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穿越清朝的太监》》 · 流泪的毛驴 · 2026-07-25
萧然一怔,不觉抬起头来,道:“啊,原来是宁薇公主!”这一抬头,顿时象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动也不会动了。
如果说皇后是倾国倾城的颜色,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子就象是天上的仙子,清丽绝伦,竟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只见那一张白的几乎透明的脸庞,娥眉淡扫,双眼有如秋日深潭,深邃幽远。鼻子如同玉脂碾成的一般,嘴唇是一种自然的嫣红。乌黑的长发松松的拢在颈下,纤弱的身子裹在大红斗篷里,衬着皑皑白雪,整个人看起来就象是一副精致的工笔画,竟找不到半点缺憾瑕疵。只是神色间十分冰冷淡漠,宛如冰雪一样,看不到一丝暖意。
萧然此时与她目光相对,就再也不能挪开,只觉得耳边有一面大鼓通通的敲响,嗓子一阵阵的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虽然这皇宫里佳丽无数,但到底是媚态憨颜,几曾见过这般脱俗的女子?
他猜的不错,这个女孩,正是道光皇帝的第八个女儿,年方十八的寿禧和硕公主,乳名宁薇。这位公主自小体弱多病,性情也孤僻的很,不大与人接触,跟她妹妹宁馨正好相反。只爱抚琴作画,这日刚下了雪,便让宫女伺候着到这闻香阁来泼洒丹青。不期遇上萧然,因为久闻了他的大名,这才随口一问,哪知这奴才竟瞪了一对色眯眯的贼眼如此放肆的瞧着自己,那眼神倒象是恶狗瞧见了肉骨头一样。
宁薇公主一阵愠怒,苍白的脸上顿时浮起一阵红晕。张嘴想叫人把这大胆的奴才拖出去治罪,左右一瞧,才想起贴身侍女香梅给自己取药去了。这一来更觉得一口气顶了上来,忍不住连声咳嗽起来。
萧然这才回过神儿来,不禁吓出一脑门子冷汗。心说我他妈咋就改不了这个德行,当初就这么盯着皇后瞧,还好一时聪明说瞧见了凤凰,好歹没让咸丰砍了脑袋。这次却不知该怎么说?难不成是瞧见凤凰蛋了?
掩饰的干咳了两声,谄媚的道:“才下的雪,容易着凉。主子您身子单薄,还是回宫去歇歇吧,可千万别冻着。”
宁薇公主皱眉道:“不用你管,你先下去吧。”
一般主子让奴才退下,都会说“跪安”这两个字。萧然听了这语气,就知她是动了气了。讪讪的正要退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串银铃般的娇笑,跟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姐姐,就猜你一准儿在这里!是不是又忙着画画呢?今儿画的什么,快给我瞧瞧!”
萧然听了这个声音,下意识就想逃。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一声娇呼:“好呀,你这个狗奴才,原来竟躲在这里!”跟着耳朵一凉,被揪了个正着。
不用说,每次都用这种亲切的方式打招呼的,那一定是宁馨公主了。其实雪瑶最近也挺喜欢扭耳朵的,不过人家是生气了才扭,高兴还亲个嘴儿、给个甜枣什么的。惟独宁馨这死丫头,无论生气还是高兴,都他妈要用那罪恶的爪子摧残老子这两个可怜的耳朵!
龇牙咧嘴的请了个安,宁馨娇笑着放开了手臂,道:“你这奴才还真会拍马屁,巴巴儿的就跑来伺候起我姐姐来了!姐姐,你画完了么?快让我瞧瞧。”
宁薇公主素来喜欢安静,给她这一闹,也就没了兴致。搁了笔微一皱眉,道:“香梅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算了,我身子也乏了,咱们回吧。”
萧然连忙讨好的道:“主子,让奴才替您把这画具收拾了吧。”颠颠儿的跑去收拾那张小几,宁馨呸了一声道:“马屁精!”随手捏了个雪团,抽冷子塞到萧然脖子里。
萧然刚才吓出一身的冷汗,给这一冰,猛的一哆嗦,忍不住异常响亮的打了个喷嚏。可巧正走在宁薇公主对面,这雨点一般的口水竟一点没糟蹋,全都喷在宁薇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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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吓的魂都飞了,手足无措。实在是吓得昏了头,竟伸手去擦拭宁薇公主的一张俏脸。宁薇这时整个人都傻掉了,半天楞是没缓过神来。直到那一双大手碰到了自己的肌肤,才一下子惊醒,不由得尖叫一声,伸手猛的向前推去。慌乱中又推了个空,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宁馨也明白过来,情知闯了大祸,一把抱住姐姐,叫道:“狗奴才,作死啊你?还不快跪下求饶!”
萧然恨不能一巴掌把这死丫头抽到南半球去,心说你妈了个叉的,还不都是你这贱人坑老子?连忙跪在大雪地里,不住的道:“奴才罪该万死,求主子开恩!”
宁薇公主自小身子骨单薄,人人都让着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恼羞成怒,只觉得手脚冰凉,身子颤抖个不停,咬着牙的道:“杀了他,快杀了他!”心里一急,泪珠子扑簌簌的滚了出来。
宁馨忙道:“好姐姐,千错万错都是妹妹的错,本想着捉弄捉弄这个奴才,逗咱们俩一乐,谁知道弄成了这副样子。姐姐,他,他也不是成心的,你要是生气,就责罚馨儿好啦!”说着竟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宁薇公主虽然自来淡漠,对什么事情都浑不放在心上,但却不象宁馨那般任性不讲理。只是一时气的急了,总觉得这口气咽不下。但怎么也没想到宁馨这个金枝玉叶娇宠惯了的公主,竟然替一个奴才跪下求情,实在是天方夜谈一样。但要说就这么饶了这个奴才,委实不甘心。这么左右为难,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萧然努力的撅着屁股,脑袋搁在冰凉刺骨的积雪里,冻的直哆嗦,始终不敢抬头。宁馨站起身,掏出绢子给姐姐擦拭脸颊,一边软语哀求,宁薇公主只是哭个不住。三个人就一时僵在那里。
这边正哭的稀里哗啦的,呼听假山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乱糟糟的有不少人。一个声音道:“瑞雪兆丰年,这一场大雪真是托了皇上的洪福。得了这个好兆头,看来明年一定是个国泰民安的好光景呐!”
只听一个有些气喘的声音说道:“希望如此,希望如此吧!这几年实在是烦心的事不断,又是天灾,又是人祸。但求这老天爷也开开眼,明年是个丰年就好,不单是老百姓,就连朕也有了盼头呢。”
萧然听了这声音,眼前一黑,几乎昏倒。来人固然是咸丰了,非礼他个母亲地,都快精尽人亡的家伙不好好在寝宫呆着,怎么就这么巧的跑这来闲逛?这可要了血命了!
正大叹特叹倒霉,咸丰领着一帮子人,已经转了过来。看到萧然,不禁一楞,道:“才找不见你这奴才,没的跑这来做什么?你……”话还没说完,忽然瞧见了公主姐俩,那宁薇抽抽搭搭哭的跟泪人似的。不禁惊讶道:“怎么着,八妹,这是哪个不要命的欺负你来着?”
不用说,满皇宫里有一个算一个,要说这胆大不要命的,除了萧然恐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咸丰马上就明白了,大吼道:“大胆奴才!是不是你唐突了公主?”
原来这咸丰一觉睡到午后,虽然身子还有些乏,看了天降这一场瑞雪,心情大好,正赶上六额附景寿、怡亲王载垣率了一帮子人来请安,便兴致勃勃的邀大家一同赏雪。景寿就站在咸丰身后,他是御前大臣,见了这样子,搁在平时就要大喝一声拿下的,但那一次在龙王镇和兴元县,毕竟是承了萧然的情,不免踌躇起来。看了看载垣,发现他也愁眉苦脸的,不知该如何下手。
随驾的侍卫们不管这一套,以为铁定是要拿下了,撸胳膊挽袖子,在一旁越越欲试。宁馨忙跳了起来,叫道:“你们谁敢!”这丫头一向出了名的蛮横,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下意识退开几步。。宁馨跑到咸丰面前,搂着他胳膊撒娇撒痴,凑在他耳朵边低声把经过说了一遍。咸丰皱着眉道:“都是你这丫头,恁地调皮!”亲自上前扶起宁薇公主,温声劝道:“莫哭,莫哭。朕给你做主,一定好好惩治这个奴才,替你出了这口气!”
萧然听了,心里就是一凉。完,不管这事赖不赖我,看来咸丰都不打算饶我了。今这罪要是不砍头,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只听咸丰喝道:“来啊,把这奴才拖出去,给我……重打五十杖!不,给我狠狠的打他八十杖!”
啊?萧然一楞,我靠,这都不砍头,你这皇帝怎么当的啊?你丫不是发烧脑子进水什么的吧?偷眼一瞧咸丰,正淫荡的朝他眨了眨眼,似乎再说:怎样,够哥们吧?萧然这下彻底晕了。
咸丰刚得的玉娇那个风流俏娇娃,还巴望着萧然从中间拉皮条呢,哪舍得就这么把他给砍了?再加上他累建奇功,因此竟格外的开恩。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呆住了,宁馨一下跳起来,欣喜叫道:“狗奴才,还不快谢恩!”
载垣、景寿也都冲他直眨眼。萧然这才醒过神,鸡啄米似的磕头谢恩。宁薇公主本指望着皇兄替她做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也回护起这个奴才来,还有那景寿,载垣,感情一班子人都护着他,单只欺负自己一个。万般委屈涌上心头,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刑慎司的小太监把萧然拿翻在地,横拖倒拽的弄出园子。领头的一个从布袋里抽出一根竹杖,低声道:“萧公公,对不住啦。咱下手的时候,还望公公你体谅下咱们,配合着叫两声。”说着话撸胳膊挽袖子,把那竹杖高高扬起,恶狠狠的打了下来。啪的一声脆响,萧然不禁一楞,倒跟拍打灰似的,根本不觉得疼。马上就明白这是人家手下留了情,扭头感激的一瞥,杀猪样的叫了起来。
萧然是个什么样的角儿,别人不清楚,刑慎司的人是再了解不过了。上次皇宫里私劫刑狱,持刀行凶,搁别人早杀了几十个来回了,惟独这萧然,屁事没有不说,摇身一晃,楞是混了个五品的总管。这说明什么?人家有皇上撑着呗。这一回眼看着把个公主欺负成那样,搁着别的奴才都恨不得抄家灭族了,结果只赏了个八十杖,分明是皇上有心纵容。刑慎司的太监们都是些伶俐的主儿,平时主子说要收拾谁,同样的话,语气不一样,他们都是能分出轻重来的。下手轻重,心里有数的很。何况这次有皇上保着,因此那竹杖打的响亮之极,却是不疼不痒的。萧然心说手艺练到这个地步,真是人才啊!
不一时,八十杖打过,那太监叫了声得罪,把萧然扶起来。萧然装的跟高位截瘫似的,由两个小太监搀了,进到闻香阁去。
宁薇公主这时还气的浑身发抖,看见萧然,杏眼圆睁,恨不能一口水吞了他。萧然把头一扭,假装没看见,心说怎么着你咬我呀,哈哈,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一瞧咸丰身后,顿时吓的一哆嗦。一共站着六个人,除了景寿跟载垣,还有两个老头,两个年轻人,都穿着便装,一个也不认得。那两个年轻人一个长得跟山顶洞人似的,惨不忍睹;另一个却是文质彬彬,十分的风流儒雅。奇怪的是这两人都瞪着两个通红的眼珠子,狠命的盯着自己,看那架势就跟随时要冲上来PK似的。萧然一缩脖子,心说我他妈招你啦?
咸丰领着公主,跟载垣、景寿,还有那两个老头都坐在园子中间的亭子上。亭柱上悬着一幅丹青,墨迹似乎还没干透,正是刚才宁薇公主画的那一幅。仔细一瞧,原来画的一幅寒梅映雪图,那满园子的亭台山石都画的活灵活现,瑞雪一派,寒梅千树,栩栩如生,极具神韵。唯一不同的是那梅树上都画满了梅花,正迎着风雪傲然绽放。
众人正在品评这画,只听一个白胡子老头摇头晃脑的说道:“古人云,胸有丘壑,笔下如神。宁薇公主这一幅丹青,清秀雅致,别具匠心,的确是难得的妙笔。难能可贵的是竟加了这怒放寒梅,为这满园素色顿添了勃勃生机。天降瑞雪,腊梅迎春,画者期盼严冬早过、春回大地之心跃然纸上。妙哉,妙哉!”
萧然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你丫就说公主在怀春,不就结了?罗里罗嗦的一大堆。另一个宽额长脸的老头生怕捞不到马屁拍,赶忙道:“正是,正是!这一幅画乃是暗喻我朝虽经波折,却终将冬去春来,万象。宁薇公主可谓用心良苦,单这一份心思,便难得的紧!”
宁薇听得谀词如潮,全无表情,淡淡的哼了一声。萧然却一下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哪有什么良苦用心?她不过是喜欢梅花罢了。她那个贴身侍女,不就是叫做香梅么?溜眼一瞧,她身后果然站着一个女孩,捧着一只细瓷茶盏,估计是公主喝的药吧。那香梅正倒竖着双眉,恶狠狠的盯着他。萧然叹了口气,妈的,老子好歹也算不难看吧?难道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却见咸丰颌首笑道:“说的好,熙都统、诚勇公都说的甚好!可见朕的八妹也知道替皇兄分忧了呢,不枉了朕疼你一回。”
宁薇公主没说什么,宁馨却低低的啊了一声。咸丰道:“对了,馨儿,你还没见过诚勇公吧?今既然赶上了,就见个礼吧。”指着那个长脸老头跟他身后的山顶洞人道:“这位就是诚勇公裕恒,你未来的公公;这位是他的公子德徽。”
宁馨公主怔怔的看着那个山顶洞人,嘴巴张的能塞下个苹果。呆了半天,哇的一声就哭开了,咸丰吓了一跳,道:“你这丫头,又怎么了?”不过很快就明白是为什么了,不禁皱眉连连摇头,表情十分尴尬。
山顶洞人德徽自打第一眼瞧见宁馨,两个眼珠子几乎就没离开过那张俏脸。本来给她这一瞧,还有些害羞呢,谁知她竟突然大哭起来,一时手足无措。裕恒也很是尴尬,情知公主实在是给自己儿子那别具一格的长相给吓坏了,连忙起身道:“不敢,不敢!公主金枝玉叶,微臣怎敢受礼。”另一个白胡子老头憋着嘴好容易忍住笑,回头瞅瞅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神情很是得意。似乎在说:你瞧咱这儿子生的,那叫一个英俊!瞅你那儿子,长的就象禽兽,不吓着人公主才怪哩!
这个白胡子老头,就是二品副都统熙拉布,身后那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是他的儿子瑞林,也就是宁薇公主的未来驸马。瑞林在咸丰五年指婚之后,皇上赐名扎拉丰阿,字鹤汀,现任三等御前侍卫,是个正五品。瑞林跟宁薇是早见过面的,并且他相貌英俊,又有文采,宁薇公主对他的印象很是不错。
宁馨原也见过这瑞林,心想皇兄跟额娘都那么疼我,姐姐的夫婿如此,我的肯定比她还帅。不曾想原来这个德徽长相竟是如此的意外,想想这一生将要面对这样一张脸孔,忍不住悲从中来,哭的稀里哗啦。
咸丰好一阵头疼。按说把这如花似玉的妹子嫁给这么个东西,他心里也十分的不落忍。可惜指婚虽然是顶着他的名,实际上却是当年的康慈皇太贵妃一手操办的,现在木已成舟,有什么办法?忽然想起萧然的那个美容院,心说得,回头直接把他送去,好歹的也捣饬个人模样出来便了。
宁馨在那边哭的悲悲戚戚的,偏又不肯下去,恶狠狠的盯着德徽,把这爷俩瞧的心里一阵阵的发毛。咸丰生怕这宝贝妹妹发飙,也不敢劝,干咳了两声,道:“今儿咱们是来赏雪的,大伙心情都好些。有什么劳什子的烦心事也不要想了。对了,久闻鹤汀才华横溢,极富文采,你便以这雪为题,做一首诗来如何?”
那瑞林正心花怒放,巴不得出来现一现。这时听了皇上叫自己的字而不呼名,更是受宠若惊。当即上前,一拂衣袖,微微躬身道:“尊旨。”回身漫步走出亭子,微风轻拂衣袂,越发衬的他长身玉立,潇洒之极。
这厮却也真是有那么几分才情,看着满园子的山石树木,雪卧寒梅,略一思忖,朗声吟道:
“瑞气东来春尚早,
琼山自把玉飘摇。
醉卧梅林解冰甲,
欲向天公借妖娆。”
话音一落,亭中众人轰然叫好。载垣抚掌赞道:“妙,妙!好一首七绝,鹤汀的才华当不输于当年的叔夏、公谨了。尤其是那一句‘醉卧梅林解冰甲,欲向天公借妖娆’,堪称大家手笔,难得的是竟跟宁薇公主的丹青寓意相同,真真儿的是心有灵犀了!好,委实妙极。”
宁薇公主听了这话,心里也觉得美滋滋的,便转头向载垣瞧去。蓦地脸上腾起一片红晕,柳眉倒竖,只见载垣的身后,正站着那位死不要脸的萧公公,让两个小太监搀着,装成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两个眼睛正贼忒忒地盯着自己偷看。那色眯眯的样儿,恨不能从眼睛里伸出手来将自己一把搂了去!
萧然这辈子最爱的只有两样儿,一是银子,一是美女。
放着这样一个天仙般的美女在眼前,那能忍得住?左瞧右瞧的,恍惚间就觉得那一颦一笑都象在对自己撒娇撒痴,那娇嗔万状的模样,竟瞧的身子都麻颤颤的不能自已。
宁薇气的手脚冰凉,有心发作,又怕众人都回护他,没的倒惹一番耻笑。低了头恨恨的啐了一口。恰好瑞林走过身边,低声道:“公主怎么了?”宁馨咬着牙道:“瞧那个死太监!”
瑞林回头一瞧,正迎上萧然淫荡的目光,恨不能扒光谁的衣服一样。给他这一瞅,立刻装的若无其事的转过脸去了,居然还脸不红心不跳的。瑞林恨的牙痒痒,但他早听说了这厮是皇上、皇后身边的大红人,担心弄他不过,强忍着气道:“别理他,一个狗奴才……”
他声音本来很低,偏萧然天生耳朵长,竟听了去。顿时一股怒火直冲霄汉,妈了个巴子的,公主叫我狗奴才,我都想抽她丫的,你是什么东西,还没当上驸马、主子什么的,居然也敢这样骂我!一时按捺不住,恨不能冲上去跟他PK。
只听咸丰说道:“鹤汀的文才,可称得上是卓尔不群了。有此妹婿,朕心甚慰。德徽,你也将是本朝驸马,朕命你也赋诗一首,凑个好事成双!”
德徽还没说话,裕恒先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道:“皇上开恩,小犬委实不能……”
咸丰大手一挥,笑道:“诚勇公不必替他打掩护,今儿都是自家人,便赋上一首又有何妨?快快作来!”
其实咸丰这么做,也是一番好意。宁馨本来就对这德徽瞧不上眼儿,只盼着他能有几分才情,好歹是个安慰。裕恒这一家子乃博罗持氏,世袭的诚勇公,按说也算是王公贵胄、世家公子,即便不及瑞林的才华,总不至于太差吧?
岂知这德徽还真就不是一般的差。这厮自小浪荡,只好提笼架鸟、沾猫斗狗的,学问是狗屁不通,三字经都念不下来,你想能做诗么?但皇命难违,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裕恒悲愤的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个小王八蛋自求多福吧!也怪当初老子跟你娘没正形,怎么就把你研究成这德行呐?
德徽也不懂那做诗的规矩,照着瑞林的样子装模做样的摇了两摇,拽啊拽啊的也走到亭子外面去了。偏这厮长的又不象瑞林那么俊朗,走的这几步,倒活象个大王八。众人都强憋着没笑出来,宁馨小嘴儿一扁,又要哭了。
出了亭子,德徽一下就忘了题目了,挠头想了半天,又走了回来,道:“敢问皇上,刚才出的什么题目?”
咸丰一口茶喷了出来,强按着肚子道:“雪。”
德徽掰开手指头数了数,就一个字,大喜道:“这个题目容易。”转身又走出亭子。身后那一帮子人都捂着嘴,憋的满脸通红。
那德徽站定身形,昂首挺胸,左手倒背,右手横舒,还真拿出那么几分架势。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吟道:“雪……”
众人正凝神听他下文,谁知竟没了声,过了好一会又道:“雪……”再听又没了。憋了半天,又是一句:“雪……”
亭子里的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熙拉布喘着气道:“雪、雪、雪,这诗倒真是简单的紧,而且琅琅上口。”
裕恒怒道:“有什么好笑的,你没听过鹅、鹅、鹅,曲颈向天歌么?”
德徽这时也真急了,抓耳挠腮,不知怎么竟给他弄出来几分急才,脱口道:“天上下雪地上接!”
众人又笑开了。裕恒气的张开五个手指使劲冲他摇,意思提醒他这诗是五个字的,谁知他竟误会了,脱口来了一句:“爪子冻够戗!”
咸丰等人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把亭子顶儿都掀了去。裕恒老脸通红,想死的心都有了。气的使劲一跺脚,不成想德徽看在眼里,竟脱口而出:“走路还有点瘸!”
一时间,亭子里众人前仰后合,东倒西歪,连载垣和景寿都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哎哟、哎哟”的直叫唤。宁馨再也憋不住,哇的一声号啕大哭。
萧然这时也顾不上看她,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宁薇。这个冷若冰霜的人儿此时也咯咯娇笑起来,那笑容就象清风吹过,百花在春天里一起绽放,说不出的妩媚娇艳。萧然心通通的狂跳,仿佛一用力就能跳出嗓子眼儿。这一刻估计就算宁薇让他立即去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宁薇觉得身旁异样,一扭头,正迎上萧然直勾勾的眼神。顿时气的浑身发抖,伸手一拉身旁的瑞林。这瑞林就算脾气再好也按捺不住了,劈手抓了香梅手中的药盏就要丢过去。说话这可就要惊了圣驾,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宁薇吓得赶紧拉住他手道:“算了,别和他一般见识。”
萧然这才回过神儿,一瞧着那只白的几乎透明的纤纤玉手拉在瑞林的手上,就觉得心头象是给锥子扎了一样,一阵刺痛。两眼一黑,几乎晕倒。偏偏瑞林又咽不下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你个狗奴才!……”
萧然小宇宙顿时爆发了。心说你个***王八蛋,又敢这样骂老子!我要是不折腾折腾你,这卑鄙无耻下流淫荡的外号就白叫了!妈的不都说你有才么?老子就抢了你的风头,让你瞧瞧什么叫真正的有才!
眼珠一转,照着大腿上狠掐了一把,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众人都十分惊讶的看着他,咸丰奇道:“却又作怪!好好儿的大伙都在笑,你哭什么?”
萧然道:“回万岁爷,奴才罪该万死!实在是德额附的这一首诗作的太感人了,真的是悲天悯人,心系百姓!奴才一时忍不住,感慨万千!”
这一来众人更是奇怪了,咸丰不解的道:“还真奇了,你倒说说看,怎么就悲天悯人、心系百姓了,又有什么可感慨的?”
宁馨这时也忘了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然脸上。
萧然抹了抹眼泪,道:“万岁爷既然动问,奴才不得不讲。不过在奴才讲之前,斗胆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求万岁爷恩准。”
“讲。”
“能否劳动侍卫大哥,到宫外去随便请一个平头百姓回来?”
“这……”百姓入宫,这在当时是不允许的。不过咸丰一时起了好奇之心,转头瞅瞅载垣跟景寿,这两人也想知道个究竟,当然没意见。“准!”咸丰朝侍卫一挥手,“按他说的办!”
侍卫领命,一路飞奔着去了。不大一会,领回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那老汉活了五六十岁,哪寻思过竟能进皇宫、看见皇上,真是做梦也不敢想。
“小三子,人也带来了,快跟大家讲明白吧。”
“庶!”萧然斟酌了一下词句,胸有成竹的说道,“德额附的诗,记得头两句是‘雪、雪、雪,天上下雪地上接。’万岁爷,您是神龙天子,自然就是天了。那么敢问万岁爷,这地是指什么?”
咸丰想了一下,道:“这个……自然是指百姓了。”
“对啊。万岁爷请看,这就咱大清国的百姓。”萧然一拱手,道:“劳烦侍卫大哥,把这位老人家带到亭子上来。”
侍卫不敢怠慢,忙将那卖糖葫芦的老汉推到亭子里。萧然让两个小太监把自己搀到老头面前,抓起他一双手,高高扬起,道:“大家瞧,这是德额附的第三句诗:‘爪子冻够戗’。”
载垣、景寿众人好奇,都围上去看。德徽也想过去,却被裕恒使劲向后拽了一把。德徽楞了一下,刚要说话,却听宁薇公主啊的低呼了一声,接着是宁馨公主的声音:“天呐,这是……这还是手么?”
咸丰觉得十分诧异,命那老汉呈上手来细细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那一张手掌,横七竖八的裂开了无数道口子,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有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冒着黄水,咸丰这一瞧,差点吐了,跟着是心里一阵刺痛,一阵凄凉。
一时众人都不说话了。熙拉布翻着眼皮,不服气的道:“那第四句怎么讲?”
萧然向那卖糖葫芦的老汉道:“请老人家下亭,在雪地上随便走两步。”
寒冬刚至,天气骤冷。那老汉显然家里还没有预备过冬的衣物,身上本就单薄,脚下穿着一双八搭麻鞋,胡乱裹着一片毡布。毡布早已经残破不堪,有的地方都快露出脚趾,踩在冰雪里,顿时一股寒流直透脚背,走起路来,果然竟是一瘸一拐的。
“这便是第四句:‘走路还有点瘸’!”
萧然挣扎着跪倒,伏地大哭,“万岁爷,德额附的一首诗,奴才不敢评价文采如何,但这实实在在的是穷苦百姓的写照啊!古有白乐天之《卖炭翁》,‘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尤炭贱愿天寒’之句,催人泪下;今有德额附,‘爪子冻够戗,走路还有点瘸’之言,朴实无华,毫无造作。更难得额附贵胄之体却能体察百姓疾苦,感人至深呐万岁爷!想万岁爷心系天下子民,泽披宇内,为江山社稷呕心泣血,小三子身为奴才也能体会到圣心悠悠,皇恩浩荡!而德额附更是替万岁爷分忧,这不正是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象这样的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老黄牛精神,怎不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奴才这颗幼小的心灵,怎能不为之深深震撼!”
“好,好!难得你竟有这份心思,难得德徽竟有这般胸怀!朕真是,真是……”咸丰眼圈一红,眼泪就差点掉下来。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其实他也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德徽是草包一个。不过他毕竟是自己的妹婿,倘使这种事情传了出去,那么不光是自己这个皇帝的脸,连爱新觉罗的脸恐怕都要丢尽了。这是其一。
另外一方面,这咸丰倒也真是个仁厚的君主。历史记载,当年道光皇帝斟选太子的时候,六阿哥奕䜣无论在武功才智,都在咸丰之上,最终咸丰得了皇位,却是另有缘故。
当年道光皇帝选拔太子,在咸丰和奕䜣之间颇为摇摆,特意举办了一次南苑会猎,想看看诸皇子的表现。奕䜣的箭法在阿哥中是最好的,猎获自然最多;咸丰自知武功不是六弟的对手,索性一箭没发,空手而归。
道光很是生气,问他为何两手空空就回来了,咸丰却说:“父皇恕罪,儿臣以为眼前春回大地,万物萌生之际,正是禽兽生息繁衍之期,儿臣实在是不忍心杀生,恐违上天的好生之德。”
这话说的道光连连点头,心想是啊,春光明媚,万物繁衍,飞禽走兽竞相传宗接代,朕怎么忽略了这一层?还是四阿哥心地善良,用心良苦,这种品德实在是可嘉可庆,若是日后由他继承皇位,他必定以仁慈治天下,天下百姓岂不乐哉!
后来道光病重,即将归位,特招咸丰和奕䜣入对,藉以决定储位。问到奕䜣的时候,对军机大事、治国安邦回答的头头是道。咸丰自知不是对手,问到他的时候,啥也不说鼻涕眼泪的就是一通哭。最后整了句:“阿玛,此时儿臣方寸已乱,实在无法虑及安国之事,恕儿无能,倘若阿玛有什么不测,儿愿伴驾西行,永伴阿玛身边。”
当然,这些计谋不是出自咸丰本人,而是他的老师杜受田所授。
道光皇帝听了,倍感宽慰,有此孝儿,不枉为一生也。他暗自思量:奕宁(咸丰的名字)虽才不及奕䜣,但忠厚仁义,有仁君之量,此乃天下百姓之福也。遂立四阿哥奕宁为皇太子,但又觉得委屈了奕沂,同时加封奕䜣为恭亲王,辅佐朝政。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恭王奕䜣的内心不甚甘服,兄弟各有心病,种下了猜嫌不和的根由。当然,这是后话。
话题扯远了,单说这咸丰,一向以仁厚治天下,对子民倒真的很是慈怀眷顾。因此看了那卖糖葫芦的老汉那般凄惨,心中尤为不忍。所以经萧然这一番表白,竟感动的几欲落泪,一时想不开,走上前去,亲手脱下身上价值千金的狐裘披在那卖糖葫芦老汉的身上。
他可不知道,这么一来倒把老汉给坑苦了。这么名贵的狐裘,是万万不敢穿着出去走街串巷叫卖糖葫芦的;搁在家里还怕贼惦记,要说卖了换银子,这可是今上御赐之物,就算他敢卖,也没人敢买。
咸丰龙颜大悦,连连夸奖德徽为国分忧,体察民情,竟饬封了一个正四品的副骁骑参领,品级居然比瑞林还高!可怜的裕恒老头狂喜之下几乎中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这位萧公公没来没往的就帮自己说上话了呢?争足了博罗持一家的面子不说,还替儿子捞了这么大个顶子!一时激动的老泪纵横,恨不能给萧然磕个百八十个响头,甚至是以身相许,也都是可以考虑的。
不过这时的萧然还远没有达到目的,故意叹了口气,又道:“德额附这诗做的简洁直白,却深味百姓疾苦。可就不比那些自命风流、嘴下不着边际、一味胡诌八扯、欺瞒圣听的才子了!”
瑞林跟熙拉布爷儿俩本来就嫉妒的眼珠子都蓝了,听了这话,浑身的火气一下就腾了起来,异口同声的吼道:“狗奴才,你说谁?!”
载垣在旁边沉声道:“老熙,不可胡说!”
熙拉布爷儿俩这才知道一时气糊涂了,说错了话。毕竟瑞林现在还不是什么主子,再说萧然又是皇上身边的人,这一声狗奴才,实在忒大胆了。这两人倒也机灵,扑通跪倒在地,连声称罪。
咸丰这时心情大好,又看了宁薇公主的面子,也不十分在意。他着急听萧然的下文,催促道:“快讲!”
萧然道:“本来瑞额附的诗,萧然身为一个奴才,是万万不敢品评的。既然万岁爷有命,奴才也只好斗胆了。诗者,来源生活而高于生活,所行所述应当切合实际。若是只为了追求文采,尽挑那些华丽辞藻堆砌,是为空洞无物;若是一味的牵强附会,哗众取宠,那就成了无病呻吟了。记得瑞额附的诗里,有一句‘醉卧梅林解冰甲’,才怡王还夸这句写的好,是么?”
载垣对萧然的手段可见识的多了,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一跳:好好的你扯我干嘛?我又没招你。忙道:“我哪会品诗?不过是随口一说,听着顺耳罢了。”
萧然道:“着啊,只这一句,实在是胡说八道,欺瞒圣听,却不只瑞额附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是何诚心?”
瑞林吓了一跳,怒道:“我哪里胡说八道了?”
萧然道:“北地严寒,百姓尚且衣不御体,每年不知有多少人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瑞额附却为了哗众取宠,而怂恿人醉卧梅林,你可知但凡醉汉倒在大雪地里睡上一觉,可就再也起不来了!每年被这般活活冻死的,难以记数。瑞额附为了词句华丽,竟不察民间疾苦,不顾别人死活,若是真有人因了你这句诗,醉卧冰雪,以至误了性命,你该当何罪?”
瑞林气的手脚冰凉,心说我叉你老母,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么?强忍怒气,不屑一顾的道:“萧公公分明是对诗文一窍不通,这不过是夸张的手法罢了!哪有人肯因我这一句诗,就真的喝醉了跑到雪地里睡一觉?他们又不是傻子!”
萧然嘿嘿冷笑道:“这便是了,瑞额附明知没有人肯‘醉卧梅林解冰甲’,却在此胡编乱造,不是欺瞒圣听是什么?傻子都不肯做的事情,你却做成诗来呈给万岁爷,难不成你当万岁爷是傻子么?”
这一来,咸丰脸色顿时难看了不少,眉头也皱了起来。瑞林脑门上汗珠子登时就滚了出来,心说完,上了这狗奴才的套了!饶是满心机智,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熙拉布老奸巨滑,连忙跪道:“皇上圣明,微臣一家世代为主忠心,日月可鉴!小犬才疏学浅,年少无知,难免词有疏漏。既然这位萧公公深谙诗道,何不请公公改成更好的,也让臣等受教一二?”
须知赋诗容易改诗难,想词句通顺,衔接得当,又必须融入诗中意境,实在不是简单的事。熙拉布这是摆明了将他一军,咸丰微一沉吟,道:“有理。小三子,快快替瑞林改来!”
萧然心说你个老王八蛋,哥们早料到你这一手!亏了原来是混起点论坛的,挑字眼那是咱强项。当即道:“庶。依着奴才见地,这一句不妨改为‘醉卧寒梅解冰甲’,似乎更是贴切。”
话音刚落,载垣抚掌道:“好,好!好一个‘醉卧寒梅解冰甲’,真乃神来之笔!试想这梅树虬结狂放,正如醉酒莽夫,其上冰雪覆盖,开解‘冰甲’,‘欲向天公借妖娆’。妙,这一句竟丝毫不留斧凿痕迹,浑然天成,单单的改了这么两个字,竟然把这通篇意境都改了,绝了!实为画龙点睛!”
这一句,倒也真是萧然的一点才情,听的众人都是眼前一亮,连宁薇公主也不由自主的微微点头。裕恒跟德徽更是蹦着高的叫好。咸丰大喜道:“好,小三子有本事,也不枉了朕跟皇后调教你一回!”萧然心说呸,要说皇后调教,也还勉强说的过去;我才跟了你几天,你丫调教我毛了?
瑞林涨的满脸通红,不服气的道:“萧公公既然有如此才华,想必能做出比微臣更好的诗句。皇上,何不让他也以雪为题,赋诗一首,也让微臣等开开眼?”
众人一听,纷纷叫好。咸丰也想让萧然露露脸,却又怕他做不出来,万一也整出德徽那样的一首四不象,丢了面子可就连自己跟皇后也捎带上了,沉吟了一下,看着萧然道:“小三子,你看如何?”
萧然这时憋不住的想笑,心说在起点穿越的那些淫人,剽窃起诗词来那是个顶个的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其实哥们还真都不好意思这么干滴,瑞林,这可都是你小子逼的!
当下从容一笑,道:“万岁爷今儿心情好,奴才就斗胆凑个趣吧!”抬手望亭外一指,朗声吟道:
“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
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
唯余茫茫,
大河上下,
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
原驰蜡象,
欲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
看红装素裹,
分外妖娆。”
说到这一句,故意一顿,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宁薇公主。宁薇今天刚好披了大红的斗篷,在白雪映衬下真可谓娇艳生辉。
宁薇公主之前对萧然也没见过面,只听说这奴才运气无敌,顶子是一升再升,总脱不了马粪蛋发烧的嫌疑,以为不过是那种胸无点墨、一心钻营的阿谀之徒罢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奴才竟有如此才华,一时不禁怔住,点漆般的双眼瞬也不瞬的凝在萧然脸上。给他这回头一瞄,情知这一句“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是在说自己,顿时又羞又恼,刚产生的一点好印象瞬间就没了。忍不住脸颊发烧,心怦怦的乱跳。想起这厮色眯眯的模样,又如此大胆,公然出言调戏自己,恨不能一脚把他踹飞。
众人听的都忘了喝彩,萧然淫荡的飞了个眼神,接着念道: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
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
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
成吉思汗,
只识弯弓射大雕。”
念道这里,咸丰跟载垣几个脸色渐渐就变了,心说你个奴才居然连这些人都不放在眼里,那我们成什么了?萧然不慌不忙,继续道:
“俱往矣,
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
说着话儿望后面退了两步,刚好站在咸丰身后。那一副溜须拍马的嘴脸又露出来了,垂着手,欠着腰,把个病怏怏的咸丰衬托的魁伟高大之极。众人这才听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老半天,忽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几乎把亭子都掀翻了。
“气势磅礴,纵横捭阖,实在是绝妙的佳作!”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才华横溢,冠绝古今!”
……
一时谀词如潮。咸丰更是高兴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想不到自己在这奴才的心中,形象竟是如此高大光辉!一时激动竟抓着萧然的手,嘴唇直哆嗦也说不半句话来。
熙拉布长叹一声,同情的看了瑞林一眼,心说完,你这辈子是别想跟他逗了!心计不如且不说,单是这一份才华,咱爷俩绑一起再乘以二,那也是连人个脚指头都不如。算了吧,还是乖乖夹起尾巴做你的驸马得了。
偏瑞林死活不服气,牙咬的格嘣嘣的响,心说我要连你个奴才都比不下去,以后在宁薇公主面前也不要混了!上前道:“皇上,今儿如此高兴,良辰佳景,微臣请准为皇上怃琴一曲,聊以助兴!”
咸丰笑道:“哦,朕倒忘了,鹤汀的琴艺那是京师一绝啊!准,快快抚来。”
萧然心说怎么着,这是赛诗赛不过,又来比琴了?暗暗冷笑。却听宁薇公主也道:“皇兄既然有这份雅致,薇儿新学的几手琵琶,也来凑一凑趣吧。”
众人轰然叫好,都道:“才子佳人联袂,咱们今儿可要大开眼界了!”
萧然眼珠子顿时红了,恨的咬牙切齿。这丫头摆明是看他姘头丢了人,竟然亲自操刀帮忙!一时满肚子的醋坛子全部打翻,咬着牙暗道:瑞林,老子今天要是能让你遂了意,老子就不叫萧然!
不一时,古琴、琵琶都已取到。瑞林本就英俊儒雅,此时端坐琴前,两袖一拂,更显无比风流倜傥。宁薇公主则抱了琵琶,侧身危坐,纤细的身子自然带出一段妩媚,那冰霜一般的冷漠高傲也似乎融化了几分。
瑞林侧首向公主行了一礼,左手长划,右手食指一抹一挑,声如裂帛,穿越云霄。须臾,噌淙琴声悠然响起。宁薇一听,挑的却是一曲昭君出塞,音色悠扬,且容易合奏。当即浅浅一笑,五指轻划,与瑞林的琴音合奏在一起,端的是玉润珠圆,珠联璧合。
只这么浅浅一笑,一旁的萧然看了,身子又开始麻颤颤的,口水差点滴了出来。恍惚间倒觉得公主是在对自己微笑,一时心花怒放不能自已;一时又想起这丫头明明是笑给自己姘头的,又忍不住怒火填胸。
别人都在瞧着二人合奏,凝神倾听,只有宁馨两个大眼睛不时的瞄着萧然,看他脸上一会笑意淫贱,一会却又咬牙切齿的,神色十分古怪。再看他目光,眨也不眨的盯着宁薇,气得悄悄走到他旁边,伸手在他腰上使劲扭了一把。萧然差点叫出声来,情急一口咬在舌头上,痛的整个嘴巴都麻了。
这才回过神儿,看那瑞林两臂翻飞,前仰后合,弹得那叫一个风骚,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个损着,把鞋底使劲在水磨石的地面上一蹭。他穿的是一只小牛皮的油滂靴,在外面一冻,牛皮硬梆梆地。这么一蹭顿时发出吱的一声,十分尖锐刺耳。
抚琴向来讲究心宁气静,本来瑞林弹的好好儿的,给他这一声,手指一哆嗦,走了老大一个音儿,几乎给带进沟里去了。众人都皱眉摇了摇头,也没听仔细那一声究竟是谁弄出来的,只有萧然跟宁馨两个捂着嘴忍不住偷笑。
瑞林赶紧凝敛心神,继续弹奏。正弹在五音连环的一个节骨眼儿上,不提防又是吱的一声,比刚才还尖还响。顿时“嘣~~~”的弹了个破音出来,这一回竟把宁薇的琵琶也拐的走了音儿,听上去倒象在弹棉花。
咸丰这次听着声儿是哪出来的了,一皱眉愠声道:“小三子,怎么又不安分?”
萧然苦着脸道:“回万岁爷,奴才这腿脚不利索,屁股疼。”
咸丰这才想起他原是挨了板子的,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吩咐身旁的太监明全道:“给他搬个椅子坐。”
“回万岁爷,屁股疼,坐……坐不得。”
“那你就爬着!闭嘴!”
瑞林给他这么一搅和,心烦意乱的,真想把琴弦抽出来跑过去勒死他。勉强抑制住杀人的冲动,忍气吞声,继续弹琴。突然,“吱~!”又是一声,手腕跟着就是一哆嗦,差点把琴拨到地上去。
宁薇公主再也忍不住,满脸通红,腾的站了起来,恨不得把琵琶朝萧然丢过去。
咸丰大怒道:“大胆奴才,你又做什么?”
“回万岁爷,冤枉,这回真不是奴才干的!”萧然撅着屁股爬在凳子上,两个脚翘的老高。宁馨在一旁嘟着小嘴儿道:“皇兄,是,是馨儿……”
宁馨刚刚哭过,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巴巴的。咸丰也没办法责罚她,叹着气道:“罢了罢了,你们接着弹吧!”
瑞林跟宁薇哪还有心情弹了?一曲奏的磕磕绊绊地再也和不到一起去了,听起来连那接头卖唱的都不如。好容易终了,连个喝彩的都没有,咸丰脸色越发不豫,瑞林这时急的都快哭了。
萧然赶紧跪下,道:“奴才该死,都是奴才扫了万岁爷雅兴!不如这样,奴才斗胆为万岁爷清唱一首,若是唱的不好,请万岁爷一并治罪!”
载垣、景寿一帮家伙生怕不热闹,哄然叫好。裕恒跟德徽更是连拍马屁,极力怂恿。咸丰道:“准。要是唱的不好,当心朕再打你八十板子。”
瑞林在一旁正气的七窍生烟,上前奏道:“求皇上恩准,微臣愿替萧然伴奏。”心说你这狗奴才阴我,回头我也给你弹个稀里哗啦,能让你唱好才怪。
咸丰准奏,萧然却沉吟了一下,道:“只怕奴才这曲子,瑞额附你奏不出来啊。”
瑞林冷笑道:“鹤汀幼访明师,先后师从曹、梅、李三位国手学艺。但凡这世上的曲子,自认颇能弹奏一二。”言下之意是你尽管唱,你唱什么我弹什么。原来古典曲目都是现成的,翻来覆去的就那么百十首。瑞林精通音律,自认绝对不会让这个太监给难住的。
萧然故意道:“奴才斗胆说上一嘴:瑞额附这话,可说的有些满了。须知世间音律,林林总总,层出不穷。要是奴才唱上来,瑞额附弹不出来,那可就……嘿嘿!”
瑞林给他这一激,脸都绿了,恨不能操起琴来一下把他拍死。憋了半天,强笑着道:“好,你尽管唱,要是我弹不出来,情愿把头上的顶子摘了去!”
妈的,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萧然乐不可支。咸丰最爱看人斗嘴,笑道:“好,朕给你们做个见证!要是奏了出来,另有重赏!”他倒不是想革瑞林的顶子,实在是对这位号称京师第一琴手的准妹婿太放心了。刚才瞧见宁薇气的够戗,有心要给他些赏赐,也算捞回点面子。不曾想他这一搅和,倒一发的成全了萧然。
萧然道:“好吧。既然万岁爷都发话了,奴才就斗胆开唱了。恩,唱个什么呐?”四下一瞧,却看宁薇公主做的那画还挂在亭柱上,当即笑道:“就唱一曲梅花三弄吧。”
瑞林这时都已经摆好了琴,准备随时开弹。听了这一句,就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吐血身亡。妈的,居然没听过!转念一想,这厮一个奴才,难不成还会什么好曲子了?保不齐在那儿胡编乱造,或是哼出什么下三滥的淫词艳曲。到时抓了你的小辫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彻骨,
哪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
这一首歌唱的悠扬婉转,荡气回肠,所有人都听的呆了。瑞林擎着两只手臂,活象一尊雕塑,从头到尾楞是没下去手。
宁薇公主是最爱梅花的,更是怔怔的站在那里,一双妙目缠在萧然脸上,竟再也挪不开了。尽管她对这奴才恨的牙痒痒地,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在他嘴里竟能唱出这般缠绵悱恻、凄美哀婉的曲子,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处,恍然置身梅花丛中,缤纷落瑛熳空飘落,寒风乍起,一对恩爱恋人正依依惜别……
偏萧然又不肯停,深深瞥了宁薇公主一眼,接着是一阵深沉而煽情的独白:
“梅花一弄断人肠,
梅花二弄费思量。
梅花三弄风波起,
云烟深处水茫茫……”
宁薇公主性情本就孤僻,但凡心事从不对人说起。听了这回味深长的词句,只觉得一生中所有的忧愁烦恼一起涌上心头,恨不能立刻跟人倾诉一番。一时柔肠百结,止不住怔怔的落下泪来。
一曲终了,余韵良久未歇。在这一片银白的世界中,所有人都痴了。至于随后的喝彩和赞扬到了一个什么地步,自然也就不须细表。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此以后,萧氏唱腔迅速红遍大江南北,以至于梅花四弄、五弄、瞎弄什么的纷纷出炉。
这一日闻香阁赏雪,咸丰龙颜大悦,提出重赏萧然。但萧然却坚持不受,反复推辞,最后只求咸丰将宁薇公主的那幅寒梅映雪图赏了自己。眼巴巴看着自己未婚妻的丹青被这个淫荡的太监欢天喜地的捞了去,瑞林想死的心都有了。
关于打赌的事情,君无戏言,好歹咸丰顾虑到是自己的妹夫,才算网开一面,只是从五品的御前三等侍卫降到了六品的兰翎侍卫,总算是保了个顶子。
最高兴的要算裕恒德徽爷俩了。保住了面子不说,还混了个骁骑参领的差事,散场的时候一左一右的拉着萧然的手,千恩万谢,恨不能以身相许。载垣更是别出心裁,非要萧然把这梅花三弄的曲子教自己那个新纳的小福晋。要不是咸丰说什么也不放,直接就拉到怡亲王府去了。
咸丰现在很是郁闷:人才呀!这么个风流才子,赏个翰林什么的也不亏啊!你说朕怎么当初没发现,一时就给切了呢!
第4卷 热河风云
→第031章 - 同然堂性保健股份公司←
咸丰留下萧然不为别的,当然是盼着见那位曹寡妇玉娇了。自从前儿个尽着兴的折腾了一宿,累归累,那事儿却总觉得不足。关键是这个浪蹄子花样儿太多了,奋战一夜,竟都没有重样儿的。宫里的妃子们哪有这种功夫?跟她一比,十足的死鱼、木头。所以对于咸丰来说,这一回竟象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跟宫女偷嘴一样,完了又想,总觉得心痒痒地。
巴不得等到天晚,由萧然明全两个引着,偷偷溜出行宫,到萧府来找玉娇。这玉娇经了咸丰的开垦,竟足足的躺了两天,才下了地,一见咸丰就啊的一声,又是欢喜,又是害怕,说话儿都带着颤音儿,一双凤目水汪汪地,十足一幅“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模样。岂不知越是如此,就越能勾起男人的欲望,咸丰更是不能自已,猴急的服了药,抱起玉娇钻进房去了。
明全把萧然拉过一边,道:“皇上吃了那药,这么折腾,身子骨真的能受了么?萧总管,按说咱不该多这个嘴,只是咱们毕竟是皇上身边的奴才,回头万一出了什么事,也都得咱们担着。”
萧然也跟着叹了口气,心里担心的,却是另外一码事。
咸丰的死活,他倒不是特别关心。本来到了承德之后,他的身体情况就每况愈下,眼见得再有个半年一年的活头,也就了不的了。只要不让他死在自己手上,那一切都好说。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这紫蟾回春帖眼看就要用光了,回头要是咸丰再想了,却怎么办?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高兴的时候,怎么着都好;要是哪天拂了他的意,一刀剁了脑袋,那也是保不齐的事。当时给他用这个药,也实在是为了喂饱玉娇,无奈才出的下策。现在想起来倒真有几分后悔了。
唯一的指望就盼着何老六能办的利索些,快点把那个西洋药剂师带来。好在是有了荀敬的方子,若是真能配出个伟哥、印度神油什么的,或许也能抵挡一阵。想到这里拍了拍明全的肩膀,道:“别担心,万岁爷龙马精神,而且这药都是珍稀滋补之物,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两天咱们得想着法的劝着皇上少来,这才是正格的。”
俩人披着毡毯,蹲在窗户根儿,听着里面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声,明全还好,怎么说也是绝了七情六欲,可就苦了萧然了。走又不敢走,听又听的直上火,一时想不开都想把明全按倒解决一下。
不过听着里面战斗的酣畅淋漓,萧然倒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前儿不是一直琢磨着要开性保健连锁么?这性保健的招牌,搁别人那是谁也不敢打出去的;但要是搁着皇上的名儿,不知行得行不得?
其实现在的咸丰,腰包里也是极其的缺银子。眼瞅着绿营、湘军的粮饷都发不出来,西南三省赈灾的银子也迟迟没有着落,北京那边一纸条约,又要赔洋人上千万的银子。户部穷的嗷嗷直叫,连内务府的调度经费都是一减再减。这个时候对于咸丰来说,要是能多个进项绝对是件好事。
另外一点,借了咸丰的光,连锁开起来也必然是一路绿灯,保不齐还能开成个全国连锁,那赢利可就不是几千两几万两那么简单了。而利润越高,对咸丰来讲诱惑无疑就越大。
反复的考虑了好几遍,萧然琢磨着这里面应该能做出不小的文章来。想起白花花的银子他就感到一阵阵的兴奋,整整大半宿,也不觉得困倦,就在这淫声浪语之中,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酝酿出来。
直到四更天的时候,屋里那一对男女终于消停了。萧然跟明全连忙伺候咸丰出了卧房,可怜的咸丰比上回还惨,站都站不住了,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叨咕:“妈的,这小浪蹄子,真是痛快!”
回宫之后,服侍咸丰睡下,萧然却仍旧精神抖擞,心理和生理都很是兴奋。天已经快亮了,琢磨着该回萧府找雪瑶,还是就近去中宫让雨婷帮忙解决一下,可惜也没有硬币掷上一掷。
正犹豫不绝,刘德亮却忽然找来了,神神秘秘的把他拉到一边,从袖口里抽出厚厚一个信封,交给萧然道:“昨儿晚上就来找一回,公公却不在。恭喜公公荣升,又领了新差事,这个是宫里各房各处的一点孝敬,德亮代着齐上来,请公公收好!”
萧然有些奇怪,不知道这小子打什么主意,拆开信封一瞧,却吃了一惊。原来那一沓都是银票,还列着详细的一张清单,什么尚膳监、敬事房、刑慎司,甚至连打扫处的份子都有,上面标了个总数,竟是九千六百八十两!
萧然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小子是自己拿不出银子,却借了别人的礼,送了个自己的人情。不过这样也好,要是自己去讨这份子,丢人不说,也断不会齐的这么仔细,能有这一半的收成就算不错了。这个刘德亮,想不到年纪轻轻的居然也会空手套白狼,妈的这架势倒跟老子有一拼呐!
萧然没有想到的是,这刘德亮还藏了个心眼儿:借着齐份子的机会,让各房各处的太监宫女都知道了自己是这新任副总管的体己人,无形中抬高了自己的身份,又找了个大靠山。而刘德亮想不到的是,萧然的脾气秉性向来独的很,决不允许有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瞧着这刘德亮居然有如此心计,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暗暗提防了。
刘德亮自以为干的很漂亮,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只两寸来长的锦盒,道:“德亮不才,实在是囊中羞涩,拿不什么银子来孝敬公公。前儿德亮特意托了人回涿州老家,取了这个小玩意儿。这是德亮祖传之物,还望公公不弃,好歹收下。”
萧然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只古朴的羊脂玉碾成的瓶子,做工甚是精细。难得的是这玉晶莹剔透,没有一处瑕疵,入手温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单这么个瓶儿也就罢了,想不到的是瓶口还加了泥封,却不知什么东西这般贵重,竟装在这样的瓶子里?
掉过瓶底一瞧,萧然大吃一惊,险些咬到了舌头。原来这瓶底却镌着一行小字:九转还阳丹!
萧然毕竟是了解些医道,这九转还阳丹据说是当年华佗倾毕生心力所制,功能起死回生。当年曹操将华佗害死狱中,这灵丹妙药就此失传,成了中医史上的一段传说了。
而这一颗九转还阳丹,还真是刘德亮祖传之物。这刘氏的老祖宗,也有一位是出了名的,那便是南唐著名的十节度之一,淮州节度使刘猛。当年机缘巧合,得了这个宝贝,不曾想寿州紫金山一战,刘猛被赵匡胤所杀,遗下了刘氏一门,就此没落。传到刘德亮父亲那一辈,已经落魄到了走街串巷的磨刀匠。不过对这九转还阳丹,却是看的比命根子还重要,即便是穷得无以度日,连亲生儿子都切了送到宫里,也决计不肯卖掉。那时刘德亮才十三岁,每每想起这一节,就恨透了自己的爹娘。
这一次为了巴结萧然,他也是着实下足了本钱,竟托人赶到涿州老家,假扮飞贼把这宝贝盗了出来。害得他爹哭喊着没脸见祖宗,一气之下几乎悬梁自尽,但这些个事,刘德亮可就顾不得了。
萧然知道这可是个绝对的宝贝,价值不是用钱可以来衡量的。推辞了一番,看刘德亮都快哭了,这才收下。拍拍他肩膀道:“你现在在丽妃主子哪听差,而且又是爷的人,我一时也不好说话。过两天如果有机会,我自会替你留意。”
刘德亮千恩万谢的去了,萧然瞧着他的背影,脑子倒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天祁公公曾说,到了行宫会有人跟自己联络,现在已经不少天过去了,却全无动静。不知道这里面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天放亮的时候,皇后、妃子、阿哥、公主什么的都陆续过来请安,萧然跟明全只推说皇上操劳国事,身子倦了正歇着呢,把她们一一答对走了。萧然也有几日没瞧见皇后了,打眼一瞧,竟觉得她憔悴了不少。皇后看见他,眼神顿时闪过一抹神采,但不知为什么言语却十分冷淡,离他一直远远的。萧然尽管十分想跟她亲昵一下,终是没得着机会。
这边忙完了,萧然回到杨柳巷自己府里,叫过马超,给他带上几百两银子,到那醉风楼去,把厨子伙计什么的都遣散了。反正他已经打听清楚,曹家除了玉娇这个寡妇也没有别人,再说玉娇两三天不见人影,那些伙计们心里也正合计着,不知道老板娘是不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马超带的银子够多,每个伙计都分了三四十两,乐不得的脚底抹油溜了。按照萧然的吩咐,马超那边又找人写了告示,准备低价把醉风楼顶出去。
这边萧然直接找了玉娇,那小浪蹄子正颦着眉头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不时的发出两声呻吟。这种女人也真是挺不容易的,又想着风流快活,身子还得遭着罪,看来偷嘴儿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萧然一边慨叹着,开门见山的说出了咸丰的真实身份。
玉娇风流归风流,但并不傻,这两天察言观色,也隐隐猜出了那个跟自己厮混的男人背景一定很不简单。但无论如何也没有猜道他居然会是当今皇上,吓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萧然道:“你也不用怕,虽然皇上不能封你做妃嫔什么的,但他也是个宽厚的主子,有情有义。你便在着府里尽心的呆着,好歹也算是有个归宿。要不然你一个女人,在那醉风楼抛头露面的,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当下把顶掉醉风楼的事情跟她说了,告诉她变卖的银子回头就给她送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玉娇也自知别无选择。并且萧然这话也的确说的没错,对于一个寡妇来说,做皇上的秘密情人大概也是最好的结果了。想到这里轻轻点了点头,道:“一切但凭公公做主。”说着话儿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了萧然一眼,似乎再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跟我上床,反倒推给别的男人了,原来你竟是个太监!
玉娇是那种骨子里透着性感的女人,妩媚和野性在她身上完美的结合起来。这样的女人在床第方面,对于任何一个经历了人事的男人来说,那种诱惑绝对是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能与之相比的。尤其是在激情过后的清晨,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憔悴,几分雍懒,又带着几分满足。被窝里露出的一截玉臂,衬在散落的乌黑长发上,说不出的消魂。尤其是那含嗔带怨的眼神,看的萧然好一阵脸热心跳。
男人常说,极品女人必须是厨房的主妇,客厅的贵妇,卧室的荡妇。可惜的是这个玉娇不论在哪里,都他妈是一标准荡妇!一想到这茬萧然立刻就倒了胃口,快步走出屋子。呼吸着早晨冰冷的空气,膨胀的欲望顿时遏制了不少。一口气刚吸进去一半,忽然就看见雪瑶紧绷着脸儿站在自己对面,这一口气没捣过来,差点憋过去。
结结巴巴的解释了老半天,好说歹说混了过去。少不得把压抑了一晚上的情欲可劲儿的发泄到了这个俏丫头身上,翻来覆去又折腾了两三回,才算住了手。
一直混到下午,估摸着咸丰也该起来了,回到了行宫。咸丰经了这两番折腾,身子越发虚了,时不时的就哆嗦个半天,偏精神头又高兴的很。萧然把醉风楼的事情跟他说了,咸丰更是喜不自胜,连连夸赞他心思细密,办事周全。
看着皇上高兴,萧然却故意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咸丰忙问他怎么了,萧然道:“看了万岁爷能略尽欢娱,奴才心里也替您高兴。不知怎么就想起这世上不知还有多少人身子不爽,不能享受人伦之乐,奴才又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呢。万岁爷一贯是爱民如子的,当然比奴才更是心有不豫。”
咸丰心肠仁厚,对百姓也算爱护。听了这两句话,又是高兴,又是惊讶,道“想不到你竟有这份心思,真是难得的很。你说的对啊,朕何尝不想让天下百姓都快快乐乐的?要是能让所有人都尽享欢娱,那倒好了。可惜这药太少了些,便是朕有心,也终究不能面面俱到。”
萧然趁机道:“万岁爷若是有心,何不开上一家‘性保健’的铺面,专一出售这滋补神药。既造福于百姓,又能使这种千古奇方能够发扬光大、而不必锦衣夜行呢!”
咸丰吓了一跳,歪过头瞅瞅萧然,随即哈哈大笑道:“混闹。这伤风败俗、哗众取宠的招牌,真亏你怎么想的出来!这不成了有伤大雅、有辱国体了么?断断不可!”
其实咸丰本人,对这性保健三个字还真是挺感兴趣的。毕竟,他现在就是性保健药物的最大受益者。不过开这种店,他是想也不敢想的。毕竟是前人从未有过的大胆之举,涉及到道德礼法体制观念等诸多方面的问题,在朝臣中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委实难以预料。所以在听了萧然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玩笑。
“可是万岁爷,”萧然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道,“您可曾想过,如果这性保健商店真的开起来,每年能赚多少银子、带来多大的效益么?”
“银子?”咸丰的眼睛顿时亮了,想了半天,道:“这种壮阳补肾的药,毕竟只是医方的一种。想一个普通的医馆药铺,每年能有个百八十两的进项,也就了不得了。据说京城的回春堂,百草堂,这样出了名的老字号,一年的赢余也不过两三千两;难不成这保健品商店,竟然还能赚更多的钱么?”
萧然诡异一笑,胸有成竹的道:“奴才斗胆禀明万岁爷:这医馆药铺固然进项微小,那是因为它们的重点不在这壮阳药上。所谓多而不精,杂而不专,就是这个意思。另外街面上药铺林立,竞争激烈,好比许多人分一张大饼,其结果可想而知了。从古至今,专业的性保健商店根本就没有,但这不代表就没有市场。古人云:食色性也,但凡一个男人,都要有这方面的需求。如果咱们走一条专业路线,那么这庞大的保健品市场一旦启动,咱们无疑就成了行业中的龙头霸主,绝对的垄断地位。到那个时候,赢利决不会是回春堂、百草堂什么的能比得了的!”
“说下去,说下去!”咸丰脸上泛起一抹殷红,难得的老半天都没有咳嗽,很是兴奋,“那么依着你看,这性保健商店,一年能赚到多少银子?”
“一般来说,能够享用这种壮阳药物的,大都是些达官贵人,商贾富户。按照咱大清国的比例,这类人大概能占到百分之一二,在类似承德这样十万人口以下的中等州县,也就是说最少有一两千人。这些有钱人无一不是妻妾成群、小老婆姨太太什么的,干起那事来,难免不足。并且这房事欢娱,又不是一朝一夕、浅尝辄止的,每人每年花上百八十两银子来壮阳,应该不成问题。一年算下来,单这一部分人最少也要有十万两左右的收入。并且这还不算那些升斗小民、浮浪子弟呢!”
“十万两?!”咸丰这一惊,差点咬到舌头,“一个性保健商店,真的能赚这么多钱?要真的是这样,别的药铺难道不会来抢这个生意么?”
萧然笑道:“万岁爷这么说,那就是站在商家的角度上了。可是咱们不同于普通的商家,您想,这是皇上的买卖,一道‘专卖’的圣旨下来,那就是最牛的市场保护。谁有这么大胆子敢来抢生意,那不成找死了么?”
“恩,有理!”咸丰连连点头,兴奋的直搓手。不过很快就皱起了眉头,“十万两,对于一个药铺来说的确是令人乍舌了。不过对于朕来说,那可就成了杯水车薪。”叹了口气,表情很是失望。
萧然道:“万岁爷明鉴:刚才奴才所说,不过是承德这样的一座城市。咱大清国幅员辽阔,比这大的城市有的是,如果每个城市都能开上这样一家,那又将是怎样的一笔收入?”
“那,那……”咸丰瞠目结舌,结巴了半天,兴奋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然这一番分析头头是道,不由他不信。并且象这样的买卖,从富人腰包里掏钱,省心省力,又不用担着骂名,比增加赋税、添设徭役什么的强的多了,不会给平民老百姓造成一点负担,当然也就不会闹出什么乱子。要真能按照计划运做下去,单这保健品一项,便足以抵过江南七省的赋税,对大清国来说,无疑成了支柱产业。
不过这东西毕竟是有伤风化,想了半天,皱眉道:“你说的这些,好是好了;但这名头的事,却实在不好办。单这‘性保健’三个字的招牌挂了出去,那些个读书人,还有朝中的一班子耄老重臣,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再加上那些在野大老们,唉,想想就让朕头疼的紧!”
“在野大老”指的是那些告老辞官,致仕的重臣。这些人大多是因为家乡沦陷,或者道路阻隔,不能回籍,隐操清议,对于朝政国事,却仍旧可以专折建言。并且这些人虽然去了位,但一旦在野,却不能禁止他们以科名前辈的身份来影响门生故吏的作为。所以历代的皇帝对这些个大老,都很是头痛,却又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是无可奈何。
咸丰最怕的一个大老,就是人称“寿阳相国”的祁隽藻。这厮道光二十一年就已入直军机,后来成为军机领袖。等到肃顺逐渐当权,彼此议论大政,常有冲突,特别是在重用曾国藩这件事上,皇帝听从了肃顺的建议,祁隽藻便不能安于位了,坚决告病,退出军机。他是山西寿阳人,所以都称他“寿阳相国”。这家伙仗着是理学前辈的身份,挑唆那一班子门生故吏,没少跟肃顺、甚至是直接跟咸丰作对。倘使他知道了这件事,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搞不好还会带来一场大地震,也未可知。
一想到这些事,咸丰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萧然轻轻替他捶着背,心里却在暗暗窃喜,一边道:“这种事情毕竟在古没有先例,尝试之初,难免诸多波折。奴才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只怕万岁爷怪罪,不知当讲不当讲。”
咸丰急道:“这时候还说这些劳什子做什么?赐你无罪,快讲!”
“庶!”萧然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皇上若是担心大臣们反对,何不成立个股份公司,那么许多问题都可以理所当然的回避了。”
“股份公司?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萧然将股份公司的性质、特点及运营模式详细说了一遍。其实在古时亦早有合股这一说,所以咸丰一听就懂了,顿时勃然大怒:“什么?你让朕跟别人合股?大胆的奴才,朕乃堂堂一国之君,这整个天下都是我的,难不成要让别人来分朕的银子?!”
萧然不慌不忙的道:“万岁爷容禀:奴才说的这股份制公司,不过是顶着个合股的名,找个人来顶缸罢了。试想公司成立,抛头露面的事情都让别人去办,万岁爷只是居中调度,在幕后操纵。回头公司要是办的好了,利益分成,过个三年五年的,慢慢把公司收到您自己手里,岂不是名正言顺?要是办砸了,一应罪过都推到他的身上,大臣大老们就是有上言劾奏的,也落不到您这儿。这样一来,万岁爷却不落个轻省自在?”
“有理,有理!”咸丰大喜,拍着萧然的肩膀道,“你这个奴才真不简单,居然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来!八成又是梦里那个什么仙人教你的吧?好,正该如此,深合朕意!”
一时兴奋,在地上不住的转着***,忽然又停下来,歪着头想了半天,道:“可是这合伙之人,朕却上哪里去找呢?”
“这个却难!”萧然欲擒故纵,“试想这人必须极富生意头脑,最好是有一定的商业经验;并且勇于创新,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对皇上绝对的忠心,万一有事,宁可掉了脑袋也要替皇上担当,方才可以胜任!”
这样一来,咸丰又皱起了眉头:“可是这样的人到哪里去找呢?瞧朕那一帮子大臣,是不是一条心暂且不说,整天价除了习文就是弄武,连户部跟内务府都算上,跟朕要钱的时候手伸的比谁都长,要说起赚钱来,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是那做生意的料!”
萧然故意为难的道:“这个奴才可就不好说了。这是一等一的大事,还得万岁爷您亲自拿主意。”
“这个……谁呢?……”咸丰忽然眼前一亮,目光刷的落到了萧然身上,“嗨,咱们俩可都糊涂了!现有的绝佳人选,还巴巴儿的去选什么人呢!”
“啊?”萧然拼命掩饰住心中狂喜,装出一幅害怕的样子,哭丧着脸道:“万岁爷,您,您不是说奴才我吧?”
“就是你,非你不可!”咸丰兴奋的直搓手,眼睛鼻子都挤到一起去了,“你瞧,你那个美容院,开的有声有色的;这新奇的点子也顶属你能想的出来。再者说,你代朕监军,拼死救驾,身为一个奴才却能做到这样,一心的替朕办差。要说起对朕的忠心,就连满朝文武,有谁及的过你?哈哈,就是你啦!”
“可是万岁爷,万一那些大臣大老们弹劾起来,奴才,奴才岂不是……”
“怕什么,一切有朕撑着就是!大不了革了你的顶子,还让你跟在朕身边就是。你放心,只要是好好干,一心的替朕办差,朕绝对不会亏待了你。”话虽如此,咸丰也知道这事毕竟是担着血海的关系,心里也有些歉疚。沉吟了一下道:“恩,这样吧,所有投资的本金都由朕来出,白白的给你一成的干股,也好让你替家里人攒些家当。你看如何啊?”
萧然越发的苦着脸道:“万岁爷,奴才,奴才……”
“行了,就这么定了!”咸丰大手一挥,心说还跑了你了,我今儿就偏吃定你,看你敢说个不字!萧然脸上都快哭了,心里却恨不得一口气给他磕上百八十个响头。
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就要飞到腰包里来了!萧然拼命咬着牙,心里对自己说:克制,一定要克制!
咸丰挠了挠头,道:“公司的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可是咱们这公司,总归得有个名字吧?”
萧然道:“求赐御宝。”
咸丰想了半天,忽然来了灵感,道:“有了!朕自号同道堂主,你大名叫萧然,两下个取一个字,就叫‘同然堂性保健股份公司’,这才能说明咱们君臣同心、主仆协力,却不妙哉!”
原来自乾隆的“五代五福五德堂”开始,清朝历代皇帝都象文人雅士那样,喜欢取一个书斋的名字,作为别号。嘉庆是“继德堂”,道光是“慎德堂”,咸丰皇帝的别号,便是“同道堂”。至于历史上咸丰帝驾崩的时候,赐给懿妃的那颗著名的“同道堂”印,便名出于此。
萧然叹了口气,心说妈的我这名字也没取好。要是叫萧仁,不就成了“同仁堂”?或者改个名叫萧志,整个就成了“同志堂”,那可就真的名垂千古了。
咸丰对这个名字满意的不行,自己乐的飘飘然跟什么似的。当即吩咐萧然去定了公司的章程计划,即日开始筹备。萧然领命退下,刚走到门口,咸丰却把他叫住了:“小三子,朕可跟你说好:给你的一成干股,不过是眼下的权宜之计。如果这公司真的成了,三年之后,所有的股权朕可要全部收回,明白么?”
“庶,奴才岂敢贪得无厌、得陇望蜀?”萧然告退,走出东暖阁,只觉得神清气爽,说不出的开心舒畅,忍不住想对天长嚎。三年收回,哈哈!咸丰,你丫要是还能活上三年,哥们就佩服你。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你丫挂了,到那时看这同然堂是姓你爱新觉罗呢,还是姓萧?
第4卷 热河风云
→第032章 - 肃顺的阴谋←
巴眼望眼的等到第三天,何老六带着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回到了承德。这个洋人叫罗尔托,原是英国伦敦的一位著名药剂师,因为在本国犯了罪,这才流亡到了中国天津,走街行医。那是七年前的时候,第一次鸦片战争刚结束不久,中国人恨透了洋人,经常的走大街上就会莫名其妙的挨一顿暴揍。实在呆不下去了,辗转跑到北京,没想到这里的人更是不惯包子,打的比天津人狠多了。又不敢去领事馆寻求庇护,这天正在东门楼子挨群殴炮拳呢,恰好戴桐经过,看他背着个药箱子,怎么说也算是个技术型人才,便一时好心将他收留了。
从此这罗尔托开始在北京行医,但那时很少有人信西医的,一瞧他拿出那刀啊剪子什么的就要开膛破肚,眼瞅要死的病人楞是能吓的爬起来撒腿就跑。所以这厮混的很是凄惨,经常吃不饱肚子。偏戴桐也是个穷鬼,自己都混的破衣喽嗖地,更别说拿出钱来接济他了。
所以当何老六扔下一张一百两银票的时候,罗尔托都恨不得跪下给他磕个十个八个地,收拾了药箱子,以及那一套实验、配药的家火,二话不说就跟了来。见了萧然一番叙述,因为跟人交流的少,所以来了七年多了中国话还是说不利索。好在萧然英语勉强可以应付。
本来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没想到还是遇上了麻烦。
西医跟中医,药理完全不同。中医用药大都是天然成分,但西药却需要经过反复的实验、调配、提纯,并且要经过临床检验,研制出一味新药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绝非一朝一夕就能OK的。并且化学实验还缺少很多专业设备,包括一些基本的化学药品比如盐酸、硫酸、乙醚什么的,一时也无处可买。
萧然显然忽略了这一点,但听罗尔托叽里呱啦那么一说,也知道自己太心急了。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把药方交给他,又专门腾了间房子,让他闷头实验。至于所需要的设备、原料,只能让何老六再回一趟京城,托戴桐想办法掏弄。这老家伙现在当了工部员外郎,这方面的门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顺便还让何老六把雨来接来一趟。美容院现在也不知道办的怎么样了,回头开保健品公司,还得跟这位大舅子好好合计合计。再说雨婷她们姐弟俩也有日子没见了,正好让他们见见面,也算趁机拍个马屁。
何老六领命去了,雪瑶却不依不饶起来,说把这洋鬼子长的太丑,留在府里的话晚上睡觉会做噩梦。偏巧这话又让罗尔托听见了,气的鹰勾鼻子都红了,要不是看她是个美女,说什么也要跟她决斗。萧然少不得安慰一番,把那厮远远发配到西南角的第三套院子里,并且千叮咛万嘱咐,教他没事的时候千万不要出来吓唬人,违者罚款。
办完了这些,萧然心里颇有些闷,穿了便服,带着马超到大街上闲逛。说来也真是巧到了极点,正走到南街一座大宅子前,身旁飞快的奔过去一乘绿呢小轿,直接抬进那宅子里面去了。进门的时候轿帘掀了一掀,露出半张脸来,飞快的望四下瞥了一眼,进门之后,两扇朱漆的宅门立刻便关上了。
萧然这个时候正被门口的石狮子影着,那人没注意到他,他却把那人看了个清清楚楚。顿时如同雷劈了一样,楞在那里动弹不得。原来轿子里那人竟不是别人,而是副都统胜保!
咸丰转驾承德的时候,胜保是留在京城协防的。因为他的部队散的散,逃的逃,咸丰特命他暂时襄管八旗军的前锋营、护军营、步兵营这三营,共一万三千多兵马。既然是驻防京师,没有圣旨是绝对不能跑到承德来的,以着当时的律法,这可是谋逆的重罪,是要判腰斩、诛九族的。萧然一度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楞了老半天才醒过神儿来。
这栋宅子也不算大,但很气派,门楣上并没有悬扁,也不知道是谁的府邸。前后围着转了一圈,碰着个邻近的街坊,一打听不禁吓了一大跳:原来这府邸里住的不是别人,正是铁帽子中堂,军机大臣肃顺!
这一来萧然浑身的汗毛顿时立正,额头上的冷汗刷刷的就下来了。肃顺之所以千方百计的把咸丰弄到承德来,无疑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时候把胜保突然找了来,究竟想做什么?难不成现在就要对咸丰下手?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肯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萧然远远的徘徊了半天,始终不见那顶轿子出来,估计着胜保应该是在跟肃顺密谈。当下叫过马超,让他趁天黑悄悄潜进里面去查探一番,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马超也是自幼习武,练的是北派谭腿,脚上的功夫相当好。把蓝衬里的棉袍翻过来穿了,紧了紧腰带,猫腰噌的从侧墙根儿窜了上去,一晃就没了踪影。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宅门忽然开了,那小轿仍旧由两个人抬着,飞快的走了出来,转过街角就不见了。萧然也不敢跟上去,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才看马超又顺着墙头溜了下来。
萧然连忙把他拉到一边,道:“怎样,查探到什么?”
借着街角的灯光,能看到马超已经冻的脸色发青,嘴唇也直哆嗦,道:“这宅子里有护卫,我没敢靠前,只能摸到房顶上,爬了老半天,什么也没听到。后来好容易趁着护卫换班的当儿,溜到了房檐底下,捅破窗纸一瞧,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老头,还有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那人脖子上还缠着绷布。”
萧然道:“对了,那老的就是肃顺,中年人就是胜保了。他们都说了什么?”
马超道:“声音太小,听不大清楚。我只听见那个胜保说什么北上、勤王,还有清君侧什么的。对了,还提到了曾国藩。后来只听肃顺那老头嗓门高了些,说什么先下手为强,他若逼急了,咱们就怎么怎么样的。再后来,胜保就走了,我也没敢多呆,就溜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呢?萧然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曾国藩的湘军刚刚克了安庆,难不成竟要率兵来勤王?尽管当年是肃顺把他保起来的,但从未听说这位文正公插手过热河事物。如果肃顺这一次真的要调他来勤王,那么胜保这次来,又有什么意图?
以现在的形势,无论于公于私,都觉不能让肃顺搞出什么阴谋诡计,否则就真的难以收拾了。现在唯一能跟肃顺抗衡的人物,估计就只有那位神秘的“爷”了。萧然知道现在关键是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但是那个神秘的接头人却迟迟没有出现。尽管萧然隐隐已经猜出了那位“爷”的真实身份,但总不能直接跑到他面前说“我知道你就是神秘人、我来给你送情报来了”吧?
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萧然神情一凛,乱做一团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皇上那儿探探口风,跟马超急急回府。刚走不远,忽然听见街对面有人瓮声瓮气的叫了一嗓子:“哈,出门遇见贵人,在这也能碰见老弟你!”
萧然吓得一哆嗦,扭头一看,却是荀敬跟兰轻卓两人。荀敬大步流星就走了过来,抓住萧然的手,连珠炮似的道:“人都说,相请不如偶遇,对吧?今儿咱哥俩正想喝两杯去,就碰上了你。这是十足十的缘分,对吧?老弟你要是推脱,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对吧?”
萧然让他这一顿“对吧”说的又好气又好笑,道:“兄弟我今天实在是身子不舒服,这才出来走走,透透气。荀大哥,你就饶了我这回吧。”
荀敬哪里肯放。兰轻卓也走过来,道:“咱们就是随便吃吃喝喝,聊聊天而已。萧老弟要是心里闷,咱们也能给你开解开解不是?你要是不去,老荀可真的要想不开了,回去还不拿他那些小老婆撒气啊?”
萧然听他这么说,倒也不好拒绝了。街对面恰好是一家酒楼,叫老明香,荀敬不由分说,连哄带拽的把他弄了进去。三人要了间雅间,马超没有品秩,只能在门外守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兰轻卓忽然道:“其实今儿下午,我还特意派了人去你府上特意请你来,可惜你不在。巧的是晚上竟碰上了,可见咱们这缘分,还真是投契。”
萧然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哪个府上?我,我哪有什么府!”
荀敬笑着捶了他一拳,道:“老弟,你这可不讲究了啊!在杨柳巷弄了那么大一座宅子,也不说请咱们哥们去做做贺。那也就罢了,怎么着还想瞒着我们哥俩啊?”
萧然张口结舌,瞅了一眼兰轻卓,就觉得脊背上一阵阵的冒凉气。要说这事,荀敬是断没那么大本事的,只有这位兰祭酒,可真是不简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么今天这顿酒,难道真的仅仅是“巧遇”这么简单么?
其实那栋宅子虽然挂了萧府的牌子,但第二天一早,萧然就吩咐摘了去。毕竟他现在还不能显山露水。至于买下这座宅子,从头到尾都是宝禄在办,出了宫就是一身便装,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才对。这事自己跟本就没露过面,怎么就让他们知道了呢?
萧然最担心的,就是皇上偷嘴的事。这茬儿要是万一抖落出去,那可是个杀头的罪名。看看兰轻卓的脸,平静的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但要说这事他一点风声也不知道,萧然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当下只能打着哈哈,把这事儿敷衍过去,好在两人谁也没追问。兰轻卓忽然向荀敬拱了拱手,道:“老荀莫怪,能否容我跟萧老弟单独说两句话?”
荀敬虽然顶子比他大多了,但对他一向恭敬,连忙道:“不妨,不妨。老荀我正好要方便方便,你们聊吧。”说着起身出去了。萧然知道这是有大事了,心开始通通的跳了起来。
兰轻卓凑到萧然耳边,低声道:“京城那边要出大事,现在形势可不妙。老弟跟在皇上身边,可要为自己多多着想啊。”
萧然忙道:“不知大哥何意,兄弟我脑子不灵光,还请明示!”
兰轻卓道:“恭王和肃中堂的事,想必你心里也清楚。你又是做过监军,见过大世面的人,这其中的利害,也就不消我多嘴了。早在五六年前,今上已经对恭王颇有不豫,因着那镝嗣之争,多少生了嫌。再加上康慈皇太贵妃的封号一事,闹的兄弟不欢,皇上这才下了道圣旨,罢了恭王的军机,回上书房读书。一直到现在,皇上对恭王和肃中堂,孰近孰远,萧老弟可想而知了吧?”
那镝嗣之争,在前面已经说过了。至于这康慈皇太贵妃的封号一事,却是颇值得品位。原来咸丰的生母孝全皇太后殡天后,道光没有再立皇后。当时的妃嫔之中,名位最高的是静皇贵妃,幼殇的皇二子、皇三子,都是她所出,再生一子,就是皇六子奕䜣。所以孝全皇后殡天,咸丰即由静皇贵妃抚养。故史料中记载:“贵妃舍其子而乳文宗,故与王如亲昆弟。”
但事实上,天下有哪个母亲不是疼自己的亲儿子呢?即便是少年时的咸丰跟奕䜣“如亲昆弟”,亲密无间,但说到这皇储之位,静皇贵妃自然更希望是奕䜣夺得。后来咸丰得了皇位,静皇贵妃的心思可想而知了。不过咸丰倒还仁厚,即位之后奉静皇贵妃居住在圆明园中的绮春园,这可是当年孝全皇太后那个级别的待遇。并且每天视疾问安,无异亲子,这些都是为了报答她的抚育之恩。
不想有一天,这位静皇贵妃病了,咸丰来问安。静皇贵妃正睡着,咸丰就摇摇手,让太监宫女不要惊动她。偏偏这位贵妃一觉醒来,瞥见床前幔帐外的人影,以为是自己儿子奕䜣呢。竟脱口说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该嘱咐你的都已经说完了。他一向是城府极深的,你可别让他对你生了嫌疑才好。”
这一个“他”字,当然指的是咸丰了。从这以后,自然就有了猜疑偏见。直到静皇贵妃殡天,恭王去向咸丰求问具册封谥,咸丰只封了个“康慈皇太贵妃”,最终也没能给她个皇后的封号。奕䜣对此万分记恨,以至于后来闹出了不少乱子。可以说,皇储之争是兄弟生嫌的根本原因,但后来奕䜣被罢直军机,这封号一事无疑就成了导火索。
对这件事情,萧然隐约也听宝禄跟他说过。毕竟在宫里,这些个消息都是关不住的。因此听了兰轻卓的一番话,也不十分惊讶。兰轻卓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那是在劝他站到肃顺一边来。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道:“兰大哥这一席话,令兄弟茅塞顿开。只是不知道,现在恭王跟肃中堂一个在京,一个在承德,既然已经分开了,还有什么好争的呢?”
兰轻卓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老弟不知道,京城那边出事了,看来恭王已经急不可奈,这是要动手了!”
萧然啊了一声,惊讶的道:“你是说……恭王,他要,要……”
兰轻卓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轻轻颌首道:“莫须有,亦未可知。不过京里天字号钱庄前几天犯了事,肃中堂派下去几个人办差,被恭王以着‘克扣截留’的罪名,杀的杀,革的革,据说连户部侍郎简淙谙都牵扯进来了。恭王这个人,城府极深,若不是到了箭在弦上,是绝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闹腾的!”
萧然听了“天字号钱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兰轻卓简单给他解释了一遍。原来清朝的制度,户部跟内务府共同掌管钱粮。而京城的票号钱庄里面,户部直属的有四个,还有五家归内务府管辖,这五家就是天字号的。
前番洋人一打到了北京,京城的银价、米价暴涨,短短三天的时间竟涨了几乎一番。而官钱号浮开滥发的钱票,大为贬值,票面一千,实值仅得十二文。因为缺铜的缘故,制钱本来就少见,这一下,商号铺户,越发不肯把现钱拿出来,以致物价飞涨。
有钱的人用的是银子,水涨船高,不受影响,苦的是升斗小民,特别是不事生产的旗人,每月只靠有限的钱粮,维持生计,手中所有,不过几张官号钱票,必须想办法替他们保值。
朝中官员,有的主张废止官号钱票。这倒是快刀斩乱麻,彻底整理的根本办法,但官号钱票多在小民手中,没有适当的补偿,以一纸上谕,贬成废纸,势必激起民变,所以没有人敢附和这个主张。
肃顺是领侍卫内大臣和内务府大臣的双重资格,同时又兼着户部尚书,这事正归他管。于是跟杜翰等几个军机大臣商量,必须从国库拿出钱来,平抑物价,发放调度银,勾换百姓手中的钱票;同时派人整顿官钱号,清理积弊。
岂知官员才派到京,有两处天字号钱庄先后遭到了百姓哄抢,无奈之下只好暂缓勾换,将调度银留中不发。这一来百姓闹的愈加厉害,竟给了恭王以口实,大小七个官,一律法办。
以着这一件事,不断牵连,到最后竟闹成了清除肃党,把肃顺安排在京中的心腹、眼线,一夜之间拔了个七七八八。最后竟连户部侍郎简淙谙、吏部侍郎陈孚恩都被牵扯进来,也就难怪肃顺会恼羞成怒了。
萧然听了,越发的心惊肉跳。由于这两天一直呆在府里计划着同然堂公司的事情,也没去行宫,这些事情居然都不知道。那位恭亲王也不知到底要干吗,竟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联想到马超偷听到的那只言片语,很容易猜到肃顺这厮十有八九是坐不住了。不过要说他现在就要调动曾国藩的部队,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湘军还在安庆,远水解不得近渴。至于胜保可就难说了,现在承德只有御前大臣景寿的亲军,总数不过几千人,难道是肃顺这位铁帽子中堂竟要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萧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寻思了半天才道:“兰大哥,那依你的意思,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兰轻卓双眼微眯,平日里和蔼模样顿时不见了,眼神变的凌厉之极,道:“恭王与肃中堂之间,兄弟你看好哪一边?”
萧然当然听出他是肃顺一党,但这话却不能直说,只道:“兰大哥取笑了,萧然一个奴才身份,哪敢说看好哪边?不过是想着趋吉避凶、讨个安稳罢了。”
兰轻卓笑道:“兄弟这话说的真是聪明的紧。不过哥哥劝你一句:覆巢之下岂无完卵,一切还须未雨绸缪,早做打算才是。你想那恭王自当初的镝嗣之争起,就一直怀有野心,现在又做了全权大臣,统揽京务,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必然要有所图。兄弟是现在皇上身边的红人,一旦出了事,必然要受到牵连。”
说到这里伸手拍了拍萧然的肩膀,道:“其实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肃中堂一直都很看好你。那日南苑试枪的事,老弟应该还记得吧?后来你做了监军,照规矩是要鸩死的,多亏中堂在皇上面前一力的保你。咱哥俩交往也有日子了,老弟的人品才具,我信的过,中堂也信的过。老弟是个办大事的人,以后前程,哥哥也就不用多说了,你可要自己斟酌好才是。”
萧然沉吟了一会,才斟酌着道:“兰大哥说的极是,兄弟我听了,真如当头棒喝。你放心,但凡是我萧然使的上力气的,义不容辞!”
“好,要的就是兄弟你这句话!”兰轻卓一拍大腿,低声道:“恭王虽有余威,又握有容城、涿州的重兵,但毕竟远在京城。肃中堂为什么要劝皇上驾幸木兰?就是要避开他的锋芒势力。只要皇上在这里,京城那边他能闹腾一时,却闹不了一世。过不多久,肃中堂肯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不过现在有个要紧的问题:京城那边一动,皇上昨儿个收到的密折,十分着急,想回京坐镇。这样一来,可就中了恭王调虎离山的诡计了。万一他对皇上不利,却如何是好?”
萧然道:“那中堂的意思是……?”
兰轻卓道:“中堂身为领侍卫内大臣,保护皇上,那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因此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无论如何不能让圣驾回京。这事有关国体军政,中堂知道你的身份肯定很为难,说不上话。不如这样:看样子明个天儿应该不错,大雪封山,那些过冬的袍子、麋鹿什么的也该出来了。萧老弟若能劝皇上出宫冬猎,那么在中堂那里,可就记了你的头一号大功了!”
啊?萧然大吃一惊,险些失手打翻酒杯。同时也恍然大悟,到此肃顺的阴谋应该可以窥见一斑了。肃顺是领侍卫内大臣,与御前大臣、六额附景寿共同执掌亲军,也就是说,扈跸的亲军里他至少掌握着一部分势力。并且那景寿虽然不能算是肃顺一党,但却是个胆小木讷提不起事儿的主儿,肯定是要被肃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如果胜保的部队这个时候也赶到承德来,那么咸丰一旦出了行宫,肃顺完全可以以护驾为名将其软禁。到了那个时候,只怕连景寿也是回天乏术,只能眼看着皇上落到这个铁帽子中堂的手上!
第4卷 热河风云
→第033章 - 棋差一招←
萧然伸手拭去额上冷汗,掩饰的端起酒杯,却怎样也喝不下去。晃动的烛光映在杯中,竟隐隐浮现出奕䜣的那张脸,时而冷酷,时而阴骛。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奕䜣这着棋可就输大了。
真的会这样么?那位韬光养晦、老谋深算的恭王,就这么容易败在肃顺的手里?
一瞬间,萧然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没,似乎又极重要。恨不能伸出手去抓,但又什么都抓不到。
就在他心里飞速盘算的时候,兰轻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阴沉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冬猎的事,昨儿个中堂已经跟皇上奏请了,只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皇上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你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又聪明得紧。只要你肯帮忙,这事是万无一失的。老弟你放心,这两天我已经打探好了。皇上身子好多了,精神头也不错。才洪文礼也回过话,明天是个好天气,又是黄道吉日,最宜出行。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东风了!”
这一番话把萧然的退路封的死死的。看着他那张阴森森的脸孔,萧然恨恨的在心里说了声:干!寻思了半天,也只能说道:“好吧,既然中堂跟兰大哥这么瞧的起我萧然,要是不做,可就辜负了这一番美意了。说不得,兄弟也只好勉力一试!”
兰轻卓摇头道:“不,不是勉力一试,是务必马到成功!中堂对自己人素来宽厚,只要这事办成了,老弟一生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老弟,咱们这一干人的身家,可就担在你身上了!”
萧然神情一凛,道:“这个我理会得。放心,兄弟绝不是那种不识抬举的人。”
兰轻卓大喜,举起酒杯道:“那哥哥在这里就先预祝你旗开得胜了!请!”
两人满饮了一杯,萧然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兰轻卓忽然低声道:“萧老弟,兰某生平最佩服的,乃昔日赵国蔺大夫。想相如公不辱君命,机智百出,将泱泱大秦玩弄于股掌之上,此诚可钦服也!”
听了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萧然先是一楞,随即就明白了,这家伙是在提那和氏壁的典故。所谓君子无罪,怀壁其罪,这位兰祭酒分明是在警告自己,现在这前因后果都已经知道了,如果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不对劲,那么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你萧然!
萧然平生最恨人威胁,听了这话,恨不能扑上去将他撕的粉碎。不过一想到肃顺的势力,却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尽管他已经是从五品的大内副总管,在别人的眼中,自然是风光无限。但对于肃顺来说,捏死他就跟捏死个蚂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因此脸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兰大哥提点,兄弟受教了!”
出了雅间,就看到荀敬靠在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脚支的老高,酣然入睡。萧然摇头苦笑,不禁羡慕起这个成天价稀里糊涂、大大咧咧的家伙来。守着一帮子的娇妻美妾,除了吃喝玩乐,脑子里什么也不装,什么也不想。一天浑浑噩噩的,倒也落得个自在随心。
离了老明香,萧然没有立即赶去行宫,却跟马超回到了杨柳巷。这一路吹着刺骨的寒风,却让乱成一团的脑子渐渐变的清醒起来。
奕䜣和肃顺两个人多年的明争暗斗,终于要山洪爆发了。而自己夹在这两个人、两伙势力的中间,无疑就成了牺牲品。可以说,无论最后他们俩当中谁赢了,都将把自己推到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果肃顺赢了,肯定要大肆清理恭王的残余势力。那个时候自己的身份必然暴露,假太监,卧底眼线,哪一条都该着是死罪。而且要说肃顺会给他封赏,他是绝对不信的。扳倒了恭王,肃顺的面前就是一马平川,他萧然这个混迹宫中的太监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来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如此?
诚然,肃顺一时可能还不至于对咸丰下毒手。他与恭王不同,对于他来说,与其谋反篡位,还不如挟天子以令诸侯,安安稳稳的做一个权臣。实际上他走的冬猎这一手棋,跟当年曹操跟汉献帝的那一场围猎,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不管咸丰性命如何,肯定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上他这个奴才呢?
如果恭王赢了,结果又会怎样?
到现在可以肯定,那位神秘的爷就是奕䜣无疑。这厮是想着自己当皇帝,推倒了咸丰,他萧然就成了一颗失去了作用价值的棋子。毕竟他只是太监的身份,又不似朝中大臣,可以谋个一官半职。就冲他这一个假太监在后宫混迹了这么久,为了保住爱新觉罗的名誉,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奕䜣安插在皇宫里的卧底,不是萧然这一个。比如祁公公,刘德亮,宝禄,兴许还有很多。这样的秘密是绝对不可以载入史册的,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奕䜣得手的那一天,这些过期的棋子们无疑将被血洗。而他萧然,十有八九要排在第一个。
仰天长叹一口气,萧然无奈的摇了摇头。穿越到了这样一个时代,又有了这样一个敏感的身份,就注定许多事情他根本无法选择。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奕䜣跟肃顺之间,想办法平衡,拼命也要把这一触即发的局势稳定下来。这是个拖刀之计,只要缓过这一时,才会有反戈一击的机会。
可是,到底要怎么做呢?……
一进府里,萧然立刻叫来宝禄,这小子来了承德,倒落了个便宜,一直没分配差事不说,有萧然罩着,连中宫都不去了,整天在萧府厮混。萧然把他拽到没人的地方,才低声告诉他最近可能会不太平,让他收拾好细软银两,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带着雪瑶逃走。这件事是不能告诉雪瑶的,这丫头外强中干,看上去象个小母老虎,挺吓人的,一旦遇到大事,反而慌了手脚,保不齐再闹出什么麻烦来。
相反地,宝禄虽然是个阉人,紧要关头却有那么几分果敢。只要有他在,萧然也能觉得放心不少。于是拍拍他肩膀道:“宝子,所有的兄弟里面,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如果这一次我有什么不测,你无论如何都要安置好雪瑶。”
宝禄从来没有看到萧然神色如此凝重过,知道这回怕是遇上大麻烦了,吓的脸色发白。憋了半天,忽然一把抱住他呜呜哭了起来。
无巧不巧的雪瑶正好经过,看了两人的情形,狐疑的道:“恩?你们……在干吗?”
宝禄脸顿时涨的通红,撒腿跑了。萧然又不敢说实话,只好随口敷衍。雪瑶就越发的怀疑,两个眼睛都快变成X光机了,在萧然身上扫来扫去。
萧然也没空理她,又去找马超。赶巧去大兴山送信的王猛也回来了,带来一封回信,只说一切都好。并且段兴年和程通听说他要在承德置宅子,特意挑选了五名武功高强、为人精细的快刀手,来给他充做护卫。萧然大喜,拉过这一共是哥儿七个,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磕了四个头。马超等人都吓了一跳,这谁能受得起?也不敢拉,只好纷纷跪下还礼。
萧然拉起众人,道:“最近可能有些不太平,还好你们来了,我的心里也就有底了。要是这府里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求各位大哥能看在过去咱们出生入死的情分上,保护好我的家人,兄弟虽九泉做鬼,也感激不尽!”
众人虽然不知道他是假太监,但都知道雪瑶做了他老婆。在当时,不少得势的太监都娶老婆置宅子,甚至三妻四妾也都是常有的事。听他这么一说,马超第一个嚷道:“从碾子山到龙王镇,再到兴元县城,要是没有大人,咱兄弟早不知死了几回了。咱们这条命就是大人的,放心,只要有一口气在,大人和您的家人,连头发都不会少一根!”
“对!谁敢来,咱们就跟他拼命!”众人纷纷拍着胸脯附和。王猛道:“大人,要不咱趁机反他鸟!咱们大兴山还有二百多号弟兄,有枪有炮,跟亲军干咱都不惧他!实在不行,咱们就拉绺子,开山头,何至于受皇帝老儿那鸟气!”
萧然摇头苦笑。其实凭火器营那些兄弟,拉山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是别人,反也就反了,但要是萧然造反,皇上、恭王、肃顺,谁能饶了他?第一时间就要调集重兵把他灭掉。枪打出头鸟,谁让他萧然这么能折腾呢?
没时间跟众人解释,萧然让马超想办法组织家丁,分成三班,日夜巡逻。安排好这些,匆匆赶到行宫。一路上就在想怎么才能让皇上呆在行宫里,但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办法。关键是以肃顺的势力,必定跟恭王一样,在宫里遍布眼线,不进言劝咸丰冬猎,或是干脆劝他不去,那都是行不通的。一旦被肃顺察觉,只能是死的更快更惨。
其实要是时间充裕些,萧然完全有把握想出十条八条计策,但现在只剩一个晚上,如之奈何?一时心急如焚。本想让玉娇出马,让她狠狠折腾咸丰一回,但萧府既然已经暴露,这种事情是一定瞒不过肃顺眼睛的。
到了行宫已经是酉时了,按往常,这时候主子们都该歇下了。偏赶上这一天祺嫔过生日,咸丰带着一班子老婆孩儿,正在攒花阁听升平署的伶官们唱戏呢。萧然现在身份不同了,照规矩要给众主子一一请安。大阿哥看见他来了,欢呼雀跃,抱住就不肯撒手。
咸丰一贯爱听戏,开始的时候载淳看了那红脸儿花脸儿什么的,也觉得挺有意思。但一会就腻了,见了萧然,说什么也要他领着玩。咸丰心情不错,就点头答应了。
萧然看了眼载淳,忽然心里一动,冒出个大胆的念头来。反复斟酌了一遍,越发觉得可行,兴奋的手直发抖,脸上却不动声色。趁着咸丰高兴,当着众人的面劝咸丰明日冬猎。他那一张死人都能说活的嘴巴,自然三言两语的就把咸丰说动了心,教明全传下话来,明日虎枪营伺候,与众臣子狩猎北山猎场。萧然轻吁了口气,在场的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他劝皇上狩猎,这话肯定很快就会传到肃顺的耳朵里。
跟主子们跪了安,萧然带着小皇子溜溜达达的去了闻香阁。载淳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的,很是开心。看着他天真无邪的样子,又对自己十分的依赖,想想自己将要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手,萧然心里隐隐有些愧疚。不过转念也就释然了,老子这么做不单是救了自己,捎带着连你爹咸丰也救了,你丫感谢我去吧!
虽然是晚上,但皇宫里***通明。萧然提议打雪仗,载淳奇道:“那是什么?”
“阿哥不知道打雪仗?”萧然一楞,不过很快就明白了。打雪仗要团起雪团,互相砸来砸去;平日哄大阿哥玩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一帮子奴才,谁敢砸皇子啊?不过萧然现在也顾不得了,稍一琢磨,让载淳在后边追,自己在前边逃,时不时的挨上几下。载淳是头一回玩这种游戏,兴奋的不得了,小脸涨的通红。不过不一会就不干了:“光是我打你,这样真没劲!要不咱俩互相打吧?”
萧然不疯也不傻,这种掉脑袋的事当然不会干。不过他正等着这句话呢,当即提议找他九姑姑宁馨公主来。大公主(指咸丰的女儿)正在攒花阁听戏,剩下身份相若的主子里面,就只有宁馨是个小孩脾气,能跟载淳玩到一起去。
来到寝宫,宁馨正因为咸丰没带她跟姐姐听戏,郁闷的摔东西发脾气呢。一听说有好玩的,又有萧然陪着,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于是乎一个姑姑,一个侄儿,大呼小叫,雪团分飞,在加上萧然上窜下跳的,三个人玩了个不亦乐乎,很快就出了一身的大汗。
萧然心说:就是这个机会!载淳他是不敢打的,只能朝宁馨下手。捏了个雪团,一把塞到她脖子里。宁馨被冰的直打喷嚏,气的七窍生烟,飞也似的来抓萧然。萧然一边大叫:“大阿哥救命!大阿哥救命!”故意让宁馨逮到,按翻在地,灌了一脖子的雪。
载淳见他受了欺负,蹦着高的窜了过来,抓起两大团雪,径直塞到宁馨的脖子里。这宁馨自来娇纵惯了,耍起性子来连咸丰都要怕她三分,哪会惯着这小皇子?忿怒之下,一把薅过载淳,抓起满地的冰雪就往他脖子里塞。载淳浑身都是汗,给这猛的一冰,顿时号啕大哭起来。萧然心里乐开了花,连忙劝开。
园子里只有三人在玩,宫女太监都在门外伺候着,也听不到。萧然装着哄大阿哥,故意多磨蹭了一会儿,直到载淳冻的嘴唇都发紫了,这才把他跟宁馨分别送回宫去了。
载淳跟宁馨,一个皇子,一个公主,打小就娇生惯养的,哪能经得住这般折腾?果然到了半夜,都发起烧来,载淳更是迷迷糊糊的直说胡话。萧然这时悬在嗓子的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嘿嘿,别怪哥们手黑,看这回咸丰还有心思去狩猎才怪!
心情大好的他脱了衣服准备睡觉,哪知道这衣襟解开,怀里竟掉出一封信来。惊讶之下展开信笺,顿时雷劈了一样,手脚冰凉,呆在那儿不会动了。
信笺的下角,折着一个梅花图案,正是跟那位“爷”——奕䜣往来书信的特有标记。而雪白的信纸上,只用浓墨写了四个大字:风雨不动!
原来是那位神秘的接头人,终于神秘的出现了!
一瞬间,萧然脑子飞速的转了不知多少个***,这一天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象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一张一张飞快的闪过。
可以肯定的是,在下午离开萧府之前,这张信笺绝没有出现在身上,因为象他这种级别的财迷通常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出门之前一定要数数自己身上的银票。而在离开萧府之后,接触过的人里边,有马超,兰轻卓,荀敬;回到萧府,见到的是宝禄雪瑶跟王猛等兄弟。可是这一干人,想来想去都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还有就是府里的门子等几个下人。难道奕䜣在我府中也安插了眼线?既然肃顺知道了杨柳巷的秘密,奕䜣当然也有可能知道。并且咸丰在这里藏了个女人,这大概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都顾不上,或是根本不屑于提这一茬罢了。照此说来,下人里面有内鬼,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还有就是回到行宫之后,在攒花阁,除了主子们,还有几个侍驾的太监跟宫女,其中包括刘德亮,明全,还有张文亮。这里面刘德亮只是远远的点头打了个招呼,按说不会是他。但对于明全跟张文亮,萧然就有些吃不准了。
这个神秘的接头人,到底会是谁呢?……
想了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推开窗子,凛冽的寒风径直灌了进来,桌上那两盏***一晃就灭了,四下陷入一片黑暗。萧然只穿着贴身小衣,静静的站在窗子前,整个人化成了一尊雕塑,似乎已经忘记了寒冷。
这时在他的眼前,浮现的是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风雨不动!
这是什么意思?代表着什么?是让皇上稳坐宫中,还是命令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亦或是一切都顺其自然,由着肃顺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了更鼓,已经是二更天了。萧然活动了一下已经冻的有些僵硬的身体,关上窗子,点起油灯,将那信笺在***下烧的尽了。灯光下可以看到,他的眼睛似乎已经渐渐的明亮起来。
→第二天,萧然也发起了高烧。刘德亮来看了一回,摸了他额头,烫的跟火炭一样,不禁吓的一哆嗦。忙去太医院找来陈全海,连着灌了两副汤药。萧然挣扎着问了下载淳跟宁馨的病情,原来宁馨这丫头病的还不算重,只可怜载淳这孩子,没有个三五天,怕是爬不起来了。←
咸丰果然没心思冬猎了,萧然长出了一口气,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不知怎么雨婷竟听到了消息,心急火燎的就跑来了,看着萧然嘴唇都烧起了大泡,更是哭了个稀里哗啦。
正想安慰她一番,明全带着个小太监也赶来了,进屋便尖声喝道:“奴才萧然接旨!”
萧然忙挣扎着下了地,刚一跪下,脑袋一晕,差点摔倒。明全道:“大胆奴才萧然,教唆阿哥、公主混耍胡闹,全无体统。并至染疾,罪当问斩。念一贯忠心,累建功劳,特免一死,着革去顶戴,并尚衣监听用。钦此!”
萧然听了,顿时放了心。这一回可是拼着命的赌了一把,以前那些功劳不算,单说这同然堂还没有开起来,咸丰十有八九还舍不得杀他。再说这中间毕竟有个宁馨公主在顶缸么!至于革顶戴,区区一个从五品他还真没看在眼里。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咸丰居然留了他的职,也就是说,尚衣监的肥缺实际上还是他的。
明全递过圣旨,连忙双手把他搀起,笑道:“萧公公,我这是该劝慰你呢,还是该恭喜你?”
萧然道:“哦?这话什么意思?”
“嗨,那还用说么!你瞧大阿哥病那样儿,要是搁着别的奴才,别说砍头,万岁爷都恨不能活劈了他!可是换上你,却只是革了顶子,连尚衣监的差事都没变!”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咂嘴,萧然当然能听出那一股子酸味儿。只听他又道:“要说公公你福大命大,贵人也多。这不一大早儿的,不单是皇后主子去求情,连懿妃主子也去劝万岁爷对你格外开恩呢!”
“懿妃……主子?”萧然倒真有些楞住了。懿妃对奴才们一向刻薄,这是宫里出了名的。以前宝禄不是说过,有两个宫女因为荡秋千磕了大阿哥的头,结果被活活打死了么?这回明明是自己阴了她亲儿子,居然还能来替自己说情,这倒真是个意外。难不成是那次偷嘴儿上了瘾,竟对哥们动了情了?
明全又说了一些话,无非是什么安心养病,等回头大阿哥身子大好,兴许皇上一高兴,就能官复原职什么的。还说到宁馨公主也病了,咸丰毕竟还是心疼她,不忍当面责罚,于是封了她姐姐宁薇一个“固伦公主”的封号。固伦公主比宁馨的和硕公主是高着一级的,也就相当于给宁馨降了一级。
明全前脚走了,这屋子的人就没断过。皇后跟懿妃都在大阿哥那边脱不开身,这各房各处但凡是有点品秩的太监、首领们,除了大内总管陈胜文,其他的可就都到齐了。尽管萧然被革了顶子,但谁也不傻,能让皇上这么格外开恩的主儿,整个皇宫大内能有几个?生怕巴结晚了,那份子送的根本不象被革职,反倒跟升了官似的。幸好有雨婷替他张罗,要不这病没病死,倒要被收份子给累死了。
昏昏沉沉的睡到第二天上午,感觉身子好多了。去大阿哥、宁馨那里请了回安,急急的溜出行宫。回到萧府,竟发现府里的家丁一个个表情紧张,如临大敌。王猛看见萧然,连忙跑过来,悄声道:“昨个夜里三更左右,先后来了两拨人,在府里悄悄窥探,被咱兄弟发现,给打跑了。可惜他们身法都很利索,没能抓到个活的。只怕是这里已经被人盯上了。”
萧然虽然有些心理准备,却还是吃了一惊。忙去看看雪瑶,急的正哭呢。少不得一番劝慰,好歹没发生别的事。叫马超把所有的家丁都组织起来,彻夜巡逻守护,宝禄那边也早作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逃跑。这才稍微放心,看看天也不早了,独自又出了府,赶回行宫。
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浑不在意的走着。忽然觉得迎面走过来几个人,抬头一看,赫然竟是那位国子监祭酒兰轻卓!
萧然满脸堆笑,连忙施礼道:“哈哈,兰大人,这么巧!可惜兄弟要着急回宫听差去,要不说什么也要一起去喝两杯!”
兰轻卓也是笑眯眯的,眼神却是极为阴冷。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上了,不喝两杯怎么也说不过去呐!听差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您说呢萧公公?”
说着一摆手,身后抬来一顶小轿,按下轿帘。兰轻卓伸手道:“请吧!”
萧然看看左右,站着六七个神情彪悍的家伙,情知这回是躲不过去了。当下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兰大哥,那小弟可就不客气了!”说着钻进了轿子。
这乘小轿没开窗子,棉布帘子也挡的严严实实。萧然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位铁帽子肃中堂,真的要对自己下手了么?按说冬猎的事情,他办的是天衣无缝,绝不会有人想到是他在捣鬼。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竟惊动了肃顺?
只觉一路迤俪,走了小半个时辰,似乎到了一座宅子里。那轿子终于歇下,萧然刚挑开轿帘迈下去,就听兰轻卓低声道:“来呀,伺候着!”
一个魁梧之极的家伙径直走过来,把萧然望前一拽,伸出两只蒲扇一般的大手开始搜身。萧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心顿时怦怦怦的狂跳起来。他自信凭着自己过人的机智,死人都能说活的巧嘴,遇到什么风浪都不足惧。可是他这个假太监,最怕的就是搜身!
眼看那家伙搜完了上面,又望腿上摸去。从脚踝开始,一路向上,眼看就要摸到两腿中间的重要部位!萧然只觉得那颗心就含在嗓子眼儿里,仿佛稍微一使劲,便能蹦了出来!
第4卷 热河风云
→第034章 - 浮出水面←
“这是什么意思?!”萧然愤怒的嚷道,一边装做下意识的把左臂向后缩了一下。这个动作的幅度刚好可以被搜身的那个家伙注意到,他果然飞快的伸出手,一把将萧然的手臂抓住。顺势一扭,萧然整个身子都背了过去。
“没意思,就是为了彼此放心些。”兰轻卓声音明显有点紧张,但是看到手下从萧然的袖子里摸出的不过是一块金壳的怀表,不禁有些失望。
再加上从怀里搜出的一沓银票,两个小金锞子,还有腰上系的荷包,还有质地温润的半块玉牌,这些东西最后都堆在了兰轻卓的面前。那个搜身的终于站直了身子,冲着兰轻卓阴郁的摇了摇头。
呼~~!好险!萧然勉强抑制心跳,深吸了一口气,故意盯着那一堆东西,摆出一幅急红了眼的样子冷笑着道:“兰大哥好歹也是个四品大员吧,怎么连这样的小钱也看在眼里么?兄弟统共就这么点家当,莫非兰大哥真想逼兄弟我上吊不成?!”
兰轻卓颇为玩味的一笑,道:“钱是个好东西,不过也得有命花才好。萧公公,你说是么?”
“这话什么意思?”
“萧公公不知道么?”兰轻卓打了哈哈,道:“想不到兰某一片赤诚,原来是‘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呀!萧公公,有些事情,你可做的不大地道呐。”
“怎么着,过河拆桥啊?”萧然刚一动,身后两个人马上抢上前来,一左一右扭着他胳膊把上半拉身子都按了下去。萧然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示弱,那可就显得心虚了。当即怒道:“兰大哥,你这么做未免太不仗义了吧??你吩咐兄弟的事情,兄弟都已经办了,天不遂人愿,与我何干?”
兰轻卓冷冷一笑,走上前抬起他头,两道凌厉的目光逼视着他道:“我说的可不是冬猎那件事。萧公公,这个时候,咱们就大可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问你:那天在肃中堂的府上,你到底偷听到了什么?”
啊?萧然猛抽了一口冷气,眼前一阵发黑。原来是那天马超潜进肃顺的府中打探,居然被发现了?这件事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哪里露了马脚?
萧然万万没有想到,那天暴露马超踪迹的,竟然是这一场大雪。马超的轻身功夫再好,终究不能踏雪无痕,因此第二天留在雪地和屋顶上的脚印很快就被府里的护卫发现了。后来又听兰轻卓说在附近遇到了萧然,前后时间也正吻合,肃顺自然就明白了,肯定是他捣的鬼。
萧然根本想不到这一节,心惊之下,也明白这事是决计抵赖不过去的。眼珠一转,故意叹了口气,道:“唉!枉我一番好意,看来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罢,罢!兰大哥就给我个痛快的,死了倒也干净!”
“你说什么?”兰轻卓一楞,正琢磨这话什么意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让你们礼请萧公公,怎么能如此无礼?还不快住手!”
兰轻卓跟手下连忙松了手,躬身道:“见过中堂。”萧然直起身子,一回头便瞧见了肃顺那张白白胖胖保养极好的脸。原来这座宅子,正是那天马超来打探过的肃顺的府邸。
“萧然给中堂大人请安……”
“免了免了,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些俗套。”肃顺的拉着萧然的手,态度很是亲热,忍不住叫人怀疑刚才兰轻卓等人的举动确实跟他没有关系。“昨儿就听说萧老弟病了,怎样,身子可大好了么?”
“好的差不多了,亏中堂记挂着,萧然如何当得起!”萧然一边应付,心里一边飞快的盘算着。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肃顺一语双关,喝退了下人,带萧然和兰轻卓来到一间书房。这间书房不大,但设计的很是精致,四周摆放着不少书籍,还有古玩字画。
三人分别落座,肃顺道:“那天萧老弟来我府上,怎么也不知会一声?爬冰卧雪的,让我这心里好生不安呐。眉山(兰轻卓的字)他们也只是嗔怪你那天连个招呼也不打,太见外了。冲撞了老弟,我替他们赔个不是,你也就别见怪啦!”
萧然笑道:“怎么会,我跟兰大哥又不是外人。”
“好,老弟果然是大人大量,佩服!”肃顺起身度了两步,忽然叹道:“唉!古人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我二人,一个是天子近臣,一个是御前红人,难免为人嫉恨,每遭算计。说起来,咱们还颇算是同病相怜呢!”哈哈一笑,忽然话锋一转,两眼笑眯眯的盯着萧然道:“那天在这里,不知老弟究竟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萧然知道抵赖也没用,索性也不隐瞒,“不敢相瞒:瞧见了胜大人,听到的,有北上,清君侧,曾督抚。还有,”萧然身子向前微倾,低声道:“先下手为强。”
见他说的如此痛快,肃顺不禁一怔,脸上虽有笑意,眼神却变了。良久才道:“老弟心胸坦荡,诚可钦服。既然你都已经听到了,我也就不隐瞒了。不错,恭王在京师越发不安分了,暗中调集涿州兵马北上,打着护驾、迎帝、清君侧这三个旗号,欲图今上。曾帅的湘军远在安庆,一时半会的还开不过来,咱们可以倚重的,就只有克斋(胜保的字)了。至于劝皇上冬猎,也实在是形势危急,迫不得已。老弟那日能够力陈皇上出猎,申明大义,其心拳拳,委实令人敬佩。只是有一事不明:既然你有心助我,为什么又暗中潜到我这府里查探?这究竟是你的主意呢,还是背后有人?”
萧然听了这一番话,心里猛的一跳。其实那天他听到了不过是只言片语,一度以为是肃顺要调集曾国藩的部队北上勤王,万没有料到竟然是恭王!难道这位老谋深算的家伙竟等不及了,要兵行险招,孤注一掷?可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又叫自己“风雨不动”呢?莫非这里面……
心思飞转,微笑道:“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中堂的法眼。不错,萧然之所以斗胆冒犯,实在是受人之命,情非得已。”
“啊?!”肃顺跟兰轻卓都吃了一惊,兰轻卓腾的站了起来,眼中凶光毕露,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原来,你是恭王的人?”
萧然打了个哈哈,不慌不忙的道:“若真是如此,我又怎么会劝皇上冬猎呢?实话说了吧,派我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
“皇上?!”肃顺的笑容顿时僵住,饶是他老谋深算,一时也惊的呆住了。半天才狐疑的道:“皇上对我,虽然说不上言听计从,也算是信任有加了。萧老弟,你这话该不会是故意诓我,耸人听闻吧?”
“信不信由你。”萧然早已做好了盘算,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前儿个恭王呈了一道密信,直接送到了龙案上,信中说的什么话,不用我说中堂您也能猜得到。所以皇上才命奴才安排了人手,斗胆到中堂府上查探。这种差事不是什么好勾当,萧然心里也明白,不过顶着皇命,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虽然无意中听到了一些话,但我这人记性一向不好,回到宫里就什么都忘了,所以现在皇上什么都不知道。我为中堂,但凭这一腔热血而已。如果您怕我说出去,大可以永远封了我的嘴巴,萧然无话可说。”
一般来说,各地呈来的奏折战报都要先经过军机处加以审核,若有错字或措词稍有不妥之处,随手改正,立即转送军机大臣再看一遍,再用黄匣进呈。皇帝随看随批,需要回复的拟了上旨,仍旧由军机章京誊正校对,有些交内阁抄发,称为“明发上谕”,有些直接寄交各省督抚或统兵大臣,称为“廷寄”,盖用军机处银印,批明每日行走途程,分“四百里”、“五百里”、“六百里”,还有“六百里加紧”,交兵部捷报处发递。
所以正常情况下,呈给皇上的奏折首先要经过军机处的斟选。但是奕䜣与别的大臣不同,一来是辅政恭亲王,二来又是皇第的身份,有权利直接向咸丰进呈书信。萧然也正是钻了这个空子,才撒了个弥天大谎。这也是他为什么不称“密折”,而要叫“密信”的原因。
这个谎可以说是撒的滴水不漏。肃顺再老奸巨滑,也顿觉头一下就大了。来来回回度了半天,低声道:“难怪昨夜我那四个手下到你府上,竟遇到了不少好手。听他们说你府里的护卫不象江湖中人,起初我还不大相信。原来果然如此!那么,照老弟看来,皇上是怀疑我了?”
萧然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道:“也不尽然。万岁爷对您和恭王孰近孰远,这是有目共睹的。不过对于恭王的话,毕竟不能置之不理,依我看来,这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至于那几个护卫,原是火器营的兄弟,皇上命我带在身边的。”
萧然撒谎,就好象打嗝放屁一样,信手拈来,而且虚虚实实,丝毫不露痕迹,不由肃顺不信。沉吟许久,缓缓道:“想不到老弟对我一片赤诚,看来我还真是错怪你了。那么以你看来,现在这局势应该如何措置?”
萧然笑道:“其一,萧然是个奴才,纵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干政;其二,我勉强有几分脑力,不过都是小聪明罢了,遇上大事就犯混。尤其是军国大事,那都是中堂大人您这样的人才可以决断的,我一个奴才就是想破了脑袋,哪有什么见地?”
“老弟太谦了!”肃顺打了个哈哈,忽然脸色变的凝重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时间紧迫,冬猎一事势在必行。虽然你被革了顶子,但皇上对你的信任还在,希望老弟想尽一切办法,务必让皇上尽快出宫狩猎。老弟是个聪明人,别的不需我多说了吧?”
萧然翻身跪倒,道:“蒙中堂如此信任,萧然岂敢推脱?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好,你去吧。”
“可是……”萧然明显迟疑了一下,惴惴的道:“我那点私房钱,大人您看……”
……!肃顺跟兰轻卓对视了一眼,表情很是无奈。兰轻卓没等吩咐,早把那一堆东西取了来,再加上肃顺另取了两张五千两的银票,一并交给萧然。财迷笑得眼睛都没缝了,磕头作揖的谢恩,然后欢天喜地的去了。
“中堂,难道真的就这样放他走么?”兰轻卓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肃顺望这萧然的背影,温和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这个人真是不简单呐。究竟藏的什么心思,居然连我也琢磨不透。如果没有猜错,大阿哥跟公主的病,十有八九是他在捣鬼。不过现在他的价值太大了,与其除之,不如加以利用。如能为我所用,这将是一柄难得的神兵利器;如若不能……”肃顺扬起手掌恶狠狠的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是。”兰轻卓微一沉吟,道:“那么,萧府那边怎么办?”
“都撤下来,暗中监视。记住,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
萧然没去行宫,直接折回萧府。一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牌,无数个念头从脑中闪过。
奕䜣的计策,绝对不仅仅是调虎离山这么简单。以他的城府,当然可以猜到肃顺的下一步动作。也就是说,从天字号钱庄案,到清除肃党,一直到调兵勤王,他这是在一步一步的把肃顺逼进一个死胡同里。可是这对于他来说,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敲山震虎!萧然脑子里瞬间冒出这四个字,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但是随即一想,有觉得有些不对:曾国藩的湘军不算,单是亲军跟胜保的部队,加起来就有将近两万人。这个时候逼肃顺出手,不就成了自掘坟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位恭王一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埋下了一颗棋子!一颗可以随时引爆、瞬间逆转战局的棋子!
不论怎样,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现在一定要把这颗深埋的棋子挖出来。而首先要做的、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让那个神秘的接头人浮出水面!
回到萧府,叫来马超和王猛,详细询问了昨晚情形。这才知道前来刺探的一共来了两拨,第一拨在三更前,一共四个人;第二拨却是接近四更了,只有两个人,身手却极为利索。
萧然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有四个人是肃顺派来的,剩下的那两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奕䜣的手下。好吧,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该引蛇出洞了!
琢磨了许久,一个计划渐渐形成了。当即吩咐下去,所有的岗哨都撤掉,天黑之后,命令马超等人埋伏在暗处,静静等待猎物的出现。然后又叫来宝禄,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
是夜,鼓打初更。偌大的萧府显得异常安静。房屋、山石、树木都蛰伏在黑暗里,隐约显露出诡异而狰狞的轮廓,仿佛无数等待着噬人的怪兽。
呼~~!一个黑影轻飘飘的跃上青石围墙,动作轻盈的象一只狸猫,落点恰好选在一从树阴里,完全溶入黑暗中。只有两只眼睛似乎放射着幽幽的寒光,迅速而又仔细的扫描着院子里的每一寸角落。
大部分房间的***都已经熄了,远远的亭廊屋檐下的几个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摇来晃去,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
伏了足有盏茶时分,黑影终于动了,伸手在横出来的树枝上一搭,整个人象一片叶子般落在地上,没有带出半分声响。接着象蛇一样蜿蜒潜行,连着绕过几株树丛。左面是一方巨大的太湖岩,黑影刚想闪过去,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连忙将身子一矮,石头一样静静的伏在树丛后面。
“唉,困死了!昨儿个不知为什么折腾了一宿,今晚好容易消停了,又赶上上夜。二麻子,你说咱哥俩怎么这么倒霉?”
“可不是么!除了咱俩,感情他们都歇着了。我才一瞧,都在那儿睡的跟死猪似的呢!你说老爷也真是的,昨儿个闹哄哄的抓了一晚上贼,毛也没抓到,偏到咱俩上夜,他又消停了!你说这不是穷折腾是什么?”
“嘘!小点声,要是给老爷听见你背后说他坏话,还不扒了你的皮啊?”
“放心吧,他这阵睡的正他妈香呢。妈的,只苦了咱哥俩啦!”
……
两个上夜的下人哈欠连天的走了过去,嘴里不停的唠叨着。原来如此!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动作也快了不少。没再望石头后面藏,而是窜上小亭,奔回廊一路向正房溜去。
这人似乎对庭院十分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主卧房。利用廊柱的阴影掩住了身子,侧着耳朵在窗户上爬了一会,听到里面传出沉闷而均匀的鼾声,眼角露出一点笑意。就在他准备摸到书房去的时候,大门那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声。黑影神情一凛,矮身一纵,象壁虎一样爬到廊柱上,手脚并用,噌噌几下就窜到了房檐下面,伏进了黑暗里。
不一会,一个年轻俊俏的小哥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手中的灯笼左右摇晃着,不时映到廊檐下面黑影藏身的地方。黑影眉头一皱,反手从绑腿中抽出一柄匕首,锋刃泛着蓝汪汪的寒光。
那俊俏小哥却头也没抬,砰砰的敲响了房门,模样似乎很是焦急。连敲了三四遍,里面才传出一个声音道:“谁啊?***,谁个觉也不让人消停!”
那人似乎刚醒,声音瓮声瓮气的,明显带着几分不悦。只听俊俏小哥儿道:“是我,宝禄啊。快开门,京里送来了急信!”
黑影听了,眼神一亮。果然房间里灯亮了,不一会儿,房门开了,宝禄一头钻了进去。
黑影将腿勾在椽子上,身子倒挂金钩,侧耳听了一会,再用手指沾了沾吐沫,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向里面望去。
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宝禄,还有一个当然是萧然了。黑影显然早认得他的模样,窥视的眼神一点没有波动。
“糟了!怎么会这样!”萧然飞快的看完信笺,神色顿时变的焦急起来,来回不停的在地上转了半天***,忽然拉过宝禄,在他耳边低声的说着什么。
黑影连忙伸长了耳朵,可惜里面的声音太小,很难听得清楚。过了一会,只听宝禄道:“这样能行么?要是被别人发现,那可就完蛋了!”
“操,发现什么?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天王老子都不会发现。”接着又是一顿嘀咕。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隐隐约约能听见“明天午时、城隍庙”这几个字。
“好了,就这么办吧!明天我亲自过去,记得时间地点,千万不要弄错。”
“午时,城隍庙,你就放心吧!”宝禄答应了一声,退出房间去了。不大一会儿,房间里熄了灯,重新想起均匀的鼾声。黑影又等了半天,这才溜下,无声的一笑,翻过回廊,一路疾行奔到围墙边,顺着一株大树飞快的爬了上去,接着一个翻身跳了出去,整个身影都没在黑暗里。
半晌,萧然的房间重新亮起灯光。
“大人,那厮身法太快,出了围墙就不见了。咱兄弟没用,又让他跑了!”
“没事,跑的好。嘿嘿,他这一跑,那主儿可就乖乖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二天午时,萧然带着宝禄,早早等在了城隍庙。这里已经出了承德城外了,所以人不多,只有一些附近的百姓。
“时间还早,要不咱们也去拜拜,求个签什么的?”
“切!我从来不信这些个东西。宝子,要不我给你讲一遍蒋干盗书吧?”
“啊?还讲啊?”宝禄苦着脸说道,“从昨儿个到现在,你都讲了四五遍了。你不嫌烦,我听都听烦了!”
“恩?”萧然眉毛一拧,“***,你这个小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竟敢顶撞起老爷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一个粗声大气的嗓子叫了起来:“哈,萧老弟,又是你!咱哥俩怎么这么巧,走到哪儿都能撞见呐?”
萧然心猛的一跳,脸色立刻就变了。
原来是他!!!
回过头,就瞧见那个整天大大咧咧、浑浑噩噩的督察院行走荀敬,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第4卷 热河风云
→第035章 - 意外收获←
最凶狠的野狗,最狡猾的恶狼,通常都是不会露出牙齿来的。这个道理,其实萧然早就知道。可是从一开始,他就一直低估了这个人。事实上,一个象他那样虎了吧唧、稀里糊涂的人,是决不可能混到堂堂的四品大员的。
笨!萧然暗骂了自己一句,脸上却堆下笑来,“荀大哥,咱们还真不是一般的缘分呐,三天不见面,两天早早的。怎么忽然有兴致跑到这城隍庙,难道是给我哪个嫂子求签来了?”
“嗨,还真别说。我最小的那个,你的七嫂,连着好多天了总做噩梦,没折,只好来求一求,拜一拜。你呢?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荀大哥,老弟要发财了!”萧然装做极为神秘的样子,四下看了一眼,才附耳说道,“你那天给我的方子,我准备拿它开个保健品商店,现正找我京里的伙计过来合计呢。回头这事要是成了,你那份准少不了!不过这事可得保密,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说话的时候萧然一直盯着荀敬的神情,虽然仍是笑嘻嘻的浑不在意,但眼神里却隐约掠过一点失望。没错,看来真的就是他了!
荀敬听了,连连推却,道:“老弟可别折了我的福,你的银子老哥是万万不敢要的!”然后又说了一番恭喜之类的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陪着荀敬求了签。一直到了未时。那位子虚伙计当然没有出现,萧然推说可能是买卖上出了什么事情耽搁了,于是跟荀敬一起回到城里。荀敬是坐轿来的,俩人挤在一起说说笑笑。正走着,忽然旁边响起一阵大呼小叫,接着砰的一声,轿身一震,险些翻了过去。
荀敬的随从们顿时嚷了起来,两人钻出轿子一看,手下人把一个精瘦汉子按倒在地,正要开打。原来是这家伙从旁边小巷一头钻了出来,正撞在轿子上。刚想喝令随从住手,小巷里又涌出来一大帮人,为头的一个竟提着条手铳,破口大骂:“操你姥姥的,敢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打听打听爷是干吗的!兄弟们,给我……啊,舅舅,萧公公!”
萧然一看这人,不觉哑然失笑。只见他辫子胡乱缠在头顶上,披着件油渍麻花的棉布袍子,趿拉着棉布鞋,破马张飞的。要是把手里的枪换成打狗棒,整个就是一苏乞儿。长的那模样更是惨不忍睹,属于上帝看了都要流泪的那种。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宁馨的准额附、新任副骁骑参领德徽。萧然笑道:“德将军,怎么成了这幅模样?”忽然心里一动:原来荀敬竟然是他的舅舅!
“哼,不用说,又瞒着你家老爷子赌钱去了是不是?”荀敬一张笑嘻嘻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愠声道:“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看我回头不告你的状!”
德徽立刻老实了,把枪插在腰里,回头冲一帮跟班的挥挥手道:“都滚蛋!”那些人立刻一窝蜂的跑了。德徽拉着荀敬道:“舅舅,看在我娘的份上,你可别告诉我阿玛,要不那老头子又要气疯了。下次我改,改还不成么?”
萧然指着被按在地上那个人,道:“德将军,怎么这人得罪你了么?”
德徽怒道:“***,连我的银子也敢抢!这小子是活腻了!”
那个精瘦汉子哭丧着脸道:“哪有的事,明明……明明是这位公子,赌输了不给钱,还打人……”
荀敬哭笑不得,指着德徽恨恨的道:“小兔崽子,你们博罗持家的名声都让你给丢尽了!”连忙叫手下放人。那汉子来不及道谢,撒腿跑了。
德徽苦着脸道:“舅舅,实在是怪不得我。当了个副骁骑参领,还以为是什么好差事,结果大冷天的还要出操,又不许赌钱,谁受得了?我这也是不得已,才跑这来耍一耍。”
荀敬立刻明白原来这家伙是开了小差,气得伸手要打,德徽连忙躲到萧然身后。萧然笑道:“荀大哥,你也别怪他了。公子哥么,哪个不是这样的?等大婚之后,性子也就定下来,慢慢就好了。”
荀敬忿忿的骂了半天,才算消了这口气。推说还要赶回家给小老婆送签,坐着轿子走了。德徽拉着萧然,千恩万谢的道:“萧公公,你真是我的大救星啊!多亏你,要不这一顿板子是挨不过去了。”
萧然上下打量他半天,奇道:“你这身装扮还真是别致,怎么好好的穿成这样?”
“妈的,别提了!一共赌了两天一宿,银子输光了,连衣服都给那些王八蛋捞了去。才这厮还要抢我的枪,要不是舅舅在,我非一枪崩了他不可!”
萧然看着他那悻悻然的样子,忍着笑道:“行啦,也别上火。时候还早,我去带去大喝他一顿,去去晦气。”
德徽一听说喝酒,眼珠子瞪的溜圆。当下跟着萧然、宝禄就近找了家酒楼,这厮光顾着赌钱,看来真是饿的紧了,跟几天没喂的野狗似的,吃的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含混不清的说着:“妈的,好歹吃了顿饱的!萧公公,本来上次在闻香阁那件事,你就帮了我老大个忙;今天又救我一回,还请我喝酒!赶明儿这情我一定还你啊。”
萧然笑道:“都是赶巧了,举手之劳而已,什么情不情的。你要是觉得咱哥儿俩还不错,叫我一声兄弟,那就算抬举我了。”
“兄弟?”德徽一楞,接着连连摇手,“那可不行,你管我舅舅叫大哥,咱们怎么能论上兄弟呢?”
萧然心说这小子混归混,辈分倒还没忘了。当即笑道:“这有什么,咱们是各论各的。恩,我跟老荀也算是混的挺熟了,居然还不知道原来他是你舅舅!”
又说了会闲话,萧然随口问道:“德大哥,皇上最近打算冬猎,这事你知道么?”
“***,还不是肃六那老王八蛋搞的鬼!”提起这事德徽就气不打一处来,“老子当差当的好好的,喝喝酒,赌赌钱,倒也逍遥自在。这老乌龟偏撺掇皇上去狩猎,结果几个大营都下了禁令了,不让喝酒赌钱不说,还得天天出操!日他娘,这是咱爷们过的日子么?简直不叫人活了!”
“哥哥,可不敢骂中堂大人呐!”萧然连忙拉摇了摇手,“人家官大不说,跟你舅舅关系也好的很。哪天你这话传到老荀的耳朵里,说不得,你还得挨板子不是!”
德徽叹了口气,道:“那倒是。舅舅是攀上这个高枝了,拿个中堂当祖宗似的。平日连我老子当他面叫一声肃六,他马上就翻脸。这老家伙估计是老糊涂了,你说,哪有不向着家里人,反倒帮外人说话的道理?”
萧然本想从他嘴里套出荀敬的尾巴来,只听了这一句话,就知道这是不可能了。看来荀敬不光在外人面前,就是在自家人面前,也是掩饰的滴水不漏。
难道真的一点破绽也没有么?萧然又有些不甘心。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抓住,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德徽一通湖吃海喝,不一会就把肚皮撑的溜圆。萧然笑道:“德大哥,你着的哪门子急呐?照这么个吃法,酒还没喝,肚子就已经填饱了。”
德徽响亮的打了个饱嗝,道:“还别说,真是饿的紧了,净顾着吃了。”说着把腰带解开,笑道:“松一松,还能喝二斤!”一边说着,一边把腰间的手铳取下来,随手放在桌子上。
这支手铳是白银镶柄,双筒燧石击发,左右两边各有黄铜护手,雕着精致的花纹。从样式上一看就不是本国工匠生产的,萧然是个军事发烧友,见了这好东西,当即拿过来细细把玩了一回,赞不绝口。
德徽一时有些脸红,挠头道:“兄弟你这么喜欢枪,按说哥哥应该送给你才对。独独这一把,实在是……倒不是我舍不得,这样,回头哥哥给你弄个三五把别样的,不成问题。”
萧然故意逗他道:“你又诓我,这不是叫我画饼充饥么?切,还说三五把!”
德徽顿时急了,指天划地的赌咒发誓道:“兄弟你不信我?就冲你上回帮我那忙,除了老婆不能送,其他的就连我爹我都舍得送给你,绝对不带心疼的。这把枪也不是我舍不得,但这是别人送给舅舅,后来架不住我软磨硬泡,连骗带抢的才弄到手。要是把它送给你,我阿玛能跟舅舅一起把我活劈了!”
“哦?”萧然微微一怔,“这是谁送给你舅舅的,竟这般珍贵?”
“当朝二品副都统,胜保胜将军!”
胜保这两个字一钻进耳朵,竟似晴天打了个霹雳一般。萧然不禁啊了一声,搂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哆嗦,差点走了火。心顿时怦怦狂跳起来,琢磨了半天才道:“怎么你舅舅,跟胜将军关系很好吗?”
“那是当然。”提起这位二品大员,德徽很是得意,“胜保跟我舅舅,那是过命的交情。当年那厮还没考上举人的时候,混的惨极了,多亏了舅舅时常资助他。后来有一回,舅舅得罪了一个极有势力的主儿,差点遭到暗算,幸亏胜保豁出命去替他连挡了三刀。但那家人不是有势力么?反倒把胜保关进了大牢,差点死在里面。我舅舅把家里的钱财几乎花了个底儿掉,好容易把他给捞了出来,保住条命。你说,这样的交情能浅了么?”
原来如此!萧然眼前的重重迷雾顿时拨开,所有的线索终于穿连起来了!
以胜保跟荀敬的关系,是绝对不会对荀敬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的。既然知道荀敬是恭王的卧底,他又怎么会跟肃顺勾结起来呢?
答案只有一个:这位副都统胜保,一定就是恭王埋下的那颗棋子!
先用反间计,把胜保埋伏在他周围;再敲山震虎,逼到肃顺坐不住了,就要对咸丰下手,正好借刀杀人。胜保趁机将他跟皇上一并拿下,那时恭王不单铲除了肃顺这个心腹大敌,连皇上也一并落在他手里。并且还名正言顺的顶了个平叛护驾的名儿,朝权也就唾手可得了!
好一个恭王,好一个老谋深算的奕䜣!难怪让自己“风雨不动”,可着肃顺折腾。原来这一切,竟然全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实在是一个意外的重大收获,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萧然又惊又喜,匆匆敷衍了几句,扔给德徽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让他继续去赌钱。德徽欢喜的都快疯了,抓着萧然道:“好兄弟,够意气!就冲你这交情,老婆送给你我都不心疼了!”撒开腿一道烟的跑了。
萧然跟宝禄回到杨柳巷,立刻写了一封信。写完后才发现自己的笔迹太过扎眼,于是让雪瑶代笔重新抄写一遍。毕竟这件事情过于敏感,对谁都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然后等到半夜,叫来马超,让他偷偷潜进肃顺的府中,想办法把信送到肃顺的案头。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超回报,事情办的十分顺利。直到这一刻,萧然紧悬了好几天的心才终于稍稍放下。
那封信只有四个字:小心胜保。
结果果然跟萧然猜想的完全一致。肃顺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接到这样一封没头没尾的信,首先想到的就是计划败露了。当即调动了所有安插在八旗军和京中的眼线,立即追查,凭借复杂的情报网,很快就发现了胜保跟恭王之间的端倪。心惊之下立刻停止了计划,并借太平天国残部流窜到山东的机会,向咸丰奏请开调胜保出任山东驻防八旗军副都统。
恭王接到了这个消息,自然明白胜保这颗棋子已经暴露。其实调动涿洲部队,不过是虚晃一枪,同时又收到消息:在肃顺的授意下,两江总督曾国藩、湖北巡抚胡林翼上疏朝廷,请求带兵北上扫夷勤王、以“雪敷天之愤”。这样一来,越发不敢轻举妄动,主动提出将天字号钱庄案发回重审,并承认在调查中“有失察笃”,自愿罚俸三年以谢罪。紧张了N天的局势终于缓和下来,萧然这一封信,牵一发而动全身,将恭王辛辛苦苦的布的一个局冰消瓦解。
奕䜣跟肃顺后来直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的这一次交锋到了最后一刻,竟然是败在了一个假太监的手上。
肃顺重新起用了一批官员,包括他的心腹吏部尚书全庆出任总管内务府大臣,为天字号钱庄案做善后处理。咸丰本就因是否回京的事情头痛不已,现在京城局势稳定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完全不知道自己就象唐僧一样,在盘丝洞口整整走了一遭。
这一日午后,阳光明媚。闲来无事,让萧然陪着到处乱逛。正走到圣祖仁皇帝亲题的“避暑山庄三十六景”之一的“芝径云堤”,放眼远眺,皑皑白雪覆盖着连绵群山,山脚下一片湖水,也铺满了厚厚的鹅毛,平整的象镜子一样。一条芝形的土堤隔成两半,涉堤而北,即是“如意洲”,又名“一片云”,望眼天宽地广,叫人心情也为之舒畅。
咸丰一时高兴,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围猎的事情,随口道:“小三子,那天你不是劝朕冬猎的么?这些天还真在这行宫里闷的久了。不如这样,明儿个也不叫那些个大臣了,带上阿哥公主,叫虎枪营伺候着,咱们热闹热闹去!”
啊?还来?萧然条件反射的一缩脖子,这才想起危险早已经过去了,连忙道:“好啊,难得皇上高兴,奴才这就去传话!”心里也顿时美出泡来:公主也去,那太好了!嘿嘿,看来这回又有便宜可占了,我的小美人们……
第4卷 热河风云
→第036章 - 雪中春色←
“嗖!”一支金杆雕翎箭破空飞去,雪亮的箭簇带出一道耀眼的寒光。
“啪!”在距离一只狍子两三丈远的地方,利箭去势已尽,无力的跌落在冰雪上。
“嗤!”狍子斜睨了一眼,很是不屑的打了个响鼻,悠哉游哉的继续寻找冰雪覆盖的岩石缝隙中裸露出来的草粳。
“日!”咸丰铁青着脸,狠狠的把金漆宝雕牛角弓惯在了地上。他现在就站在距那狍子不足十丈的地方,那畜生也象是故意挑衅一样,不慌不忙也不躲,甚至都懒得瞄上他一眼。咸丰已经气的七窍生烟,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扑上去非礼它的心都有了。
“万岁爷久病初愈,身子还乏着呢,哪儿能拉得开这二石的弓呢?”
“是啊,虽然距离差了点,可是你瞧这准头,实在是万中无一。”
“你们懂什么,皇上那是仁慈宽厚,悯怀苍生,故意放那畜生……畜生……畜生……”
这个马屁实在“畜生”不下去了,因为恼羞成怒的咸丰使劲一挥手,虎枪营将士乱箭齐发,早已将那只不知死活的傻狍子射成了刺猬。
“小三子,小三子!***,这个狗奴才又死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萧然正可怜巴巴的走在队伍后面,耳朵被牢牢的揪在一只粉嫩的手掌中。
“说,今儿为什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哪有,能陪在九公主身边,奴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公主您先高抬贵爪,放过我这可怜地耳朵,好不好?”
“不好!”宁馨用力的摇了下头,小嘴儿撅的老高,“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啊?以为本公主看不出来。你说,是不是因为姐姐今儿没来,你才不高兴的?”
萧然吓了一跳,连忙瞅了瞅周围,好在士兵们离的较远听不到。“死丫头,你可别害我!你姐姐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我老婆!”
“好啊,大胆的奴才!敢说这种忤逆犯上的话,恩?看我不揪下你的耳朵!”
“啊……饶命!大姐,打进山起你就没撒手,再这么着,我可真成了一只耳了,呜呜,这位大侠,你就可怜可怜小人,把我当个屁,放了行不行?”
“不!我要报仇!谁让你当初欺负我来着?”宁馨象个小母鸡似的咯咯的笑个不停,忽然又神秘兮兮的道:“你知道姐姐为什么今天没来么?”
“为什么?不是说身子不舒服么?我猜她是不喜欢热闹,一个人在宫里清净惯了吧。”
“才不是呢,傻瓜。人家原本想来的,后来听说你也来,就说什么都不肯了。人家都恨死你了,咯咯,白惦记了吧?”
“啊?你,你骗我……”
“哼,死奴才,还说你没想她!干吗紧张的那样儿?”忽然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她就真的那么好?你,你看我不漂亮么?”
两个人这时正骑在马背上并肩而行,宁馨身子一靠过来,倒象整个人都要歪在他怀里一样。萧然生怕给士兵们瞧见,连忙把她推了回去,“没,九公主最漂亮,那真是,何止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简直就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放屁!那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宁馨手臂使劲一扭,痛的萧然一声惨叫,眼泪都出来了。身后的士兵指指点点:
“看见么,当太监可怜!那耳朵揪的,都快成猪头了。”
“就是,这哥们得罪谁不好,怎么就得罪了九公主呢?可怜的SB……”
……
“大姐您行行好,您老人家金枝玉叶,我一奴才哪敢盯着你瞧啊?”萧然摸了把眼泪,痛苦地道。
“切,才不信!”宁馨撇着嘴道,“那天在帐篷里,你都敢跟我睡在……还有,在圆明园那会,你不是胆子挺大的么?还要对我……对我……那什么的,恩?”想起当时的情景,宁馨一张俏脸顿时羞红了。
软的不行,萧然一咬牙,两眼凶光毕露:“死丫头,放手!再不放开我可跟你丫玩命!”
“呸,你唬我啊?现在这么多兵保护我,你当还在圆明园呐?”
“……”
“萧公公,萧公公!”明全呼哧带喘的跑来了,看见萧然的惨像,差点笑的张下马背去。“见过宁馨公主。万岁爷在前边生气呐,传小三子赶紧去侍驾。主子您看……”
卖糕的!万能的主啊,你终于来拯救俺滴耳朵了!
咸丰这时正在气头上,见了萧然,本想劈头盖脸的臭骂一回。但一见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旁边还跟着个兴奋的眉飞色舞的宁馨,就知道他肯定吃了蹩。顿时心里平衡了不少,精神头也上来了,另取了张较轻的描金画眉弓,继续射猎。
虎枪营是专管扈从围猎的,在古时候山里的野兽虽然多,但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赶上。保不齐哪天动物们歇个大礼拜什么的,万一走空,皇上一生气,当差的可就要上吊了。所以平时虎枪营都会圈养一些狍子麋鹿、野鸡野兔什么的,在皇上出猎的前一天,早早放进山里。因此这日虽然是大雪封山,但野兽的踪迹还真不少,咸丰毕竟自小习射,换了弓之后还真射到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
宁馨这时也来了劲头,拿了张漆抹弩,非要跟皇兄赛一赛。原来满洲好骑射,宁馨虽然贵为公主,但也着实学过一阵子弩箭。咸丰正在兴头上,笑道:“比就比!不过得有个彩头,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哼,瞧不起人!要是我输了,到东暖阁服侍你三天,给你当使唤丫头!”宁馨不服气的道,“要是我赢了呢?”
“赢了朕就封你为固伦公主!”
“真的?”宁馨大喜过望,“君无戏言,皇兄你可不许赖皮。”
“那当然,击掌为誓!”
兄妹二人互击三下手掌,宁馨取了三壶弩箭,挂到马鞍上,拉了萧然的马就走。咸丰气道:“你这丫头,干吗抢我的奴才?跑什么啊,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宁馨笑道:“我不管,那些个兵都是向着你的,瞧见猎物也得故意放跑了。跟在你屁股后边肯定什么都射不到,哼,我才不上你当呢!”
萧然深情的看了咸丰最后一眼,洒泪踏上征程。咸丰同情的叹了口气,哥们,落在我妹子手里,你就自求多福吧!
对于这个调皮任性的妹子,咸丰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叫过虎枪营包衣参领盛左,让他带上人马前去保护。
拐过一个山嘴,离开了咸丰的视线。宁馨悄声道:“小三子,你能把后边的人甩开么?”
萧然吓了一跳:“祖宗,你又要干吗?这荒山野岭的,你……你该不会是想非礼我吧?”边说边上下打量了宁馨一眼。还别说,大概心里只惦记着宁薇公主了,全没注意到这小丫头今天换了一身装束:藕荷色的衣裙,罩了件湖蓝色的金丝纳袄,衬的胸脯鼓涨涨的呼之欲出,外面是一件大红斗篷,俏丽中颇带出几分英姿。乌黑的头发结了许多小辫,用一条淡粉色的丝绦穿过,散披在肩上;头上歪带着一顶银鼠貂的暖帽,上面插着三根雪白的羽毛;齐着耳朵坠下几串璎珞来,头一摇,珠环相碰,叮当做响。
宁馨小脸一红,佯怒道:“呸,臭美吧你!瞧你那奴才样儿,谁稀罕。”
萧然这才注意到,她居然还施了淡淡的脂粉,薄怒轻嗔,越发衬的娥眉琼鼻,樱桃小嘴娇艳欲滴。耳朵直到项下是一抹雪白,小脸蛋红扑扑的,很是诱人。一时就忍不住有些冲动,左瞧右瞧,越瞧越觉得心痒痒。
宁馨给他瞧的羞红了脸,一扬马鞭道:“死太监,找死呐?你没瞧见后头还有一帮子人啊。”
萧然赶紧擦了擦口水,道:“是啊,我现在也觉得把这帮家伙甩开,非常之必要!”转念一想,又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不行不行,你别想着用美色来勾引我。这荒郊野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哥还不砍了我脑袋啊?坚决不行!”
“切,胆小鬼!”宁馨眨巴着大眼睛道,“你不知道,虎枪营这些个兵,说是保护,遇到个虎啊狼啊这样稍大一点的猎物,肯定就赶跑了。跟在他们身边,顶多也就能打到野兔野鸡,拿什么赢我皇兄?”
苦苦哀求了半天,萧然死活也不答应。宁馨气道:“你不帮忙,我照样有办法!”回头对盛左喊道:“喂,你们去那边林子里,给我多赶些猎物出来。快去快去,要是走的慢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盛左这些人常年随驾,都深知这位九公主的脾气,谁也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的跟着。听了这话,赶紧一迭声的答应着,留下一小队兵负责保护,其他人拉成一排,顺着山谷绕到林子后面。林子背风,积雪甚厚,马蹄子一踩上去就深深的陷在里边。老半天才钻出林子,一个个都累的呼哧带喘的。
正想歇口气,却看留守的那一小队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领头那个哭丧着脸叫道:“遭了遭了,九公主跑了!”
“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盛左连忙道:“怎么回事?跑到哪儿去了?”
原来宁馨支开了大堆人马,又跟留守小队玩起了捉迷藏,一会让他们去东边,一会又支到西边。正忙的晕头转向,一回身的工夫,就听萧然大呼小叫起来,感情这丫头趁着乱,打马翻上了山梁,一道烟儿的溜了。众人慌忙去追,但公主所乘的是进贡来的滇马,体格矮小,却惯会穿山越岭;众人骑的都是普通的战马,平原上跑的飞快,一到山里就抽筋,老半天才爬过一道山梁,累的几乎吐血。好在萧然的马跟宁馨的一样,紧紧追赶去了。
“混帐!”盛左暴跳如雷,正反连抽了那头目几个大嘴巴,然后又急的团团乱转。遇到了九公主,神仙也得倒霉。这深山老林要是出了什么事,一干弟兄一个也别想活。琢磨了一会,沉声道:“弟兄们,这下是没退路了,只能去找。要是老天爷开眼,公主让那位萧公公给追上,兴许咱们还能有条活路;否则的话,咱这二百来号人都他娘的要完蛋!”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后果会怎样。在连绵无尽的深山里寻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可是别无办法,也只好硬着头皮撞运气了。当下顺着马蹄印一路向前搜索。
却说萧然,一扭头的工夫竟让宁馨给跑了,气的七窍生烟。皇上的妹妹可不是闹着玩的,连忙打马在后头紧追。可惜他骑马的经验远没有宁馨丰富,追了半天,距离越拉越大。宁馨似乎故意逗萧然一样,看看他落的远了,就慢下来等他一会;眼看追上了,就打马飞奔。这么走走停停的追了老半天,两匹马也都跑的累了,脚步渐渐的慢了下来。
宁馨满头大汗的跳下马,往雪地上一躺,娇声道:“不跑了!啊,好累。”
萧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咬着牙的赶了上来,抓住宁馨死活也不肯松开,那眼神恨不得把她一把掐死。喘了半天才捣匀了一口气,怒道:“你这死丫头,成心害我是不是?”
“是啊,怎么样?”宁馨嘻嘻一笑,道:“这样多好,谁也管不找咱们,多自在。省得那些家伙整天缠着,跟狗皮膏药一样,讨厌死了。”
“靠,你还能飞了不成?”萧然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出了一脑门子冷汗,失声道:“啊……那些,那些虎枪营的兵呢?”只见身后只有一道道连绵起伏的山梁,哪还有一个人影子?
宁馨笑道:“别管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自然会追来的。咱们歇一会,然后去找猎物。这次说什么也要赢了皇兄,谁让他封了姐姐固伦公主呢?最好能打到个虎啊豹呀的,要是有野猪黑熊什么的也凑合了。”
一边说着,美丽的大眼睛里露出无限憧憬,好象已经看到山里的老虎黑熊什么的都已经老老实实的趴到她面前,只等她上去抓了就走。萧然恨不能把她一脚踹到山脚去,大吼道:“够了!你个死丫头,瞧瞧咱俩这模样,谁象武松?要是真有老虎来了,一口先把你吃掉!”
“哼,你吓唬我啊?”宁馨满不在乎的一撇嘴道,“我不怕。有你在我身边保护,我就什么都不怕。”
萧然只有无语。好在今天风不大,雪地上的马蹄印一时半会的应该不会被覆盖,这样的话盛左他们应该很快可以找到。至于打老虎,笑话。就算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在萧然的印象里老虎这种东西也是象前世的cN一样稀有,遇到它的几率比中五百万彩票要小多了。
所以尽管憋了一肚子气,萧然也只好任由宁馨折腾。毕竟是因为自己那天使坏,才让人家公主的封号降了一级。
宁馨没了约束,象只出笼的小鸟,兴高采烈,但找起老虎来就成了没头苍蝇,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一直找了一个多时辰,看看太阳已经西斜了,连个老虎毛也没见到。倒是偶尔撵出两只野兔,但这位打虎女英雄根本不屑一顾,所以两个人仍旧是两手空空。
“怎么样啊女英雄?”萧然抱着膀冷笑着道。“咱们都找了大半天了,老虎在哪里呀?”
宁馨小嘴儿一扁,就要哭了,“咋办?这回肯定是赢不了皇兄了。咱们要是这么回去,一定得被他笑话死的。”
“不是咱们,是你。”萧然善意的提醒,然后故意叹了口气,“唉,你哥他们这时候应该正在烧烤呢吧?又是狍子又是野兔的,烤的香喷喷,那味道简直了,啧啧!”
这时已经过了午时了,宁馨本来就觉得有些饿了,给他一说,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眼泪更是止不住,一下就滚出来了。萧然最见不得女孩子哭,登时慌了手脚,连忙安慰道:“乖,别哭别哭。不就是一固伦公主么?回头我帮你想个法子,保管让你哥封你这个号,好不好?”
“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揪我耳朵,我就一定能办到。”
“那……不好。”宁馨想了半天,郑重的摇了摇头,“我宁可不要固伦公主了,也要揪你耳朵。我就喜欢揪你耳朵,别人让我揪,我还不稀罕呢!”
“靠!”
“可是,现在怎么办?我肚子饿。”
“活该。”
“……”
迟迟不见盛左他们的人影,两个人都很是着急,爬到最高的一座山峰望远处眺望。这座山峰横线宽,纵线窄,很陡峭突兀,比其它的山峰要高出很多。大概是因为古代没有温室效应的缘故,雪比后世要大的多。山顶上的积雪被风吹成突出来的一大块,远远望去象是一只展翅的巨雕,十分壮观。
由于山坡很陡,两匹马上不去,只好拴在山脚下的树林里。等到两人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都是又累又饿。宁馨已经俏脸通红,香汗淋漓,说什么也走不动了。只好找了个背风的雪窝子,两人都一屁股坐在棉被一样的白雪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向远处望去,只见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唉,都是你这死丫头拖累人!”萧然叹了口气,捶着被马鞍硌的生疼的大腿,“算了,咱们也别瞎走了,就在这里等吧。好在这边是阳面,晒晒太阳倒也不错。”想起过去的乞丐,总是一边晒太阳一边捉虱子,便打趣道:“喂,你有身上有虱子没有,我帮你捉虱子吧。”忽然想到在动物世界里看过,似乎公猴子讨好母猴子,也是用捉虱子的,不禁难得的脸上一红。
“呸,你身上才生虱子呢!”宁馨身子一扭,浑圆的肩膀划出一个诱人的弧度,大红的斗篷衬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显的分外娇艳。
正盯着那窈窕的背影胡思乱想,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回响。萧然翻身跳了起来,生怕自己听错了,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没错,果然是人的声音。象是有许多人在一起呐喊,虽然距离远,但沉闷的回音却一阵一阵的传来。
这次宁馨也听到了,抓住萧然的手惊喜叫道:“是虎枪营,他们总算找来啦!这些没用的东西,来的这么慢,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两个人顾不得疲惫,站起身一起发喊大叫,但两个人的声音毕竟有限,估计盛左他们是无法听到的。
好在马蹄印帮了忙,过了一会,那喊声渐渐的近了,已经隐隐能听出喊的是公主两个字。宁馨忽然扭头瞧着萧然,道:“喂,跟我单独呆在一起,你喜不喜欢?”
“呃?”萧然给她问的一楞,“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傻瓜。”宁馨促狭的笑着,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看着她那一副俏模样,萧然心中一荡,正要伸手去拉她,忽然头上簌簌的滚下来几大团雪块,正砸在肩膀上,不觉微微一怔。
“喂,你又发什么傻?”
“嘘,别说话!”萧然神情瞬间变了,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冰雪上,凝神细听。远处又有一阵回响传来,而冰雪里面似乎也隐隐传来了一丝颤动。
呼~!呼~!几大坨雪接连滚了下来,带起一溜的白烟。萧然大惊失色,抬头向山顶看去,湛蓝的天空下,那苍鹰一样突出来的一大块竟似乎微微抖动起来。“不好!要……要雪崩!快跑!”萧然一把拽过宁馨,冲出雪窝子,飞一样的向山下跑去。
宁馨促不及防,给着一拉,踉跄着跑了两三步,竟一头摔倒,在陡峭的雪坡上骨碌碌的滚了下去。萧然给她带的也立不住脚,顿时滚做一团。就在这时,忽然听见轰隆一阵闷雷般的巨响,整个山峰都颤动起来,峰顶被北风堆积削蚀的巨大雪层轰然垮塌,腾起冲天的烟雾。
山顶的积雪如海潮一般汹涌冲下,发出阵阵怒吼。冬季刮的是北风,阳面的积雪本来就厚,给这一冲,顿时象开了闸的洪水,一泄千里。原本平整的雪坡象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连串的坍塌下去,形成了一条巨大的瀑布,足以吞噬一切。
萧然奋力把宁馨抱在怀里,只滚出去不远,一片令人窒息的白色便当头扑下,瞬间把两个人的身形埋没了。湍急的雪流去势不歇,轰隆隆的继续向前倾泄。两个人被巨大的冲击砸的一阵眩晕,鼻子、嘴巴、耳朵里都灌满了雪,呛的眼冒金星。几乎失去了知觉。更有偶尔夹杂的石块撞在身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一时间两人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树叶,任由雪流颠来抛去。
萧然喘不过气来,渐渐的胸口阵阵发紧,仿佛要炸开了一样。正咬紧牙关硬撑着,忽然身下一轻,紧接着砰的一下,身子给什么东西重重一撞,顿时晕了过去。
但不大一会,一阵刺骨的冰冷袭来,萧然渐渐恢复了神智。睁眼一瞧,原来是掉到了一道岩石缝隙里,不知哪里透出些许光亮,隐约能看见宁馨还在自己怀里,帽子早不知道哪去了,头发眉毛全是白色的,脸上胸口也沾满了雪,活象个白胡子老头。
还不知道宁馨这丫头是死是活,身子一挣扎,却发现手臂竟然不能动了!原来这缝隙是楔形的,越望下越窄,两个人被挤了个实成,一点也动弹不得。
萧然暗叫一声坏了,情急一扭,脑袋砰的一下撞在宁馨额头上,宁馨哼了一声,悠悠醒了过来。原来这石缝是倾斜的,两人冲下来的力道虽急,但缓冲了一下,都没有受什么重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宁馨这一醒来,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叫。而萧然已经渐渐适应了石缝里的光线,仰头一瞧,不禁吓了一跳。头顶上老大一块雪坨给石缝卡住了一半,正摇摇欲坠。生怕宁馨的叫声给那雪坨震下来,连忙低声喝道:“嘘,别叫!”
宁馨的脾气自来娇宠,哪管三七二十一,索性叫的更响了,什么哥哥、阿玛、额娘什么的,一股脑的全来了。萧然想捂住她嘴巴,苦于手脚抽不出来,眼看头顶已经有小团的积雪震落,情急之下,猛的吻住了宁馨的嘴唇。
第4卷 热河风云
→第037章 - 公主、熊和假太监←
宁馨想也没想,条件反射的喀嚓就是一口。萧然痛的闷哼了一声,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嘴里泛起了一股咸腥的味道。脑袋不由自主的象后一仰,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撞在石壁上,眼前顿时一阵金星飞舞。下嘴唇还叼在宁馨嘴里,扯的老长。
宁馨这才发现咬错了,连忙松口,结巴着道:“对……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萧然顾不上说话,跟条大狼狗似的,伸着舌头一个劲儿的舔伤口。宁馨这时才看清他的样子,呆了一呆,忽然咯咯娇笑个不停。
只这么一笑,头上又滚下不少雪,萧然也就顾不得疼痛,再一次堵住她的嘴巴。这回宁馨才算缓过神来,唔、唔的叫着,拼命挣扎,萧然哪里肯放?紧紧的嘬住不敢松口。
过了一会,宁馨终于放弃了反抗,呼吸越发的急促了。美丽的大眼睛瞄了萧然一眼,又飞快的闭上。那眼神里似乎有些慌乱,有些欣喜,又有些期待。萧然现在要说心里一丝杂念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毕竟吻的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但这时只能拼命的克制,因为他们正面对着巨大的危险。而身后的石壁传来阵阵寒意,象锋利的刀子一般,直刺入骨髓,足以冻结他的一切欲望。
宁馨感觉到萧然在不停的发抖,还以为是刚才那一下咬的太狠了,试探着伸出舌头来,在萧然的伤口上来回舔舐。萧然天生就一张巧嘴,嘴部的神经真的不是一般的发达,给她那冰凉嫩滑的香舌一舔,压抑在身体里的火苗子腾的点燃了。周身的热血一旦沸腾,似乎也忘记了寒冷,情不自禁的伸出舌头去吻去。
宁馨给他这一碰,香舌就象一只受惊的小鹿,连忙逃了回去。萧然趁势追击,强行探入那两片小巧的樱唇之中。宁馨根本没办法躲避,只能咬紧两排牙齿,从鼻子里发出呜呜的哼声。睁开眼睛瞧着萧然,流露出乞求的神色。这么好的机会萧然当然不肯错过,正努力的攻城略地,不提防一个雪团簌簌的滚了下来,正砸在脑门上,摔做粉碎。一时吃了一惊,抬头一瞧,还好只是一个小雪团而已。
瞧着他脑袋上都是雪,宁馨忍不住又是扑哧一乐。萧然连忙压低声喝道:“别吵!想把咱们俩都害死啊?看看头顶上!要是把那雪坨震了下来,咱俩都得给活埋了!”
宁馨仰头一瞧,顿时吓了一跳,低声道:“我的妈呀,好险!”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出声了。
背后都是冰冷的石壁,好在两人可以用身体互相取暖。宁馨还好,穿了件水獭皮衬里的纳袄,斗篷又厚实;萧然可就倒了霉了,从大腿、屁股一直到脊背,都冰的有些麻木了。当即道:“赶紧想办法挪开,要不然,不出半个时辰咱俩就得给冻死。”一边说,一边连打了几个寒战。
宁馨道:“怎么挪?笨蛋,你压着我胳膊,抽不出来。啊,我的手好象都快没知觉了!喂,死太监,你这么使劲挤我干吗?老实说,是不是想占本公主的便宜?”
“靠!是我挤的你么?还不是你那里太大了,妈的,害的我一点也动不了!”
宁馨楞了一下,脱口道:“哪里大?”
“这里,”萧然冲她的胸部努了努嘴,“还有屁股!真不明白,小小的年纪,长这么大干吗?要不然,咱们能搞的这么惨么!”
宁馨脸顿时羞的通红,恨不能一口咬下他的鼻子来。萧然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又有些燥热了,那鼓胀胀的胸脯传来阵阵起伏,顶在胸口,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刚想趁机再占两下便宜,忽然想起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连忙收敛心神,琢磨着怎样才能脱身。
这个位置真够倒霉的,脚下是悬空的,根本使不上劲。试着想扭动一下身子,却连一点动弹的余地也没有。
宁馨也跟着扭了一下,低低的说了句:“别闹。”
“我闹什么?”萧然怔道,“我在想法子出去呢。”
“那你捅我干什么?”
“?没有啊!”萧然两只手都挤在她背后,想吃豆腐也腾不出手来。
“又来!还说没有?”宁馨这时也注意到他两条胳膊都被压住了,狐疑的盯着他,不依不饶的道:“说,你下边藏了什么东西?”
“!!!”
萧然这才想起原来是自己某个不可告人的部位不合时宜的长大了,顿时臊的无地自容。偏偏这么一寻思,那东西越发的膨胀起来,险些把裤子撑破了。宁馨一声尖叫:“呀!别……别碰那里!”
人都说羞臊的时候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萧然现在就在这石头缝里,却更加羞愧欲死。连忙哄公主道:“别管它,是块石头。咱们还是先想法子出去吧。……啊,别,别挤,***石头要断了!”
宁馨身为公主,在男女方面反倒不如宫女,也没有人教。但毕竟女孩子成熟的早,懵懵懂懂的总能知道一点,这时隐约猜到了什么,整个身子都发起烧来。
萧然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靠下去了,勉强控制住不断膨胀的欲望,连连的做深呼吸。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好象在什么片子里看到过,一个人在隧道里躲避地铁,就用深呼吸,身子紧紧的贴在墙壁上。对了,是《暗战》!那里面刘德华不就是这么做的么?一时欣喜若狂,道:“我有法子了!”
当即告诉宁馨,同时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胸部缩回去。但宁馨根本不懂什么叫深呼吸,吸了几次,胸脯反而挺的更高了,这让萧然很是头疼。试了半天,总算是领悟到了诀窍,两人同时一缩的当儿,萧然趁机把两条胳膊抽了出来。
这就算成功了一半了!萧然活动了一下不知是冻得还是压得已经发麻的胳膊,顶住石壁,身子用力的往宁馨身上压去,让背后露出一点缝隙。这样一来宁馨的手臂也自由了。但是如此亲密的接触,却令宁馨心里一阵发慌,身子一松,反倒望石缝下面滑去!
萧然给她拖的也向下沉去,猛的觉得脚上一震,原来无意之中竟然踏到了一块突出的石头!大喜过望,有了着力的地方,动作就灵活多了。微微侧过身子抓着宁馨的手臂,小心的向下顺去。
石缝下面灌了很多雪,踩下去一直没到膝盖,但好歹算是落了地。宁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萧然也手脚并用慢慢的滑了下来,
雪可以反光,所以还不算太暗。萧然左右看了下,发现这个石缝的底部也是倾斜的,望右边一路走高,于是带着宁馨小心的摸了过去。走了大约十来丈,越发的狭窄了,只能侧着身子前行,但已经可以看到头上露出雪光来,估计这里的积雪堆的不是很厚。萧然让宁馨退开几步,自己撑着爬了上去,伸手去挖头上的积雪。每一下动作都十分小心,生怕挖塌了。
不一会,萧然的手已经冻的僵硬了,借着雪光看,已经成了青紫色。不得不退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宁馨瞧见他象小狗似的吊着两个爪子,马上就明白了。什么也没说,走到萧然的身边,抓起他的手塞到自己的怀里。萧然吓了一跳,道:“公主……”
这丫头竟难得的温柔起来,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搂紧了他那双大手。只隔着一层小衣,明显能感觉到一阵暖流透过手臂,一直暖到了心里。萧然觉得身上也变的热烘烘的,宁馨却冰得身子猛的一颤,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萧然怕她受不了,想把手抽出来,她却死活不肯。
不敢耽搁,等到手可以活动了,萧然又爬上去挖雪,手冻麻了再溜下来暖一暖。这么一直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把上面的积雪挖开了一个大洞。目测了一下,雪层足有一米多厚,好在有不少巨大的雪块支棱八翘的撑着,否则的话,两个人只有被活埋的份儿!
拉着宁馨好歹爬了出来。两次了,都是摸到了鬼门关的门槛,打个转又回来了,萧然心说我跟这丫头还真是有缘。回头望着那个黑咕隆咚的大洞,两个人都是心有余悸,连说笑的心思也没有了。
“哎呀!”宁馨先失口叫了起来,“虎枪营,他们到哪儿去了?!”
坏了!萧然心猛的一沉,这一场雪崩,不单把两人埋住了,同时也掩盖了留下的足迹。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虎枪营早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在这漫无边际的荒山里,两个人岂不是要被活活冻死?
太阳已经西沉了,顶多再有半个时辰就要落山。往山下一看,拴马的那片林子已经被雪埋了不少,也不知那两匹马还在不在。宁馨急的哭了起来,萧然顾不上跟她多说,一把搂过她腰,纵身望下一跳。山势陡峭,再经过雪流的冲刷,就象开了一条速降滑雪道一样,两人飞快的朝山下滑来。宁馨吓的紧闭了双眼,死死搂住萧然的脖子,放声尖叫。
很快就滑到山脚,地势也渐渐平缓了。两人一直冲出去老远才停了下来。除了满头满身的雪,还好人安然无恙,只是萧然觉得耳朵嗡嗡做响,几乎给这个小丫头震聋了。
拉着宁馨飞快的跑到树林里一看,两匹马倒是还在,只是四条腿都陷在雪里拔不出来了。看来足迹被掩盖了之后,盛左他们就没再往这边来。
宁馨赶紧过去牵马,但那马陷的深了,怎么也拉不出来。回头叫萧然帮忙,却发现萧然正在不远处撅着屁股起劲的忙活着什么。宁馨奇道:“喂,还不快把马弄出来,等着在这里被冻死么?”
萧然兴奋的满脸通红,大叫道:“好了,有了这家伙,可什么都不用怕了!”
宁馨凑过去一看,原来顺着雪流冲下来不少冰块,萧然正一块一块的仔细翻看,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一会,只见他找到了一块圆咕隆冬的冰坨,小心的用衣襟擦去上面的浮雪,又从马鞍上取下一枝箭,用锋利的箭簇把突出来的棱角打磨掉。冲着阳光看了看,光洁透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宁馨气道:“你当这是金子呐,还有心思玩?用不着等到明早,咱俩也要被冻成冰坨啦!”
萧然这个时候,当然是想做一个冰制的放大镜,来生一堆火。放大镜是做完了,可是引火的材料却不好办,因为枯草都已经被雪埋住了。正在着急,忽然瞧见了手中的箭,尾杆上都粘着羽毛,大喜过望。当即把一筒箭的羽毛都拔了下来,找了个光线充足的地方拢成一堆,开始生火。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阳光也逐渐开始暗淡,生火相当不容易。好在羽毛极易燃烧,手中的冰块又很纯净通透,不一时,羽毛竟发出滋滋的声音,徐徐冒起烟来。宁馨在旁边瞧的目瞪口呆,嘴巴张的老大,差点把舌头吞进去。
萧然小心翼翼的调试着焦点,终于,一道火苗腾了起来!
救命的火苗!在这冰天雪地里,有它就意味着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宁馨这时候也清醒过来,连忙去拣干枯的树枝。这片林子大部分是枞树,枯枝被雪流打折了不少,很容易就收集了一大抱。枞树油脂较多,也容易点燃,在夕阳终于落入山谷的一刹那,一堆篝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宁馨兴奋的连蹦带跳,忽然抱住萧然的肩膀,在他脸上使劲的亲了一下。萧然笑道:“这算是个甜枣么?可比揪耳朵强多了!”
宁馨红着脸嗫嚅着道:“那……那你要是喜欢,我,我以后就只给你甜枣吃,好不好?”
萧然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里一荡,真想搂过来好好亲热一番。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火堆点在雪地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灭了。再说半夜要是突然起风怎么办?往四下粗略的看了一下,西边的积雪似乎不多,要是运气好,兴许能找到个山洞,再不济找个石窝子,好歹也能对付一宿。于是点燃了一棵枞树,堆了不少枯枝上去,确定火种一时半会不会熄灭。然后收拾了两只火把,背了弓箭,带着宁馨往西面走来。
这一带是冰川地貌,山洞什么的应该不少,可惜大部分都被雪埋住了。好容易找到两个,但一个太浅,另一个又是在峭壁上爬不上去,只好放弃。趟着没膝的积雪又走了一会,总算在一道石砬子下边发现了一处洞穴,虽然不大,但两个人对付一宿绰绰有余。萧然进去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里面还有树枝枯草什么的,倒象有人在这里住过一样。可惜的是他兴奋之余,竟完全没留意到地上还有几团干结的动物粪便。
两人准备返回树林去拾一些树枝来生火,萧然怕一会天黑了找不到这里,就在洞口的石缝里插了根火把。谁知等他们拾了树枝返回来的时候,竟怎么也找不到火光了。按说这枞树的火把应该很耐燃才对,萧然有些纳闷,还好他记忆力一向不错,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洞口。
举起手里的火把一照,发现原先的那只已经灭了,横在地上。宁馨道:“笨蛋,还不是你不小心……”
萧然脸色顿时就变了。他向来是那种做事谨慎仔细的人,明明记的火把插的很牢,现在又没有风,根本不会自己掉下来。猛的把宁馨拽到自己身后,低声道:“不对,这里有人来过!”
宁馨吓得一哆嗦,结巴着道:“你,你说什么?不会吧……”
话还没说完,就听洞外传来“吼”的一声,声音沉闷之极,也听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叫声,但可以肯定决不是人发出来的。宁馨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萧然也是一哆嗦,手里的火把都吓掉了,刚想弯腰去拣,只听又是一声闷吼,洞口竟忽然闪现出一个硕大无比的黑影!
抬头看去,这黑影浑身毛哄哄的人立着,一只前爪搭在石壁上,正探头探脑的朝洞里张望。借着火光可以看到这家伙圆耳朵长嘴巴,胸口一撮三角形的白毛,赫然竟是一只熊瞎子!萧然浑身上下一瞬间被冷汗湿透,这才想明白,原来这洞穴跟本不是人住的,而是这黑瞎子的窝!
熊的习性在冬天是要冬眠的,就是通常所说的黑瞎子蹲仓,一般都是找个山洞或树洞躲起来,一觉睡到开春才醒。本来人家正在悠哉悠哉的打瞌睡,因为这一场雪崩,盖在洞口的积雪塌了下去,竟给提前弄醒了。正窝着一肚子火,转了一圈回来,发现洞府也给占了,一时气的龇牙咧嘴,厚重的熊掌拍的石壁直颤,冻土和碎石簌簌的落了下来。萧然拼命的抑制住想要逃跑的冲动,紧贴在石壁上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同时背过手去,示意宁馨绝对不能动,也不能出声。
事实上宁馨现在根本就不可能出声,因为她已经完全吓傻了。大概在她的印象里所有的熊都应该象维尼一样可爱,所有的老虎都该象加啡一样乖巧,所以才一直闹着要去打熊打老虎。而当这个足有一个半人高的庞然巨物真实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这丫头居然没有立刻昏倒,这已经是非常之了不起了。
熊大概对火光十分畏惧,看着地上的火把,不停的在洞口烦躁的转着***。萧然正在庆幸着总算能抵挡一下,突然就看那丑陋的家伙居然笨拙的捧起一块石头,扑通一声朝火把丢了过去。萧然眼前一黑,嘴巴里全是苦水。
熊看上去笨,实际上却十分聪明,是少有的几种可以利用工具的动物之一。这家伙第一下没砸到,不断的捧起石头,接二连三的丢了过来。萧然眼看着火把在一团腾起的火星中熄灭,一颗心顿时拔凉拔凉地。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这家伙会象传说中一样,不碰死的东西。萧然一边屏住呼吸装死,心里就想:要是这说法是哪个王八蛋捏造出来的,老子下了地府也要亲自去问候你先人一万遍!
没有了火,熊瞎子胆子立刻大了起来,摇摇摆摆的走进洞里面,伸出毛烘烘的嘴巴在萧然的身上闻来闻去。萧然甚至可以感觉出那嘴巴上的毛刺刮过脸颊,带着些腥臭的热气喷在脖子里,那滋味真比挨上一刀还难受。心里打定了主意:妈的,老子宁可憋死也不能让你给拍死!有本事你丫随身带个听诊器,来听我心跳!
闻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熊瞎子显得有些失望,接着回身向洞里走去。宁馨哪有萧然那胆量,看着黑糊糊的一团奔自己走来,紧张的一颗心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了。张嘴想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熊瞎子鼻子很灵,明显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伸着鼻子咻咻乱嗅。萧然知道宁馨肯定坚持不了多久,一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噌的一下象洞外窜去。
黑瞎子听到响动,回头一看才知道上了当,气的低吼了一声,丢下宁馨径奔萧然扑来。洞口离地面大概有一米来高,已经被雪填平了,萧然身子轻噌的窜了过去,那熊却忘了这一茬,扑哧一下大半个身子都给雪埋住了。
萧然不敢耽搁,飞快的望山上爬去。黑瞎子恼羞成怒,打着滚儿从雪堆里挣扎出来,在屁股后面紧追不舍。要是在平地,刘翔恐怕也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但山坡陡峭,上面又覆盖着冰雪,那黑瞎子体态又过于笨重,追几步就打个刺溜滑,溜下去一截。所以尽管比萧然多了两个蹄子,却始终追不上他。
人在逼急的时候,有时就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萧然现在的速度,足以让任何一个专业的登山运动员羞愧欲死。只见他手脚并用,就跟修炼了绝世轻功一样,眨眼之间竟爬上去十来丈高。黑瞎子气的毛都竖起来了,啊呜啊呜的乱叫,撅着屁股往上撵。这样一个逃,一个追,不知不觉已经爬到了半山腰上。萧然本就凭着一口气在支撑,时间一久,脚开始渐渐发飘,呼吸也变的困难了,喘气呼哧呼哧的象是拉风箱一样,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妈的,再这样下去不给它追上也要累死!萧然忽然想起身上还有弓箭,连忙取弓在手,扣箭上弦,回头奔黑瞎子没头没脑的射去。射到第四箭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嗥叫,显然是射中了。大喜之下正要送它个梅开二度,回头一瞧,顿时吓的腿都软了。原来熊天生皮实,中了一箭反倒激起了它的兽性,追的更快了。
再想往上爬,但一口气泄,竟再也使不出力气。慌乱中只好顺着山腰望东跑。这一来黑瞎子的速度也快多了,毕竟是四个蹄子,眼看就追到了身后,已经可以听到它粗重的喘息声了。萧然情知这下再也逃不过去,长叹一声,已经要放弃了。蓦地眼前什么东西一闪,仔细一看,顿时欣喜若狂!
原来那雪地上竟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大洞!由于雪地反光,所以在黑天也看的很清楚,正是自己白天挖的那个!一个大胆的念头一下冒了出来,掉头奔那个方向连滚带爬的跑去。
黑瞎子以为自己的猎物已经慌不择路了,越发追的起劲,眼看一巴掌就要把他拍倒了,不知怎么脚下一轻,忽然直通通的向下坠去。原来这正是白天困住萧然跟宁馨的那道石缝,上面被积雪掩盖了,成了一个天然的陷阱。萧然身子轻一下就跑的过去,这头黑熊没有一千也得有七八百斤,那里跑得掉?
萧然不敢大意,跑出去挺远才停下,仔细一听,那熊正吼吼乱叫,半天也不见上来。壮着胆子摸过去一瞧,兴奋的顿时跳了起来。只见那庞大的家伙被死死卡在石缝里,四肢悬空,正乱踢乱刨呢。
大喜之下,连忙挽起弓,把剩下的十余枝箭一股脑的射了过去。那家伙不断的发出哀号,估计就算不死,也决计是爬不出来了。萧然总算是松了口气,就等回头来替它收尸吧。一屁股坐倒,顺着雪道滑了下来。
点燃的枞树仍未熄灭,重新点了火把,摸回石洞。宁馨正急的在洞口号啕大哭呢,瞧见萧然,一头扑到他怀里,说什么也不肯松开。萧然实在是筋疲力尽,勉强点着了火堆,一头倒在枯草上,浑身的骨头就象散了架一样,一动也不能动。宁馨激动之余,一口气给他来了十多个甜枣,可惜他没能感觉到就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4卷 热河风云
→第038章 - 被非礼了!←
大概是累极了的缘故,这一觉睡的很沉。一直到后半夜,忽然被一阵啜泣声惊醒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宁馨正坐在火堆旁边哭天抹泪的。
“怎么了怎么了?”萧然条件反射的向洞外看了一眼,心说不会是又来了一头熊吧?这时天上已经下起了雪,而且起风了。细碎的雪粒正打着旋儿的灌进洞来,火苗子随风呼啦啦做响,呼明呼暗的。
“我……我肚子好饿!”宁馨一边说着,一边扁起了小嘴儿,俏脸上珠泪莹莹,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萧然又好气又好笑,道:“谁让你白天把野兔放跑的?害的我陪你一起挨饿。”边说边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身上还披着件斗篷,宁馨自己却在那儿抱着膀冻的哆哆嗦嗦地,蜷成了一团。心里不禁一阵感动。
“好吧,我去瞧瞧那头黑瞎子死没死。希望这畜生已经挂了,那咱俩就有口福了。”
“好呀,那我跟你一起去!”宁馨破涕为笑,一下子蹦了起来。
两人点了火把,正准备走出山洞,忽然洞口不远处有两个斑斓的身影一闪。萧然吓的头皮都乍了起来,猛的把宁馨望洞里推去:“不好!有老虎!”
这个时候要是真蹦出两只老虎来,估计萧然就算是神仙也要被超度了。幸好那两个斑斓的身影直起了身子,其中一个叫道:“不用怕,咱们是人!”
在荒山野外突然听到人的声音,萧然跟宁馨激动的差点哭出声来。只见那两人走进洞来,原来是两个猎户,手持钢叉,身上披着块虎皮。两人瞧见萧然,都很是惊讶,其中一个道:“这位小兄弟真是了不得,乌漆抹黑的就赶跑到这深山来,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幸好咱们不是真老虎,要不你们俩还有活路啊?”
萧然连忙抱拳道:“两位大哥请了,兄弟不小心迷了路,被困在这里了。敢问两位大哥为什么也在这里,这大半夜的难道也是迷路了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原来从这里往西北二十里外,有一处小村落,所谓靠山吃山,村子里常年以打猎为生。估摸着晚上要下雪,连夜进山来下套子,正巧走到了对面的山梁上,离老远就瞧见这里有火光,这才摸了过来。
萧然跟宁馨喜出望外,看来这回终于有救了。一时紧紧攥着手,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个猎户瞧他们男的丰神俊朗,女的俏丽娇憨,而且衣着华贵,还以为又是私逃的一对小鸳鸯呢。一个猎户笑道:“别只顾着亲热,这一带可是有熊瞎子的,凶的很!要是给熊撞上了,十有八九得把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