怎么会看上我这间小公司,是谁让你来的?”

我见毕文盛有些犹豫,便冷笑道:“事情不说清楚,你指望我会出手吗?”

他一咬牙,抬起头来:“我们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安放了窃听器……”

“哼!本事不小嘛!”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们不是直到前天才得到消息吗?动作这么快?”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们在这里的调查员是一拉皮条的。前天突然有一群外国人,来到他场子里找小姐。他觉得有些奇怪,就在其中一人外衣上安放了窃听器……”

“不错!我看你们像搞特工的多过于搞环保的!哈哈!”我笑道。

其实绿色使者这个组织,又有个名字叫绿色骑士,是以暴力环保闻名。

毕文盛当然听出了我口里的挪揄之意,但他依然很客气地道:“有时候,一点小手段,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当时跟丢人后,立刻与总部联系。总部让我们拿着这张名片来寻求谢先生的协助……”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我看着卡片正中用篆体印着“引路者”三个字,不由得森然道:“你们既然已经搭上了这条线,何必再来找我。”

毕文盛尴尬道:“我也是奉命行事……”

“行了!你先走吧!”我挥了挥手道。

“那……您看这事儿……”

“先放这吧。”说着,我打开门,站到一旁。

他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失望,无可奈何地走了。

“老李!”我看了一眼还放在桌上的金卡,招了招手道。

老李放下手中的工作,走了过来。

“你在局子里有些关系对吧?”我拍了拍老李肩膀道。

“嗯!”他疑惑地看着我。

“嗯……这样!你去让人查一查,这两个星期出入境的外国游客,特别是没有在酒店登记住宿的,查到这些人的下落。”我皱着眉头道。

老李点了点头,刚走到门口又被我叫住了。

“昨天负责调查小高事故的交警,警号是‘21352’,想办法让人把他调到县里守水库!”我笑道。

老李走后,我回到办公室,把毕文盛的话梳理了一下。

能从乌克兰核基地里偷核弹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件技术含量极高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就连基地组织都不敢下这海口。

那到底是什么人或者组织干的呢?

而偷出来后,千里迢迢的运到中国国内,又为了什么?难道真是为了在这里引爆,制造一场恐怖事件吗?

我记得很久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则笑话,说是有一恐怖组织,准备来中国制造恐怖事件,一共派了三个人。第一个人准备炸立交桥,在桥上转晕了;第二个人准备炸公交车,没挤上;第三个人准备炸超市,炸弹遥控器在超市里被偷了……

这事情本身可信度就不高,而毕文盛这人更是第一次见,如果不是他在关键时刻拿出了引路者的名片,现在他大概早让我扔街上去了!

引路者这样的金质名片一共只有十张,也就是说,不到很铁的关系他是绝对不送人的。而我也曾经答应过他,只要有人拿着这金卡来找我,能帮上的忙一定帮!

看样子,这回是把自己给绕住了!

我耐着性子守在公司里等消息,幸好这段时间公司里也没什么事,轻闲得很。只是一个人对着诺大的房间,也很无趣。

凭心而论,我是很不想搭理这些事的。如果不是我在天池盛会答应过引路者,那么我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就算毕文盛说的都是真的又如何,一千多年的时间里,我已经看过太多的国家毁灭与兴起,更不用说是一座城市了。

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十年,隐姓埋名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刚过得有点儿意思了,他又来一竿子,把我从岸上给勾下去,愁人啊!

又过了两个小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吃完楼下快餐店送来的盒饭,我挂了个电话给老李:“事情怎么样了?”

“老大,我正想给你电话。刚才郊区分局二塘派出所的片警收到了消息,说是有五个外国人,不知是哪国的,看上去有点儿你说的那么个意思。”老李意味深长地道。

我笑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先到那地方盯着,我晚点和你会合。注意……这帮小子手上有枪。有什么情况电话联系吧。”

我放下电话,想了想,打算先不通知毕文盛,先去看看情况。

说是郊区,其实离市区没多远,毕竟城市太小。

办了一些私事,等我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老李坐在一辆别克商务车里,见我来了,他把手中的望远镜递过来,指着远处的一排土房说:“都在里面。”

这一片都是废弃的工业区,原本也有过它的辉煌。以前考察政绩的时候,一般会以GDP作为一个重要的指标。当然也不是说现在就不重要了,但国家调整了政策,把环保提到了一定高度,为了保护环境,也为了提高政绩,就把一片高污染企业转移到了县里,剩下的高科技企业也搬到了新的高新区。如今这里只剩下一排排空置的厂房,还有四围不住飞长的野草。

那五个人是在一间砖厂的厂房里,旁边还有两间仓库。厂房正中有一排玻璃窗,但都被纸糊上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在房顶有两个排气窗,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地势又比厂房要高出一大截,老李就是利用排气窗进行监视的。

据老李说,从他到这里,这伙人就没出去过。

我就着望远镜看了几眼,其中有两人看上去像是高加索人种,余下的三人则有点斯拉夫人种的意思,光从这点上分不出是来自哪里的组织。

五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手中拿着扑克,瞅了几眼这架式,倒像是在玩儿“BLACK JACK”。每个人身下都放着一把微型冲锋枪,都是改造的,不是从正规军工厂里流出来的。

我想了想,拍了拍老李:“你先回去吧!”

老李愕然道:“回去?这里……?”

我点了点头:“这里没事儿!你回家吧!”

老李还想说些什么,看了我一眼后,无奈地打开车门。

“车你开走。”我放下望远镜,走了下来。

“那好吧!”老李不再说什么。

公司里的三个人里,以老李的服从性最强,这可能也是以前在部队里呆得最久的原因。小高也是部队出来的,但年纪还轻,性子没定下来。

至于曹克,他年纪和小高差不多,业务能力却要强出一截。虽然没参过军,却自小习武,要论擒拿格斗,不输小高和老李。

我把老李支走,还有一层意思。现在虽然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人,但肯定不是软柿子。又牵扯到引路者,还有毕文盛身后的绿色使者,这滩浑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淌的。

我是迫不得已,他们则能免就免了。

等车子走远了,我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朝厂房奔去。

到了门前,我暗地打开“神眼”,以数倍计提高视觉灵敏度。

我低头看了一眼,门上只搭了一把铁链,并没有锁上,试着一推门,门就开了。

只听“咔咔”几声,里面人惊叫道:“什么人?”

俄语?会得不多,但交流不成问题。

我笑着拍了拍手,走进去,看着已经从桌旁围了过来的五人道:“收保护费的。”

其中一个身体魁梧,满脸横肉的家伙,怒道:“什么保护费?”

我从口袋里取出下午特地在电脑上仿制的单据道:“水费、电费、车辆保管费、物业管理费……自己拿过去看吧!太多了,我也懒得说!”

说完,我把单据往桌上一拍,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这五人听得一愣一愣地,相互望了几眼后,其中一人咳嗽道:“我们不是这里的业主……”

我故意皱着眉头:“不是业主?不是业主怎么在这里?快点儿!把钱给交了,小爷我家那位还等我回去办事儿呢!”

这话一出口,其中两人手往腰后一伸,就打算杀人灭口,却被另外一人拦住了。他笑着道:“这位小哥!多少钱?你说!我们给!”

“不识字吗?单子在桌子上!自己看去!”我拍着桌子嚷道。

那人挠了挠头:“你看我们长这样像是识中国字的吗?”

我故意叹了口气:“这人啊……多掌握几门外语没坏处!你看,我这不是中国人也会说俄语嘛。找工作也多了条门路啊。”

那人笑道:“是!是!您说得对!赶明儿我们回去就请人给教教,这钱……”

“两万人民币!”我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什么?”他身后有两人立刻嚷了起来。

“嫌贵?”我冷笑道:“我这儿还是把滞纳金给免了才得来的数儿!没钱?行!我走!”

我一手抓起单子就往外走,那人一把将我拦住,陪笑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钱……能不能优惠点儿?”

我皱了皱眉头:“优惠?你当是卖东西吗?没价讲!不过……你们要是真没钱!先交一半吧!”

那人松了口气,摆摆手,后面一条大汉极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那人左手接过,右手递到我手上,笑道:“那就拜托兄弟啦!”

我笑着拿起来掂了掂:“就是嘛!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那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把我送到了门口。

我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那放在墙角手提箱里装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

其实我早在下午的时候就做好了打算,进来先胡缠蛮缠一番,为的就是打乱这些人的思考节奏,当我能有时间利用神眼把房间里的情况查探清楚,最重要的是毕文盛嘴里说的便携式核弹。

别看我刚才那样近似弱智的乱来,其实我是心中有数。一般像这样的五人组合,其中必定有一个聪明人。这人不是领头的,就是在领头的心腹,可以影响领头决定的人。

聪明人想问题通常会往复杂了想,像我刚一进门就说收保护费的,莽撞的肯定先干了再说,而聪明人会想,这里荒郊野外,哪里来的人收保护费呢?肯定是有别的图谋!现在他又一个人,看上去更比我们力单体薄,不如先放他进来看看。

这就是聪明人的弱点,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我原以为他们会把核弹藏得十分隐秘,谁知进到厂房里,才发现,整间屋子除了他们玩牌的那张桌子,空无一物,就是想藏也没地儿藏。

所以当时我一眼就发现了墙角那银白色的手提箱,只剩下它有可能装下核弹。

果然,我这一问,他们反应异常。

其中一人阴沉着脸,一把将门关上:“谁让你来的?”

我转过脸,微微一笑:“隔壁老王……!”

→第一集 风云起(下)←

趁着那人一愣,我反身一掌切在他喉管上,只见他双眼猛地往外一突,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眼见是不活了。

其余四人,大吃一惊,从后腰上掏出微冲就打算乱枪把我毙了。

我哪里会给他们机会,身子往下一缩,原地跃起。快到他们身前时,一个转身卧在地上,同时一脚将其中两人从地上扫得飞起,并借着这个势子,手一撑地,腾身窜起。

紧接着,一手一掌,直刺在另外两人肋间,顿时只听“咔”地一声,脾脏肋骨全告完蛋。

这时,飞在空中的两人才掉在地上,而且毫无分差地半边脸着地,折了脖子。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毕文盛嘴里的悍匪全都“交待”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自量力的下场总是可悲的。

我走到墙角,一手拎起箱子,拈了拈,将箱子平放在桌上,发现上面有三道电子密码锁。刚开始有些纳闷,突然心念一动,我笑着把箱子提了起来。

走出门外,我深吸一口气,叫道:“出来吧!”

半晌过后,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我厉声道:“再不出来,我把这东西砸了……”

“等等!”一个身影从厂房后钻了出来。

“哼!是你!”我寒声道。

刚才在厂房里,我无意中用“神眼”扫到天窗处时,见到有个影子往这里窜过来。但由于速度太快,看不太清。其实一般人,根本就看不见天窗的位置,也只有“神眼”诀才能办到。

当时我就在心中纳闷,这人会是谁呢?

原来是毕文盛。

我们既然能够通过局子里的关系查到这帮人的下落,他当然也可以,只不过要多花几倍的代价罢了。

只是他现在完全没有了白天时文质彬彬的样子,手中拿着一把仿五四式手枪,枪口正对着我,一脸地狞笑。

“没想到吧,谢先生!”他得意地笑道。

我叹了口气,提起手中的箱子:“你是为了这个?”

“扔过来!”毕文盛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挥了挥手枪,叫道。

我耸了耸肩:“这里面装的可不是便携式核弹……”

“当然不是!你难道真的相信有人能够通过中国的海关,把那样的东西运进来吗?用用脑子吧,白痴!”他现在的表情几近疯狂。

我也不生气,反而还笑了:“那是什么?”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你现在拖延时间对你没好处。这里上不挨村,下不关店的,没人会来。别动……!”

我试着往前挪了半步,就被他发现了。

但我也并不着急,只是顺从把停下,并且双手高举:“不动了!打死也不动了!”

“我数三声,你把箱子扔过来!”他再次挥了挥手枪,嚷道。

“好!好!你的地盘你做主!”我无可奈何地笑笑。

“一……二……三……”他以十倍慢于读秒的速度叫道。

我早已把箱子放在地上,当他数到“三”的时候,脚一抖,箱子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毕文盛一脚把箱子停住,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我,拿着枪的右手更是纹丝不动,拿得比军人还稳定。他蹲下身子,用左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提手,一把提了起来。

“你现在……”

“往后退!”我才说了三个字就被他粗暴地打断了。

“好!”我举着双手往后退了几步。

“再退!退到房子里!”毕文盛狂叫道。

“行!行!”我依着他退进了厂房。

“把门关上!”他不依不饶,得寸进迟地叫道。

“关上!关上!”我一把将门合上。

过了几秒钟,听到外面有铁链响动的声音,不用多想,他肯定是在用铁链将门锁从外面拴了。

果然,半晌后,听到远处传来毕文盛的声音:“多谢了!明天我会让人放你出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终于再也没有声响了,我走到门前,冷笑一声,脚一抬,整扇门被踢得横飞出去,直落到十五米外。

我走出门外,寒声道:“看戏不用买门票吗?哪里都能遇到你!”

只听“扑哧”一声,从房顶上跃下一个人来,正是“引路者”的助手文雪依。

“他们手上怎么会有‘金卡’?”我问道。

“一言难尽!当年‘引路者’遇人不淑,以至于这张‘金卡’到了他们的手上。”文雪依苦笑道。

沉默片刻,我又能问道:“那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文雪依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地道:“核弹的制造资料。”

我皱着眉头道:“核弹?”

她笑了笑:“奇怪吗?是不是很意外,那么多的资料一只手提箱就装下了?那里面其实是几张蓝光光盘。”

“他要这些东西干什么?”我有些不解。

“毕文盛身后的‘绿色使者’最近打算组织一次‘核打击’……”

“核打击?绿色使者不是环保组织吗?就算有些暴力,有些激进,也不到这份上吧?”我更是不解了。

文雪依笑道:“他们的核打击,当然不会是核军事打击,而是制造核泄漏事故,最终的目的是让全球抵制核子应用。”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野心不小。”继而我又笑道:“但过于天真。”

“嗯!‘引路者’也是这样说的。”文雪依莞尔道。

“只是毕文盛既然能够查到这些人的行踪,为何还要用‘金卡’让我出手相助?”我问道。

文雪依微微一笑:“毕文盛他只是一个人,并没有同伙。这些人虽然在你眼中不值得一提,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的。这里的五个人,要论单打独斗,或许不是他对手。但两个人打一个,绝对能把他打趴下。为了保险起见,他不得已动用了‘金卡’!”

我突然心下一动,从口袋里掏出“金卡”,用两根手指拈着,笑道:“你在车上说‘引路者’让你来是为了想让我出手帮毕文盛?其实是为了它吧?”

“真是什么也瞒不过谢先生!”文雪依吐了吐舌头,笑着接过了“金卡”。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再会算计也算不过“引路者”,要不是我心中尚有一点儿怜悯之心,还未完全“兽化”的话,也不会白出这力气了。

“那……”文雪依眨了眨眼睛,看着我。

“你先走吧!”我摆了摆手道。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用雪依送谢先生一程?”文雪依突然良心大发。

“我自有办法,不劳驾了。”我笑道。

“那好吧!雪依先走了。”她挥了挥手,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掏出手机,打开GPS,只见上面一个小点儿正以飞快地速度在地图上移动。我静静地看着,过了半晌,它终于停在了一间五星级宾馆门口。

这时,我才把手机收起,计算了一下方位,在地上划下一道“土行咒”。口诀一出,身子像钻井机一样没入了地面。

等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那间宾馆后面的一条小巷。

此时夜已深,黑无人,法术的施展并没有人目睹,不会引起恐慌。

当时我发现有人靠近厂房时,就知道肯定有另外的势力在打那只箱子的主意。虽然不能肯定就是毕文盛,但为保万一,我取下随身带着的微型GPS定位位置,放在箱子把手的内侧。

我走到宾馆前台,微笑着对身着蓝白色制服的服务员道:“刚才有一位先生提着一只银白色的手提箱进了电梯,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住在几号房间。”

服务员是四十多岁的老女人,估计昨天夜里房事不畅,要不然就是正值例假,她一听我这话,抬头以一种冰冷的目光看来:“这里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完?不知道!”

被她一句话顶了回来,我也不生气,笑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最新开业的SPA水疗吧VIP卡:“大姐!女人最重要的就是保养!您现在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但如果去这里做几个疗程,肯定会被人认为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说她漂亮,这女服务员一听,立刻满脸堆笑:“哪有!小伙子乱说!”说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VIP卡。

我故意转头望了望四围,低声道:“没人!”说完,我把卡塞进了她手里。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贵不贵……”

“不贵!这张卡能免费享受十次护理服务!用完后,如果不想再去,那也不打紧,不去就好了。”我笑道。

她满面笑容:“小伙子,刚才你说那人……”

我把毕文盛的身材面服形容了一遍,特别是他手中提着的箱子。

她低着头在电脑上敲打了一阵:“十楼1022号房。”

我谢了一声,走到电梯处。

由于是半夜,五星级的酒店也没什么人了,电梯停在一楼,我走进去,按下写着“10”字的按钮。

看着电梯缓缓爬升,心想,“引路者”或许不会把毕文盛偷窃核弹资料的事当回事儿,但我可不这么认为,如果让某些恐怖组织拿到的话,那这世界可真是不得安宁了。

当电梯刚爬上九楼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只觉得整个电梯都猛地晃了一晃。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幸好它还是缓慢地升到了十楼。

电梯门一开,我就看见走道上一阵浓烟,几个服务员,正飞快地赶来。

我走到浓烟发出的地方,是一间客房,里面一片狼籍,就像是刚被手榴弹扔过似的。我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骇然写着“1022”。

我正想伸过头去看个究竟,被赶来的保安一把拦住:“别瞧了!回房间去!”

他显然是把我当成房客了。

我微微一笑,退到一旁。

只听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啊!”

“怎么了?”另一个人问道。

“死人!死人!……”先头那人叫得更大声了。

不一会儿,最开始进房的那几个服务员像见了鬼一样跑了出来。一个个扶着墙,不住地呕吐。

“那人怎么了?”我试着问离我最近的一个男服务员。

“那还是人吗?他妈的,那是炭!”他一边骂道一边抹了抹嘴角。

“……”我无语地看了门里一眼,转身朝电梯走去。

其实我在厂房里,就已经发现了箱子上装有自爆装置,如果密码错误的话,那就……“BooM!”

我本以为毕文盛肯定已经弄到了密码,就算没有密码,他也不会这么笨到去用硬方法打开箱子,想不到……我猜错了。

只要地球还在转,傻子就一定还会有。

但是……经过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我还能平静的过着平凡人的生活吗?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摊开双手看了看,“老了!力不从心了!”如果无法脱离这个旋涡的话,就必须不断提升法力……那……离打开“秘库”中那二十四口箱子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虽然里面的东西都是稀世奇珍、神兵利器,能够数以倍计提升法力不说,并且有好几口箱子里装的宝物都是具有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诡异奇能。

但……除了几口无负作用的极品外,其它的……用了后……我突然想到它们上一位主人使用后的景象,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以神器压制法器,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二集 画妖展(一)←

回到公司后不久,收到了文雪依寄来的支票,数目不小。由于我对钱并不感冒,除了留下一小部份充当公司经费,其余的都当作奖金发给了公司员工,当中的大部分都给了曹克那小子,毕竟他这回跟我出去受了不少罪。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挺高兴的,过了两星期后就变得愁眉苦脸起来。我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钱给少了。后来小高告诉我才知道,原来这小子是犯相思病了。没人的时候嘴里老是嘟囔着雪依、雪依的。为这事,小高向我打听了几回雪依是谁,我都没说。到后来,弄得连老成持重的老李都跑过来旁敲侧击想弄明白曹克嘴里那姑娘是谁。整个公司给他这相思病闹得满城风雨,直到我把他抓到办公室好好训了一顿,才算是慢慢的变得正常。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病又犯了。对这事,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到最后,大家已经习惯他这症状,也就听之任之了。

又过了三个月,公司渐渐回复到正常,除了接一些老婆查老公出轨,老妈查儿子失踪的小案子,再也没有像上回那样需要我亲自出马的大Case。

平时我也不常到公司,呆在家里的时间更长一些,有空也常出去走走。但因为我没有朋友,出去走走也是为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小城不大,工业化程度不高,又是旅游城市,为了招揽各地游客,空气质量上控制得一向不错。生活在这里,就好像看到了一百年前的上海,一百年前的广州一样。

今天是发薪水的日子,我到公司里将装满人民币的信封一个个递到他们手上时,看着他们欢喜的样子,我很欣慰。

正当我准备离开公司的时候,推门走进一个女孩。身材不高,眼睛却很大,看上去别有一种清新可人的感觉。她头上扎着一个大马尾,穿着一身李宁运动服,手里拿着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黑色的宋体字。

小高见有人进来,马上上去招呼:"小姐,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女孩略带羞涩地看了小高一眼,低声道:"请问谢东秦谢先生在吗?"

小高两手一拍,道:"你运气真好,平时你就想找他只怕也找不到,今天正好他在。"说着向我一指。

我一看这情况只怕是走不了了,开了一半的门也只得缩了回来,心里暗骂:什么事都没问,见我在就推到我身上,真是白养了这帮人。

既然已经这样,我只得推开门,把那女孩让进了办公室。待她坐好后,问道:"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孩脸上一红,道:"我叫舒羽,是方教授的学生,他特地派我过来,说是这件事只有您能帮到我们。"

我见她那脸红得没来由,心下一怔,想到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了?

我问道:"哪个方教授?"

舒羽长吸了一口气,道:"方素琴方教授。"

我心下一震,原来是方素琴。他的大名我是早就听过了,据说是中国一等一的考古专家,古画鉴赏家,只是他的工作和公司业务八竿子打不到一处,不由得问道:"方教授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但不知道他派舒小姐你来为了什么事?"

舒羽低着头将手上那叠纸递了过来,道:"您看完就会知道了。"

还未看到一半,我心里就大吃了一惊。

前几天在上海世贸中心举办了一场中国古画展,这次画展不像以往展出时以摹本代替真品,而是全部以真品展出。共计三百七十八幅古画,根据不同时期,不同风格分成了七个展厅。每个展厅都有十人以上的保安来回巡视,进入展厅前也安排了安全门,所有的来宾不带携带任何金属物品入内。视像监视就不用说了,展厅内更安装了最高级的红外报警系统。在这般看似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展出的第三天突然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整整三百七十八幅古画全被掉包了,换成了一批相似之极的摹品,常人根本无法看出其中端倪,若非开展前请了方素琴教授作为顾问,只怕这件事也就会不了了之。

事情已经过去一天,办展方也找了个理由暂时停止了对外展览。根据资料上记载,从监视系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红外报警器也没响过,整件事一点头绪也没有,发生得莫明其妙,但后果却是非常严重。这些古画都是办展方从各地博物馆租借而来,且不说经济上的损失是个天文数字,光是对中国绘画艺术的影响也是无可估量的。

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找上我,按理说这类大事,别说上海市公安局,就连公安部也会出动,哪里轮得到私家侦探插手。

我抬头看了舒羽一眼,把资料放在桌上,问道:"上海一流的侦探公司不少,更何况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公安局也不会袖手旁观,你们怎么会想到找我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舒羽轻声道:"现在事情还没报告公安局。方教授说,事情太过怪异,只怕报了案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也曾想过雇用当地的侦探公司暗地里进行调查,只是方教授不知为何一定坚持由您来负责。"

我听她那话中有话,不太看得起我这家巴掌大的公司,不由得"哼"了一声。

舒羽好像感觉到刚才的话有些冒犯到我,连忙摆手道:"我并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方教授是我的同村,把我捡了回来,扶养长大。他这样坚持当然有他的道理,我也相信您一定能帮到我们。"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我是最看不得女人哭的,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道:"好啦,我答应你走一趟。"

舒羽一听我应承下来,马上笑逐颜开,真是我见犹怜。

→第二集 画妖展(二)←

未出机场就隐隐约约看到两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谢东秦先生"。走近了,横幅下站着一个年近半百的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高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人群里并不显眼,却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大家风范。也许是因为那一身藏青色的长衫马褂,在众人中分外特别吧。远远的望着那人,似乎有几分面熟。

舒羽领着我和曹克走到男子跟前,介绍道:"这是我的老师,方素琴教授。这位是谢东秦先生,旁边的是谢先生的助手曹克。"

方素琴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随即掩盖了过去,笑着伸手道:"欢迎谢先生。"

我握着他的手道:"客气了。"

方素琴松开手,侧身道:"我们还是先到宾馆再说吧。"

接我们的车是一架加长林肯,从上车到宾馆一路无话,只是方素琴不住地打量着我,待我看他时又把目光转移开去。惹得我几次三番想开口问他到底什么意思?但碍于旁边坐着舒羽,到也不好发作。曹克依然是一付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然他应该也会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将行李放好后,方素琴让舒羽先回展会。我见他想单独与我谈话,便借口曹克第一次来上海,让他出去逛逛。

待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我正待开口,方素琴突然激动地道:"苏老师,多少年了!"

我给他这一叫吓了一跳,苏老师?这个名字可有近四十年没有人叫过了。四十年前的往事如同轻纱薄雾般飘在我的心间,看着他熟悉而又成熟的脸,似乎那个喜欢在田间淘气的男孩依然没变。

半晌,我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吧?你长大了,又改了名,不是你刚叫这一声,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方素琴擦了擦眼泪,道:"您到是一点儿没变,不是别人告诉我,我还真不敢相信。"

我苦笑摇了摇头,他口中的别人,只怕不需猜就能想到是谁,除了那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引路者",别人也没有这般神通。只是怎么方素琴也和引路者有关系?

我忍着心中的疑问,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道:"你怎么会干这一行的?"

方素琴接过纸巾,拭去脸上的泪痕,道:"当年您不嫌弃我们这些农村孩子,言传身教,不但教会了我们课本上的知识,更让我们学到了很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直到后来我考进大学才知道,一般的教授远远比不上您。而您对中国古典文化的了解,那也是一等一的。我也是从小受到了您的熏陶,后来才会走上古画鉴赏这条路的。对了,到是您,怎么会做起私家侦探来了?不过以您的渊博,这也不算太让人意外。"

我笑道:"这纯粹是个人兴趣。对了,以前和你一个村子的孩子们呢?王猛?张宾?"

方素琴神色一黯,道:"唉,都死了。考上大学的前几年,我们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

我心里一阵惋惜,王猛、张宾都是那些孩子里特别出色的,真是可惜了。

我拍拍他,道:"都过去了,看开点。这么多年,对于生死,我是看得很淡了。"

方素琴怪异地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他想问我怎么这么年看上去还是一点没变,但那个话题算是我的禁忌,便岔开道:"你这回画展出的事舒羽已经告诉我了,具体情况还是你来谈谈吧。"

方素琴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我了解的都写在那份资料上了,你应该已经看过了,现在这事还是摸不着头脑。唉,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道:"还是先看看你们的监控录像吧,但愿能有何发现。"

方素琴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你先休息吧,明天我把录像带过来,到时你看看。"

目送他离开后,我突然想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拨通了他的电话:"希望有关于我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结束后,我不想我的生活被任何人打扰。"

听到电话那头肯定的答复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可不想到时成天应付那些所谓的正道之士,除魔大师,更不想被弄去做什么科学研究。想起一堆的针管插在身上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恶心。

第二天,等我和曹克来到宾馆会议室的时候,方素琴和舒羽已经等了好一阵。我倒是没太在意,但看他们的样子却有些着急。

原来停展的事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各大博物馆正在向办展方施加压力,看来事情已经快捂不住了。

"只还有三天的时间了。"舒羽涨红了脸焦急地道。

"没事。"我摆摆手给他们下了颗定心丸,其实心里我也没数,只是我性子随便,不太在意。

看了一遍见没有什么发现,留曹克在那继续分析,我先回房间去了,打算睡个回笼觉。昨晚隔壁那一龙二凤吵得我是一夜没睡好,现在头还是昏的。

我身子刚沾上床板半个小时不到,曹克急冲冲地把我拉了起来,说是有重大发现。

回到会议室,曹克指着屏幕上一个穿着青红色休闲西装,戴着顶宽沿圆边帽的男子背影,问道:"见到了没?"

我上上下下仔细观察半天,摇摇头道:"没有。"

曹克笑道:"我就知道你找不到。"

我见他心情有所好转,也不和他计较,笑着道:"你说说。"

曹克把录像从电脑接到了投影机上,放大了一百倍后定格,指着那男子上衣右下角道:"你看这颗铜钱大小的钮扣,是不是……?"

我截口道:"高洋!"

曹克笑笑:"是的,神偷高洋。"

舒羽不解地看着我,问道:"高洋是谁?"

曹克笑道:"高洋是个传说比燕子李三、胡八一、爱德华·凯诺、大卫·莫索西更高明的盗窃高手。自他出道以来不过十几年,包括故宫收藏的清明上河图、唐家收藏的《金谷诗序》、杭州文澜阁留存的李清照真迹在内至少三百起文物失窃案均出自他手。只是他不光偷盗技艺了得,而且不留丝毫痕迹,所以至今无法抓他归案。既然他出现在了展会现场,不管是不是他出的手,只怕都脱不了干系。"

方素琴沉静地道:"那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曹克指着屏幕上那个颗钮扣道:"你看出这颗钮扣有什么不同了吗?它中间是一颗幸运草,外面围上了一圈白色的边,这是高洋独一无二的标志,只此一家。"

舒羽不解道:"既然他从不失手,又没有案底,这些情况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曹克指指我,道:"我是从谢老大的独家档案里见到过有关他的资料,至于是怎么回事,还得问他。"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舒羽见我不答,问道:"那有什么办法能找到高洋?"

我嘿嘿一笑,道:"有些人的习惯是一辈子都改不了的,他既然来到了上海,有个地方他少不了会去。"

舒羽和方素琴异口同声道:"什么地方?"

"鼎泰丰!"

→第二集 画妖展(三)←

鼎泰丰成立于一九七二年,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享誉全球的知名饮食品牌。其中的招牌产品蟹黄小笼包,与百年历史的天津狗不理俨然已有南北相持,分庭抗礼之势。

高洋除了爱好"收藏"珍奇书画外,也特别喜爱鼎泰丰的小笼包,常常为之流连。上海虽然只是台湾的分店,但既然到了这里,高洋没理由不去吃个尽兴。

鼎泰丰在上海一共有三家分店,分别在水城南路,兴业路和陆家嘴西路。时间紧急,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因高洋身手了得,为了怕出现疏漏,我让舒羽和方素琴带上两个展会保安直奔水城南路,曹克负责兴业路,而我则去了陆家嘴西路。有情况手机联系。

我到的时候还差半个小时就是午饭时间,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店里早没有了座位。我观察了一会儿四周环境,找了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侧着身子,眼睛盯着门口。

上海的夏天实在让人难忍受,一点儿风也没有,整个城市就像一口密封的罐子。我呆在这罐子里快超过三个小时,要不是不时路过一些穿着迷你裙充满生气曲线优美的年轻女孩,只怕早已疯了。

正当我想去买瓶冰红茶解暑之时,从门口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衬衣,下面一条天蓝色的沙滩裤,脚上是一双匡威的跑鞋,右手还拎着一罐王老吉,一副闲庭漫步的悠然神色。

目标出现,我一边用手机通知其它人先回宾馆,一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高洋似乎心情很好,一路上哼着小曲,不时还掏出些零钱放在路边乞丐碗里。

跟了一段时间后,我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四围的人越来越少,而且路也越来越小。估计高洋已经发现了有人跟踪,只是不知道他会用一种什么方式解决,是逃脱,还是面对?

刚开始我一直与他保持着十五米的距离,后来人渐渐少了,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把距离慢慢调整到三十米左右。

我见这样闲逛下去也不是办法,本来是想跟到他的住处,现在看来还是上去打声招呼吧。

高洋仿佛猜到我想什么,飞快转入一个路口。

草!我暗骂了一句,顾不得路人诧异的目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跟了上去。

转进路口是一条五十米长的窄巷,巷尾被一道三米高的红墙堵住。高洋站在红墙下背对着我,鼓掌道:"好手段,想不到竟然把我逼到这种程度。"

靠!我见他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哈哈一笑道:"还记得十年前天池故人吗?"

高洋听出我声音,身子一震,转过身子,不可置信地道:"谢老大,怎么是你?"

我慢慢走过去,道:"当年'引路者'邀请各地异人、妖人会聚天池,品评天下,臧否人物,并立异人榜与妖人榜。高洋你可是异人榜上有名人物啊。"

高洋"哈哈"一笑,道:"我能上榜也是靠谢老大抬举。"

我"哼"一声,道:"当时我就说过这两榜与福布斯弄的财富榜单一样,水分太多,只是盛世点缀而已。不然以你的才能技艺,怎么可能在异人榜上才排到三十九位。"

高洋微笑道:"我能上榜已经很高兴了,比谢老大你两榜都排在前列的人物当然差远了。"

我摇摇头,道:"算了,不提这个。"

高洋点头道:"是了,你找我为了什么事?"

我把古画展上的事告诉了高洋,问道:"事情就是这样,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高洋神色一变,委屈道:"谢老大,你不是怀疑这件事情与我有关吧?"

我盯着他双眼,道:"你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神偷,兴趣又在是古书字画一类,而且出现在失窃现场,没理由让我不怀疑你。"

高洋叹了口气,道:"是,我承认我在那儿是不怀好意。也曾有过偷梁换柱的打算,但你让我一下把三百多幅字画全部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自问我还没有那本事。"

我一阵默然,对他这话不置可否。

高洋懒洋洋继续道:"要是取出其中的一两幅,难度不是很大。十幅以上的话…..没有高手相助,我是办不到。"

我想了想,他这话说得不假。我曾经仔细查看过方素琴提供的保安资料,要想一晚上换走三百多幅字画,单靠一个人是不行的。非有慎密的构思,超人的技术才行。而高洋一向是独来独往,没听过他与谁合作,看来事情又进了死胡同。

"那你觉得会是谁下的手?你们这行里谁有这本事?"

高洋笑道:"如果连我也办不到的话,只怕别人也办不到。"

"胡八一?爱德华·凯诺?大卫·莫索西?他们呢?"

高洋"哈哈"一笑:"胡八一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座古墓里折腾。至于爱德华·凯诺和大卫·莫索西,听说他们最近看上了秘隐同盟里冈格罗族的秘宝亚瑟王之剑。不过,我看他们这回惹上吸血鬼,只怕是东西没到手,就让人宰了。"

我点点头,道:"既然这样的话,你暗中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什么线索,马上通知我。"

高洋点头应承。

我想了想,又道:"最好你能和我一起去现场看看,以你的经验,总能看出一些端倪吧?"

高洋沉默片刻,答道:"好!时间你来安排吧。"

回到宾馆,我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们,其中一些不足为世人道的隐去不谈。

方素琴和舒羽大失所望,本以为就算不是高洋干的,也能从他身上查到一些线索,哪知道此行一无所获得。而只剩下两天的时间,到时如果无法将古画归还各大博物馆,办展方破产是肯定的,就算方素琴只怕也会身败名裂,无法再在圈子里呆了。

我拍拍方素琴,安慰道:"不要着急,事情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只是暂时还没找到罢了。我想等会儿去现场看看,你帮我安排一下吧。"

方素琴看了看时间,道:"吃过晚饭再去吧,已经订好位子了。"

曹克从我回来就一直躺在床上打呼噜。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走吧,回来给那小子带点吃的就行了。"

吃过晚饭,回到房间,见曹克还没起床,不忍推醒他。

方素琴说是有些资料需要整理,留下舒羽陪我到了世贸中心。

到了在一楼大厅,我找个借口把舒羽支开,马上打电话通知高洋。等他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什么,反正就是全身都有些不太舒服。高洋不一会儿到了,我们进了电梯,随着电梯层层往上升时,那感觉越来越强烈。

到了展会,电梯门刚打开,一阵煞人心神的凛冽压力迎面而来。

"妖气!"

→第二集 画妖展(四)←

高洋诧异地看着我,道:"怎么这里这么冷?"

我望了他一眼,道:"你前几天晚上没有来过?"

高洋摇摇头,道:"没有。"

我沉着脸,道:"小心点,这里有一股很强烈的妖气。"

高洋脸色一变,随即冷静下来,哼了声道:"管他什么邪魔外道,以我俩的身手还怕了他们不成。"

我点点头,心下对他也有几分佩服,不愧是异人榜上的人物,一般人只怕听到这话早就跑了。只是这里妖气如此浓烈,可见无论是什么妖怪,都不是好相与的。可惜这回我又忘了把"大灵王"与"海天一色"带出来,下回无论如何都要带着它们。

正在这时,只听"嘎"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只听到一把柔和的声音道:"谢先生。"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舒羽。只见她双手抱着胳膊,显然冷得够呛。我见到她也是一愣,随即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舒羽看了高洋一眼,赶忙道:"方教授让我陪着你,怕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

我怕带着她有危险,于是道:"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没问题。"

她指着高洋,问道:"这位是?"

高洋微笑道:"在下高欢。"显然高洋不想让她知道身份。

我不待舒羽搭话,拉着她走进电梯,道:"你先走吧,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待舒羽走后,天也完全黑了下来。面对着超过五百个平方的展厅,那寒冷的气息依然,似乎有愈来强烈的感觉。

如此庞大的妖气,在我有生以来,也不过是遇上第三回。相比之下,聚阴兽只能算是小儿科了。虽然妖气的实体并没有显露出来,但从妖气分布的均匀程度来看,整个展厅都被紧密地笼罩着。

从表面上看,展厅里除了很冷之外,别无其它特意之处。只有怀有异术者,平常人也感觉不到当中玄机。

过了一会儿,高洋在大厅里来回逛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线索,终于按捺不住,道:"谢老大,你还是开个天眼看看吧。"

虽然在异人榜排名备注栏上我写的是道术,但不代表我就会开天眼,他怎么知道的?于是问道:"你小子怎么知道我会开天眼?"

高洋嘻嘻一笑,道:"这世上会法术的人多了去了,但有几个上榜了?像你这样还能排在前面的,连开眼都不会,骗谁啊!"

得!开就开吧。我刚想做法,突然心念一动,朝着他嘿嘿一笑,道:"你要不要开个玩玩?"

高洋赶忙退后一步,摇着头,道:"我不用了,受不了这刺激。"

我哈哈一笑,右手在空中虚划几下,左手食、中二指贴着放平,其余三指收拢,指着眉间,双目紧闭,道:"三清借法,九幽通冥!开!"

双眼一开,入目所及的情景把我那个晕啊。原来我以为那股强烈的妖气是出自一个妖怪,现在一看,好嘛,满满一个大厅全是,比日本的百鬼夜行还热闹,少说也有几百个。

从服饰上看,这群妖怪涵盖了中国自秦以来所有朝代,直至清末。

这些妖怪好不清闲。有四人一桌麻将的、拖拉机的,有三人斗地主、扎金花的,至于两人对弈、品茗、小酹的就更多了,整个展厅就是个超大的麻将馆。

只是他们清闲归清闲,眉目之间似乎都有郁郁之色。

高洋看我半天没动静,问道:"看见什么了?"

我挠挠头,不知怎么和他说,只好敷衍道:"多了去了。"

高洋脸色一白,道:"很多?"

我点点头,道:"很多。"

高洋脸色更白了,道:"现在怎么办?"

我皱着眉头道:"按理说,这里不会有这么多的妖魔鬼怪。我估计他们和这名画失窃有关,看来还要找他们聊聊。"

高洋听到我这话,吓了一跳,道:"还要聊聊?"

我心里暗笑,道:"你不是连吸血鬼都不怕的,怎么还怕这些东西?"

高洋哭着脸道:"吸血鬼毕竟还是看得见,摸得着,这些东西我看不见他,他看得见我。他要想要我命,那不就举手的事。"

我冷笑一声,道:"其实你想错了,妖魔鬼怪也是看不见人的,而且想攻击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高洋一愣,道:"怎么?"

我想了想,问道:"学过物理吗?"

高洋又一愣,道:"还和物理有关系?小时候家境不好,没怎么学。不过长大后,为了'专业'考虑,自学了一些实用物理。"

我笑着道:"知道多维空间理论吗?"

高洋皱着眉头想了想,道:"还算有一些印象吧,怎么还和这有关系?"

我沉声道:"你刚才不是让我开天眼吗?天眼诀算是在道法里较低等的法术,但为何开了天眼就能看见鬼怪妖魔呢?对此,我曾做过一些研究。用科学的话说,所有的鬼怪妖魔并不存在于人类生活的三维空间的。而三维,指的是长、宽、高。当然,也有科学家认为人类生活的空间其时是四维的,还有一维是时间。这个论点还有争议,先不谈。"

高洋茫然道:"这样的说法到是第一回听见,还有呢?"

我想了想,接着说道:"在我看来,平常鬼怪都是生活在二维空间里的,也就是只有长、宽,平面的,没有体积。这也就是为何人们看到的鬼都是轻飘飘的,你试想拿一张纸放在空中,把纸张的厚度忽略不计,它是不是就像没有一样?那是因为它没有体积。在一些国家里把鬼怪生存的空间又叫虚空。"

高洋突然问道:"既然所有的鬼怪妖魔都不存在于人类生存的空间,那为什么还会有人见到它们呢?"

我点点头,道:"应该说是与人类生存的空间重叠在一起。人们能够遇上鬼怪的机率是很低的,比中五百万还低好几倍。也就是说你要是真的见鬼了,那你也就可以去买彩票了。那为何有些人遇见的鬼怪是实体的呢?这里就有个时空错乱的问题。鬼怪如果生存在自己的空间里,那么他们只是平面的,二维的。但它们要是通过了空间间隙,或者说是时空洞、虫洞,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可以,反正它们在有意无意间到达了我们生活的三维空间里,那它们就变得具象起来。在长、宽的基础上,突然增加了一个高,它们就拥有了体积。"

我顿了顿,续道:"我的观点,这个增加的高是一个随机数,并不参考人类的美学。所以人们见到的鬼怪才奇形怪状,匪夷所思,有的甚至大到惊人的程度。比如《庄子·逍遥游》篇里记载的'北海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几千里长、宽的动物,可能吗?"

高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道:"那为什么它们会攻击人?"

我暗骂了一句,真笨!嘴上还得给他解释:"这人有好有坏吧?"

高洋点点头,道:"当然。"

我真想跟对曹克一样,一巴掌打他脑袋上,不过看在他毕竟也是成名人物的份上,这手还是下不去。只得继续解释道:"这妖魔鬼怪不也有好有坏。善良的就像中国的田螺姑娘,欧洲的普罗米修斯,日本的座敷童子。至于邪恶的更是数不胜数。如果你遇上了,那就看你命了。"

高洋指着大厅道:"你看到这些是好是坏?"

我挠挠脑袋,道:"问问看不就知道了。"

→第二集 画妖展(五)←

高洋有些纳闷:"怎么问?你开了天眼还不能和他们对话吗?"

我皱着眉头道:"开天眼只是让人能够看见平常见不到的二维空间景象,但要能够与二维世界的'人'进行对话就必须用另外的办法。"

高洋问道:"是直接进入二维空间里吗?"

我摇摇头:"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以我现在的修行,也只能够做到与他们对话。如果要进入二维空间,除了康斯坦丁,我看就还剩下妖人榜上的那个人了。"

高洋脸色一变:"他?"

我点点头:"只有他。"

高洋的表情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想了想,问道:"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高洋苦着脸,双手挡着裤裆:"谢老大,你不会好那调调吧?"

"草!谁他妈爱玩那事儿。别废话,什么颜色的?"我给他气得连爆粗口。

高洋转过身,看了一眼:"红的。"

我一拍手,喜道:"脱了,快脱下来。"

高洋哭丧着脸:"难不成你爱好收藏男人内裤?"

我骂道:"靠!老子要做法,要连接二维空间,非要红线不可。我今天身上没红色的,看你外面也没穿,就想看你今天是不是穿的红内裤。奶奶的,我才不稀罕要你的。快!"

高洋长出了一口气:"靠!也不早说,害我白担心。"说着,走到一边,把内裤脱了下来递给我。

我拿过来一看,嘿,还名牌,CK的。二话不说,上面取下一条红线,咬破食指,将血图在红线上。我见满大厅都是鬼怪,得找个面善的才好。看了老半天,终于发现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妖怪独自躲在墙角自斟自饮,从服饰上看,似乎是宋朝人。看上去,不但面善,还有些面熟。

我慢慢走过去,将红线圈成一个圆形,把那老妖怪围在中间,口中念道:"三清借法,一线通神,两界合一!开!"

那老妖怪突然身子一震,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对他笑笑:"你好。"

老妖怪突然两行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练大人,好多年不见了。"

我大吃一惊,好嘛,到哪都有熟人,但不知道这老妖怪是怎么认识我的,于是问道:"你是?"

老妖怪诧异地看着我:"我是你笔下《渔水游乐图》里的渔翁啊。"

我又吃了一惊,如果他真是我当年画下的渔翁,那么连他在内,这所有人都是--画妖?靠!这东西能产生可是非常困难的,能遇上这么一堆,也算是我有"福"了。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看明白后,这老家伙确实是我当年画下的渔翁,不由得郁闷:"是你啊。我当年画了很多画,如今他们都成画妖了?"

渔翁摇摇头:"当年你被抄家后,只有一小部分画被收入宫中,其余的都烧毁了。这里面只有我一人得道。"

高洋看不见也听不见渔翁的话,但听到了我说画妖,赶忙跑过来:"画妖?什么画妖?你看到的这些鬼怪都是画妖?"

我点点头:"是的。"

高洋问道:"画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转过身去:"画妖、笔仙、钱仙以及其它的人类创造出的物品衍生出来的鬼怪,类似于日本的九十九神。日本传说里的九十九神由来是当人使用一样物品九十九次后丢弃,那样物品就会成'神'。这里的神相当于中国的妖怪。但九十九神的妖力都不强,顶多只是出来吓吓人,别的干不了什么,后来慢慢就变成了个笑话。"

高洋长出了口气:"那它们并不可怕嘛。"

我沉声道:"并不这么简单。日本人的观点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如果说使用九十九次丢弃的东西会变成妖怪的话,别的不说,那现在应该满大街都是'手机怪'和'电脑怪'了。我估计九十九神这概念是当时的商家弄的噱头,目的是加快商品的更新换代,以获得更高的利润。不过我也不得不佩服日本商人的头脑发达。九十九神最初是出现在日本的平安时代,一千年前能想到这样的促销方法,真是厉害啊。"

高洋一脸的讶异:"我不但佩服日本的商人,更佩服你,这你都想得到。但画妖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我解释道:"有人曾经提过多维空间,并论证下一维空间是上一维空间的镜像折射。至于他论证的结果,当然没有成功。因为现代科学上还无法证实空间的多维性,但我还是对他的想法很感兴趣。也正好解释了画妖的形成方式。"

高洋感兴趣地说道:"说说。"

我想了想,道:"从我们道家看来,人体内存在精、气、神三大元素。这三大元素并不是单一的存在,而是可以相互影响,更是可以传递出去的,就好像武侠小说中的内功一样。精、气、神并非传递出去就不在了,是能再生的。"

高洋连连点头:"是是。"

我顿了顿,续道:"古字画都经过了一般人无法经历的长久岁月,在漫长的时间里,它们都数度异手。既然它们能流传下来,当然具有其它字画所没有的艺术价值。而不管那些主人是文人雅士,还是豪侠巨富,必定都会全身心的投入去欣赏它们。这样人就在无意识间把自己的精、气、神传递到了字画上。日积月累下来,这些字画都开始有了灵性。而这里的灵性,并不是像那些修炼成精的妖怪一样。因为基于本身载体的原因,他们只能靠投射到二维世界里存在。画妖的形成条件也是极苛刻的,并不是每一幅带有灵性的字画都能成为画妖。"

高洋突然兴奋地道:"你说我收藏的那些古字画里有没有可能有画妖?"

我是说他怎么那么感兴趣呢。到忘了,这家伙是偷字画的高手。我拍拍他肩膀:"有可能的,但可能性很小。"

我见高洋脸上有些失望,安慰道:"改天我去帮你看看就行了。"

高洋连忙点头道谢。

我和高洋谈话时,那渔翁画妖只能听到我的话,而听不见高洋的话。看上脸上表情,我的话都没听明白。

我转头对渔翁道:"你们这儿是怎么回事呢?开会呢?"

渔翁叹了口气:"开会就好了,开会总有散会的时候,可是现在这会老是开不完啊。"

我一愣:"还有开不完的会?"

渔翁点点头:"本来大家是想出来玩玩就算了,白天就回画里睡觉。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出来了就回不去了,你看我这黑眼圈。唉!"

我大吃一惊:"回不去了?"

→第二集 画妖展(六)←

渔翁继续向我解释:"在办展的第二天夜里,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和《关公像》两幅画里的家伙按捺不住,首先跳出来,接着其余的家伙也纷纷从里面跑了出来。但到第二天,大家发现,竟然回不去画里了。唉!"

我一愣:"你们不是无法在阳光下生存的吗?那你们白天怎么过的?"

渔翁还未来得及回答我的问题,好奇心超重的高洋又问道:"为什么画妖白天无法生存?"

我只得向他解释:"太阳光里有紫外线,一般的妖魔鬼怪都无法承受,只有极少一部分能够在短时间内承受。就好像有些皮肤敏感的人,也无法承受紫外线一样。"

我也不管高洋听没听懂,向渔翁做了个请的手势。

渔翁叹了口气:"这个展厅里有几个地方是阳光无法照射到的,白日里我们就躲在那里,等太阳下山后才又出来。"

我点点头,转身对高洋道:"我想我知道那些名画为什么会失踪了。"

高洋一愣:"怎么失踪的?"

我走到旁边一副名画《天女飞仙图》五米处:"画妖就好比这些名画的灵魂,当一个人失去了灵魂的时候,看上去是不是就好像个空的躯壳一样?"

高洋点头道:"看上去是这么回事。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高洋苦笑道:"如果这些画妖永远也无法回到画中,这些名画就算送我,我也不要。"

我心中一乐,这小子什么时候了,还打这主意。想着,我往上走了两步,想仔细看看,只听"嘟"地一声,一阵警报声突然响起。

靠!忘了!这些字画三米内都有红外报警装置。三分钟时间不到从侧门里冲出五个保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看着墙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外线,转头望着四周,心里像抓住了什么。

两个壮硕的保安上来就想按住高洋的膀子,被他侧身闪开,一个手刀过去,放倒其中一个保安,另一个呆在那里一脸的错愕。其余三人拿着警棍狠狠地瞪着我。

我一把拦住还想发威的高洋,冷笑道:"你们主管是谁?"其实我是为他们好,要不然五个人一起上,只怕不到半分钟就全让高洋给废了。

他们当中一个着装略与其它人有些不同的走上前:"我就是。你们来干什么?"

高洋抢着说道:"嘿嘿!我们是来偷画的。"

四名保安同时脸色一变,眼看就要扑上来。我心想,这家伙是不是想打架想疯了。

"住手!"只听电梯门打开,同时传来一声娇叱。我转头一看,原来是舒羽,这人怎么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舒羽走到我跟前,先道了声对不起,然后转身对那主管说道:"戴主管,这位是方教授请来的私家侦探谢先生,全是误会。"

戴主管看了我几眼:"舒小姐,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只是我这位兄弟的事怎么算?"

高洋冷哼一声:"怎么?还想打一架?"

戴主管脸色一变,正待发作,舒羽一把拦住他:"行了。戴主管,你先带人下去吧。把红外报警器关了,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的。你这位兄弟,我想方教授会给你个交待的。"

戴主管一脸的不忿,但也只好带着人把那倒在地上的保安扛了下去。我见舒羽平时柔弱得很,处理这件事到是很有主见,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个女人。

等他们人退出去后,高洋冷笑道:"就这样的货色,再来三五十个也不是我对手。"

我拍拍他,笑道:"行了,知道你厉害。我们又不是来打架的,还是办正事要紧。对了,舒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舒羽看了我一眼,红着脸道:"其实刚才我没走,一直就在大厦门口等着。后来听见警报声响了,就马上冲上来了。"

我暗叹了口气,想到,怎么这女人这么执着。想了想,只得道:"你还是留下来吧。"

舒羽高兴得直点头,高洋到是一脸的满不在乎,似乎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差不了多少。

舒羽走近两步,贴着我:"谢先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手的?"

高洋哈哈一笑,故作神秘地问道:"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

舒羽顿时满脸通红,疑惑地看着我。

我狠狠瞪了高洋一眼:"别理他,他有毛病。"

舒羽睁大了双眼看着我:"这能帮上谢先生?"

我的天啊,这什么女人啊。我尴尬地笑笑:"别提这个了。"

舒羽红着脸点点头。

高洋看着她,笑道:"谢老大已经找到字画失窃的原因了。"

舒羽一愣,接着喜道:"谢先生,是什么原因?"

我心想,这东西要解释的话,又要费半天工夫,于是道:"你问他吧。我先去那边看看。"说着,我沿着展厅一副一副地看过去。

我转了大半圈后,回到他们身旁,向舒羽道:"你能不能让他们把红外装置开上,把报警给关了就行?"

舒羽脸色有些难看,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没问题。但是谢先生,这里真的有那些东西吗?"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只是看她这样,估计要比高洋的心理承受能力差不少,毕竟她也是个一般人,还是个女人。我想了想,终于说出了一句算是安慰的话:"没多少。"

舒羽一听这话,顿时花容失色,失态地大声道:"没多少?"

完了,听到她这句,我就知道我刚说错话了,只得道:"很少。"

看她一副快疯了的样子,我只得上前一步,抓住她胳膊,道:"冷静一点。万事有我在,别担心。"

舒羽双手抓着我,道:"你陪我去保安室吧,我一个人……"

我向高洋看了一眼,他会意道:"舒小姐,让我陪你去吧。"

舒羽不敢放开抓着我的手,一脸可怜样望着我,像是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

我拍拍她脸蛋,道:"有高洋陪着你,没事。"

她还有些恋恋不舍,不肯放手,高洋一把拉着她,道:"走吧,舒小姐。再耗下去,你们都能生小孩了。"

我暗骂了一句,看着舒羽红着脸跟高洋走出大厅。

转回头,我走到渔翁那,问道:"你们想过有什么办法自己回到画中没?"

渔翁摇摇头:"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实在是没有办法。"

又过了一会儿,高洋和舒羽回到厅里。我忙问道:"怎么样了?"

舒羽点头道:"已经办好了,只是……"说着,看了高洋一眼。

我看着一脸满不在乎地高洋,问道:"他怎么了?"

舒羽苦笑道:"这位高先生刚才又打倒了三个保安。"

我一愣:"怎么又打起来了?"

高洋狠狠地道:"那些小子出口不逊,我也是帮你教训他们。"

我更糊涂了,问道:"你小子打人,怎么还是帮我教训啊?"

高洋看了舒羽一眼,她一脸通红,道:"没什么。"

我心里更是纳闷,不过也不想多问,打就打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转身对渔翁道:"我已经让他们把红外装置关了。我估计你们进不去画中,应该是由于红外线的原因,你现在可以再试试。"说着,我把红线也收了。

渔翁点点头,转身朝那幅《渔水游乐图》飞去。

他一边飞一边打招呼,不一会儿,所有的画妖都回到各自的画中。

→第二集 画妖展(七)←

过一会儿,我心想事情算是完了,正待我想带着舒羽和高洋离开时,只听到一声如同闪电撕裂夜幕的声响,紧接着整个大厅泛起一片红色,还伴随着一股硫磺似的味道。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突然一阵头晕,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醒过来,睁眼一看,把我吓了一跳。

只见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一片白,这种白是完全的纯白。没有距离,整个世界都被这种白所占据。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了恐惧,很久都没有过的恐惧。

如果说什么能让一个永生不死的人害怕,那就是孤独。

虽然我不知我在这里多久了,但我却连一分钟也不愿意呆下去。

我像四周看了看,舒羽和高洋也不知道去哪了,但愿他们运气比我好一些。

我坐在地上,仔细想着,到底怎么会到这地方来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记得一声雷鸣,一片红云,然后我就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再往前,就是画妖们回到画中,我们准备离开展厅。难道是画妖们回画中后出了什么问题,把我也给带到画里了?

只是……靠!这是谁的画啊,一片白,也能算名画吗?

"哎哟!"突然一件软绵绵的东西砸在我身上,吓得我连忙抱着倒在地上。

"谢先生!"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我抬头一看,原来那个软绵绵的"东西"竟然是舒羽。只见她满脸通红地被我抱在怀里,想不到她抱着还挺舒服的嘛。

"谢先生,能不能放我下来?"舒羽红着脸道。

我连忙放开她身子,待她站好后问道:"你怎么也进来了?对了,老高呢?"

舒羽黯然道:"刚才不知怎么,你先晕倒了,后来高先生扶你的时候也晕了过去。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接着我想看看能不能叫醒你,叫了半天也没反应。我只有过去扶你起来,谁知道我刚一碰你就到这里来了。"

我想,应该是因为我千年修道,所以身体比较敏感,而他们则是因为接触到我这个媒体而被带入到空间里。

我看着她道:"这里应该是镜像世界。"

舒羽一愣,问道:"真的有镜像世界?但我们不是在展厅里吗?那里没有镜子怎么成像呀?"

我皱着眉头解释道:"你们把每一幅字画都用玻璃罩住。玻璃也能产生光的反射,所以才会产生镜像世界。"

舒羽恍然点头,又问道:"那么我们应该在展厅里,怎么会到这里,这是哪儿的镜像呢?"

我也有点纳闷地问道:"这要问你了。你是方教授的学生又是助理,这里画展里是不是有一幅全是空白名画?"

舒羽点头道:"那是宋代画家张子立的名画《大留白》,整幅画上都是空白的。但据说不同的人看着那画,能看出不同的画面。"

我暗骂道,什么大留白,完全就是忽悠人嘛。说是能看出不同的画面,那当然了,你看着一面墙还能想出一大堆东西呢,这完全是拿人的想象力来做秀。

我指着四周道:"我们现在就是在那幅画里的镜像世界里。"

舒羽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害怕。我看她只要没有妖魔鬼怪,其它的倒不太在意。但我还有点奇怪,于是问道:"你怎么不害怕呢?"

舒羽看着我甜甜一笑,道:"有谢先生在,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靠!这小姑娘算是粘上我了。只是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还好她也来了,不然这样下去,就算不饿死,我也闷死了。

只是为何我会进入这幅画的镜像里呢?按理说画妖们回到画中后,就算有异常,产生了空间扭曲,那我也只会进入到画中呀。就再退一步说,镜像里应该是平面的呀,二维空间没有体积怎么能够抱得住人呢?

我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道:"你刚是不是说看这幅画的人都能看到不同的东西?"

舒羽点点头,道:"是的。"

我暗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下意识地把舒羽具像化了,所以在这个二维空间里看起来她真的有体积一样。想着,我让脑子里一片空白,进入到放空的状态。不一会儿,只见舒羽慢慢地变成一层透明的薄纱一样的象素画。我试着抓住她的手,却毫无停滞地穿了过来,她连一丁点儿感觉都没有。我连忙摇摇头,还是三维的看起来舒服。

我突然想到,我们俩都在这里,那么高洋呢?

"喂!"只见一个人带着一惯舒懒的笑容从远处慢慢走过来,正是高洋。

靠!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在这里没晚上,那更是什么都不要想的好。

舒羽正想上去打招呼,被我一把拉住,道:"等等。"紧接着,我又把自己调整到放空的状态,只见高洋慢慢变成一层薄纱,没有消失。心想,这还好,是活人。

等高洋走近了,我问道:"你进来多久了?"

高洋摇头道:"不知道,反正我醒来后见到这样吓了个半死,后来就到处走来走去,想不到遇到了你们。"

我点点头,把我刚才得出的结论和他又说了一遍,他非常赞同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只要我想什么,就能有什么?"

我皱着眉头道:"理论上是这样的。你想干什么?"

高洋奸笑道:"嘿嘿!马上你就知道了。"他话音刚落,从旁边突然显出两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美女,搭在他肩膀上。

靠!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东西。

看他这样,连舒羽脸上都出现一丝不愉。高洋看到后,连忙摆摆手,道:"我不想了还不成么?"说着,那俩金女美女唰地就消失了。

舒羽突然拉着我的手,问道:"谢先生,你不说这里是镜像世界吗?那怎么没有见到画妖呢?"

是啊,画妖呢?我听她一提起,才想到,怎么没有见到这画里的画妖呢。

突然天空中响起一道霹雳,一个身影随着霹雳落我身旁在地上,那人爬起来朝我笑笑,赫然就是那副《渔水游乐图》里的渔翁。

我大吃一惊,道:"怎么是你?"

渔翁朝我笑着道:"你想象中画妖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我听他一说恍然大悟,急忙对舒羽和高洋道:"别乱想啊。"我特别指了指高洋,这小子脑袋特别会胡思乱想,不定还给我弄出什么麻烦来。

我又对着渔翁问道:"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渔翁摇了摇头,道:"一言难尽。"

→第二集 画妖展(八)←

渔翁手指一划,我们身旁各自出现一张圆凳,他坐下道:"坐下来慢慢谈吧。"

众人坐下后,渔翁叹了口气,道:"其实刚开始我也不明白。后来想起我以前一位主人说的话,比照之后才发现,原来我们是中了西方的'招魔阵'。"

"招魔阵?"舒羽和高洋看着我道。

我长吸了一口气,道:"招魔阵是欧美宗教的一种常见的法术。一般是画一个圆,然后在中间画上六芒星,再在六芒星的每个角上点燃蜡烛。每天以自身的鲜血为媒体,招引另个世界里的邪物。越是诚心,招得越快。当然血越多,也招得越快。"

高洋纳闷地问道:"那这个招魔阵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也疑问地看着渔翁,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一般的招魔阵,由于它的力量有限,只会引来一两个妖魔。在展厅里有一个被强化了无数倍的招魔阵,而且有人更在外设了一个镜阵。这样的话,我们出来后就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只能留在人间。幸好谢先生无意中破了六芒星阵的外面的圆,使我们能够回到画中。只是留下的镜阵和半个六芒星阵却因为阵法不齐,对于体质敏感的人有'吸食'作用,你们就被吸进了这个镜阵中的世界。"

他这话,我是听得很清楚,不过我看舒羽和高洋却是一头雾头。只是他刚说的六芒星阵和镜阵我在展厅里并有发现,不由得问道:"那个六芒星阵是用展厅的哪部分设立的?"

渔翁叹道:"整个楼层。"

我一惊,怎么会是整个楼层。我记得根据方素琴给我的资料,楼层里一共有七个展厅,并没有可能成为六芒星阵啊。

渔翁看我不解地望着他,便解释道:"虽然这个楼层有七个展厅,但有一个展厅是备用展厅,里面并有放有字画。"

他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除了那个备用的展厅,其余的六个展厅倒是恰好构成了一个极正的六芒星,但它是用什么作线把六个角都连起来的呢?我转头向舒羽问道:"展会上有什么东西是每个展厅都有,而且是把六个展厅都连成一块儿的?"

舒羽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高洋突然道:"隔离带!一定是隔离带。它把所有来看展的人隔在四米之外,以保护名画。它正好把所有的展厅都串了起来。"

我高兴地拍着他肩膀,道:"你小子,还算有几分聪明。"我转头对渔翁道:"你刚才说了破坏了六芒星阵外面的圆,是不是和我关了红外线的消失有关?"

渔翁点头道:"是的。"

他正待继续说下去,被我一手拦住,道:"让我想想。"

既然是以隔离带为线,那又说是我把红外关了就消去了六芒星外的圆,那么他的意思是?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道:"就是红外线。我们把每幅画都可以看成一个点,那么整个楼层里的画就合成了一个圆,正好就是六芒星阵的圆边。"

渔翁赞赏地点头道:"是的。"

我苦笑道:"其实我开始是以为既然所有的鬼怪妖魔都害怕太阳光里的紫外线,是不是也因为会受到红外线的伤害而进不了画里,看来我是想错了。"

舒羽突然道:"你刚才不是还有个镜阵吗?镜阵在哪呢?"

渔翁点头道:"是的,在六芒星阵之上,还立了一道镜阵。其实镜阵就在展厅最明显的地方,你们可以从他的名字上想想。"

高洋若有所悟地道:"镜阵,顾名思义,就是造成镜像世界的阵法?"

渔翁点头道:"是这样的。你们进入展厅的时候注意到了那里的建筑材料吗?"

舒羽耸耸肩道:"看上去和一般的会所没有什么区别,用的都是大理石铺成的地面。"

高洋突然道:"不对!问题出在天花板。"他这一说,我马上想了起来。整个楼层的天花板采用的是透明的钢化镜面组成,抬头就可以看到地面的反射。

"看起来镜阵是设在了天花板上。"我接着又道:"那这两个阵法到底是谁设的?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舒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急忙拉着她手,问道:"你们负责展会布置的时候,有没有其它外人在场?"

舒羽看了我手一眼,脸上一红,摇头道:"除了我和方教授,还有就是办展方的员工和我们请的保安,并没有其它人在场。"

我放开手,纳闷道:"不对啊。难道真的是意外?"

渔翁摇头道:"不会的。这两个阵法的催动都需要以人血为媒,就算是意外布置成了六芒星阵和镜阵,那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后果。"

我点头,疑惑道:"那会是谁呢?"

高洋冷哼一声,道:"谢老大,你怎么老是想着外人,怎么就没想过会是内鬼作怪?"

我听到这话一惊,道:"内鬼?谁是内鬼?"说着,我向舒羽望了一眼。

舒羽顿时身子一震,喃喃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不可能是他。"

高洋上前一步,板着她身子,厉声道:"到底是谁?"

舒羽一脸惊恐地看着高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轻轻拍拍高洋,让他放开手,柔声对舒羽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舒羽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无助地望着我道:"方教授!"

靠!竟然是那小子。想不到我从小带大的人还敢下套子把我诠进去,真是小看他了,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但我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怎么会认为是他?"

舒羽垂下头,细声道:"上个月方教授接到一个人的电话,让我从网上和图书馆里找了很多有关于西方魔法的书。那时我也不过以为他是心血来潮,要作这方面的研究。过了几天,他突然一反常态地接下了这次会展的办展方邀请,组织这次会展。只是他再三申明,展会的布置必须由他负责。现在看来,只怕……"

"草!"高洋再也忍不住地骂了出来。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此刻心里也满是愤怒,恨不得马上出去抓住那小子一拳打死。好一会儿,我才冷静下来。想到刚才舒羽说他接到一个电话后,开始研究起西方的阵法,心存怀疑地问道:"舒羽,你知道方素琴接的电话是谁打的吗?"

舒羽摇头道:"不知道。只是……好像那电话的区号是欧洲的。"

欧洲?妈的,原来是他。这该死的引路者,做个套子把我关在这里面,到底想干什么?

高洋突然向渔翁问道:"我们到这里有多久了?"

渔翁皱着眉头算了算,道:"已经有三个时辰了。"

"六个小时?怎么会那么久?"高洋骇然道。

渔翁笑着道:"人到这里面会有一段昏迷时间,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感觉昏迷时间的长短也不一样,但时间却不会变,都是三个时辰左右。"

我心里一跳,道:"那现在不是已经是早上了?"

渔翁点头道:"雄鸡报晓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草!现在还没有办法出去,如果早上有人发现我们三个人的身体在展厅内昏迷不醒的话,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置。我倒是不怕,但舒羽和高尖就麻烦了。

还得想办法才行。

想着,我心里一动,对着高洋道:"你还记得开天眼吗?"

高洋点头道:"当然,才没过多久嘛。"

我咬着牙道:"这回我要逆开天眼,看看展厅里现在是什么状况。"

高洋吓了一跳,道:"逆开天眼?怎么看?"

我沉着脸,点着道:"是的。如果说开天眼是从我们的三维世界打开与二维世界的视觉联系,那么逆开天眼正好相反,是从二维世界打开与三维世界的视觉联系。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展厅的天花板,开了后就能看见里面的情景。"

高洋问道:"你以前用过?有把握?"

我咬着牙道:"妈的!没用过,我也是第一回到这里来。都这情况了,不管怎么样,也得赌他娘的一铺。"我再也不顾淑女在旁,口中粗话连篇。

说着,我双目紧闭,逆画天眼诀,接着大喝一声:"开!"

双开睁开,看到的却是一片苍白。

→第二集 画妖展(九)←

就像刚到镜像世界中一样,四周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没有一丝杂色。

咦?不是应该看到展厅内的吗?怎么会这样。连舒羽、高洋和渔翁都不见了。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喝道:"解!"

把法术解除后,看见高洋正一脸焦急地望着我,舒羽和渔翁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转而又想,到底是哪出错了?

高洋着急地问道:"看见什么了?我们的身体没人动吧?"

我摇摇头,叹气道:"什么都没看见。"

高洋大吃一惊,道:"什么都没看见?我们的身体都不在了?"

我摇头道:"不是,是法术失败了。"

高洋皱着眉头,一时也想不到是什么原因。舒羽突然说道:"你把法术施反了。"

我一愣,道:"不是应该逆施的吗?"

舒羽镇静地摇头道:"虽然我不知道谢先生所施展的是什么法术,但是你的想法却错了。"

我听到这话,更是糊涂了,不由得抬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舒羽抚了抚长发,道:"谢先生所考虑的情况是我们如果是在镜像世界中。而我们现在的情况是,由三维世界到二维世界再进入镜像世界,这样的话,不正好是正反正,还是正吗?所以我说谢先生错了。"

我心里暗赞一声,这是个什么女人啊。遇上自己的事的时候,总是那么娇柔弱小,但遇到别人的事时,又是那么冷静沉着。

高洋点头附和道:"舒小姐的话不错。谢老大,你还是正开天眼诀看看吧。"

我点点头,闭上双眼,重新打开天眼。好啦,这回终于能看见展厅内的情况了。

展厅已经被初升的阳光照得一片晕红,在厅里的一角,我们三人正挨着倒在地上。还好,现在还没人发现。

又看了十分钟,我见没什么意外,正想收回法术,只见一人突然从电梯里闪了出来,正是方素琴那老小子。

我到要看看他打算干些什么。

方素琴低着头走出电梯,突然抬头看见我们三人的身体,大声叫着什么,接着大步跑了上去。

看他那着急的样子,到不是装的。难道事情与他没有关系?

方素琴跑到我们身体旁,大声叫了几声见没用,蹲下身去,轻拍着舒羽双脸。咦?怎么他没事?我们不是都已经被吸了进来,而他却还能站在那。

难道阵法已经破了?破了的话怎么我们还在这里面?

我看方素琴弄了半天也没用,想着他是不是要打电话给医院了。正在这时,只见他站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枝烟,点燃后,嘴角露出一丝比冰河还冷的笑容。

我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对舒羽和高洋道:"你们谁会唇语?"

高洋愕然道:"我会,怎么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方素琴,只见他还在抽着烟,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

我把拉过高洋,飞快地帮他打开了天眼,道:"看见那小子了吧,等下他说什么,你给我翻译过来。"

高洋狠狠地瞪着方素琴,看样子就要把他给吃了,道:"没问题。"

方素琴终于吸完了烟,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道:"事情办完了。"说完后,转身走出了大厅。

我和高洋对视了一眼,不知道那小子到底要干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方素琴领着两个保安走了进来,道:"舒小姐带着外人进来偷画,这三人给我发现后,制服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处理吧。这个留下……"说着朝我指了指,接着道:"其余的要处理得干净一些。"

高洋翻译完后,脸色大变,旁边的舒羽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只见那两个保安恶狠狠地上前对着高洋背上就是一个踩踏,接着拿着警棍一顿暴打。

"妈的!等老子出去不宰了这两个小子我就不姓高。"高洋咬着牙,满脸怒气地骂道。骂了几句后,高洋估计是想起现在还没办法出去,而眼看着自己就要给"处理"了,不由得沮丧地摇摇头。

过了好一阵,那两个保安看上去也打累了,便停下手,点上烟,嬉笑着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方素琴一直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任由手下折腾高洋的身体。

突然,方素琴怪异地冷笑道:"苏老师,让你和你的孙女儿永远呆在一起,也算是我报答你的再造之恩。"

高洋诧异地看着我,不用他问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里只有一个女孩,舒羽肯定就是他口中的孙女儿,那苏老师除了他自己只有我了。

我听到这话时也是大吃一惊,转头看了舒羽一眼,她更是脸无人色,身子摇摇欲坠。我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她,但为何她会是我孙女儿的,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

高洋突然问道:"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舒羽这么大的孙女儿?"

这话问得我也是哑口无言,难道我告诉他,我是长生不死的吗?我只好转移视线道:"这事一时说清楚,我们还是好好看方素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好了。"

方素琴一个人嘴里喃喃说道:"苏老师,你忘了四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了吧?忘了那个叫方琼的女孩了吧?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她是我的姐姐。"

我心里一震,竟然是她。我实在想不到那一夜缠绵,会留下这么严重的后果。我还记得那个柔软的身躯,那张娇羞的脸孔。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记得。

方素琴突然双眼凶光大射,狠狠地低声道:"你可知道她后来是怎么过的吗?她因为未婚生子,差点被全村的人浸猪笼。村子里的人从来就不把她当人看,男人们更是把她当成荡妇,骚货,肆意地占她便宜。她从来都没有埋怨过你,她想到你的时候竟然还说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他妈的有什么苦衷,不就是长生嘛。你以为我姐姐会稀罕吗?我姐姐这辈子最蠢的事就是爱上你这个人。你真他妈的不是个男人。你知道舒羽为什么会姓舒吗?那是我姐姐为了纪念你这个负心人。"

我听到这段话时,只觉得脑子中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这样。一阵刀绞般的疼痛让我的心一时之间全部崩溃,再也止不住的眼泪如倾盆大雨般落了下来。

我转头看着舒羽,只见她早已泪流满面。我伸出手试着想拉住她,不想她往后缩了缩,眼里全是疑惧地眼光。我叹了口气,擦着眼泪道:"我会尽我的能力补偿你的,希望你能接受我。"说着,把手往前又伸了伸。舒羽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握住了我伸出来的手。

我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抚着她乌黑的长发,道:"你还有家人吗?奶奶呢?"

舒羽身子一震,带着哭声道:"我生下来就没亲人。听方教授说,在我爸爸小时候奶奶就因为受不了村子里男人们的折磨去世了。"

我抚着她身子,叹了口气,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突然,我抬头看见高洋怔怔地看着舒羽,眼睛里闪着两滴眼水,眼光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异样。我突然想起,高洋其实也是一个孤儿啊。

方素琴突然神色一变,手一挥,道:"可惜你是他留下来的孽种,留你不得。"

两个保安上前一步,一人扛着舒羽的身体,一人扛着高洋的身体就要朝外面走去。

我心里一急,要是出了展厅就麻烦了。连忙扶起舒羽,向渔翁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破这阵法?"

渔翁笑着道:"原来是没有的,现在有了。"

我心里一震,道:"快说,别废话。"

渔翁指着我道:"这两个阵法都是以血为媒,要破阵只能以毒攻毒。要想从这里破坏阵法,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长生血。"

"长生血?"高洋和舒羽同时惊道。

→第二集 画妖展(十)←

“你奶奶的不早说。”我狠狠地瞪了渔翁一眼道。

渔翁无可奈何的摊开双手,道:“我也想不到你们三人中有长生之人啊。”

眼看那两个保安就要把他们身体扛出大厅了,我急道:“快说,要怎么办?”

渔翁手指一动,地下出现一个失去了圆边的六芒星阵。他指着地下道:“只要把你的血注满这个六芒星阵就行了。两个六芒星阵相冲,自然会破解到他设下的阵法。”

我心想,好,老子什么不多,就血多。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搭在动脉上,突然想起还有个镜阵啊,于是问道:“镜阵怎么办?”

渔翁笑着道:“没有了六芒星阵的扶持,光是一个镜阵根本起不到作用。”

我也不多想,狠狠地在手腕上拉开一道寸宽的口子。舒羽大叫一声,一脸不忍地转过头去。高洋往她那儿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似乎想去安慰她,又有些不敢。

不一会儿,血就把整个六芒星阵给注满了。只听渔翁口中嘣出一串拉丁文,接着整个白色的天地突然就变成了红色,充斥着一股檀香味。

又过了几秒钟,只见天地间一闪,我已经躲在了展厅的大理石上。

我一个鱼跃跳起来,一手把还在身旁站着的方素琴拎了起来,狠狠地道:“想不到你竟然敢跟我玩这种把戏。”

正在这时,只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骨折声,我转头望去,见舒羽扶着高洋朝这边走过来。我向高洋问道:“没事吧,刚才那两人把你身体折腾得可够呛。”

高洋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没事,我身子硬着呢。”说着就要放在搭下舒羽肩上的手,只见舒羽固执地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高洋苦笑着向我摇摇头,仿佛是在解释不是他故意想占舒羽便宜。

方素琴突然道:“可惜了。”

我一愣,转头看着他道:“可惜什么?可惜没有把我困在里面?可惜没有把舒羽和高洋都杀了?”

方素琴黯然道:“可惜我不能替我姐姐报仇。”

我一听这话,手一松,他一个踉跄掉在地上。舒羽“啊”地叫了声,想上去扶起他,完全忘了刚才那家伙还想要自己命的事。舒羽又看了身旁的高洋一眼,止住步子,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方教授!或许我应该叫你方爷爷或者方叔公,你怎么还执迷不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方素琴全身一震,道:“你们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诚恳地道:“是的。都知道了,当年是我对不住方琼,我很后悔。”

方素琴站起身来,指着我骂道:“一句后悔就可以了?你知道我姐姐过的是什么生活吗?她为了你,为了你的小孩,宁愿不肯改嫁,受尽了苦。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一个公道。公道,你知道什么是公道吗?”

我心里叹了口气,公道,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公道。这世间本来就没有公道,不然怎么会有人长生不死,有人却要整天害怕死亡的来临。

我看着他,这个当年我的学生,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难道都是我的错吗?

舒羽大声道:“你不也说过嘛,我奶奶并不后悔。”

方素琴身子一震,道:“你们怎么知道的?我并有告诉任何人啊!”

高洋冷笑一声,道:“我看见的。就在刚才,就在你自言自语的时候。”

方素琴不敢置信地望着我,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你们不会知道的。”

舒羽不忍心地道:“方爷爷,你醒醒吧。我奶奶并没有让你为她报仇,你这样做又是何必。”

方素琴抬起头,狠狠地道:“我以为了帮姐姐报仇,等了三十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不会失败的。”说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四式手枪指着我。

高洋冷哼一声,从裤袋里取出一个弹匣,道:“在我面前也敢玩花招,真是活腻味了。”

这一下,就连我也糊涂了。高洋离方素琴足有两米远,身体都没接触过,是怎么取出枪匣的,我想着看了高洋一眼。

高洋掏出一样东西在腿边晃了一晃,又收进去,笑着道:“隔空取物。”

虽然我没有看清那东西的模样,但想必是一个类似飞抓一类的东西,不由得对他的偷技又敬佩了几分。

我看着一脸死灰色的方素琴,叹了口气道:“放下吧。都过去了,我也不会要你的命。”

舒羽也附和道:“是呀。方爷爷,那么多年的事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方素琴全身发抖,喃喃道:“你饶了我,他饶不了我,终究还是个死。”

我正纳闷着,高洋冷哼一声,道:“你们还以为他是为了方琼报仇吗?你们难道忘了一个月前他接的那个电话?”

我立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是借为他姐姐报仇的名义,帮引路者办事。只是他为何想要把我困在画中呢?

我上前一步,狠狠地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这样对付我?他究竟有什么阴谋?”

方素琴惊恐地看着我道:“没有。我是为我姐姐报仇,你别过来,快走开。”

我一手掐着他脖子,道:“说出来或许我还能让你活下去。你这件事办砸了,他也是不会留你在世上的。快说!”

方素琴咬着嘴唇,用力地摇摇头。

靠!我手上慢慢加强力道,只见他眼珠渐渐翻白,可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无可奈何一把将他摔倒在地上。看着他双手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

我当然还有更多的方法让他说真话,只是我和他毕竟有过一段交情,不忍心下手。

我转头向高洋看了一眼,高洋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低头瞟了舒羽一眼后,苦笑着摇摇头。奶奶的,我看这小子过不了多久就要成我孙女婿了。

我上前踢了方素琴一脚,道:“你到底说是不说?”

方素琴翻起双眼,诡异地笑着道:“我死也不会说的。”

我一愣。他突然从地上飞快地爬起来,以不可思异的速度朝展厅唯一的一块落地玻璃窗奔去。

“不好!”我大叫一声,向他跑去。

只听“砰”地一声,方素琴撞碎整块落地窗,身子往外落下去。

“妈的!”我还是晚了那么几秒。高洋这时也跑到了窗前,惊骇地看着窗外。

方素琴静静地躺在大厦门口的地上,身旁伴着他的是零落的碎玻璃和他自己流下的一大滩血,看上去已经死定了。

我又是懊恼,又是沮丧,眼看着跟引路者有关的线索断了,而且方素琴也死了。

这时舒羽才跑到窗前,只向下看了一眼,立时花容失色,全身软倒在高洋身上。高洋吓得赶紧扶住她。

我见天已经完全亮了,上班的人也多了起来,为了不惹麻烦,拍拍高洋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高洋点头从墙上取下几副名画。靠!这小子真是偷性不改。

收拾好后,我们离开了这座大厦,踏进了上班族的人流,消失在越来越亮的阳光中。

→第三集 烂尾楼(一)←

我回到酒店时,把舒羽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高洋也搬进了酒店。曹克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也暂时没工夫得跟他解释。累了一个晚上,一沾床边,我就倒在上面再不愿动弹。

我们又在上海停留了三天。舒羽辞去了工作,只是这几天因为连遇打击,神情有些恍惚,还好有高洋陪着,已经渐渐有所好转。他们两人因为都是孤儿,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我一直没法把"孙女"这两个字叫出口,舒羽也没有叫我爷爷。虽然我活了一千多年,但是你仍然无法把一个看上去只比你小几岁的女孩当成自己的孙女,估计舒羽也是同样的想法。

本来打算再多留两天,临时接到公司老李电话,事情十万火急,不得不改签后搭乘南航的飞机回到小城。临走时,我本来打算把舒羽接到小城去一块儿住的。只是看见她和高洋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我就把她托付给了高洋。我相信,高洋肯定会对她很好的。而且她留在高洋身边,也很安全。

在机场候机时,又接到了老李的电话,他吞吞吐吐地没把事情说清楚,只是一再重复是小高出事了,而且很严重,让我马上回去。

一下飞机,我们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时间正是早上十点,老李已经在公司等了一个多小时。

老李用了快半个小时才把事情说清楚。原来,在我和曹克去上海的第二天,老李出门去了,小高背着公司私自接洽了一个客户。前天老李早上来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小高躺在门口。从表现上看,没有外伤痕迹。任凭他使尽工夫也没反应,只得送去邻近的医院。医院做了相当详细的检查后,没有发现什么内外伤,但有了结论。就是小高处于深度昏迷中,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换句话说,小高已经变成了植物人。当时老李一直在医院陪着小高,回到公司后,客户找上门来,老李才知道小高接私单的事。

客户是一家来自北京的房地产上市公司,盘下了市郊的几栋烂尾楼进行改造工作。他们想知道除了市场原因外,还有没有其它的问题导致形成了烂尾楼,于是找到我们公司委托调查。从客户口里得知,事发前一天晚上,小高曾和他们通过一个电话。电话里语焉不详,只是说已经有了一些发现,明天早上再联系。第二天早上客户并没有等来小高的电话,打电话到公司也无人接听,派人来到公司又是大门紧闭。直到第三天老李回到公司才知道小高已经深度昏迷,来人淡淡地叮嘱了几句,并表示以后每天都会派人来监督工作,不能再出一丝疏忽。老李再三考虑,不敢自作主张,把我们从上海叫了回来。

老李看了看表,道:"还有两个小时,每天中午一点,那家公司都会派人过来。"

我点点头,没有表态。曹克和小高感情不错,忍不住道:"小高为他们做事,现在还在医院里。他们不但没有对小高表示任何关心,还这样咄咄逼人,算怎么回事?"

老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递给曹克,道:"这是小高背着我们与地产公司签订的业务合同。上面不但有小高的签名,还盖有公章。还有,这里……"说着,翻开打开第三张纸,指着上面:"第七条,如果在十天内,我们无法调查出烂尾楼的成因,将会处以共计一百万的违约金。"

我觉得钱的事倒是小事,小高的情况才是大事。曹克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不是打劫吗?这样的合同,小高怎么会签?如果那片烂尾楼的成因确实是销售上的问题,那不是白白送人一百万吗?我看,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小高也是让那些人给弄昏迷的。"

我沉默片刻,道:"形成那片烂尾楼的原因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不是本地人,可能不清楚。小高,老李都是本地人,应该知道一些有关那里的传言。"

老李听到我的话,点点头,道:"据最新的消息,邻近那里的市民说,每到晚上都会听到一些类似合唱团的吟诵声传出来。而早在楼盘搭城建的时候,开发商就遇到不少怪事。不时有工人无缘无故受伤和失踪的事发生。但那时是十几年前,在那些开发商眼里这些工人的命比米贱,实在算不了什么。"

我皱着眉头道:"小高也应该知道这些,至于为何会签下这份不着调的合同,除了他自己,别人就不知道了。"

曹克点点头,好像要说些什么,又突然把话吞了回去,叹了口气,一脸感伤。

其实有关于那片烂尾楼的事,有些我并没有说出来。烂尾楼是建于九十年代初,正是改革开放的第二次高潮期。全国各地一片欣欣向荣,形势大好。各地的房地产开发商纷纷向政府"借地"盖楼,特别是旅游城市。闻名全国的三亚,北海烂尾楼群就是在这时兴建的。小城是世界上著名的旅游胜地,自然也卷进了这股浪潮里。幸好无论是政府还是开发商,都还算比较理智,但依然留下了这七栋已经封顶的烂尾楼。政府后来打算解决这个问题,但当时的开发商早就不知所踪,又因为各种原因便一直拖到现在。其实这部分还是表面现象,而且不是很重要的因素,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前几年,我去附近办事,曾特地到小区逛了一圈。我发现,不论从风水角度,还是从房地产开发的角度来看,这里都是一块好地。背山、临水,一条清澈的小河成S型环绕,周边最近的小区也在五十米外,真是一片难得闹中取静的宝地。从风水上看,这里算是"聚财孕物地"。而从房地产开发上看,这里七栋楼房成菱形布局,都只有六层高,每栋两个单元,每层六户,每户建筑面积在五十五个平方左右,都是两室一厅。现在看来是有些小了,那时算是市面上流行的配置。整个小区的容积率并不高,楼房之间的空间恰到好处,保证每个房间都有充足的日照。周边配套也很完备,邻近一百米范围内,不但有菜市、银行,还有两家小学,一家中学,过路的公交车也有三四辆。据说开发商还应承在小区内引入当地一家中型连锁超市,以方便居民生活购物。小区的售价也并不高,相比附近的楼盘,低了大约一成左右。这样的条件,怎么会有人不动心。所以一上市,便受到了追捧。一期封顶交房后,相继住进了十户人,但在一周后,纷纷要求退房。刚开始开发商并不同意,后来不知道为何,不但为这十户办理了退房,其余交纳定金的都收到开发商的退款和致歉信。再后来,开发商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楼盘就全都空置了下来。

我沿着小河走到小区中心,那里有一处回水湾,湾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桑树,显得很是突兀。我心念一动,淌过小河,想看个究竟。

站在树林旁,虽然是大白天,太阳火辣辣的,仍然能感到一阵阴寒之气从里面透过来。

费了一番工夫,终于到了密林的中间。那阵阴寒之气不但没有消减,反正更加强烈,几乎能感觉它一次次地往骨子里冲。

树林的中间是一片空地,寸草不生,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一阵纳闷,那阴寒之气到底从哪儿来的呢?

正当我想退出密林时,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心里一阵惊慌,失声叫道:"阴间道!"

→第三集 烂尾楼(二)←

我怎么也想不到,这里会有一条"阴间道"。按理说,阴间道出现的半径一公里之内了无生迹,寸草不生。那怎么这片密林,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似的。辐射范围内的居民也未见有异常,更别说那些蛇虫鼠蚁了。

阴间道,又叫阴世之门,科学说法是异次元之门、虫洞,是通向二维世界的唯一途径。它的形成原因尚不可知,《万邪通录》上也没有任何相关记载。活了一千六百多年,我也不过只见了十余次。但它的每一次出现都很突然,随机性很强,停留的时间非常短,不会超过一天。一般成圆形,半径在两到三米之间,现在这个,足足有五米大小。阴间道出现后,不但会吸附附近的生物进入其内,而且会令它里面的妖物随意出入。

我站在它下面,除了一阵阵刺骨的寒气,其它的倒没有什么异样。向四周看了看,也没感受到什么妖气。

我突然想到,绕着小区而过的小河是呈S形状的,这里的密林是在S形上端的回水湾,那么S形下端的回水湾会是什么情况呢?

我灵光一闪,穿出密林,来到另一个回水湾,果然,这里也有一片桑树林。

走到密林中央,抬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升仙道"。

升仙道和阴间道一样,都是异次元之门,不同的是通向的地方。如果说阴间道是通往地府的话,升仙道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通往天界的成仙之路。同样是二维世界,两扇不同的门,结果也不同。就像一样在地球上,在北京和在索马里,生活的质量肯定是不同的。

但升仙道与阴间道都是世间少见的现象,现在竟然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同时出现,太让人感到奇怪了。而从密林上看,似乎都是移植过来的,移植后存活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年。

我突然想起,这片小区不是也才开发十几年吗?难道这里另有乾坤吗?

我静下心来,把整个小区的结构细细思索了一遍。小区的七栋楼呈菱形围合,中间一条S形的小河穿过小区。虽然根据开发商的宣传是呈菱形的,但我刚才沿着小区走行时,却好像感觉是一个不太正规的圆形。

如果是圆形的话,那整个小区不就成了一个"太极伏魔阵"。只是不知道,设阵的人要伏的是什么魔,竟然要用升仙道和阴间道做阵眼。

还有个问题,开发商买下这片土地进行房地产开发,盖的楼房又恰好形成一个太极伏魔阵,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他们买地的初衷。而且那两个异次元之门,是天然形成的,还是设下阵法的人打开的。如果是天然的话,未免太巧了;如果是人为的话,那人的道法修为也过于惊人了,至少在也在我之上。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异人榜上那几个靠道术上榜的人物,却发现他们中没有一个拥有如此夺天地之工的修为。

对这位高人镇慑的妖物,我到是很好奇。但想要知道它镇慑的妖物,只有破了阵法才能办到。

我强忍住好奇心,不管设阵的人目的是什么,镇着的都不是善类,而且既然运用了升仙道和阴间道做阵眼,只怕下面出来的东西也不好对付。再说,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破阵。

我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小区。

现在看来,小高的事应该和这个太极伏魔阵有密切的关系。

"老大,现在怎么办?"曹克看我半天没动静,问道。

我站起身道:"走,去看看小高。"

来到医院,护士陪着我们到了深切治疗室。从玻璃窗外就看见小高手上插着一根针管,滴着葡萄糖,旁边还有几台不知名的仪器监视着生理情况。

曹克走到床边,硬咽道:"小高,我们来看你了,快醒醒吧。上回你借我的钱还没还啊。快起来吧,别婆婆妈妈地躺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双肩抽搐。

我走过去,拍了拍曹克,让他不要过于伤心。

小高全名叫高澄,与曹克是北京大学同学,读的都是法律专业。大学毕业后曹克便进了我们公司,小高则去服了两年兵役。后经曹克介绍,也加入了公司。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可以说是亲如兄弟。如今小高出了这样的事,也难怪他这么伤心。

我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就道:"你留在这儿陪着他,有什么情况打电话通知我。我先回公司看看。"

曹克双手按在床沿,低着头应了一声。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出病房。

回到公司,就看到会议室里背对着我坐着一位女孩。老李见我回来,向那女孩呶呶嘴,低声道:"看,就是那家公司派来的监工。"

我点点头,拉开门,走了进去。

女孩很是年轻漂亮,看上去不超过二十五岁。穿着深色的职业套装,脚下一双高跟脚,头发盘了起来,鼻梁上架着一副深红色边框的眼镜,将一张稚嫩的脸装扮得略显成熟。

我走到女孩面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上下打量。

过了一会儿,女孩有些受不了,冷冷道:"你是谁?进来干什么?"

我微笑着道:"这是我的公司,我没问你是谁,你到先问起我来了。"

女孩一怔,道:"原来是谢先生。我叫凌采薇,是北京公司的公关部助理。"

我轻握了一下她伸过来的手,道:"你们的委托书我已经看过了。高澄的事先不谈,时间上可能有一些问题。"

凌采薇沉静地道:"既然我们已经签订了委托合同,一切按合同上的办。"

我心下冷笑,虽然我不在乎这几个小钱,但让你们白赚的事说什么也不可能。

我收起笑容,冷冷地道:"放心吧,既然你这样说,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我们这儿庙小,只怕凌小姐这么大尊观音是容不下了。"

凌采薇听到我下了逐客令,脸上一红,站起身来,道:"希望谢先生能体谅我们。"

我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等到凌采薇出了门后,我长吁一口气,终于把她给应付过去了。

只是现在事情仍旧摸不着头脑,小高还躺在医院里。据老李所言,小高是夜探小区后才遭遇不幸的。看来,我今天晚上还是得去看看才行。

天刚黑,我就来到了小区附近。为了不引起注意,我把车停在离小区三十米外的树林边上,步行走过去。

等到天整个黑下来后,小区里竟然开始热闹起来。陆续开进去几十辆小车,车主都是些妙龄女孩。下车后,女孩们便急忙走进其中一栋楼里。

正当我准备跟进去时,从小区门口走进来七个男子。他们都披着黑色的风衣,领头一人足有一米九几,身材很是壮硕,其余的身高也都在一米八五以上。

我退了两步,把身子隐在楼后。

只见一阵风吹来,将领头一人风衣掀起,里面裹着一件黑红相搭的物什。

我沉思片刻,突然想到:"喇嘛?"

→第三集 烂尾楼(三)←

我心想,藏传佛教几大教派里,以白教、红教、黄教、花教四大法脉教徒最多,也最为知名。其余还有如黑教,希解派小门小派等,因为历史原因,现在已渐式微。现在在西藏的寺院里,以黄教和红教僧人最为普遍。

一般来说,红教僧人穿红衣、戴红帽,黄教僧人穿黄衣、戴黄帽,白教和花教没有严格的要求。至于黑教,因为黑教就是佛教传入西藏之前的本土宗教笨教,带着很多神秘色彩,普通人想见都难,从服色上很难判断。而且黑教与其余的藏传佛教大不相同,比如一般的藏传佛教的转经轮都是顺着转,唯独黑教的转经轮是反着转的,说是顺着转会下地狱。

我见那领头一人身着红黑相间的喇嘛服色,也不免有些奇怪。按理说,如果是红教喇嘛,那么穿红色僧服就好,怎么还搭上黑色的?难道与传说中的黑教还有关系?

正在我想着的时候,七个喇嘛已经跟着那群少女进了大楼。

既然已经来了,还是去看看的好。本来在城市里就很难见到喇嘛了,更别说是这个南方的小城,还一来就是七个,而且是在这个立下太极伏魔阵的诡秘小区里,事情很不简单。

我四周张望一会儿,确定再不会有人来,飞快地闪进大楼。

走到二楼时,我突然想到,如果那些喇嘛是来自黑教的话,那么身上肯定有着不低的法术修为。我心里一呆,骂了自己一句,又忘记带上"大灵王"和"海天一色",只有另想办法了。

想了一会儿,我又回到一楼大门外,咬破食指,在门口立上了一道"万雷咒"。这样的话,如果被他们发现了,我退出大门后,他们追来,也能阻止一会儿。

大楼有六层高,我从门口再回到二楼时,已经听到一些吟诵经文的声音从五楼那传出来,隐约能听出吟诵的经文很怪异,与一般藏传佛教里的经法大不相同。如同不仔细听,到还真像是附近小区居民所说的合唱团。

我轻手轻脚上到五楼,发现原来一层六户的建筑格局已经被人改动过了,在我面前的不是像下面几层一样的过道而是一堵水泥墙。墙上闭着一扇能供两人并行通过的大门,我从钥匙孔往里看了看,房间里没有灯光,黑黑的,只能依稀看见那七个喇嘛。

门里原来应该是一条走道,两边各有三户居室,现在看到的只有一块空阔的大厅。从我的位置只能看到七个喇嘛,而看不见那些少女。但看那些喇嘛的站位,白痴都能想到,那些少女应该在喇嘛对面。

七个喇嘛都已经脱掉了外面的风衣,穿着红黑相间的僧服,成人字形排列。领头的高大喇嘛站在最前,其余六人分成两组站在喇嘛身后。

每人右手都拿着一个转经轮,从转动的方向看,他们果然是来自于黑教。左手合什,嘴里大声的念着一段又一段藏文经法。每念一段停下后,少女们便跟着复诵一遍。

如果说是在西藏喇嘛庙里,见到一群少女跟着七个喇嘛在诵读经法,就算那群少女再年轻,我都不会觉得诧异。只是在这里,时间和地方都不对。有哪个讲经的非要晚上才出来,而且还要到这人烟稀少的地方。

过了半个小时,诵读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比刚开始时大了一倍不止。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还是必须进去看看。从正门进去那是不可能的了,要撬开这扇防盗门难度不大,两分钟就可以搞定。但是如果从正门进去,难免会惊动那七个喇嘛,说不定就成耙子了。想了半天,我决定用"穿墙术"穿过去。

穿墙术对于修道的人来说是比较低级的法术,但用科学的方法解释后,会发现大不简单。它的办法是先将自身的分子结构打散,然后从需要穿过的物体里的分子间隙里穿过,在另一面重组。要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完成,不然的话,你就夹墙里呆一辈子好了。

我先回到一楼,沿着水管爬到五楼,心里默念一遍穿墙咒,转眼已经到了另一面。

举目一看,虽然是夜里,但大厅里真是好一片绮丽春光啊。

只见那群少女都脱光了衣服,全身裸露,前后一个人距离排列着,嘴里依然吟诵着经法。

少女们高矮胖瘦不一,但长得都还不赖。突然我发现,站在第一行头一个的不正是那家公司派来的监工凌采薇嘛。

我心里哈哈一笑,想不到你这个冰美人也有今天啊。

不过这点道德我还是有的,只是专注的看了十分钟,就不再多看了。

本来我是想等等看喇嘛们这个"佛法速成班"什么时候结束的,但那几个喇嘛似乎有些等不及了,纷纷脱光了衣服向那群少女走去。

我吃了一惊,难不成还要修"欢喜禅"?看来我要大袍眼福了。

那些喇嘛穿的衣服是黑红相间的,黑色是黑教,那红色就是红教。红教可是不禁婚娶的,而且据说欢喜禅也是由红教教义是发展来。怎么当初我就没发现?

正思考间,那领头的高大喇嘛已经一手揽上了凌采薇的纤腰。

草!虽然我对那女孩不感兴趣,但总不能便宜了你们这帮子喇嘛。

我往前一步,大声喝道:"死喇嘛,住手!"

那领头的喇嘛身子一震,停下手来,转过头盯着我,两眼闪烁着邪异的光芒。其余六人也纷纷住手,狠狠地看着我。

少女们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领头的喇嘛淫邪地笑道:"居士也是来参加无遮大会的?"

我"呸"了一声,道:"老子是过来查察子的,没想到见到一帮流氓喇嘛。"

喇嘛们相互一笑,领头的道:"不知居士与前两天来的那小子有何干系?"

我一听他提到小高,心里一震,狠狠地盯着他,道:"你们把小高怎么了?"

领头的喇嘛怪异地笑道:"嘿嘿!他打扰我们吟诵经法,已经中了萨满神的'六识虚无法',留下他一条命已经算是我佛慈悲了。"

虽然我不太清楚他口中的六识虚无法是什么东西,但从名称上看,应该和离魂咒差不了多少,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是有解除的办法,看来小高有救了。

领头的喇嘛突然脸色一变,恶狠狠地道:"那小子只是打断'起言阶段',所以留他一命。今天最重要的'开法坛',想不到被你闯进来破坏,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小命吧。"说罢,向旁边六个使了个脸色。

我对藏传佛教的了解基本上等同于去拉萨逛了一圈的游客,他说的什么起言阶段,开法坛,根本都听不明白。但不管他想干什么,我先在手中暗里画下了两道'请雷符',只要他们走过来,必定让他们没好果子吃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也算是为小高出口气。

七个喇嘛同时逆转转经轮,口中念出一串不知名的藏文。

那群少女突然浑身一震,花枝乱颤,由凌采薇带头,疯了一样向我扑过来。

奶奶的,正是最难消受美人恩。这招倒是出乎意料之外,把我吓得不轻,连施法都忘了。手中的请雷符又不能打出去伤了这群少女,只得朝门口用力跑了出去。

好不容易到了一楼,伸脚把门口的万雷咒也给擦了,没命地往外跑。

好一阵儿,背后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

一阵寒风吹来,身上全是冷汗。

好厉害的喇嘛。

→第三集 烂尾楼(四)←

我站在远处向那栋楼望了一眼,心里思考着该不该回去救那些女孩。

要是不去的话,只怕那些女孩今天就得全让那七个喇嘛“快活”了,要是回去的话,如果她们还是发了疯的扑过来,怎么办?

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个办法,至于能不能成功也是没什么把握。不过,为了那些女孩,为了我的良心,为了不便宜那些“少数民族”,我决定挺身而去,作回英雄,大不了就是个死嘛。别的我都怕,但死我不怕。

我走到楼下,清了清嗓子,突然想到,要是带几盒草珊瑚含片就好了,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挺胸、收腹、运气,大声吼道:“三清齐!”

这声玄门的狮子吼一出,把我呛了个好的,弯着身子咳嗽了半天。

不一会儿,只见那群女孩疯了似地从楼里窜出来,提着衣物,半掩着身子。各自飞快地跑进车里,绝尘而去。

我等了好一阵,没见到有凌采薇出来,难道她在里面让喇嘛快活了?

正当我想进去看看时,从楼道里依次走出七个喇嘛,凌采薇正一脸憔悴衣裳不整地跟在最后面。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就着低头,一副出了丑还不想被你看见了的样子。

领头的喇嘛恶狠狠地叫道:“小子,想不到刚才让你跑了。还敢回来坏我们的好事,活腻味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心里盘算。现在女孩都已经走了,就还剩下一个凌采薇。反正我和她也没多大交情,死活也不关我事,这下可以教训一下这帮恶喇嘛了。最好能抓两个活的,问问他们到底在这干什么。

领头的喇嘛见我不理会他,转头对身旁一个长相十分奇特的喇嘛说了句藏语。那喇嘛点点头,走到后面,把凌采薇拉到领头的喇嘛身前。凌采薇奋力地挣扎着,但被那喇嘛钳着双手,一点儿用都没有。

领头的喇嘛在凌采薇头上虚画几下,然后一拍她肩膀。她身子如受雷轰,猛地震了几下,从口中吐出近海碗多的一滩鲜血。

我心下忿然,虽然她与我非亲非故,而且为人高傲冷漠,但毕竟也是个女孩子,他们怎么能下得了手。哼,我自己下手还差不多。不由得高声喝道:“住手!还是男人吗?怎么对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领头的喇嘛瞪了我一眼,口中念了一段藏文,突地从血水里钻出两个三米高的金刚。那两个金刚左手执剑,右手擎塔,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我。

靠!还会召神兵,看来这个领头的喇嘛在红教和黑教里地位不低啊。

领头的喇嘛邪笑道:“以处女之血为媒,引黑天护法,看你怎么办?”

我心里嘿嘿一笑,想不到,这冰美人还是处女。不过,就算你拿十万处女的血也比不了我这长生血。你会召唤,难道我就不会了?还用那么多血,也不怕浪费。

我把食指伸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对着地面弹了七下,口中念道:“三清借法,五神引灵,伏魔诛邪!起!”

应声从地上的七滴血里钻出七个身高不过三尺的童子,手中拿着一把等身长的宝剑。

那些喇嘛大笑起来,纷纷道:“你看他弄出来个什么?黄毛小孩也敢召出来和护法金刚斗,那不是送死嘛。哈哈!”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任由他们取笑,心里暗骂,竟然敢说三太子座下七剑童是黄毛小孩,等下有你们罪受了。

好一会儿,领头的喇嘛终于止住了笑,直起身子,大口地喘着粗气,轻蔑地看着我,随意挥了挥手,两个护法金刚抓着宝塔,挥舞着长剑杀了过来。

我右手平掌伸出,道:“请!”七剑童飞也似地迎了上去。

那领头的喇嘛看都不看一眼,故示闲瑕,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香蕉,轻巧的剥掉外皮,大口地吞着。

其余六个喇嘛也有样学样,拿苹果的也有,拿桔子的也有,竟然还有个捧出个篮球大小的榴莲,也不削皮,张嘴就啃,也不怕给刺着,真是恶心死了。

中间七剑童正与两大金刚激烈地斗地一起,从场面上看似乎是两大金刚占了上风,但七剑童好像也没受伤,只是围着金刚不住地打转。

我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七剑童的威力我是见过的,虽然不知道这两大金刚实力如何,但肯定不是七剑童的对手。

我正想找找身上,看带了什么吃的没,也好润润嗓子,别老看着别人吃。突然感到有人正盯着我看,抬头望去,原来是凌采薇。

她再也没了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现在就像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正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我本想硬着心肠,视而不见。但是,唉,我这人就是心肠软。我叹了口气,想,真是前世债,今世还,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她什么。

我见七剑童依然还在围着两大金刚游斗,暂时不会出什么事。那几个喇嘛又拿出了一堆水果,开心地嚼着,对凌采微并未留神。

心念一转,悄悄把食指又咬破。没法子,刚才的伤口早就凝结起来,只得再来一口。我趁喇嘛没有注意,蹲下身子,在身前画了一条直线。直线的一端向着我,一端向着凌采薇。口中默默念道:“三清借法,画影线,引物绳!拉!”

地上那条血线突地变长,迅捷无比的朝凌采薇飞了过去。待到她身前时,从地上爬起,在她身上绕着了五圈后,凌空飞起,将她拉到我身边。

我扶着她站起,将法术去掉,拍拍她肩膀,示意她躲在我身后。凌采薇点点头,走了过去,似乎嘴里轻轻地说了声,好像是谢谢还是什么。

我回首对她笑笑,告诉她不必介意。

凌采薇红着脸点点头,缩着身子。

那几个喇嘛见我把凌采薇救了,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只是说的都是藏文,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

领头的喇嘛拍拍手,众人安静下后,他淫邪地笑道:“想不到居士也非正人君子。早说出来就好了嘛,何必这般大费手脚,还让那些女子都跑了。大不了,居士吃肉,我们喝些汤就好了。”

我冷哼一声,道:“你们的兴趣爱好,别想强加在我身上,我可没想过参与。”

领头的喇嘛笑道:“那为什么又把她救过去,还站得离你那么近?”

我冷笑道:“虽然我不是正人君子,但我也看不得你们这种淫僧任意轻薄少女。”

凌采薇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领头的喇嘛看在眼里,笑得更邪了,道:“眉来眼去还说是什么正人君子。”

我见场中那两大金刚已渐渐不支,长啸一声,上前一步,道:“别废话那么多,看你们今天哪里跑?”

领头的喇嘛哈哈一笑,道:“只怕是居士难脱佛掌吧?”

话音未落,我只觉得背心一阵刺痛,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三集 烂尾楼(五)←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睁开双眼,又被耀目的阳光逼着闭上。终于习惯了那刺眼的阳光,小心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间二十个平方左右的小屋,除了正对着的地方开了个一尺宽的天窗,另一边还立着一道铁门,门下有一格看似能够打开的合页,完全是一副囚室的格局。

我被绑着坐在一张椅子上,试着动了动身子,只感到一阵酸麻。

也不知被关了有多久,最短看来也过了十几个小时。不管如何,先脱身再说。还不知道凌采薇现在怎么样了,只怕她的处子之身是难保了。

我深吸一口气,两手紧紧贴着身子,双脚收缩。过了一会儿,骨头"啪啪"响了两声,但绳子依然绑得很紧。缩骨术竟然没用?

我低头仔细看着绑在身上的这条麻绳,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颜色有些奇怪,是墨绿色的。我沉思片刻,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想起,这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捆仙绳?

这种只在明代小说《封神演义》里出现的东西,竟然也会在这里出现,我真是小瞧了那帮喇嘛。但转念一想,其实捆仙绳的原理很简单,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并不难达到,甚至只要有一定的市场需求,量产后价格也不会高。只需要在电子绳上装置纳米感应器,只要被绑着的人离开绳索超过一定距离,比如两厘米,然后就自动收缩就可以。

不过这东西还真是除了小说中出现,并没有听到有哪个国家进行研发。因为它的实用性实在不强,要说抓一般的贼,有个手铐足够了。而其它的重犯,自然有荷枪实弹的警察守卫。这东西只有对身具缩骨术的异人才能起到出乎意料的作用。

既然缩骨术没用,那试试五行遁术吧。想着,我朝地下望了一眼,不由得苦笑。

原来地上全是用塑料制成的,金、木、水、火、土一样不沾边。要是创造五行法术的先人能知道后来有塑料这东西,只怕也会苦笑摇头吧。

用穿墙术呢?我看了被绑着的双脚,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法走,难道跳着出去?外面肯定守着人,那不是去送菜嘛。

我左思右想,把以前学过的法术全都过滤了一遍,始终没有想到好的办法。有些法术威力十分强大,轻易就能脱身,并且瞬间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这些法术的施法方法有些麻烦,不是需要复杂的手式,就是要在物体上画上血咒。现在手也给绑着,别说做画血咒,连个简单的稽掌都起不了。

我暗骂了自己一句,要是带着"海天一色"就好了。

唉!想不到活了一千六百多年了,还能遇上这样的事。既然无法可想,那就顺其自然吧。

过了一会儿,门"吱"地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个人,身材不高,身后却跟着一只身高接近两米的巨猿。

来人穿着一件齐地的黑色披风,双手缩在披风里,头上戴着一顶常见的藏民毡帽,半遮着脸,低着头,走到我面前一米处停了下来。巨猿跟在他身后也停住不动,望着我咧开大嘴笑笑。

我正待开口,来人抬起头来,对着我冷冷一笑。

"凌采薇!"我不禁失声道。

凌采薇冷笑道:"我不叫凌采薇,我的藏族名字是达娜格丹,想必谢先生早有耳闻。"

我想参加过天池盛会的人都不会对这个名字陌生的。那时商议异人排行榜榜单时,因为有几个人没有到场,曾打算将这几个人踢出榜单。引路者却一再坚持说是别的人不管,这个叫达娜格丹的藏族女孩一定要留下。我曾问过他理由,他说虽然现在达娜格丹还很年轻,但是非常优秀,以后肯定会成为黑教历代最出色的巫女。当时我们还曾取笑过她这名字,念起来和"打那个蛋"差不多。最后达娜格丹不但上了异人排行榜,而且排在第十一位,比神偷高洋足足高了二十八位。

想想她的身份,再回想与喇嘛对战时她楚楚可怜躲在我身后那一幕,一切都再明白不过了,我忿然道:"那几个喇嘛想必都是你的手下吧?好手段,竟然做了这样一个圈套给我钻。"

达娜格丹得意地笑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喇嘛,只不过我驯养的七头灵兽。我用幻术,让它们变成喇嘛的模样,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谢东秦也被唬住了。喏,这不就是那领头的大喇嘛。"说着,摸了摸身后的巨猿肩膀,巨猿温驯地朝她笑笑。

唉!我心中暗叹。终日打雁,想不到被雁啄瞎了眼。看来小高也是被人利用了,那群女孩更是因为我而遭人污辱,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我。到如今人家费劲心机,使足手段,抓到了你,你还能怎么样,不由得问道:"你抓住我究竟有何打算?"

达娜格丹似乎心情转好,不再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脸上带着微笑,道:"这里立下的太极伏魔阵,想必你是知道的,只怕你也不知道这阵是伏的什么魔吧?我来告诉你,这里镇着的是我们教宗里的神兽--刑天。"

我冷哼一声,道:"原来如此。但抓着我干什么?而且,刑天不是上古时代的神仙吗?虽然说是人形无首,眼睛嘴巴都长肚子上,那也不是动物啊。怎么就成了神兽了?"

达娜格丹冷笑道:"亏你还是异人妖人双榜上有名的人物,竟然不知道神兽刑天与神仙刑天的区别。我来告诉你吧。传说刑天被黄帝斩首后,四处流浪,终于在日喀则西北部的谢通门县遇上一女子,与之交欢后生下一物,非人非神非兽。刑天与那女子都嫌弃它,最后它只得独自浪荡在山林野地间。也不知它就在野外活了多久,直到本教二世活佛遇见它后,怜悯它孤苦无依,收养在寺庙里。由于机缘巧合,二世活佛发现它拥有着打开佛界的钥匙,于是便立它为护教神兽,并因为它是刑天之后,取名刑天。后来,每一世活佛不需要强加修炼便可利用刑天登上佛界。但在一百年前,不知为何,刑天突然狂性大发,破寺而出。一路上,杀害生灵无数,直到被一位道家高人用玄门秘法压制住凶性,收入门下。二十年前,那位道家高人知道寿元将尽,羽化之期不远。为了怕刑天再度发狂,便买下这片土地,设立太极伏魔阵,让刑天在此静养天年。"

我心里一惊,想到她所说的打开佛教钥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异次元之门,而且与升仙道是一个类型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那与我什么关系?"

达娜格丹微笑着道:"你能排在异人和妖人两榜前列的原因,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多了吧?"

我更是一惊,当时排榜的时候我曾和引路者谈过,最好不要把我的名字放在榜上,如果一定要上榜的话,在附注里把上榜原因一栏填上道术,而不是长生。现在达娜格丹提到这个,当然不会因为是我的道术。我看她的巫术修为就不在我之下,那时给我背后来那一下,现在还有点刺痛。那么,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因为长生了?但这个消息是谁透露给她的?是引路者吗?这丫的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我皱着眉头,冷冷地道:"想不到你也会对长生不老感兴趣,怕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达娜格丹冷笑道:"我才不会对什么长生不老有兴趣,对我们来说,死是回家,是解脱。只是,要破太极伏魔阵,需要你的长生血罢了。"

我看着她美丽的面孔,只觉得心下一阵寒风吹过。

→第三集 烂尾楼(六)←

我还想问些关于刑天的问题,达娜格丹已经转身走了出去,从门外传来她的声音:"今晚十二点再见。"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所谓天下最毒妇人心。虽然说和凌采薇只见过一面,但看她那高傲的样子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人。藏族名字还叫"打那个蛋",也不知道她想打哪个的蛋。既然她这么会演,早就应该去好莱坞发展,做什么巫女嘛,真是浪费人才。

从窗口射进来的太阳光依旧很刺眼,好在已经习惯了。不过看样子,离晚上十二点还有好一段时间。跑出去的希望是不大,但还是得想办法,不然别说等达娜格丹来放我的血了,我闷都闷死了。

想了半天,办法没想出半个,天到是黑了,看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去了。

又过了四个多小时,中间有人从门下的小格里放进来一盘火腿蛋炒饭。可是我背绑着双手双脚,根本没办法吃。总不能跳过去,趴下地上吃吧。这么没面子的事,我不干。再说了,修道之士,别说少吃一顿两顿,就是三五天一星期不吃东西也不是问题。

门开了,走进那天夜里遇见的领头喇嘛,看样子他是白天做猿,晚上做人。他咧开嘴对我笑笑,走过来扶起我,椅子也不取下,就这样架着我走出门。

下了楼,走到门口,他把我放了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关押我的地方就在是小区内七座楼里的其中一栋。

领头喇嘛见我停住,用力地推了我一把,害我差点摔了跤。他见我狼狈的样子,得意的笑起来。我忍不住大声骂道:"死猴子,推什么推,找死啊?"

领头喇嘛神色一变,正待发作,好像想起什么,又忍了下来,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着我朝河边走去。

走到河边,他往对岸指了指,道:"走,快些。"

我向对岸望了一眼,原来那里的密林早已伐得一干二净,那本来只有五米宽的阴间道完整的暴露出来,而且扩大了一倍不止,足足有十二米左右。远远地看着阴间道下站着几个人,只是夜里光线不好,看不清楚。

领头喇嘛见我不理他,一手拉着我衣襟,半拖半拽地把我拉过河。

登上河岸,终于看清了阴间道下的那几个人。除了达娜格丹外,还有七个喇嘛,其中有六个是她所驯养的灵兽。余下一人穿着黑色的喇嘛服,身材不高,瘦弱得很,只是从他望着我的慑人目光感觉到他法术修为绝不在我和达娜格丹之下,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领头喇嘛把我拉到达娜格丹面前,按在椅子上,退到一边。

达娜格丹见我盯着那黑衣喇嘛看,笑着道:"他是我的师父,赖力活佛。"

我诧异地望着达娜格丹,又向赖力看了看,心想:想不到她还有个师父,当年评榜的时候到没听人提起过,看来此人不可小视。

突然一阵阴风大作,阴间道开口忽地又扩大了三米,现在已经快十五米了。

达娜格丹和赖力对视了一眼,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制的金刚杵,约有二十公分大小,黑夜里依然可以看到它发出的点点寒光。

达娜格丹看了看阴间道,把金刚杵正对着阴间道的圆心。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制转经轮,还有七个略小一些的银制转经轮。左手拿着金转经轮,银的分别递给了七个灵兽。

达娜格丹抬手看了一眼,沉声道:"时间到。"

我只感到手上一阵刺痛,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手上传了过来。草!两只手腕都被割破了动脉。

不到一分钟,又一阵刺痛传来。只听到那领头喇嘛问道:"这血怎么这么快就凝结了?"

达娜格丹冷笑道:"当然。长生之人的体质与常人不一样,血液凝结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我心里暗骂,想不到血小板凝结太快,受的罪也要比平常人多。

来来回回,让那领头喇嘛割了十几回,估计流的血都够一大碗了,终于听到达娜格丹说了句"够了。",心里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只见达娜格丹单膝跪地,一手按在金刚杵上,一手按在胸前,口中不停地念出一串藏语经文。赖力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双手摊开朝着阴间道,口中念着与她一样的经文。七只灵兽站在他们后面,围成一个半圆,正念着与他们不同的经文。

过了一会儿,我流在地上的鲜血慢慢地汇聚在金刚杵四周。又过了一会儿,那白玉做成的金刚杵底部已经变成了红色,我的血竟然渗进了里面。

待得整只金刚杵全部染红后,达娜格丹一手把金刚杵抽出,指着阴间道正中。不知她口中念的究竟是哪一类法术,只见阴间道猛地一闪,一瞬间将整个天空完全遮住,突地又收缩成一个圆点,就这样消失了。

在那一瞬间,整个天地都完全变成了黑色,一阵阴冰至极的寒气仿佛将我的骨头都刺穿了。那时我看见七只灵兽都复原成了本体,除了那领头的巨猿外,其实六只都是藏獒。六只藏獒前爪子抓着金刚杵,两只后腿支撑着身体直立着,口中念念有词。虽然我被绑着,但看到如此滑稽的情景,还是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达娜格丹回头瞪了我一眼,摆摆手。那巨猿又拉着我朝另一个回水湾--升仙道走去。

到了升仙道,这片密林也被伐了个精光。举目望去,升仙道和刚才见到阴间道不同,反倒是缩小了,只有大约一米大小。

巨猿把我按在椅子上,又割破了我动脉。唉,看样子又得再来一遍。

众人依次排开,口中念着刚才那段经文。唯一不同的是,升仙道不似阴间道那样瞬间扩大,而是在一刹那变成了一个圆点后,突然向上飞起,在黑夜里画出一道白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白线消失的时候,一震轰鸣声从地下传出,紧接着那条小河里的水慢慢的消失不见,干涸的河床裂开一条大缝。只听到"嘠嘎"几声,河床上的裂纹如同冰裂一般迅速扩大。

我正惊疑间,达娜格丹和赖力带着七只灵兽纷纷站在河床边翘首张望。突然,"轰"地一声,整个河床向下坍塌,从里面跳出一个没穿衣服的"人"来。

那人十分瘦小,与传说中的天神刑天形象相差甚远。相似的是,同样是个没脑袋的家伙,眼睛嘴巴都长在肚子上。看样子,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神兽刑天了。

达娜格丹上前一步,微笑着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表示友好。

刑天看了看她,咧嘴一笑,突然飞起抓住她双手,猛地的一扯。达娜格丹瞬时被撕成碎片,洒落在河岸边。眼看着一代佳人,就这样香消玉殒,心中有些难过。虽然她设计抓了我,看到她这样,我心中也不禁有些伤心。

只一瞬间的工夫,刑天已经将那七头灵兽全部清理干净,只剩下赖力一人。刑天正一步步向他逼来。我倒想看看这深藏不露的高手,有什么办法。

只见赖力一边后退一边在身前撒下一层层黑雾,刑天移动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赖力退到我身边手指一勾,捆仙绳脱落下来,接着把我往刑天那一推,大声道:"想活命就靠自己吧。"

→第三集 烂尾楼(七)←

根本来不及细想,刑天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了过来。到我身前,左手一伸,就想叉着我的脖子。我急忙往后一滚,小心避开。

刑天见我避开他的攻击,也是一愣,随即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我见他来势凶猛,急忙咬破中指,在地上画了一道"雷火咒"。但由于他来得太快,只画完一半,本来是雷火双击的法诀,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火球横亘在身前。

刑天整个身体都陷入火球里,火球渐渐膨胀。我不及细看,见雷火咒有了作用,急速退后十米到赖力身旁,远远地望着。

半晌,火球发出一阵阵"吱吱"声响,我见它似乎支撑不住,正待引九天之雷轰击,赖力一把抓住我,道:"我要活的。"

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停止手,往左边走了几步,双眼盯着刑天,却留了些余力防备着赖力,这老小子也不是善茬。

赖力看了我一眼,从衣中掏出一个纯黑的转经轮,口中念道:"三清在上,诸天神佛,弟子借法,以收妖魔!困!"

本来他念出中文已经够让我吃惊的了,更何况口里念的还是不伦不类地一半道家,一半佛家。等到他口诀一出,只见一条白龙,一条黑龙从转经轮上飞逸而出,朝火球奔去。

厉害!竟然能改变分子结构到把气态变成固态,而且从气体变成活物。比召唤神兵神将之类的以血为媒,靠改变液态分子结构,从二维世界或多维世界召唤灵体附身要强悍得多。

那一白一黑两条龙沿火球绕行几圈后,慢慢收缩,紧紧箍住。原本几米宽的火球,渐渐地缩小成一人大小。两条飞龙不停地转动着,就像两条蟒蛇一样缠绕着刑天。透过火球,可以看到刑天正在其中苦苦挣扎,不时发出几声叫嚷。

我长吁了一口气,心想,终于快结束了,让赖力抓着也没什么不好,他们也只是为了成佛而已,如果这东西放出来就不好了。

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时,只听"轰"地一声,赖力的两条飞龙断成几截,我的火球也被震地散落在四周。

刑天凶狠地望着我们,肚子上的脸越发显得狰狞。

赖力一惊,手中的黑色转经轮,飞快的逆转,口中迸出一窜藏文。天空中一时乌云大作,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刑天一改之前迅猛,用手指了指赖力,再指指自己。意思是你来吧,老子等着。

过了一会儿,只听天空"滋滋"响了几声后,猛地打下一道闪电,直劈在刑天身上。

"九天神雷?"我不禁失声道。本来赖力会道家法术,就算引下九天神雷,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只是他用藏文引落天雷,难道他们黑教也有类似道家的法术?刚才还叫我不要用,原来是想留着自己显摆。

刑天受了九天神雷后,身子晃了晃几下,未见损伤。只见他站在那蹦蹦跳跳,一手指着赖力,一手指着天空,满"肚子"的兴奋。

我心下一寒,九天神雷打不死他已经够恐怖的了,看他那样子,不是还上瘾了吧?

赖力估计和我想法一样,一脸铁青,口中藏文念动速度越来越快,手中的转经轮也如飞一般不停地转动着。

天空中的黑云看上去更厚了,一时间从云里连续打下九道闪电,丝毫不差地劈在刑天身上。刑天"啪"地一声倒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着。不一会儿,又翻身站起来,一脸上全是满足的神色,看起来他挺享受这被雷劈的感觉。

赖力见"九雷连珠"都无法将刑天制住,惊恐地望着我。

我见他弄了几道天雷就没辄了,心里很是失望,不由得对他摇摇头,道:"我也没什么办法。"

刑天见没天雷玩了,很是气愤,站在那里,又跳又叫,指着赖力,看他那样真是上瘾了。

赖力脸色苍白,颤着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块骨头,放在地上。看上去不像是动物的骨头,倒像是人的肋骨。

他接着又掏出一串黑曜石佛珠,手一抖,整串佛珠从中断开,散珠在肋骨周围。

刑天见半天没有天雷,又急又躁,不住地大声叫嚷着一些不知名的单音节字。

赖力转头看着我,沉声道:"你先拖住他,让我好作法。"

我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奶奶的,抓了老子还要我为你出力,真是白日做梦。

赖力身子一震,大声道:"是不是想一起死在这里?"

我心下一惊,死到是不怕,但看达娜格丹被撕成碎片的样子,可不好受。我不由得长吸了一口气,道:"你快点。"

说完,我咬破食指,画下十来道天雷咒在地上。每隔一分钟,就放一道过去。

等到我正准备施放最后一道时,赖力突然大叫一声道:"好了!"。我还未来得及转头,只感到一阵巨痛,有样东西刺进了我身体里。

我背着身子猛地一个后踢,把赖力踹到一旁,用力抽出插在我身上的东西。妈的!正是刚才他作法用的那根肋骨。

现在上面不但沾满了我的血,原来散落在周围的佛珠也嵌在了上面。

我一手提着肋骨,忍着痛,走到赖力,骂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找死啊?我看你是不是不想死在刑天手里,想死在我手里?"

说着,我拿着肋骨就要刺在他身上。只听他突然从口中念出几句经文,那条肋骨猛地金光大作,同时产生一股巨大的力量,我一时抓不住,落在了地上。

赖力一个哈巴狗打滚,捡起肋骨,朝着刑天冲了过去。

这下把我也给弄糊涂了,这死喇嘛到底是想干什么?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想杀刑天?

只见刑天脸上突然出现痛苦的神色,似乎非常惧怕赖力手上那条肋骨,只是绕着圈子到处乱跑,不敢上前接战。

赖力一改刚才畏首畏尾的样子,拿着那条发金光的肋骨就好像突然年轻的几十岁,像个小伙子一样,挽起袖子,追着刑天。

这时要是有人来看到这副情形,只怕也会以为是老子打儿子。

过了一会儿,赖力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想来是毕竟年纪大了。我立时在旁边叫道:"要不要换人啊?"

赖力转过头,凶狠地看了我一眼,只见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竟完全没有一点儿活佛的气度,看上去就像一头从阴间里来的凶灵。

我不由得心里一寒,不敢再多话。

只见两人距离越来越远,眼见是追不上了。赖力突然停住脚,拿着肋骨猛地掷了过去。那肋骨速度极快,在飞行中还不断发着金光,越是靠近刑天,金光越盛。

眼看就要刺在刑天身上时,刑天突然消失了,肋骨一下子收不住势子,猛地砸在河堤上,断成两半。

赖力脸上顿时一片死灰色,如果说刚才他还像是半个死人的话,现在就完全就是个死人。

我也呆住了,不时如何是好。还有那刑天,难道打开了异次元之门,去了别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只见从刚才刑天消失的地面上伸出一只手来,接着露出半个身子,爬了出来。正是刑天那家伙。

他爬上地面后,转头看着断成两断的肋骨,开心的笑着。然后,指指肋骨,又指指地面,一脸的得意。

这时我才看见,原来那里有一个大坑,这小子刚才正是掉进了坑里才幸免一死。

我正想这下怎么办好时,赖力突然转身朝小区内跑去。

→第三集 烂尾楼(八)←

刑天愤怒地叫了一声,以十倍于赖力的速度追赶上去,两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河的另一边。

我心想,这到是个跑路的好机会。但当我踏出第一步时,又想到,如果我走了,这一片小区的人都得让刑天给杀了不可。我踌躇半天,脑子里的天使打败了恶魔,决定还是留下来,

只听到小区内传来几声轰鸣声,妈的,只怕赖力已经让刑天解决了。

我正打算上去助赖力一臂之力,只见刑天提着半截身子悠悠地走了过来。离我五米左右时,突然停住,将那半截尸身扔了过来。

我急忙往后一跃,眼看着赖力的下半身被扔在地上,下水流了一地。

只见刑天笑嘻嘻地望着我,一副猫捉老鼠的得意神色。

我又惊又怒,连忙退过几步。可是一时又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能够制住他,只好在地上画上几道天雷咒,先让他"爽"一下。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老让他爽,最后是真要让他爽到了。天雷咒虽然不算是很高明的法术,可是放了半天,也耗费了我不少法力。

我也有些着急,现在就好像慢性自杀,不放又不行,放了又会慢慢失去法力,最后还是要死在刑天手里。

不管了,只能试试那个办法了。想着,我连续放出九道天雷,相当于赖力的"九雷连珠",缓出一线时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往手腕上用力一划。手腕不停地抖动,血在地上慢慢地画成了一幅太极图。

我一咬牙,狠狠地将手掌上的皮肤整块割下,血淋淋手掌用力按在太极图上,吼道:"三清化一,天地之工,再造乾坤!困!"

法诀一出,整个回水湾"轰轰"地震动着,那条已经干涸的小河也不住地摇晃。

突然,回水湾猛地往下沉了两米,沿着回水湾的河道迅速地升起,像搭积木一样,一块又一块的往上累加,慢慢地将整个天空遮盖住,把我和刑天都困在这个土做的空间内。

这招"土龙困兽诀",我一辈子只用过两回,如此夺天地之工的法诀实在太耗费精、气、神,就算是我,在使用后,也要休养一天方能回复元气。

本来我就已经耗费了不少法力,现在全身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靠着洞墙大口地喘着气,争取能快些回复。

刑天一脸的恼怒,这个用土石围合的空间,仿佛又让他回到了被太极伏魔阵所困的岁月。他不停地拍打着地面,又不时跳起来敲打着空中的洞壁。

整个空间都回响着他的怒吼声和敲击声。突然,他转头望了我一眼,像发现什么似的,凶狠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急忙向后一滚,刚凝聚好的精神再一次溃散,心中不由得叫了声娘。

刑天一击不中,更是恼怒,大嘴一吹,土地上的碎石像机关枪子弹一样对着我打过来。

我只好沿着洞边来回跑,只见那一颗颗碎石打在洞壁上,竟一一都嵌了进去。靠,这还真是怪物啊。

刑天见连这招又没用,大叫一声,从地上抬起一块圆桌大小的石块,狠狠地砸了过来。

我见大石来势太快,往后躲也来不及了,只得硬起头皮,朝着前面一冲,正好避了过去。只听后面"轰"地一声,那块大石把地面砸出了个尺深的大坑。

我光顾着躲那石头,没注意前面的情景,一抬头,就看到刑天正站在我面前。他正一伸手准备把我拎起来,我骇然一惊,往后就是几个后滚翻。

还没等我站稳,就感觉右边一股刀锋般地煞气侵来,我急忙往左移了两步,不想还是晚了。刑天那如同利刃般地右手,猛地划过我的右肩,顿时被他割出一道半尺长半寸深的口子,血一下子像潮水般涌了出来。

随着血液的不断流失,我感觉整个身子就像被掏空了一样,疼痛到是好像感觉不到了。

我往后退了几步,左手按着伤口,看着一步步地逼过来的刑天,难道我又要"死"一次了?不会的,我心里大声地否认着。

刑天那张丑陋的脸此刻愈发的狰狞,步子却放慢下来,指指我,又指指嘴巴,然后发出几个单音节的词,似乎在说着什么。

我继续往后退,皱着眉头想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刑天也不着急,只是停在原地,不停地说着一些"话"。

又过了一会儿,我肩上的伤口终于凝结起来,而我也离他有了半个洞壁的距离。我停下来,一边试着回复一点元气,一边试着将刑天"说"的听明白。

刑天见我半天没懂明白他的意思,像个哑巴一样,配合着嘴里的声音,手脚并用的比划着。

我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终于看懂了一句。可是这句话,草,真不像是他说的。他的意思是,我是来救你的。

靠!我都快给他打残了,还说是来救我的,也真亏他"说"得出口。

接着我又看懂了一句,更离谱了。"把你的胳膊扔过来!"原来他是打算这样救我,奶奶的!

刑天见我半天没反应,大吼一声,就要冲过来。

我连忙做了个手势,让他先等等。借着刚恢复过来的一点儿元气,悄悄在手上画着土遁术。

我才画了一半,刑天突然飞也似的奔过来。靠,我只好乱画了下半段。

眼看他就要抓着我了,我急忙双手一拍,土遁术猛地一闪。只一眨眼间,我已经遁出到三十米外。

草!由于时间太紧,法术有一半是乱画的,害我摔了个狗啃泥。

我拍了拍衣服,看看四周没人,连忙抖掉身上沾着的尘土。拖着已经疲惫不堪的身子爬到小区内一栋楼顶,一边向下盯着那块土包,一边盘脚坐着培养元神。

过了一会儿,手上的伤口也慢慢恢复了,手掌也长出了一层浅色的表皮。

土包依然不时发出一阵阵巨大的声响,看上去那家伙十分愤怒,所幸他暂时还没有办法逃出来。

突然,心念一动,我猛地跳起,转身看去。

只见一人套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里面是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正妩媚地看着我。

"达娜格丹?"

→第三集 烂尾楼(九)←

刚才明明见她被刑天撕了个粉碎,怎么现在又活过来了?难道她也是不死之身吗?

达娜格丹见我疑问地看着她,笑着解释道:"刚才刑天过来时,我见机不对,将随身带着的木偶扔下,幻化成我的形象,往另一边遁走了。你看到被刑天撕碎的,其实是那只木偶。"

我不禁恍然,只是她眼见师父赖力被刑天撕成半截的时候也没出手相助,可见这女子有多狠心。现在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不知她做何打算。

达娜格丹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淡然道:"赖力虽然是我师父,但他从小不把我当人看待,师徒之情淡薄得很。在之前,我为他办了不少事,出过不少力,也算是报答了他的养育之恩。这回他死在刑天手下,也是命中注定,无可奈何。"

我见他把赖力的死说成是命中注定,心下冷笑。不管他以前待你如何,就算是陌路人也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是自己的师父。转而想到自己也没救到赖力,不禁也不好太过于责怪她。

达娜格丹续道:"其实把刑天放出来也不是我的意思,是赖力自己的意思。原来我们也不知道刑天在哪,只是听闻被人锁在一个阵法里。后来赖力接到一个电话,就急冲冲地带着我和七头灵兽赶到这座小城。当时我们来到这里,根本就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阵法,更别提破阵了。"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如何破掉这太极伏魔阵的?"我不禁问道。

达娜格丹妩媚地一笑,道:"我们到这里的第二天,收到一封信,信里不但详尽地记录了太极伏魔阵的破解方法,还把如何取得长生血的办法也说得一清二楚。于是我们按照信中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实施,果然将阵法破了。"

我皱着眉头,看来他们也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这幕后的人才是元凶。但这人不但知道如何破解太极伏魔阵,而且对我的情况也知之甚详。这人到底是谁?

达娜格丹指了指土包,道:"你的法术似乎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

我大吃一惊,刚才只顾着和她说话,并没有注意那里,转身望去。只见那土包上的石墙已经出现数道裂痕,看样子确实不能支撑多久了。

只是我使用了土龙困兽诀之后,法力所剩无几,刑天要是破土而出的话,只怕这回我们俩人一个也跑不了,不由得焦急地看着她。

达娜格丹摊开双手,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幸好回复了一点法力,看样子,只能放手一搏了。

我挥挥手,示意她跟着,她很乖巧地跟在我身后两米处。

等到我们走到土包周围时,整个土包已经摇摇欲坠,万幸还没有出现任何一点小的缺口。

我将外衣脱下,撕成条状,用血不停在地上面画着,一共画了三十六条封神咒。我示意达娜格丹照着我的样子,每隔一米,放上一张,沿着土包一路摆过去。

等到三十六道封神咒摆完,土包终于停止了碎裂,我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希望亡羊补牢,为时未完。

达娜格丹诧异地道:"想不到你使用了这到强烈的法术后,还能用法术镇住刑天。"

我现在累个半死,什么话都不想说,强硬地支撑着身子,面上一副轻松自如的神态。这个时候要是达娜格丹再暗算我一下,只怕我就真的要死了。

突然,我想到什么,不由问道:"你还是处女吗?"

达娜格丹脸上一红,道:"本教巫女一向只能由处女担任,我当然……"

我略觉意外,道:"你是黑教的巫女吧?但听说你也是红教的巫女。红教不是不禁婚娶的吗?而且为窥佛道,修行到一定时候不是非得炼那欢喜禅的吗?"

达娜格丹解释道:"欢喜禅在五十年前已经由当代活佛废除了,现在红教中已经无人修炼。"

我疑惑道:"那天晚上,怎么你的七灵兽还把那些女孩那样?"

达娜格丹咯咯笑道:"那只是为了引诱你上钩而使出的招术。这也是那封信里特别交待的,说是你正义感特别强,见到这种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我冷冷地道:"只怕不止是我,小高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达娜格丹点点头,道:"高澄也是被我们以同样的方法引诱后,再用'六识虚无法'剥离灵体的。目的是为了引你出动。"

六识虚无法对我而言只是小事,小高的性命可以无虑,只是我心中还有个疑问,于是道:"小高怎么会背着我接下你们的案子,我看他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达娜格丹笑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有的好色,有的贪财,有的为名,有的为权。这段时间高澄的财务状况出了问题,那人便是看中这点,特别在信中交待,只要提高一些佣金,不怕他不接。"

我对这幕后之人越发觉得栗然,不但对我们了如指掌,而且还能针对每个人的弱点进行设计。

突然,我心念一动,道:"那封信中是不是夹带了一张金色的卡片?"

达娜格丹点头道:"是的。"

我心里暗骂一句,真笨,怎么就没想到是他。如果要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这样了解我,又具有如此通天的能力的话,除了引路者,还能有谁?

正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轰"地一声巨响,整个土包哗然崩塌,"嗖"地从尘埃里窜出一个身影,就那样凭空往我们飞来。

我急忙拉着达娜格丹往后退去。

待刑天飞上楼顶,达娜格丹突然手一抖,把我往楼道里摔去,自己迎了上去。

事出突然,我还没立好身子,只见达娜格丹从披风下掏出一个银瓶,开口处对着刑天,嘴里念道:"三清借法,万妖归零!收!"

刑天突然间顿住,慢慢缩小,直缩到一指节大小后,银光一闪,被吸进了瓶里。

我拍着手从楼道里走出来,冷笑道:"好手段,好手段!想不到引路者连他护身七宝之一的吞妖瓶都借给你了。只怕信中还有些话你没告诉我吧?"

达娜格丹甜甜一笑,道:"该说的都说了,这回还得多谢谢先生相助。高澄的事,我在这儿道歉了,不过我想那小法术也难不倒谢先生的,对吧?我要走了,下回再见吧。对了,忘记告诉你,我发现我已经有些喜欢上你了。好啦,下回见!"说完,朝我露出一个甜美无比的笑容,飞身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我急忙赶到那儿,只见她借着披风,如降落伞一般平稳地落在地上。

想到她走前那番话,不禁一阵茫然。

我实在看不透这个女孩,就算我活了一千六百七十二年,我仍旧看不穿女孩的心思。

不是有句俗语吗?女人心,海底针。

→第四集 南极洲(一)←

今天早上八点我就来到了公司。小高刚从植物人状态缓过神来,还在家休养,身体一直很虚弱。公司里大部分的事交给了曹克,老李则负责外勤。但这都不是我放弃大好时光躺在床上的原因。

昨晚我收到了两封信。纸信,不是EMAIL。这可以说是几年来除了银行、税务和直投广告外收到的第一次信,而且一下还来了两封。第一封没有署名,但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写信的人对我很熟悉。而略向奇怪的是信中的人叫我东秦,不是谢先生,也不是谢老大。一般而言,如果是在我公司呆过的人都会称呼我为谢老大,而商业上来往的客户都会称呼谢先生,看来他都不在这两大类里。信里大部分都是在写他自己的近况,间或跳出当年两个字。由此看来,此人必定是一个和我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信中大部分都是废话,只在最后面提出有事需要我帮忙,明天(也就是信中写明的日子)早上八点半会来公司里谈。

第二封信从内容上看其实不是写给我的,是给老李的,但收件人却写着我的名字。寄信人是老李当年的一个教授,姓陈,教生物学的。这点到是意外,老李在大学里学的金融专业,想不到还会兼修生物。而且,看起来,成绩还比那些专业学生要好。陈教授最近参加了一个南极科考队,主要负责收集生物样本。近一个星期来,科考队里失踪了好几人,原因都不明,弄得人心惶惶。陈教授想到自己这个学生毕业后干起了私家侦探,就想邀请他去负责保卫工作。我看完信后,感觉这个陈教授确实是个老古板。首先他用纸信,而不用EMAIL,邮费先不谈,从南极到这里的时间也会慢上许多倍。如果实在事情紧急的话,不是还有电话嘛。还有个问题就是,在他看来,私家侦探和保卫是个相差不远的工作。其实如果说是一般的保卫的话,那么私家侦探当然是足够胜任。就连一个正常人,经过简单的培训都能上岗工作。但是说到南极科考队的保卫,只怕连美国的绿色贝雷帽都做不了。南极洲的复杂环境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如果没有超过两年以上的培训,别说去做专业工作,就是去"旅游"那也是件很困难的事。

由于第一封信的原因,我早早就来到了公司,离公司的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也把第二封信带了来,想让老李看看,至于具体怎么办,还得看他自己。

但我一直等到九点,信上所说的人并没有来。我不由得心下火大,没睡好不说,还早早的跑到公司里来斗地主,真是心情好了。

"叮呤呤!叮呤呤!"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我一把抓起电话道:"天下第一咨询公司。"

"呵呵,老同学,不认识我了?"电话那头往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我一阵纳闷,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于是道:"你找哪位?"

"谢东秦,还没听出我是谁?"电话里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她这一说,我到是感觉到声音有几分熟悉,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是谁,于是敷衍道:"原来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收到我的信了吧?今天下午三点,中心广场夏绿地见。"说完,电话那边传来几声"嘟嘟"声,她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电话郁闷了好一阵。早上放我鸽子不说,没等我答应就自个儿把约会订下了。还自称是老同学,这人到底是谁?

我把大学同学挨个回忆了一遍,实在想不起来,想到下午还要见面,只有等见了再说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到了正式上班时间,人却一个都没来。

曹克那小子迟到是惯性,小高还在家里,到是老李这个平时很稳重的人怎么也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只听"啪"地的一声,有人打开门走了进来。我抬头看去,正是老李那家伙,急忙从办公室里出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老李怪异地看了我一眼,道:"没什么事啊。"

我奇怪地问道:"那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老李挠挠脑袋,道:"堵车呗!也不知怎么的,市里的车越来越多,光从牌照看,这两年都少说多了一倍。"

我心中暗骂一句,害我白担心。他说这个事,我也知道一些。老李家离公司有些远,中间要路过几个十字路口,出城的车和入城的车都在那里交汇,往往要三个红灯才能通行,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这么严重。

我突然想起陈教授那封信,转身走入办公室,拿起那封信。转念一想,敲了敲桌子,道:"老李,你进来一下。"

老李进来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问道:"你以前读大学时选修过生物学吗?"

老李一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嘿嘿一笑,道:"怎么知道的你先别管。对了,你那时的讲师是姓陈吧?"

老李疑问道:"是啊。"

我从抽屉拿出那封信,递给他道:"你老师给你来信了。不知为什么寄到我那里,收信人写的也是我的名字。所以我就先拆开看了,至于怎么决定还是看你自己吧。"

老李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接过信,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见暂时没事,打开页面,继续斗地主。奶奶的,刚输了几百分,还得想办法找回来呢!

正在我斗得酣畅淋漓时,"砰砰!"两声,老李从门外探着头,摇了摇手中的信。我见他有事,没法子,又强退。

我转过身子,问道:"看了信后,有什么打算?"

老李苦着脸,道:"说不清楚。我是挺想去的,毕竟当年他还算照顾我,这些年也没断联系。要让我一口回绝他,我也做不出来。"

我心想,本来公司就缺人手,他这一去,只怕我就没懒觉睡了,于是嘴上恐吓道:"你去也没问题,不过走了后公司就必须招新人顶你的位子。你回来后,能不能继续呆在这里,那就两说了。"

老李想了一会儿,道:"能不能像国企一样,弄个停薪留职?"

我暗骂一声,这也亏他想得出来。为了让他留下来,嘴上却道:"我这是私营企业,不弄那套,我看你还是最好留下来。你那陈教授也是没事找事,让你去南极洲作保安。怕什么?海豹还是企鹅?我看他信中提到的那些人都是掉冰窟窿里了,你去也是白干。"

老李沉默片刻,毅然道:"不行,我还是得去。要是真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我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我也不弄什么停薪留职,你带着薪水去,你那陈教授就算是公司的客户。反正南极科考队都有的是钱,到时你和他说清楚就行。"

老李喜道:"老大就是老大,这法子都能想到。"

我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老李想也不想回道:"越快越好。"

我看了看时间,道:"你等曹克来了,把事情交给他再走吧。还要提醒你一句,南极不像内陆,到时你自己要小心。你那陈教授的生死我不管,你给我好好活着回来。"

老李连忙点头应是,退了出去。

我伸个懒腰,只怕这安逸的日子是没喽。

→第四集 南极洲(二)←

夏绿地是离公司只有十多分钟远的一家高档茶餐厅。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但我直等到四点钟才慢悠悠从公司走出来。谁让她早上放我鸽子的,这回也让她尝尝等人的滋味。

走到夏绿地,门口的迎宾小姐刚问完,听到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有人摆着手大声叫着:"谢东秦,这里,这里!"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一身少妇打扮。长得倒是不差,脸上画了淡妆,身材很丰满,却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乳白色T恤,胸前显得很是伟岸。

走近了,还是没有认出到底是谁。她倒是很热情,让我坐在她对面,又点了一壶花茶,丝毫没有在意我迟到的事。

她看着我,一声赞叹道:"这么多年了,你到是一点儿没变。你看我,我可是老了。"

我心想,看她样子三十多岁,又自称是老同学,那么最多也就认识十几年。别说十几年了,我一千多年都没变过,只得随口敷衍道:"是啊,都是保养得好。"

她赶忙问道:"你是怎么保养的?"

我心想,要是跟女人扯到这个问题,那怕是没完了,赶紧地跳过了,直接问道:"没什么。对了,你是哪位?"

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大声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她这一叫,邻桌的人都望了过来。那眼神,好像我是一个负心人一样,弄得我好不尴尬。不禁低声道:"对不起,小姐!我真的不记得了。"

她眼睛里泛起几点泪光,道:"我是你素妹妹啊,东秦哥哥。"

我一怔,原来是她,柳素。

柳素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她是班上的一个开心果,性格十分开朗活泼。人虽然长得不漂亮,但却总能给人带来欢笑。那时班上几个特别出众的男孩都喜欢和她在一起玩,其中有几个都把她认作干妹妹,也包括我在内。大学毕业后我就来到了这个南方小城,原来的同学都断了联系,和柳素也是多年不见了。只是听说她毕业后留校任教,不久嫁给了邻校的一名教授。那教授姓什么不知道,但却比她大了足足三十岁。看她现在的样子,与当年变化太大了。完全不再是那个戴着牙套,跟在我们后面的女孩了。虽说还算不上美少妇,那也比一般人强多了。

想到这些,我不禁有些歉然,让人等了一个小时不说,来了还认不出人,不禁道:"真对不起,没想到会是你。"

柳素一脸释然,道:"大学毕业后,我爸怕我嫁不出去,送我去了日本整容。回来后,大部分同学都认不出我了。"

她这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开始我还以为我记性出了问题,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但她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呢?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她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地址呢?

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道:"你既然来找我,必定是有什么难事吧?以我们的交情,能帮得上的忙,我是义不容辞。"

她听我一说,突然落下两滴眼泪,道:"不是我,是老宋,老宋出事了。"

我给她这一下弄懵了,怎么说着就哭起来了。我伸出手轻拍着她手掌,道:"老宋是你丈夫吧?"

柳素点点头,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擦了擦眼角,道:"是的。"

我安慰道:"没事,慢慢说。天塌下来,有我扛着。"

柳素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道:"事情是这样的。三个月前的一天,我到东北出差,一共去了七天,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老宋也不在了。打他手机一直关机,打电话去学校问,学校也说他好几天没来上课了。我发现情况不对,怕他被人绑架了,就马上报了案。不久来了一帮警察,他们在现场忙了好一阵后,确定不是绑架,只立个人口失踪。就这样,三个月过去了,还没有老宋的消息。我听说你开了个私家侦探公司,就想找你帮忙查查。"

我一边听她说,一边敲着桌子在想。她是怎么一见家里被翻乱后,就猜想是绑架,而不是入室抢劫。一般人看见这种情况,首先想到的是小偷而不是绑架。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当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很清楚的。但这十几年没见了,她变成什么样了,我却不清楚。看来,还是把事情问明白的好,于是问道:"对这件事,我有两个疑问。一个是,你一入家门怎么会马上想起绑架?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柳素低着头,双手揉着手帕,道:"老宋的课题一向受到学术界的重视。特别是他这几年新立的项目,都是非常机密的。在我出差的前一天,老宋曾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想出高价购买他的研究成果,他没有答应。这件事老宋并没放在心上,我到是替他担了几分心。后来老宋又接到一个电话,脸色阴晴不定,那时我就猜到会出事。结果……"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我安慰她道:"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愿意。你还是说说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吧?"不是我非要抓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实在是事关重大。要是人人都能随随便便找到我,不说以前的仇家,就是这些老同学都会把我烦死。

柳素回道:"是老宋告诉我的,他说出了事可以找你。"

我顿时愕然,怎么想也想不到竟然是她老公告诉她的。

只听她又说道:"前几年一天半夜里,他突然把我叫醒。告诉我,如果他出了事的话,只要找到你,就一定有办法能够解决。当时我也很吃惊,我还以为你们是认识的。但看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不认识老宋。"

我点点头,问道:"那他让你出事后马上找我,你怎么过了三个月才来?"

柳素红着眼,道:"那时他突然失踪,我一下子生活失去了重点,脑子里一片空白。最近才想起有这么件事,于是急忙写了一封信给你。"

我皱着眉道:"你怎么不先打电话过来,而是写信呢?"

柳素道:"老宋只留下一个地址,电话是我到了这里后,查号码百事通查到的。"

我恍然大悟,但她为什么早上又放我鸽子呢?有急事,还放人鸽子,看来她这十几年也变得有些不太厚道,于是问道:"信上不是说早上八点半的吗?你怎么没来?出了什么事吗?"

柳素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因为天气原因,飞机突然延迟了一个小时,所以……"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柳素突然抓着我的手,道:"你能找到老宋的吧?老宋不会有事的,对吧?"

我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突然,我一想还没问她嘴里那老宋叫什么呢,于是问道:"你老公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