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血魔神剑》》 · 方凉 · 2026-07-25
柳奇门道:“丁老板言重了。”
丁清楼扫视全场一遍,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眉宇间充满了杀气:“柳先生是来当英雄的?”
柳奇门笑道:“我不是来当英雄的,我是来捣乱的。”
丁清楼道:“来捣乱我的计划?”
柳奇门道:“说对了。”然后他又举起了那早已放下去的酒杯,慢慢的喝了一口,心满意足的道:“好酒,这是黄鹤楼的女儿红吧?”
丁清楼笑道:“柳先生也知道敝楼的女儿红?”
柳奇门道:“知道知道,这可是好酒,丁老板拿这酒来款待宾客们,芬香扑鼻,未喝已先醉了,谁又会想到这里面有消魂散?”
丁清楼道:“几坛酒不算什么。”
柳奇门刚要喝第二杯的,可忽然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道:“丁老板这是自认了?”
丁清楼却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我喝了一杯。”
柳奇门道:“我看见了。”
丁清楼又喝下了第二杯。柳奇门道:“你又喝了一杯。”
丁清楼笑道:“我很高兴,我还要喝。”
柳奇门看着丁清楼喝下了第三杯,忍不住问道:“丁老板为什么高兴?”
丁清楼眯起眼睛,盯着柳奇门放下去的酒杯,笑道:“柳先生赏脸,喝了敝楼的女儿红,所以我高兴。”
柳奇门脸色微变一下,还是勉强笑道:“我说过,这女儿红是好酒。”
丁清楼继续笑道:“我知道,而且这还是下了消魂散的好酒。”
柳奇门道:“丁老板或许不知道,这消魂散是丁幽向我要的。”
丁清楼道:“我是不知道,可我没有看错人。”
柳奇门道:“哦?”
丁清楼道:“所以,这酒里没有消魂散。”
柳奇门道:“原来是我冤枉了丁老板。”
丁清楼道:“好说好说,这酒虽然没有消魂散,但并非无料。”
柳奇门看着酒杯,道:“我可明白了,你知道这消魂散是丁幽带来的,他自己一定有解药,所以你就换了别的,原来丁老板连丁幽都不想放过。”
丁清楼道:“他知道的秘密太多。”
柳奇门道:“只不知丁老板下的是什么?”
丁清楼笑道:“柳先生想知道?我可不敢说,我知道柳先生精通毒理,天下大概没有无解之毒,我怕说出来以后,柳先生会自解。”
柳奇门咬咬牙,道:“丁老板果然聪明。”
丁清楼道:“不敢,不过关于用毒的道理,我还是略懂一二。”
柳奇门心里后悔一时大意,反倒遭了暗算,他知道不可胡乱服用解药,否则死得更快。这狡猾的老狐狸,果然不易对付。当下,他扫视了全场一遍,故意提高了嗓门道:“丁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在场各位了?”
丁清楼也扫视了全场一遍,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有些人更是以愤怒的目光看着他,他却笑了,道:“不错,这里的每个人都要死!——可是,凶手不会是我!”
柳奇门指着自己的鼻子:“凶手不是你,难道是我?”
丁清楼笑道:“柳先生本来就是凶手!不但是这次黄鹤大会阴谋的凶手,就连最近江湖上那一连串破不了的案子,也是柳先生做的。”
柳奇门没有感到意外,他道:“原来这一切丁老板已算计好了。”
丁清楼道:“柳先生的突然到来,实在让我措手不及。”
柳奇门道:“丁老板太谦虚了,我看如果不是我,‘凶手’也一定非丁幽莫属,这既可除了祸患,又破了奇案,丁老板一定会扬名江湖了,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丁清楼笑道:“知我者柳先生是也,只可惜柳先生没法看到我在江湖上扬名了,遗憾遗憾。”
柳奇门道:“确是遗憾!”
丁清楼不笑了,道:“柳先生也有遗憾?”
柳奇门道:“我怕要让丁老板失望了。”
丁清楼道:“我从来不会失望的。”他侧身看了看冷小剑,冷小剑的眼神虽然还是那么冰冷,却已没有一丁点杀气了;他又侧身看了看钱祖扬,钱祖扬一副全不在乎的模样,悠然地坐着,闲得无聊。他没有去看祖云道人。
他心里有些纳闷,脸色很不好看,沉声道:“看样子,柳先生是不会束手待毙的了?”
柳奇门道:“那是当然了。”
丁清楼道:“柳先生的顽愚,我不喜欢。”
柳奇门道:“丁老板错了,这不是顽愚,这是对生命的尊重、珍视,像我这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在我看来,没有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了。”
丁清楼不屑道:“哦?那这一次我就要柳先生真死了!”
话音刚落,一枚金钱镖夹着劲风,射向柳奇门的咽喉。
奇迅无比,快如闪电!
一道金光,看来就要射穿柳奇门的咽喉了。
就在这时,忽听“叮”的一声,金钱镖已从中一分为二,掉落在地上。
再看柳奇门,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只是在咽喉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多了一把剑。不,应该是说,剑尖!
除了剑尖,还有一双冰冷的眼睛。
冷小剑!
冷小剑喘着气,脸色更苍白,他慢慢的收回了剑,慢慢的转过身来,慢慢的走向自己的座位。
柳奇门叹息一声,道:“丁老板,我都说了要让你失望的。”
二十五、再劫
(本章字数:3593更新时间:2005-11-10)
丁清楼心里感到很诧异,他没有想到冷小剑会出手的,更没有想到他的出手真的会这么快,竟会后发先至,把钱祖扬发出的金钱镖打落了,不但是打落,那是从金钱镖中间一分为二,这是什么速度!那已应该超出人类的极限了吧!?
这个病少年!
钱祖扬忽然道:“冷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对于冷小剑,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之前杀曹京开的那一剑,他早已预料到,但这一剑,他实在不敢相信,他不相信世间上竟会有这么快的一剑!冷小剑完全在他的想象之外。此刻,他已有了畏惧,他不敢再称呼“小剑”了。
冷小剑坐了下来,还在轻轻喘着气,脸上却已有了淡淡的血色。他冷冷道:“他不能死在这里。”
钱祖扬道:“为什么?”
冷小剑道:“他要死,也得死在飞雪山庄!”
丁清楼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明白冷公子的意思,只是……”
冷小剑道:“只是你们需要一个‘凶手’?”
丁清楼笑道:“没错。”
冷小剑冷冷道:“这不关我的事。”
丁清楼转向钱祖扬,勉强笑道:“看样子我们要另找人选了。”
钱祖扬道:“我看只有这样子了。”
丁清楼扫视全场一遍,目光每落到一个人身上,那人就会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凉气,死固然可怕,但如果当个“替死鬼”,那才是冤,死后还要背负骂名!
丁清楼的目光从一个人落到另一个人身上,又落到第三个人身上……
他叹息一声,道:“小钱呀,你说哪个人愿意当这个凶手呢?”
钱祖扬笑道:“我想会有很多人愿意当的。”
丁清楼道:“为什么?”
钱祖扬道:“当这个‘凶手’,就有五十万两,谁不愿意?”
丁清楼笑道:“有道理,只可惜……”
钱祖扬道:“可惜什么?”
丁清楼道:“只可惜那五十万两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钱祖扬道:“那是什么?”
丁清楼道:“纸钱,死人用的纸钱!”
然后,两人就笑了起来。
就在他们笑得最得意的时候,宾客中忽然有两个人站了起来,一左一右同时冲进了人群,狼狈之极,已顾不得什么掌门的礼仪了,活像两只疯狗。
丁清楼和钱祖扬还在笑着,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
可是在他们的笑声停下来的时候,只见两团东西越过人群上方,“嘭”一声,在空中撞在一起,然后掉落在宾客们前面的那块小空地上,软软的瘫成了一堆。正是刚才那两个试图逃走的人。
看见这般情景,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虽然每个人都异常愤怒,却更多的是惧怕。本来那些宾客们可以拼命的,不求能够全身而退,但至少可以同归于尽,只是……对于练武的人来说,没有了内力,跟平常人无异……反抗,也许死得更快,就像这两人的下场……奇迹,会有奇迹吗?
丁清楼不相信奇迹,他只相信自己。
他没去看这两人一眼,活着的时候尚且不会,更何况他们已是死人!他偷偷看了柳奇门一眼,悠悠道:“看来没有人愿意当这份好差事。”
钱祖扬道:“是呀,那如何是好?”
丁清楼道:“既然没有人愿意当,我看还是我们自己来挑个人选好了。”
钱祖扬道:“好主意,那丁老鬼你有什么好的人选?”
丁清楼道:“你认为呢?”
钱祖扬道:“我……”
忽然,冷小剑打断了钱祖扬的话头,怪笑道:“丁先生,我给你挑个人选,你看如何?”
丁清楼略感意外,却还是笑道:“这最好,这最好,免了不少麻烦。只不知是谁?不过,我相信只要是冷公子看上眼的,那这人一定就是‘凶手’,绝对逃不过。”
冷小剑不说话,慢悠悠的拿起了身边小方桌上的酒杯,杯里的酒还是满满的,没有动过。
丁清楼看冷小剑端起了酒杯,手曲着,平放在胸前,他不免有些诧异,冷小剑拿起酒杯干什么?难道他要喝酒?
冷小剑不去看酒杯,却望着前方,望向人群,语调怪怪的,像是热情,又像是冷漠:“穆公子,为什么不来喝一杯?”
凌寒兰飞奔向黄鹤大会。
她脚下不停,心事也不断。
“唉,萧姐姐这么好,却找错了对象。那个钱祖扬根本就不是好人,我看他跟那个丁秃头一定是同伙,把小剑掳走了,他们这样做一定是为了飞雪山庄的宝藏!”
“如果他们不知道小剑的底细,谁会随便借给陌生人五千两呀?他们这些人可都是狐狸。”
“不知道现在那黄鹤大会怎样了,散了没有?钱祖扬跟那个丁秃头还在不在?”
“这个黄鹤大会到底是个怎样的聚会?会不会像穆大哥说的那样,表面上是普通的江湖盟会,暗里却是收钱替人杀人的杀手组织?我看钱祖扬说的实话少谎话多,那个丁秃头又是阴沉当笑脸,笑脸藏把刀,都不是什么好人。”
“穆大哥……不知道穆大哥到了黄鹤大会没有?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凌寒兰的脸一下子红了,却又不免担忧起来。
大街走尽了,在那个拐弯处,凌寒兰停了下来,她抬头望了望,一轮明月好圆好亮,而黄鹤楼就在明月下。她略一调整气息,便要再往前走了。
就在这时,在凌寒兰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阴沉的声音:“凌大小姐!”
凌寒兰一惊,连忙转过身来:“谁!?”
只见一片黑暗,完全没有灯火,死寂得跟地狱一样,与另一边通向黄鹤楼的光亮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哒,哒……”有脚步声响起,仔细一听,是两种脚步声,说话的却还是刚才那个阴沉的声音:“凌大小姐,相别不过几天,已记不起我们了?”
另一个声音道:“凌大小姐哪会记得咱们兄弟,她的心里只有她的穆大哥。”
上官献和公孙护?
凌寒兰反倒镇定下来了,道:“黑白无常?”
适应了黑暗,凌寒兰终于看见了两个黑影,一个瘦骨嶙峋,几乎只剩一副骨架子;另一个则高大如神,强壮无比。果然是上官献于公孙护。
公孙护大步走在前面,咧咧道:“黑白无常?你当咱们是鬼。”
凌寒兰却不愿理睬他们,转身就要走:“本小姐有急事,不跟你们计较。”
公孙护道:“嘿,是谁跟谁计较?”
上官献不知何时已拦在凌寒兰的身前,与公孙护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他淡淡道:“我不管凌大小姐有什么急事,都要留下来,走不得。”
凌寒兰气了,她真的气了,把一肚子的纳闷都发泄了出来:“你说什么!你是谁,敢拦本小姐的路!”
上官献却只是淡淡道:“走不得。”
凌大小姐的威风要发作了,她狠狠道:“我偏要走!”
可是,这一回完全没用。凌大小姐的武功跟她的威风一样厉害,凌大侠凌傲天的十式破魔诀她只学会了三式,却已不得了了,再加之乘风诀的轻功,要捉她不容易。即使打不过,凌大小姐也可以逃,只是……
只是上官献的轻功本来就不错,何况还有公孙护,所以要凌大小姐留下来虽然还是要费了点功夫,却不算太难。
凌寒兰终于不打算逃了,她问道:“是二……是你们的老大要你们来的吗?”
上官献道:“是的。”
凌寒兰道:“他要见我?”
上官献摇摇头,道:“不是。”
凌寒兰忽然拔地而起,往左边冲了出去,却发现上官献已在前面拦着,她只好又站定了,问道:“你们这次来干什么?不是要我一直在这里站着吧?”
上官献道:“我们要带凌大小姐到一个地方去。”
凌寒兰道:“去哪里?”
上官献道:“杭州凌家堡。”
凌寒兰惊道:“凌家堡?”
上官献道:“不错,凌家堡。”
凌寒兰往后退了一步,道:“到凌家堡去干什么?”
上官献往前走了一步,道:“那是凌大小姐的家,我们送你回去。”
凌寒兰又往后退了一步:“回去干什么?我不回去,我不跟你们回去!”
这一次,上官献没有跟上去,他怪笑道:“凌大小姐一定会跟我们回去的,而且急不可待,就像凌大小姐此刻想要离开这里一样。”
凌寒兰不往后退了,道:“我不跟你们回去。”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一定会的。”
凌寒兰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
上官献刚说了两个字,凌寒兰又冲出去了,这一次她用尽了全部力量,把速度发挥到了极点,“救命,采花贼……”
上官献的右手食指在凌寒兰的哑穴上轻轻一点,她只有用那双浑圆的大眼睛瞪着上官献,恨不得眼睛里能够射出暗器来,打在上官献身上。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三弟抱你走?”
凌寒兰拼命摇头。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那你就安分点,别再耍花招了。”
圆月明亮,三条人影却已消失在黑暗中。
二十六、穆孝剑出现了
(本章字数:2487更新时间:2005-11-11)
“穆公子,为什么不来喝一杯?”
当穆孝剑听到冷小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着实吃了一惊:“难道他已发现了我!?”
可是,当他低头看着身上那早已换过了的青布衣衫,他的心便又定了下来,还是悠悠然的站在人群里。“我如今这身打扮,已不是那套白衣了,平凡之极,冷小剑哪会认得出来?他多半是故意这样说的,他要我自己走出去。”
钱祖扬一直在坐着,也是悠悠然的,对于这黄鹤大会,他早已就知道了是什么回事。他坐在那里,就像一个观众,在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到了高潮时,他还会喝彩鼓掌呢。
就像之前那一记金钱镖,那种时机,那种速度,他已掌握得很好,发射出去那一刹那,他还暗里为自己喝彩,只是想不到——世间上竟会有冷小剑这种人,这个人根本就不可猜测!
诚然,当丁清楼告诉他要攀上冷小剑的时候,他是很惊讶的,他心里暗想:这丁老鬼的胃口倒不少,连飞雪山庄都敢打主意。不过话又说回来,反正不是要他明刀明枪的去做,他倒没什么可担忧的,所以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丁清楼。
当他第一次看到了冷小剑,看着这么一个苍白的病少年,他的心就更踏实了。他已无所畏惧,他要提防的倒是丁清楼,因为他相信这么一句老话:最亲近的朋友,往往是最危险的敌人。何况,他和丁清楼压根儿谈不上亲近,他们之间只不过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他明白,丁清楼当然也明白。
因为他们都是生意人,都是聪明人。
他们这种人,钱才是唯一。
对于冷小剑,他满以为很容易对付,他甚至有些瞧不起冷小剑,他认为为了一个女人倒下的人,不是真男人。他不会这样。
只是——那一剑确实让他惧怕!
他知道,心中有情的人是练不到这种剑法的,那一剑不但无情,而且没有生命!
所以,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看错了冷小剑。幸好,冷小剑不是他的敌人,否则他一定会疯掉的,他不禁偷偷看了丁清楼一眼,只可惜看到的是他的脊背,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那一定会很有趣的。
“不知道丁老鬼后悔了没有?”
他已打定了主意,这桩事还是少管,做个“局外人”为好。
可是,当他听见了冷小剑说:“穆公子,为什么不来喝一杯?”他的心又亮了起来,“呀,我怎么把那姓穆的小子给忘了呢!这小子穿的虽穷酸,却掩不住他的气质,不能小看了他。说是凌大小姐的保镖,但他们的关系看来并不简单,也许是冷小剑的情敌呢,凌大小姐的出走说不定就是为了他呢!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钱祖扬随即望向人群,寻找那套他特意安排的上等丝绸白衣,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一眼就会认出来的。穿白衣的倒有两三个,却都不是穆孝剑,他不禁偷看了冷小剑一眼:“冷小剑搞什么玄虚呢?穆孝剑根本就没来。”
他的心忽然有一道闪电划过:“难道那姓穆的小子已经看穿了我的身分,他来是来了,却已换过了衣服躲起来了,他是不想让我看见他,这如果是真的……臭小子,我又看错人了吗?”
虽然是恼怒得很,但钱祖扬看上去还是一副悠然的模样,过了一阵子,他看人群里没什么反应,于是转向冷小剑,轻笑道:“冷公子,你说的穆公子是指穆孝剑兄弟吗?”
冷小剑没有回答,仍是望向人群。
钱祖扬又道:“冷公子是说穆兄弟来了?我怎么没有看见?”
冷小剑没去看钱祖扬,只冷冷道:“你是说我看错了?”
钱祖扬顿时无语:“这……”
丁清楼笑道:“小钱不是这意思,他只是想知道那位穆公子在哪里?”
钱祖扬干笑道:“是,我是这意思。穆兄弟说他会来的,只是到此刻还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我是担心他会出什么事了。”
冷小剑道:“他没有意外,我怕有麻烦的是钱老板你。”
钱祖扬急问:“冷公子此话怎说?”
冷小剑道:“你心里明白。待会儿你要杀他的时候,我可不会出手了,钱老板大可放心。”
钱祖扬默然,似在盘算着什么。
丁清楼却道:“既然如此,冷公子为什么还不请出那位穆公子?”
冷小剑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慢悠悠的道:“看来穆公子是不喝酒的,这很好……还是,穆公子不赏我的脸?”
人群里还是没有动静。
冷小剑慢慢的站了起来。
冷小剑开始迈步,慢慢的,走向人群。
穆孝剑看着冷小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他虽然瘦弱,脚步却很沉稳,每一步踏下去,都似乎带有一种震撼力,仿佛是踏在穆孝剑的心上。他的眼神是冰冷的,却带着火炙般的自信,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他相信自己没有走错,那种坚定,就算是用十匹马拉他,也拉不住。
“难道他真的已看见了我?”
穆孝剑决定再忍耐。
只是,冷小剑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却走得更慢。
穆孝剑终于轻轻叹口气,走了出来,他走出了人群。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他却只盯着冷小剑。
冷小剑没有停下来,还是走向穆孝剑。
穆孝剑警惕着,道:“我已出来了。”
冷小剑道:“我看见了。”
穆孝剑道:“可是你还没有停下来!?”
冷小剑不答话,一直走,终于在距离穆孝剑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上下仔细的打量着穆孝剑,道:“我已经停下来了。”
穆孝剑道:“我看见了。”
冷小剑忽然笑道:“很好。”
穆孝剑道:“什么很好?”
冷小剑道:“你很好!”
穆孝剑叹口气:“我不好。”
冷小剑道:“你好。你若是不好,寒兰为什么喜欢你,不喜欢我!”
穆孝剑就算再镇定,这时也不免有些不知所措:“你……”
冷小剑忽然转过身,冷笑道:“不过,你也不用为此而感到歉疚,因为我根本就不曾喜欢她,她不配!”
穆孝剑怔在那里,看着冷小剑往回走,他竟无言以对。
冷小剑坐了下来,道:“钱老板,穆公子已经出来了,你还不快去接待他?他好歹是客人,还是钱老板的兄弟。”
钱祖扬勉强笑道:“好说好说。”
二十七、剑不动
(本章字数:2540更新时间:2005-11-12)
钱祖扬看着穆孝剑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实在有些惊诧,当他看见穆孝剑身上穿的是一套青布衣衫,而不是他给的那套白衣,他更感吃惊,他要对穆孝剑重新作估计:难道他已经洞悉了我的意图?还是巧合,他上街时衣服给弄脏了……
钱祖扬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巧合,所以他必须要更加谨慎才行,穆孝剑是非死不可的,事实上这大会上其余的人都不会有活口,只是……他还不知道穆孝剑武功的高低,那冷小剑又已说明了不会出手,万一我敌不过他,那该怎么办?
即使如此,也总不能坐着不动吧,别人会以为我怕了他呢。
钱祖扬站了起来,慢慢走向穆孝剑。
丁清楼却叫住了他:“小钱呀,这位就是你说的穆兄弟?”
钱祖扬果然停下来了,道:“是的。”
丁清楼笑道:“这位穆兄弟真是俊朗非凡,潇洒侠少。”
钱祖扬却笑得有些勉强:“他本来就是。”
丁清楼道:“你这位朋友为什么不早些来呢?”
钱祖扬道:“这……他大概有什么要紧的事办,所以来晚了。”
丁清楼笑道:“是这样呀,这就是穆公子的不对啦,就算有什么要紧的事,他还是要来的,而且越快越好。”
钱祖扬搞不懂丁清楼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此话怎解?”
丁清楼道:“要你等倒没什么,可是怎么能让祖云道长等呢?”
一听到“祖云道人”四个字,钱祖扬心锁顿解,他责怪自己怎么把这祖云老道给忘了呢?他连忙应道:“哦,祖云道长为什么要等穆兄弟呢?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丁清楼道:“这个我倒不大清楚,但祖云道长这次下山来,是为了要找一个人,而据我所知,这人就是穆公子。至于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转头看了祖云道人一眼,阴笑道:“你为什么不去问祖云道长?”
钱祖扬转向祖云道人,道:“请问道长,穆兄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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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云道人沉声道:“他是本观的弃徒!”
钱祖扬故作惊讶:“穆兄弟是玄武宫的弟子?”
祖云道人道:“他已经不是了,本观没有他这样的弟子。”
钱祖扬又道:“不知道穆兄弟所犯何事,被逐出了玄武宫?”
祖云道人望着穆孝剑,重重哼道:“你问他去,如果他还有半点良知,就应该为他自己做的事作一个了断——以死赎罪!”
钱祖扬道:“穆兄弟到底所犯何事,竟要以死相抵?”
祖云道人:“哼!”
穆孝剑早已看透了钱祖扬的为人,他这不过是在煽风点火而已,想要借祖云道人的手杀掉自己。现在这般情况,若真要跟祖云道人打起来,他未有胜算,何况还有丁清楼、钱祖扬等人,要逃也决不是容易事。
死不可怕,但就这样受冤而死,他却不甘。他至少要为师父报仇。
只是,有人会相信他吗?有人会援救他吗?
他有些后悔了。当看见祖云道人的时候,他就不该留在这里的。虽然他对钱祖扬已有所防范了,早已换过了衣衫,但他还是认为自己可以应付得来,所以他决定了留下来。
他没有低估钱祖扬,却看错了丁清楼。应该这样说,这个秃头远超出他的想象,这人没有凌二堡主的诡秘,却更阴沉;他常笑,一脸和祥,但没有人能够看穿他的心。钱祖扬跟他比起来,就像小孩一般,什么诡计都耍不成了。
虽然冷小剑是厉害,但他比不上丁清楼,因为他锋芒太露,没留余地。穆孝剑相信那一剑已是他的极限,那一剑虽然可怕,却又不可怕,应该是说,冷小剑不可怕,穆孝剑至少可以与他同归于尽!
真正可怕的是丁清楼,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显露过他的武功,似乎全无防备,但看不见才是最可怕的,人类对于黑暗怀有恐惧感就是因为看不见。
所以,穆孝剑真的后悔了,后悔之极。
不过,还有一点他始终弄不明白,连钱祖扬都没有觉察到他,冷小剑是如何发现他的呢?看他那种自信,可不是胡乱瞎猜的,但他从来不曾与穆孝剑打过照面,他是如何认出穆孝剑来的呢?
难道他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穆孝剑重重的叹口气,这事还是不要去想了,如今这般境况,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这谈何容易。
穆孝剑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祖云道人,道:“师叔,师父真的不是我杀的,这是另有凶手,我是无辜的。”
祖云道人道:“你这劣徒还敢狡辩!”
穆孝剑道:“师叔,你老人家听我说,我……我真的不是凶手,你老人家试想一下,以我的武功能杀得了师父么?”
祖云道人沉声道:“以你这般的武功,当然是杀不了师兄的,所以你用毒,师兄那么相信你,当然不会提防的,你这劣徒倒很狡黠,你利用了师兄对你的信任!”
钱祖扬道:“什么,道长你说穆兄弟他毒杀了他的师父?”
祖云道人道:“正是。”
钱祖扬道:“不会吧,道长你是不是弄错了?穆兄弟怎会杀他的师父?”
祖云道人道:“贫道亲眼所见,还会有假!?”
钱祖扬的神情奇怪之极:“这……”
穆孝剑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既然师叔认定我是杀死师父的凶手,我无话可说,也不打算逃。只是在我将死之前,我想看看‘血魔之神’?”
祖云道人道:“劣徒,你认了吗?”
钱祖扬道:“应该是的,道长,不过他好像说要在死前看一样东西。”
祖云道人道:“东西?他要看什么东西?”
钱祖扬道:“好像是叫血魔之神?”
祖云道人道:“血魔之神?那是什么东西?”
钱祖扬看了穆孝剑一眼,然后道:“在下没听说过什么血魔之神,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样。”
祖云道人道:“是呀,贫道也没有听说过什么血魔之神。”
他看着穆孝剑,声色俱厉道:“劣徒,你既然认了,就在这里当众自刎吧!”
随即,钱祖扬很机敏地抛出了一把剑,“铛”一声,落在穆孝剑的脚跟前。
穆孝剑低头看着剑,这当然不是血魔之神,他却看得出神了,定定的,如同一尊佛像。最后,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新月冲破厚厚的云层。
他终于弯下身子,拾起了那把剑。
他握剑的手很稳。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
天地间也是静静的。
二十八、鬼影
(本章字数:3534更新时间:2005-11-15)
过了很久,钱祖扬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瞟了祖云道人一眼:“道长。”
祖云道人沉着脸,道:“劣徒,难道你要我出手不成?”
穆孝剑道:“弟子不敢。”
祖云道人道:“那你为什么还站着,不动手?”
穆孝剑道:“弟子不会自刎的!”
祖云道人沉声道:“什么?你果然不知悔改!”
穆孝剑道:“师父不是我杀的。”
祖云道人道:“好,好!就让我为玄武宫清理门户。”
“唉,我说呀,丁老板钱老板开酒楼的开赌坊的,就是生意人,喜欢热闹,搞这么多花样,害大家都怕了、绝望了,他俩才高兴。我都不明白,爽快的杀掉了我们,他俩可以去喝个欢宴,睡个好觉;而我们呢,也落得个痛快。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很好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倒是很了解丁老板的为人的,他当过官嘛,所以他不允许出乱子,他要一个一个来,他要慢慢来,他不急。他不急,我急,我为这位穆兄弟焦急呀,你们看那个假道士,可不是什么有道之士,他不讲情义的呀,我真为穆兄弟担忧啊,穆兄弟你得小心!”
众人望去,不想可知,说话的人正是柳奇门,他就是捣乱来的。
祖云道人本来准备要向穆孝剑出手的,听见柳奇门当众骂他假道士,他气得脸色红一阵紫一阵,全身筋骨“啪啪”作响,吼道:“你放屁!”
丁清楼也是阴沉着脸,却笑道:“道长不用动怒,将死之人,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何况,他还有冷公子的‘保护’,你就给冷公子赏个脸吧。”
“哼,我——我可不怕他。”祖云道人嘴里虽这么说,但他对冷小剑还是忌怕三分的,少惹他为妙。只是这口恶气难以咽下,杀气又难消,所以穆孝剑一定要死!
非死不可!
祖云道人心里忽生一计,他盯着穆孝剑诡秘一笑,然后又指着柳奇门,道:“你这劣徒,原来跟柳奇门这种下三流的是一伙的,你用来毒杀师兄的毒药,就是他给的,是不是?我说的没有错?”
柳奇门一听这话,立马道:“你才放屁。”
丁清楼却笑了,他觉得这有趣极了:“原来柳先生跟穆公子是一伙的。”
穆孝剑也笑了,他居然承认了:“没错,毒药确是他的。”
祖云道人没想到穆孝剑这一次竟然承认了,而且这么爽快,他反而有点不相信,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毛病,听错了?但无论如何,承认也好,否认也好,穆孝剑都得死。
“那好,你既然都认了——受死吧。”
话还没有说完,祖云道人已从座位上跃起,来势汹汹的扑向穆孝剑。
人未到,手中的拂尘已打向穆孝剑的右胸。
穆孝剑不用看,只感受这种气势,已知道这是祖云道人的夺命招式“鹤去不回”。
一出招便是这种致命招式,穆孝剑倒不觉得奇怪,他更不闪避。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难道他不怕死?
还是——
祖云道人硬生生的顿住了,手腕一转,拂尘打在地上,立刻激起不少尘土,再一看,地上已多了一个洞来,好霸道的力劲!
这是在恫吓示威吗?要知道,这力劲多厉害不用说,要半途顿住更困难。
人群里果然起了一阵骚动。
祖云道人看着穆孝剑,手中拂尘一扬,道:“你为什么不闪避、不还招?难道你不怕死?”
穆孝剑还没有说话,钱祖扬却道:“道长为什么停下来了?”
祖云道人道:“因为我要问个明白,他为什么不闪避、不还招?”
钱祖扬道:“或许他觉得不是道长的敌手,打也是白打,所以索性不还招。”
祖云道人道:“是吗?”
其实,钱祖扬也是不明所以。他相信,就算明知道没有希望,人也不会站着等死的,他们一定会挣扎——垂死的挣扎,那是一种生存的本能。有挣扎就有希望,所以人类才会延续到今天,人生才会精彩!
不过,理想归理想,无论如何,祖云道人还是要出手,穆孝剑还是要死的。
钱祖扬试探着问道:“那道长打算怎么办,放了穆兄弟吗?”
祖云道人忽然转向冷小剑,语气有所收敛:“不知道这位飞雪山庄的少主说话是真是假?”
钱祖扬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轻笑道:“原来道长是担忧冷公子也会像之前救柳奇门那样对道长出手?”
他也转向了冷小剑,道:“道长大可放心,冷公子是一诺千金、一言九鼎的,他说不会出手就一定不会出手的,冷公子,是吗?”
冷小剑淡淡道:“我可没这样说过。”
钱祖扬脸色变了变:“冷公子,你这是……”
冷小剑道:“我只是说钱老板要是出手……这位玄武宫的道人么?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钱祖扬道:“冷公子的意思是……”
冷小剑冷笑道:“他杀不了这位穆公子!”
祖云道人满肚子怒气,大吼道:“你说什么!?”
冷小剑只笑不说话。
祖云道人恨不得一拂尘打上这张苍白的脸,但他还不至于这般冲动:“你说我杀不了这劣徒?”
冷小剑道:“那你为什么不再试试?”
祖云道人看着冷小剑,又转向穆孝剑,最后又回过头来,看着冷小剑:“冷公子不会出手?”
冷小剑道:“我出手。”
祖云道人道:“你出手?”
冷小剑冷笑道:“你杀不了他,我出手杀他!”
“放屁!”
祖云道人跃起,一纵身,还是那招“鹤去不回”,只是速度更快,力道更猛。他已使出了全部功力,他要一招把穆孝剑的胸膛打个稀巴烂。
在他的眼里,穆孝剑已是个死人。
穆孝剑还是没动,站在那里,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钱祖扬笑了。
冷小剑也在笑,冷笑。
丁清楼却是阴沉着脸,目不转睛的盯着穆孝剑。
那支拂尘,夹着劲风,眼看就要打在穆孝剑的胸膛上。
穆孝剑却没看到似的,仍旧站着不动,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却又为什么,他的脊背已经湿透了?
武昌城郊外,一片幽暗,与城里灯会那种热闹相比,仿佛走进了地狱。
在黑暗里却出现了三条人影,走向更暗无的远方。
其中一个影子“唔、唔……”个不停,声音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所以很轻很轻。他好像不能说话,难道是个哑巴子?
另外两个影子都不理会他,任由他累了算。
此刻,到了这幽暗的郊外,其中一个高大的影子才说话:“二哥,还要走?”
另一个瘦小的影子声音阴沉,如鬼魅:“走。”
高大影子道:“要走到何时?”
瘦小影子道:“出了城,找个客栈,我们才能停下来。怎么了,你累了?”
高大影子挠挠后脑勺,道:“怎么会,才走了多远?只是觉得有些别扭,不习惯。”
瘦小影子道:“别扭什么,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高大影子道:“虽然这么说,可感觉就是别扭,两个毛汉子劫走一个小妞,要是给人看见了,还真以为我俩是采花贼呢。”
瘦小影子道:“我可没这兴致。”
这时,那个哑巴影子又“唔唔唔”说话了。
瘦小影子道:“怎么啦,不服气?”
哑巴影子:“唔唔……”
高大影子道:“我看她是要骂我们。”
哑巴影子:“唔唔……”
瘦小影子道:“她是想说话。”
哑巴影子这回没有作声,只连连点头。
高大影子摇头道:“我可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瘦小影子道:“我也是。”
哑巴影子忽然停了下来。
瘦小影子叹口气,道:“看来凌大小姐是走累了,三弟,你抱她走。”
哑巴影子狠命摇头,双手在她自己的腰间乱舞,却始终不敢放在她想放的地方,最后,她蹲了下来。
高大影子道:“她在做什么,她在跳舞?”
瘦小影子道:“她想撒尿。”
哑巴影子点头,然后就站了起来,向左边一棵树走去。
瘦小影子一闪身,挡在她的身前,道:“凌大小姐又在耍花招了。”
哑巴影子摇头,想要绕过去。
瘦小影子却又挡住了她的去路:“凌大小姐真的要撒尿?”
哑巴影子点头。
瘦小影子道:“那好,就在这里。”
哑巴影子气得发抖。
瘦小影子又道:“如果凌大小姐觉得不方便,可以等到了客栈再解决。”
凌寒兰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黑白无常剁碎了拿去喂狗!
这黑白无常当然就是上官献与公孙护了。
三条人影又消失在黑暗里了。
只是,在他们的后面,为什么还有一个影子在跟着?
这是地狱里的鬼影吗?
二十九、幽灵
(本章字数:2276更新时间:2005-11-18)
穆孝剑只见一团白光,已扫至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再坚挺,也不可能抵挡住这开山裂石的一击,“鹤去不回”,不留余地,祖云道人这一招可是要他命的。
“嘭——锵”,响起了两个奇怪的声音。
众人都凝住了呼吸,有的胆小的更是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景况。
穆孝剑没有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受伤,更没有痛苦的感觉,因为那一拂尘根本就没有打在他的胸膛上。
可是,那两记响声是怎么回事?
再去看时,咦,怎么在穆孝剑身前出现了一个影子?
黑色的影子!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影子,还是鬼魅?
拂尘打在他的胸膛上,他一动不动,是死是活?
忽然一阵寂静,死一般——
打破这死寂的竟是冷小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敌意,又似是嘲弄:“我都说了,你是杀不了他的!”
祖云道人好像没有听见,恐惧从他那条麻痹的手臂传到心里,他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眼前只一花,已多了一条影子,一个幽灵!拂尘就打在这幽灵的胸膛上,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就如拿着一个鸡蛋去砸一堵墙,完全没有反应。而他呢,就如那砸去的鸡蛋,只有粉碎。他慢慢的收回他的手。
“你是什么人!?”
影子怪笑道:“我只不过是一只见不得人的幽灵!”
祖云道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幽灵?”
影子道:“见不得人的幽灵。”
祖云道人终于把手收回来了,放在背后:“你……你为什么要救他?”
影子道:“我相信他。”
祖云道人道:“你相信他?你相信他什么?”
影子又怪笑道:“仙奴老道不是他杀的。”
祖云道人想不到这幽灵还知道仙奴道人的道号,心下更是疑惧:“你到底是什么人!?”
影子怪笑。
丁清楼也在笑。影子的出现,他看得一清二楚,他是从黄鹤楼上飞下来的,加之他那鬼魅般的身法,的确就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幽灵。何况,他又是一身黑衣,头上盖着轻纱,几乎都把脸遮住了,神秘兮兮的,在别人看来,这不是幽灵又是什么?
他一脸的疑色:“灵幽甲?”
影子一听见丁清楼说“灵幽甲”,先是惊愕,可是随即又笑了:“丁老板应该知道的。”
丁清楼沉着脸:“可是你不是丁幽!”
影子道:“我不是。”
丁清楼道:“我知道。”
丁清楼拿起酒杯,慢慢的全喝完了,慢慢的放下,才道:“丁幽已经死了?”
影子道:“死了。”
丁清楼道:“我明白。”
影子道:“丁老板真的明白?”
丁清楼道:“我真的明白。”
影子又怪笑。
丁清楼倒满了酒,又喝下一杯,然后道:“穆公子可以走了。”
钱祖扬连忙道:“丁老鬼,你说什么?”
丁清楼还没有说话,影子却道:“穆孝剑还不能走。”
丁清楼道:“为什么?”
影子道:“他要留下来,他要杀掉祖云道人!”
祖云道人惊道:“什么?这劣徒要杀我!?”
影子道:“他不是劣徒。”
影子一字一字道:“你才是,仙奴老道是你杀的!”
祖云道人脸色铁青:“你说什么,师兄是我杀的?”
影子道:“是你。”
丁清楼沉声道:“阁下真的这么认为?”
穆孝剑忽然道:“师父不是师叔杀的,他不是凶手。”
影子也是沉声道:“你说什么,他不是凶手?”
穆孝剑淡淡道:“不是。”
面对这种境况,钱祖扬几乎被弄糊涂了,谁是杀死仙奴道人的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弄得如此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秘密?不过,谁是凶手都不重要,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凶手一定不会是他。这倒很有趣,他觉得这场戏又变得精彩极了。
他要把它推向另一个高潮:“那到底谁才是凶手?”
穆孝剑的话却让钱祖扬失望极了:“没有凶手,谁都不是凶手!”
丁清楼笑道:“那好,很好。既是这样,穆公子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穆孝剑笑道:“如果我要留下来呢?”
丁清楼还是笑道:“那我会不高兴的。”
穆孝剑看着丁清楼,也笑道:“那我就留下来。”
丁清楼沉下了脸:“看来穆公子果真与柳先生是一道的,也是来捣乱的。”
穆孝剑道:“不敢。”
丁清楼重重道:“好!”
话音刚落,丁清楼已抓起了酒杯,投射向穆孝剑的咽喉。
没有破空之声,却是奇快!
就在丁清楼甫一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的时候,影子把右手往后一抓,连着穆孝剑一起飞了起来,两个纵身,脚尖踏在那幅对联横额上,稍一换气,再两个纵身,已到了黄鹤楼上,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好快的身法。提着一个人尚且如此,怪不得刚才没有人看见他的出现了(除了丁清楼与冷小剑外)。
难道他真的是幽灵?
忽然,“啊”、“啊”两个声音响起,一短一长。
那是什么声音?难道又有幽灵出现?
人群里一阵异动,正是穆孝剑刚才站着的那后面。原来,丁清楼发出去的那酒杯,没有打着穆孝剑,却打在他后面的人群里,前面两个人遭了殃。第一个被酒杯当胸穿透,只“啊”的一声,便断气了;然后,酒杯打在第二个人的肚子里,这人痛得“啊哎啊”的直叫,好不痛苦。
这又是什么力道!
丁清楼见打不着穆孝剑,倒是意料之中,他看着钱祖扬,叹口气道:“小钱呀,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我怕再出什么乱子。”
三十、吸血的魔鬼
(本章字数:3479更新时间:2005-11-22)
刚才那酒杯就在脚下飞过去,那种力道,虽然隔着鞋子,还是由脚心传到了心里,脊背再一次湿透了。
穆孝剑终于知道了丁清楼的可怕,就算是凌二堡主,也未必是他的敌手。或许,这丁清楼才是真正的幽灵。
他看着凌二堡主,还是那套黑衣,还是看不见他的脸面。
他叹口气,要不是凌二堡主,他已经死了。
不过,他还没有拿定主意,他还在犹豫。
凌二堡主忽然道:“我真的很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你了?”
穆孝剑不说话。
凌二堡主也不去看他,继续道:“你应该看得出来,那个丁清楼不是好惹的。”
穆孝剑叹口气,苦笑道:“我知道。”
凌二堡主道:“你知道,可是你还是要去惹他,要不是我,你已经是个死人。”
穆孝剑道:“我知道。”
凌二堡主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只知道要去做英雄。”
穆孝剑又说不出话了:“我……”
凌二堡主冷冷道:“那些人死了也不足惜。”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是吗?难道人的生命都是那么卑贱的?”
凌二堡主道:“人本来就是卑贱的!”
穆孝剑沉默良久,仿佛是在体会这话的意思,然后他又道:“既然丁清楼是不好惹的,那二堡主为什么要去惹他?”
凌二堡主道:“我去惹他,还不是为了要救你。”
穆孝剑道:“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冷小剑和柳奇门。”
凌二堡主道:“你好像又变聪明了,不过只说对了一半。”
穆孝剑道:“哦?”
凌二堡主道:“小剑是他自己要去的,柳奇门才是我安排去的。”
穆孝剑道:“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捣乱而已?”
凌二堡主道:“当然不是。”
穆孝剑摇头:“我想不明白。”
凌二堡主道:“其实很简单,我是要逼丁清楼出手。”
穆孝剑终于明白了:“你是要看他的武功?”
凌二堡主道:“是的。”
穆孝剑道:“你已经看到了。”
凌二堡主道:“看到了。”
穆孝剑道:“他的武功怎么样?”
凌二堡主眼里掠过一重阴影:“很可怕,比我想象的要高!”
穆孝剑道:“跟你相比如何?”
凌二堡主笑了:“你认为呢?”
穆孝剑道:“我不知道……是二堡主。”
凌二堡主道:“为什么?”
穆孝剑道:“因为我还活着!”
凌二堡主又笑了:“很好。”
穆孝剑道:“二堡主为什么要知道丁清楼武功的高低?”
凌二堡主道:“因为他可能是我的敌人,我这是要知己知彼。”
穆孝剑皱眉道:“可能?”
凌二堡主道:“是的。”
穆孝剑道:“那也可能是朋友?”
凌二堡主道:“我和他不会是朋友,永远都不会!”
穆孝剑道:“为什么?”
凌二堡主叹口气:“有些人是不能跟他交朋友的,丁清楼就是这种人。”
凌二堡主接着道:“你已经问得太多了。”
穆孝剑道:“可是你还没有感谢我。”
凌二堡主道“我救了你,这话是我说才对,你倒反过来说了。我为什么要感谢你?”
穆孝剑笑道:“你救了我,没错,可要不是我的出现,丁清楼就不会对我出手了,二堡主你还能够看到他的武功?所以说,二堡主你是不是应该要感谢我?”
凌二堡主也笑道:“这倒不对了。”
穆孝剑道:“什么地方不对?”
凌二堡主道:“要不是小剑,你会走出来?你还不是躲在人群里看热闹。”
穆孝剑一时语塞:“这……”
凌二堡主道:“所以,这全是小剑的功劳,你没有。你是想以这小小的人情,我就会放了你,你倒想得天真。”
穆孝剑还没有放弃:“这……这还不是你要他说出来的,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乔装去了,不是你告诉他,他怎会知道的。我和他从来没有见过面,他怎会认出我来?”
凌二堡主的神情有些奇怪,声音也是怪怪的:“这是小剑的一种特异能力。”
穆孝剑将信将疑,事实上那一刻他也曾经这么想过:“特异能力?他真的有?”
凌二堡主遥望远方那无尽的黑暗,终于道:“是的。”
丁清楼慢慢的坐了下来,拿起酒杯,慢慢的喝完了。
尸体遍地,腥臭难抑,好恐怖的景象。一大堆死人,只有四个还活着,不,还有黑暗里那些看不见的杀手。他们都是杀人的人!
钱祖扬看着这般景象,胃在抽动着,虽不至于呕吐,却全没了兴致。他杀人,因为人都是卑贱的,所以,他也是卑贱的!
他忽然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丁清楼为什么还能够喝得下?那是酒吗,还是鲜血!?
他觉得,丁清楼简直不是人,是魔鬼,吸血的魔鬼!
丁清楼忽然道:“小钱,为什么不喝酒庆祝一下?”
钱祖扬道:“我……我喝不下。”
丁清楼眯起眼睛笑道:“可惜。冷公子不喝酒,柳先生又不敢喝,我一个人喝不痛快,实在不痛快!”
冷小剑沉默。
对于眼前这么些死人,他还不以为然,飞雪山庄里的死人比这更多,而且大多数都是他亲手杀的,自他七岁起,他见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他早已麻木了,生命对他来说,就如枯叶,风一吹,就落下来。
他的自信心也麻木了,所以他看不起任何人,甚至是他自己。
所以,他孤傲!
但是,那酒杯——丁清楼向穆孝剑打去的那酒杯,就像一阵风,把他的自信吹落下来了。
就算不是完全的吹落,至少已是摇摇欲坠了。
他没有信心把那酒杯打落下来……
他看着丁清楼在喝酒,忽然道,声音空洞:“丁先生,黄鹤大会既已结束了,我想该是时候回去了。”
丁清楼放下酒杯,笑道:“冷公子要走了?”
冷小剑道:“是的。”
丁清楼道:“冷公子何必急着要走,待会儿我们到黄鹤楼去,我和小钱还没有好好的招待过冷公子呢?”
冷小剑道:“不必了。”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为什么如此客气?”
冷小剑道:“我不懂客气,我不去!”
丁清楼的脸沉了下来,却很快的又笑了:“那好,冷公子真人真语,我也不强留冷公子了,冷公子请吧。”
冷小剑什么也不再说,站起来就走。
柳奇门立刻在后面跟着。
可是,还没有走出五步,丁清楼忽然叫住了冷小剑:“冷公子,请留步。”
冷小剑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丁先生,什么事?”
柳奇门却是吓了一跳。
只听见丁清楼笑道:“冷公子,请不要忘了代我向令尊问候一句,丁某日后定必相访。”
冷小剑淡淡道:“谢丁先生的好意了,恭候丁先生!”
看着冷小剑和柳奇门渐走渐远,终于消失在黑暗里了,钱祖扬才道:“你真的要放他们走?”
丁清楼道:“他们已经走了。”
钱祖扬道:“你是怕飞雪山庄的庄主——刚才救走穆孝剑的那个黑衣人?”
丁清楼笑道:“你也看得出来?”
钱祖扬道:“那黑衣人确是深不可测。”
丁清楼眯着眼睛:“我是说,你也看得出来那黑衣人就是飞雪山庄的庄主?”
钱祖扬的脸色微变:“冷小剑不是说祖云道人杀不了穆孝剑的吗?因为他知道他的老子会出来救穆孝剑的。穆孝剑不闪避,因为他也知道有人会救他,如果不是这样,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闪避?难道他真的不怕死?我才不相信!”
丁清楼道:“那也不能证明那黑衣人就是飞雪山庄庄主。”
钱祖扬道:“我想不到谁还有这样的武功!?”
丁清楼道:“我倒想到三个,天静那老秃驴,古长天,凌傲天,你认为这三人的武功如何?”
钱祖扬道:“这三人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但是,怎么会是他们?”
丁清楼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你看见那黑衣人的容貌了吗?”
钱祖扬道:“我没有。”
丁清楼还是笑道:“既然我这黄鹤楼的老板可以是杀人的人,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是飞雪山庄的主人?这江湖里,本来就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当然就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人!”
然后他沉吟道:“只是,都不会是这三人。”
钱祖扬道:“你在说什么?”
丁清楼道:“没有。对了,你留在这里打点打点,我还要办一件事。——我在黄鹤楼等你。”
三十一、黄鹤折翼
(本章字数:2969更新时间:2005-11-25)
这是通向郊外的小路,穆孝剑还记得,昨天就是在这附近遇上凌霜的,凌霜那时候的焦虑与欣喜,他还历历在目。
他在想,凌霜如果知道了冷小剑并没有受伤,她会是怎样的欢喜?
那,凌寒兰呢?
“此刻,她会不会四处的在找我?”
穆孝剑叹息一声,他也欺骗了凌寒兰,这一点上,他与冷小剑倒是相同的。只是,冷小剑不喜欢她,他却是爱她的。
但是……
凌二堡主忽然道:“你决定了没有?”
穆孝剑一脸茫然:“什么决定了没有?”
凌二堡主道:“你别装傻,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穆孝剑看着远方,良久良久,才道:“我不明白,二堡主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我?”
凌二堡主道:“你不需要明白。”
穆孝剑喃喃道:“我不明白。”
凌二堡主道:“总之,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她好。我知道你是爱她的,她也爱你。如果说阿兰的心锁是小剑,那当她知道了小剑没有受伤,是骗她的,它就会解开的;而你呢,你的心结是你自己,是你的勇气,你没有勇气去爱她!”
“你在逃避!”
穆孝剑大叫:“我没有。”
凌二堡主道:“你有。因为你觉得她是凌家大小姐,你自己则出身寒微,你觉得配不上她,不能给她幸福!我说的没有错?”
穆孝剑不说话,低着头,看着紧握的双拳,指甲都已嵌入了掌心,隐隐有鲜血渗出。
他的痛在心里,他的心在滴血。
凌二堡主的眼光忽然柔和了起来:“你如果真的爱她……”
“你爱的越深,你就越痛苦……当这事到了要结束的时候!”
他的眼神比黑夜更深邃。
又走了很远很远,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仿佛没有边际。
穆孝剑道:“二堡主,我要回去了。”
凌二堡主道:“你回哪里去?钱祖扬的宅院,丁清楼的黄鹤楼,还是玄武宫?”
穆孝剑一时无语:“我……”是呀,他可以到哪里去?
凌二堡主道:“你已经无处可去了。”
穆孝剑道:“我无处可去,我处处可去。”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道:“至少我还可以回玄武宫去。”
凌二堡主道:“你就不怕祖云老道杀你?”
穆孝剑黯然道:“如果我想的没错,师叔大概已经死了。”
凌二堡主道:“哦?那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仙奴老道可以安息了。”
穆孝剑道:“我不知道。”
凌二堡主道:“你不知道?”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虽然我还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不过有一件事我却是肯定的。”
凌二堡主皱眉道:“什么事?”
穆孝剑语气坚定:“毒,是柳奇门的毒!”
凌二堡主沉着脸,等他说下去。
穆孝剑继续道:“柳奇门为什么要下毒,二堡主应该心里明白。”
凌二堡主淡淡道:“这不难,你应该可以想到的。”
穆孝剑道:“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把师叔一并杀了?”
凌二堡主道:“如果把仙奴和祖云都一起杀了,那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了,你就会感到茫然,感到孤独,那就变得无趣了。”
穆孝剑道:“那倒未必。”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道:“你的目标只是师父,师叔的死活根本就不重要。”
凌二堡主道:“你既然知道,你还问?”
穆孝剑道:“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凌二堡主道:“有时候,知道的事情越多,越痛苦!”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看来,二堡主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凌二堡主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穆孝剑于是改换了话题:“你为什么不把冷小剑也一起带走呢,你不怕丁清楼打他的主意?我想丁清楼大概已看出了你的身份。”
凌二堡主道:“这当然瞒不了那老狐狸。”
穆孝剑道:“丁清楼或许也猜到了你的用意?”
凌二堡主看着穆孝剑,淡淡道:“你是指我要试他武功的事?”
穆孝剑点点头。
凌二堡主道:“我不能确定。”
穆孝剑道:“我看丁清楼是要想打飞雪山庄那些宝藏的主意,他说不定会捉了冷小剑来要挟你。”
凌二堡主的神色变得怪怪的:“丁清楼不会这样做的。”
穆孝剑道:“哦?你能肯定?”
凌二堡主道:“因为丁清楼没有完全的把握,以他这人的做事手段,没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何况,小剑对他已有了防备。”
穆孝剑道:“你是指那个酒杯?”
凌二堡主道:“是的,小剑也应该知道丁清楼的武功有多可怕,他一定会更加的小心。”
穆孝剑摇头:“你错了。”
凌二堡主沉声道:“我错了?我什么地方错了?”
穆孝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哀:“那酒杯不但让他知道了丁清楼的可怕,同时也打击了他的自信心,这才是最重要的!冷小剑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人大都很脆弱,只要一个打击,他可以永远沉沦!”
凌二堡主在冒汗,这是致命的错误。
穆孝剑叹息一声:“只希望冷小剑不是这种人!”
凌二堡主脸如死灰。
黄鹤楼,二楼雅座。
早已打烊了,四座没人,空空的。这就是繁华后的寂寞吗?
钱祖扬的碗筷没动过,他只是喝酒,百年的女儿红,芬香扑鼻,未喝已醉。他确是有些醉了。
他又喝完了一杯,在旁边伺候的丁安马上又把酒杯倒满了酒。
他已忘了这是第几杯了?
夜凉如水。
他忽然想起了萧夜莺,她如莺的歌声,妩媚的笑盈,还有那洁白无瑕的胴体,她实在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他感到很幸福,“我以后一定要更好的待她。”
他满意的又喝下了一杯:“丁安,你下去吧。”
丁安一边倒酒,一边道:“老板吩咐丁安要好好的伺候钱爷,小的不能走。”倒满了酒,他又退了回去。
钱祖扬道:“你是尽职尽忠的仆人。”
丁安道:“谢钱爷夸奖。”
忽然,楼梯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秃头。
丁清楼来了。
他看着桌上完好的几个菜肴,一边慢慢的坐下,一边笑道:“小钱呀,为什么不动筷,只喝酒?难道这菜真有那么的难吃?”
钱祖扬道:“菜好,菜好,只是酒更好。”
丁清楼道:“这确是好酒。”
钱祖扬又喝下了一杯:“要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丁清楼也是一杯下肚:“还没有。”
钱祖扬道:“还没有?还有什么事?”
丁清楼眯着眼睛道:“杀你!”
钱祖扬倒了下去,他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他竟然要想利用丁清楼,这实在是天真。他忽然感到很害怕,以后,他再也不能听见萧夜莺那如莺的歌声了,再也不能看见她那妩媚的笑盈了,再也不能抚摸那洁白无瑕的胴体了,他要与她永远的分别了!
他是真的爱她的,不是玩弄!
只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
丁清楼站了起来,“丁安,把这里打点一下,撤了这些酒菜,换些新的热的上来,我还要等人。”
“还有,明天你到通赔赌坊走一趟,把接管的事情办好。”
三十二、带路人
(本章字数:2960更新时间:2005-11-29)
穆孝剑跟在凌二堡主的身后,相距五步之遥,因为凌二堡主不许他走得太近,他不相信任何人。可以的话,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走在他的身后,只是现在,他得在前面带路。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的背影,肩膀并不宽阔,却给人沉稳的感觉。他知道凌二堡主不会回去的了——冷小剑的生死,难道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忽然道:“二堡主你不回去了吗?”
凌二堡主不答话,继续往前走。
穆孝剑又道:“为什么?冷小剑的生死,难道你已经不在乎了?”
凌二堡主道:“我不想再错下去。”
穆孝剑讶然道:“难道回去营救冷小剑,是错的?”
凌二堡主道:“假若真如你说的那样,回去也是枉然。”
穆孝剑道:“或许还有希望,或许……”
凌二堡主打断了他的话:“没有或许。”
穆孝剑叹息一声。
月光冲破了云层,洒向那无尽的黑暗,却被黑暗吞没了,因为圆月的光亮太小,黑暗是无尽的,它把一切都吞没了。
中秋大概已经过去了。
穆孝剑道:“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凌二堡主道:“你不用问,只管跟着我走就是。”
穆孝剑道:“飞雪山庄,还是凌家堡?”
凌二堡主不说话。
穆孝剑道:“我希望是凌家堡。”
凌二堡主神色怪异:“哦,为什么?”
穆孝剑淡淡道:“我想看看凌大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敬佩他。”
凌二堡主怪异之色更浓,怪笑道:“我大哥他确是了不起的人物!”
穆孝剑道:“不过,二堡主不去凌家堡,二堡主去的是飞雪山庄。”
凌二堡主道:“哦,为什么?”
穆孝剑道:“因为现在你不是凌家堡的二堡主,你是飞雪山庄的主人。”
凌二堡主沉默。
穆孝剑道:“我也很想看看,飞雪山庄到底藏了什么宝藏,能够有那么大的魔力,让每个人都冒着生命的危险,非去不可!?”
凌二堡主肃然道:“不是每个人,只是那些怀有贪念的人。”
穆孝剑道:“世间上,谁没有贪念?有的人贪钱,有的人贪权,有的人贪利,有的人贪名,有的人贪人,有的人贪情,有的人贪生,还有的人贪心。我就是贪心的人。”
凌二堡主皱眉道:“贪心?你是贪心的人?”
穆孝剑笑道:“不错,我是贪心的人。所谓贪心,就是好奇心,什么事情都想知道,这种人通常不是很愚蠢,就是太聪明。”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自嘲道:“我就很愚蠢。”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道:“我想,能够成为凌家堡的乘龙快婿,没有人会拒绝的。”
凌二堡主漠然道:“可是你却要拒绝。”
穆孝剑道:“是的。”
凌二堡主道:“你不爱阿兰?”
穆孝剑道:“我爱她。”
凌二堡主道:“可是你不会娶她。”
穆孝剑道:“我不能肯定。就是要娶她,也不是现在。”
凌二堡主道:“哦?那是什么时候?”
穆孝剑道:“二堡主你应该知道。”
凌二堡主忽然停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又开始走向黑暗:“到了那时候,我怕你要后悔!”
穆孝剑低下头,似乎没有听见。
“我说过,贪心的人不是很愚蠢,就是太聪明。”
凌二堡主道:“你说过。”
穆孝剑道:“二堡主和丁清楼却是那种聪明的人。”
凌二堡主不答话,等着穆孝剑说下去。
穆孝剑看着凌二堡主的背影:“这种人通常都很寂寞。”
凌二堡主道:“哦?”
穆孝剑叹息一声:“因为他们都不相信任何人!”
凌二堡主轻皱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穆孝剑道:“我是说二堡主你是个寂寞的人。”
凌二堡主冷笑道:“你说的话,全是放屁!”
穆孝剑的心忽然一阵颤抖,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他再一次看着凌二堡主的背影,黑暗中,竟有些模糊了,而且,越来越遥远……
到飞雪山庄去——他不知道这决定有没有错?
如果错了,会不会是致命的、不可挽救的?
他,不知道!
楼梯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声音有点乱,时重时轻,很难找到节奏感。
丁清楼笑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脚步声停下来了,人就站在楼梯道口。一身白衣如雪,边上镶金,脸色苍白得宛如死人,又像是长年卧床不见阳光,一双眼睛却明亮如炬,只是冷冷的,透着寒光,而此刻,却有些溶化了——这人竟是冷小剑。
他为什么会到这黄鹤楼来?
他来做什么?
丁清楼要等的人,难道就是他?
冷小剑道:“我来了。”
丁清楼在喝酒:“我知道。为什么不过来坐下喝杯酒?”
冷小剑道:“我不喝酒。”
丁清楼笑道:“从来不?”
冷小剑不说话。
丁清楼道:“那真是可惜,这女儿红可是好酒。不过,那也不要紧,不喝酒,可以吃些菜,这桌都是特意为冷公子准备的。”
冷小剑道:“我不饿。”
丁清楼道:“虽然这些都不是什么名菜,难道冷公子就不能给我丁某赏个脸,吃一口也好?”
冷小剑看着满桌子酒菜,又慢慢移动着视线,最后落在丁清楼手中那酒杯上,终于道:“我不饿!”
丁清楼慢慢的举起了酒杯,慢慢的喝了下去,才笑道:“那我也不勉强冷公子了,只是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主人在吃喝,客人却在看着……”
冷小剑忽然道,打断了丁清楼的话:“我不是来听废话的!”
丁清楼还是笑道:“冷公子真人快语,我喜欢这种人,而我呢?已经老了,没有年轻人的那种爽快了……凌家二小姐怎么没有来?”
冷小剑道:“你要见的人只是我。”
丁清楼道:“凌家二小姐该不是由柳先生保护着,回飞雪山庄去了吧?要是这样,何不由我丁某人亲自护送,那应该会安全得多。”
冷小剑心下一惊,盯着丁清楼:“你也要到飞雪山庄去?”
丁清楼笑道:“我怕冷公子忘了代我向令尊问候了,所以我考虑再三,决定还是要亲身走一趟,那才能显见我的诚意。冷公子,你说是吗?”
冷小剑冷冷道:“你杀了萧夜莺,让凌霜转话我到这里来,该不是只是要向我证明丁先生的诚意吧!”
丁清楼道:“那只是一点小意思,凌家二小姐身份何其尊贵,而萧夜莺那种婊子又是如此低贱,我怕她教坏了凌家二小姐,那冷公子就不好向凌大侠交待了,怎么说凌大侠都是冷公子的未来丈人,不管是娶大的,还是娶小的。”
冷小剑不说话,脸色难看极了。
丁清楼继续道:“其实,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最重要的是,我怕迷路。冷公子或许不知道,我这人最不认得的就是路,两三个拐弯,我就辨不出方向了,所以,我想和冷公子一起上路,那我就放心了,就是闭上了眼也不会走错了。”
冷小剑还是一言不发。
丁清楼又喝下了一杯酒,看着冷小剑那苍白的脸,才慢慢的道:“只不知道冷公子意下如何?愿意不愿意当我丁某人的带路人?”
冷小剑淡淡道:“你跟我走!”
三十三、上官献
(本章字数:3678更新时间:2005-12-2)
夜已很深。
找到客栈并不困难,有空置的客房也不算奇怪,但要两间连着的客房却不容易。可是他们有银两。公孙护那模样已叫人害怕,何况还有那一锭闪闪的金元宝,原来的房客当然没话说,连包袱都没拿,就悄悄地走了,衣衫不整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手中紧握的那锭五十两的金元宝。
花钱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快,而且不声张。这是上官献说的。
把凌寒兰安置在隔壁的房间,他们就回这客房来了。
门一关上,公孙护就忍不住说话了:“二哥,为什么要两个房间呢?要一个不就好了。”
上官献淡淡道:“男女有别,何况她是凌家大小姐,要是让凌大侠知道了我们三人关在一个房间里,我怕凌大侠不杀了我们才怪,我可不想得罪凌大侠这种人。”
公孙护想想也是如此,于是点头道:“二哥说的有理。只是,这样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虽然点了她的穴道,可我还是怕要出乱子。”
上官献道:“所以,我们在这边要打起精神,稍有异动,就冲过去。”
公孙护道:“还是二哥想得周到。”
公孙护坐着发闷,忽然道:“怎么没有酒。”
上官献眼睛一瞪,道:“三弟,别胡闹,要是渴了,喝茶。”
公孙护斜眼看了那茶壶一眼,没再说什么,却站了起来,踱起步来。
上官献看着公孙护在眼前走来走去,也有些纳闷:“你能不能停下来,静静的坐着?我已经够烦的了。”
公孙护看着上官献,果然停了下来,调侃道:“二哥有什么烦事?”
上官献没有理会。
公孙护凝肃了起来:“看样子,二哥真的心烦了,说出来听听,我或许可以帮上忙的。”
上官献叹口气,道:“我想不明白,老大为什么要我俩把凌家大小姐送回凌家堡去?”
公孙护听了,顿时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事,这还不简单,凌家那大小姐是凌大侠的掌上明珠,凌家堡是她的家,把她送回去有什么不妥?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上官献道:“那不是多此一举了吗?把她劫走,又把她送回去,老大这是在做什么?他总不至于闲得无聊,以此来消遣我俩吧。”
公孙护无法对答:“这……”
上官献继续道:“所以,我觉得这事并不简单,老大有很多秘密瞒着我们。”
公孙护道:“很多秘密……”
上官献皱着眉头:“我不是说过了,老大在利用我们为他办事。”
公孙护想起在破庙的那一幕,上官献确有这样说过,可是:“二哥,你不是说,这只是你的感觉吗?”
上官献喟叹道:“没错,那时候我只是感觉而已,怀疑而已,但现在——我想到了一个疑点,这疑点我们早就应该看出来的。”
公孙护急道:“什么疑点?”
上官献道:“老大劫走凌家大小姐的原因!”
公孙护有些不明白:“原因?什么原因?”
上官献语气坚定:“就是因为没有原因,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试想,劫人不外就是为了钱,为了报仇,为了威胁,而老大劫走凌家大小姐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要我们一直往西赶,却始终不说出目的地。后来呢,那凌大小姐竟无缘无故的逃了,却又故意的让我俩跟上去,去追赶……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公孙护已有些想昏了头,根本答不上话。
上官献又道:“还有一点,同样重要,凌家堡是江湖中的圣地,也是禁地,怎么可能让外人在堡里任意穿行,还劫走了凌家大小姐……更可笑的是,我们什么都没问,就跟着老大去了,他甚至连一个理由都不用说。”
公孙护道:“那是因为我们敬佩老大的武功,何况老大曾经救过我们。”
上官献讪然道:“可是老大是谁我们都不知道,这不是很可笑吗?”
公孙护道:“这……这有什么要紧,老大既没有要我们去打家劫舍,也没有叫我们去杀人,我们可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就够了。”
上官献还是讪讪然的道:“既是如此,老大为什么要我们劫走凌大小姐?……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于事我没有头绪,所以我想人。”
公孙护一脸茫然:“人,什么人?”
上官献道:“老大!”
公孙护重复了一遍:“老大?”
上官献屏气凝听了一下,静静的,没有一点声息,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我在想,老大到底是什么人呢?”
公孙护也是屏紧气息,在听着,忘了发问了。
上官献接着道:“老大能够带着我俩在凌家堡里任意穿行,好像对堡里的情况熟识得很,所以我认为,老大不是跟凌家堡结下了很深的仇恨,那他就是凌家堡里的人!”
公孙护点一下头。但他仍是一脸茫然,那一下点头,不是说明他听懂了,只是要告诉上官献他在听着,仅此而已。
上官献道:“可是我不能确定是哪种。如果是结仇的话,凌大小姐倒是没有什么伤害,更没有理由要把她送回凌家堡去,所以不通;如果是凌家堡里的人,那会是谁呢?凌大侠,他为什么要劫走自己的女儿?凌二堡主,他又为什么要劫走他的侄女呢?”
“……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上次在破庙里穆公子询问凌家堡的情况,我才突然有所醒悟——凌家堡继承人的问题。凌大侠没有儿子,这是江湖中人所共知的事情,凌大侠担忧没有办法子承父业,怕凌家堡落入凌二堡主的手中,虽然凌二堡主的二儿子是白痴儿,可毕竟是凌家二代的唯一男丁,让他来承继凌家堡的事业,虽然有点说不过去,却又无可厚非,顺理成章。”
上官献微顿一下,接着道:“凌大侠当然都明白这些,而且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知道凌家堡不可让凌大小姐来承继,即使他心里有这打算,但也绝不能真去做,这不是要贻笑江湖、成为天下人的笑话吗?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凌大小姐嫁出去,让他的乘龙快婿来承继凌家堡,那也算是半个儿子呀,到了他的孙子来承继,有一半就是他的血统了,那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公孙护又点一下头,似乎听懂了。
上官献却叹息一声,摇头道:“可这又说不通。如果老大真的是凌大侠,劫走凌大小姐是为了给她相亲……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要这样的神秘?以凌家堡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完全可以落落大方的招婿,而且一定都是世家名门的佳公子,人中之龙……难道老大把凌大小姐劫出来,只是为了与穆公子相见?穆公子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这一切都猜错了,老大根本就不是凌大侠?”
公孙护又是一脸的茫然了。
上官献不理会他,倒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皱着眉头继续道:“不是凌大侠,就是凌二堡主了?对于凌家堡继承人的事,他当然也看得很清楚,心里也很明白。所以,为了他的儿子,他狠下了心,冒险把凌大小姐劫走了……却下不了毒手,毕竟是他的侄女,所以又把凌大小姐送回凌家堡去了……这似乎说得通。”
他沉思一会,又摇头:“不对,不对。真要是劫人,也该是凌家两姐妹,劫走一个根本于事无用,还会打草惊蛇。……嗯,凌二堡主大概害怕两姐妹一起被劫走的话,意图明显,会让凌大侠思疑他,所以要一个一个来……”
“只是,为什么又要把凌大小姐送回凌家堡去?”
“如果老大真的是凌二堡主,他更没有理由要把凌大小姐送回去!”
公孙护忽然道:“二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一句也没听明白,老大到底是谁,是凌大侠,还是凌二堡主?”
上官献苦笑道:“我也弄不明白,可能是凌大侠,也可能是凌二堡主,也可能两个都不是!……看样子,我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聪明,比起老大,还差得远呢。”
公孙护又踱起步来。
上官献看着他,忽然叹息一声:“我只希望老大跟凌家堡是有深仇大恨的,而不是凌家堡里的人。”
公孙护停了下来:“为什么?”
上官献的眼中隐隐藏着惧色:“不管老大是凌大侠,还是凌二堡主,又或是凌家堡里别的人,劫走了凌大小姐,这都是他们凌家堡自己的家事。如今我俩被卷了进去,虽然不知道此事的始末,但我怕要灭口,——只有死人才让人放心。”
公孙护道:“灭口?你说老大要杀我们?”
上官献道:“我希望这只是我多心。”
公孙护又踱起步来:“二哥,我们走吧,不要管那凌大小姐了,咱们逃去。”
上官献沉声道:“逃?我们可以到哪里去?”
公孙护来回得更快,却忽然站住了:“关外,我们逃到关外去!”
“不行。”
公孙护又道:“海外,我们乘船到海外去!”
“不行。”
公孙护急了:“我们……我们到少林寺当和尚去!”
上官献叹息一声:“那更不行,如果要到少林寺当和尚,我宁愿死!”
公孙护道:“二哥。”
上官献淡淡道:“虽然我上官献算不上是个人物,却也不会苟活于世上。我知道自己的修为,一天的和尚都当不了,与其破坏了佛门的律戒,还不如死在老大的手里。何况,我们的命是老大救回来的,还给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命还了,相救之恩也就抵了,我们算是死得清白了,无悔于自己!”
人,最重要的就是无悔,无悔于别人,无悔于自己!
三十四、凌傲天
(本章字数:2698更新时间:2005-12-7)
四更天过了,五更天的时候,正是睡得最沉最香的时候,就是没睡的人,警惕性也最差。
这跟黎明前的那一段时间是最黑暗的道理是一样的。
说到底,这也是自然界的一个规律,否极泰来,光明前总是最黑暗的,暴风雨的前夕总是分外的宁静!
世间事总是在变化发展的,不会一成不变,所以卑微的人不要自怨自艾,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位高权重的人不要不可一世,不知道哪天会摔下来呢,而且会摔得很重!
人,都要有一颗平常心。
凌寒兰的心却不平静。
自打在黄鹤大会前,穆孝剑的悄然离去,她的心就不平静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担忧什么呢?她告诉自己在黄鹤大会上不就能见到穆孝剑,她的穆大哥了吗?可是,黄鹤大会上,穆孝剑没有出现,他到哪里去了?
后来,小剑不见了,她的心更乱,更不平静。
“小剑,你到哪里去了?是不是给钱祖扬掳走了?”
“穆大哥,你又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不出现?”
凌寒兰为这一次又被劫走反而感到……感到什么呢?当然不是高兴。在上官献和公孙护面前憋尿那种羞怒,她不会忘记,她发誓要杀掉那两只鬼,至少也要挖去他们的眼睛……这至少不算什么坏事,难得的可以静静地躺在床上,她觉得这是好事,她可以静下来想一些她很少去想甚至不会去想的事情——女人天生本就爱胡思乱想。
“穆大哥会不会是给钱祖扬抓走了?”
“飞雪山庄——小剑是飞雪山庄的少主,二叔跟飞雪山庄有什么关系?难怪爹说二叔行事诡秘,他跟飞雪山庄竟会有来往!”
“……”
“二叔为什么要助我逃出堡?小剑是他带来的,是给我相亲的,他这样做……为什么二叔要这样做?二叔大可把小剑带走……”
“小剑,你真的爱我吗?……你不能爱我,我不值得你爱!”
“穆大哥,我——爱你!”
把思绪放在情感上,要不情意绵绵,要不伤感戚戚。
面对无尽的黑暗,漫漫长夜的侵袭,凌寒兰忽然感到很困,她只希望在梦里会梦见穆孝剑。
眼皮越来越沉重了。
闭上眼睛,还是黑暗,无际无边,仿佛更深邃。
朦胧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唤她。
“阿兰。”
她听见了,那是很遥远的声音。“是穆大哥在叫唤我吗?”
“阿兰。”
不,这不是穆大哥的声音,穆大哥的声音没有这么的苍老!
是梦吗?
“阿兰!”
这怎会是梦!声音就在耳边。
二叔!?
心下一惊,睡意全没了。但她却没有睁开眼睛,仍在装睡。
没有动静,她凝神倾听着,窗外那低低的虫吟都听见了,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再会有什么别的声音?“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不敢睁开眼睛,就是睁眼去看,也不一定看得见。
她仍在“睡着”。
忽然,一只手划过黑暗,伸了过来,抚摸着凌寒兰的头发,手掌是多么的厚大粗糙,动作却是多么的轻巧爱怜。手顺着秀发,慢慢滑下,最后轻轻一点,哑穴解开了。
“爹!”凌寒兰轻呼,即使她有万般的欣喜。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睡着。”
凌寒兰睁开了眼睛,是无尽的黑暗,没有适应,一切仍是黑暗。她只模糊的看见了一只手影,那种感觉却是亲切的。
“爹,你怎会来了?”
凌傲天道:“还不是为了你!”
凌寒兰道:“女儿知错了。”她真想上去抱着凌傲天,笑也好,哭也罢——可是,她不能动,“爹,你为什么只解开了哑穴,还有别的穴道没有解,我不能动。”
凌傲天和蔼道:“爹知道,我是怕你会弄出声音来,让隔壁听见。委屈你了。”
凌寒兰真有些受屈了:“爹,你说什么?”
凌傲天爱悯道:“阿兰,你就忍耐一下吧。”
凌寒兰道:“爹知道隔壁那两只鬼的来历吧?”
凌傲天道:“知道。”
凌寒兰道:“爹大概也知道他们要带我去的地方?”
凌傲天道:“知道。”
凌寒兰试探着问道:“爹不是来救女儿的吗?”
凌傲天道:“不是。”
凌寒兰觉得委屈了:“爹这不是要女儿受苦吗?我就知道爹的气还没消,还在生女儿的气。”
凌傲天笑了:“你以为他们,不,你以为你二叔要带你到哪里去?”
凌寒兰一脸狐疑:“那两只鬼说要送我回堡去,……难道不是?”
凌傲天道:“不是。”
凌寒兰将信将疑:“那,那会是什么地方?”
凌傲天一字一字道:“飞雪山庄!”
凌寒兰一听见“飞雪山庄”四字,几乎要叫了起来,她当然没有真的叫起来,只是这一惊不小:“什么?二叔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去,他要做什么?难道二叔……二叔该不是要我跟小剑成亲吧?”
凌傲天轻笑道:“如果真是这样,爹可没什么好说的,还会亲自把你送去。只是,我怕你二叔……爹也不知道你二叔这样做为的是什么?”
凌寒兰有些急了:“爹,女儿不会跟小剑成亲的。”
凌傲天道:“小剑有什么地方不好?”
凌寒兰道:“小剑他……他什么都好,可我就是不会跟他成亲,因为我不爱他。”
凌傲天轻轻叹息一声,道:“爱,你懂得爱吗?阿兰,有些事情不要说得太绝对了,今天你不爱他,可你不能确定明日也不爱他,是不是?”
凌寒兰没辙了,何况现在也不是争辩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只得道:“爹,我不跟你说这个了。说回正事,爹打算怎么办,怎样对付那两只鬼?”
凌傲天道:“爹不打算对付他们,也不打算露面,你就假装没见过爹,跟没事儿一样。待到了飞雪山庄,爹要看看你二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些年来你二叔在外面做什么来了?阿兰,爹知道这样做委屈你了,你不要害怕,爹会在一路上保护你的,爹就在你的身边!”
凌寒兰轻轻抽泣:“爹……”
凌傲天轻轻抚摸着凌寒兰的长发,慈怜中带着威严:“傻女儿,这有什么好哭的?不要哭了,你可是我凌傲天的女儿,不要给爹丢面子,要坚强。他日爹死了,也不要哭,知道吗?”
凌寒兰果然停住了抽泣:“爹,你怎么这样说话,爹会长寿长福的!”
凌傲天把被子拖上一点,盖得严严密密的,然后慢慢的站起来了:“阿兰,爹要走了,你安心的睡吧。记着,不要害怕,爹就在你的身边。”说完,转身欲走。
凌寒兰却叫住了他:“爹,让女儿再看你一眼。”
黑暗里,看见的只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
凌寒兰的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三十五、老者
(本章字数:2612更新时间:2005-12-20)
第二天,上官献雇来了一辆马车,吃完了早点,便起程出发了。
上官献没有雇马夫,他亲自驾车。别看公孙护健壮勇猛,却不会驾车,其实驾车这工夫跟绣花差不多,需要的是手巧心灵,不是蛮力。上官献的技术还不错,只是无论怎样看,他都不像是车夫。
公孙护解开了凌寒兰的哑穴,他想与这位凌大小姐聊聊天,因为他实在闷得发慌。
岂料凌寒兰只说了一句话,哑穴又被公孙护封住了。他发现这位凌大小姐的武功不怎么样,可嘴上的功夫却是顶尖儿高手,他不敢招惹这位凌大小姐了,他宁可闷闷的坐着,生闷气。
各位大概可以猜想到凌寒兰说的是什么吧?
应该可以想到的。
赶了一天的路程,人马都疲惫了。上官献找了客栈安顿下来,还是要了两间连着的客房。
晚饭拿到凌寒兰的房间里吃,都是精致的小菜,凌寒兰却没有动筷。公孙护没有看她一眼,吃个饱饱的。上官献也吃得差不多了,看凌寒兰仍是粒米未进,他皱了皱眉头,道:“你怎么不吃东西?”
上官献解开了凌寒兰的哑穴,她道:“我不要吃东西。”
上官献道:“那你想怎样?”
凌寒兰道:“我要洗澡。”
上官献道:“可以。”
凌寒兰道:“你叫小二打水进来。”
澡盆拿进来了,热水升起的水蒸气如薄雾,淡淡幽香的薄雾,因为澡盆里放了鲜花的花瓣。凌寒兰闻到这阵淡淡的幽香,顿感舒畅,她扬扬手:“你们滚回去吧。”
上官献没有动:“澡盆已经拿进来了,水仍热,你为什么还不去沐浴?”
凌寒兰嗔怒道:“你们不滚出去,我怎么更衣沐浴?”
上官献淡淡道:“为什么不能?”
凌寒兰恨得牙痒痒的:“你们这样待我,是你们老大吩咐的吗?”
上官献道:“不是。”
凌寒兰道:“你们知道我是你们老大的贵宾上客吗?”
上官献怪眼看着凌寒兰,道:“不知道。”
凌寒兰道:“你们真的不滚出去?”
上官献笑了:“凌大小姐是不是要沐浴的?看,水已经凉了。”
凌寒兰一跺脚,道:“好!我就在你们面前更衣沐浴,你们这两只大色鬼,我要爹把你们的色眼挖去,把你们千刀万剐。”
说是这样说,凌寒兰却没动。她在心里叫道:“爹,难道你就让这两只鬼羞辱你女儿?爹,你不是不知道,女儿我宁可不吃饭,也不能不洗澡呀……都怪二叔,他一直就在害我!”
上官献道:“凌大小姐不是要沐浴吗?为什么还不宽衣?”
闷在一旁的公孙护忽然道:“她只会说。”
凌寒兰道:“不洗了,不洗了。”心道:“不死?我要你们死得难看!”
上官献道:“那你吃不吃东西?”
凌寒兰嚷道:“不吃了,不吃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了,你们快消失吧。”
上官献和公孙护确实让她讨厌,不过她却有些后悔了,她不应该赌气说不吃的,气可生,肚子却不能饿着,那好难受。她躺在床上,听见肚子“咕咕”的叫,她就想到了穆孝剑,穆孝剑说一碗牛肉面也可以很好吃,现在她相信了,她只想要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爹,你看见女儿在饿着吗?你听见那‘咕咕’的叫声吗?”
“爹,你不是说他们要带我到飞雪山庄去的吗?那他们为什么还一直往东走,那不是去杭州的路吗?”
“爹,你为什么……”
凌寒兰睁开眼睛,她醒了。她是被一阵香味给弄醒的,不是花香,也不是胭脂水粉的俗香,更不是檀香……那是菜香。
酸酸的醋香味——西湖醋鱼——凌寒兰不会忘记这种香味,这是她最爱吃的菜。
杭州名菜,西湖醋鱼。
凌寒兰咽了一口唾液,下意识的转过了身子,她想看看四方桌上是不是放着她最爱吃的西湖醋鱼?或许这只是一场梦?
凌寒兰转过身,侧躺着,只见房间里那唯一的一张四方桌上,满满的堆着几个碟子,——咦,慢着,凌寒兰把目光收了回来,她在看着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从被窝里慢慢的伸了出来。
凌寒兰又把身体转了过来,正躺着,忽然,她一弹跃起,站在床上。
她的穴道解开了,她可以自由活动了!
“爹——”凌寒兰马上就想到了她爹,也要叫出来了,声音却突然卡在喉咙里,身体一下子僵住。
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微笑着的老者。
老者在笑着,一脸慈祥,就是那种辛劳大半辈子如今享受儿孙爱孝的老人家,只是这么一位老者为什么会在凌寒兰的房间里站着?
老者就站在角落里,阴影里。
他看见凌寒兰起来了,便快步从角落里阴影里走了出来,在四方桌旁边又站定了。
“凌大小姐,你起来了。床边有水,请凌大小姐梳洗,梳洗完后可以随便吃些东西,老仆知道凌大小姐一定已经饿了。”
凌寒兰慢慢的坐了下来,斜眼偷偷往床头边上望去,果然放着一盆水,水还在冒着热气。她却没有动。
老者道:“若是凌大小姐觉得不方便,老仆可以先退出去。”
凌寒兰没有说话,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不同意。
老者也不再说话,却往外退去。
门关了,老者退出房间,凌寒兰才慢慢的走下床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梳洗确是不习惯,但凌寒兰更想静静的思考。
“这老者是何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是他解开了我的穴道的吗?”
“那两只鬼呢?他们到哪里去了?”
“这老者如此的殷勤谦恭,跟那两只鬼实在是没得比……咦,莫不是爹把那两只鬼给杀了,找来了这老者……不对,爹说过不会对付那两只鬼的,爹不会杀他们的,那眼下……”
凌寒兰梳洗完了,来到四方桌边,才看清了桌上那些碟子盛的是什么菜肴。
果然有西湖醋鱼,色香俱佳。另外还有东坡肉、虾子冬笋、生爆鳝片、干炸响铃、百鸟朝凤、蜜汁火方,全都是杭州的名菜。
也全都是凌寒兰最爱吃的菜肴。
凌寒兰不禁拿起了筷子,要去夹一块醋鱼。她实在太饿了。
可是,她忽然放下了筷子,定定的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难道那老者是二叔派来的,又或是飞雪山庄的人?”
她又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然后才试着叫唤道:“有人在吗?”
门外立刻就响起了那老者的声音:“是,老仆在,凌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凌寒兰道:“你进来吧。”
三十六、飞雪山庄总管
(本章字数:3571更新时间:2005-12-23)
老者推门而进,接着扭身把门关上,再转过来的时候,看了桌上满是菜肴没动一下,没说什么,毕恭毕敬的站着,道:“不知道凌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凌寒兰再次打量这老者,只见他穿一身粗布衣衫,皮肤跟他的头发一样白,与那套粗布衣衫极不相称;腰杆挺直,跟他的那头白发也极不相称。他是老人,却又不老;他是仆人,却又不像。
凌寒兰有很多疑问要问这老者,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她只得说道:“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谁?”
老者道:“凌大小姐是凌大侠的长千金,伺候凌大小姐是老仆的福气。”
凌寒兰道:“你是仆人?”
老者道:“是的。”
凌寒兰道:“谁的仆人?”
老者道:“凌大小姐的仆人。”
凌寒兰道:“那以前呢?在我之前,你伺候的是谁?”
老者道:“我家主人。”
凌寒兰差点没给气疯了,这回答真绝,她继续问下去:“你家主人是谁?慢着,你不要告诉我说‘我家主人是凌大小姐的朋友’,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我要知道的是你家主人的名字。”
老者道:“老仆不知道。”
凌寒兰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老者道:“我家主人吩咐老仆要好好的伺候凌大小姐,凌大小姐要什么给什么,问什么回答什么。老仆绝不敢欺骗凌大小姐,老仆是真的不知道我家主人姓甚名谁,事实上江湖中人也没有人知道。”
凌寒兰眨眼道:“你家主人到底是何许人也,这样的神秘?江湖中人一个也不知道他是谁?”
老者道:“我家主人是飞雪山庄的庄主。”
凌寒兰心想:这老者果然是飞雪山庄的人,他们终于找上门来了,看来爹说的没错。
她故作惊讶道:“飞雪山庄?”
老者道:“是的。”
凌寒兰道:“你家主人要你来做什么?我好好的,不需要伺候。”
老者道:“我家主人想邀请凌大小姐到敝庄做客,特遣老仆来伺候。”
凌寒兰又是故作一脸惊讶,道:“你家主人邀我到贵庄做什么客?我与你家主人并不相识呀。再说,就是要邀请的,也不应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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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忽然笑了起来,他轻笑道:“那应该是谁?”
老者的笑让凌寒兰很不自在,她道:“你家主人邀请的应该是我爹。”
老者道:“为什么?”
凌寒兰不知道为什么。
老者却又笑了,他在看着凌寒兰:“我家主人邀请的就是凌大小姐你,不是凌大侠。”
凌寒兰不禁问道:“为什么?”
老者又是一笑:“凌大小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凌寒兰道:“你刚才不是说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吗?怎么还分真话假话,这有什么区别?看样子你是一定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的,不是么?”
老者道:“凌大小姐真聪明!”
凌寒兰道:“怎么样,你是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老者不说话,忽然转身往外走去。
凌寒兰道:“你怎么不说话,反而要走了?”
老者停了下来,道:“老仆到外面为凌大小姐打水进来,让凌大小姐更衣沐浴。”
凌寒兰只淡淡的应道:“那好。”她本该高兴的,却高兴不起来,一阵愁绪笼罩着她的心,她竟有一种不祥之感。看着老者的背影,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老者莫不就是飞雪山庄的主人?……
老者步出房间,正要转身把门关上,瞥见四方桌上那些菜肴,道:“桌上那些菜肴是老仆特意为凌大小姐准备的,为什么不吃一口?我看菜已经凉了,老仆先拿去热一下,再打水。”
凌寒兰道:“不用了,我不饿,随便吃一些可以了。”
门又关上了,凌寒兰仍坐着。不知怎么的,她伶俐的口齿像是给缝住了,老是在跟着老者的话头走,问来问去,什么也没有问到。她叹息一声,爹总算没有说错,飞雪山庄的人来了,要带她到飞雪山庄去。去做什么?她不很怕,她知道爹会在暗里保护她的,她只怕到了飞雪山庄,会有她想不到的意外!
她站了起来,又走向那四方桌。
管它的,吃饱了再说。
凌寒兰不饿,她只是很饿;她也只是随便吃了一些,还没有吞下碟子。在她看来,她只是吃了一碗牛肉面,一碗很好吃的牛肉面。
再泡了一个花瓣浴,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她的心情又变得好极了。
她想,这老者实在要比那两只鬼好,好得多。
此刻,她就在看着老者,他很祥和,如果要说他会武功,凌寒兰一定不相信。她问老者道:“老先生,那两只鬼呢?你打发他们到哪去了?”
老者不大明白:“哪两只鬼?”
凌寒兰有些失笑:“就是之前‘护送’着我,住在隔壁房间的那两个拜把子兄弟。”
老者道:“他们大概下油锅去了。”
凌寒兰笑不出来了:“下油锅?我不太明白老先生的意思。”
老者道:“他们是恶鬼,当然要下油锅。”
凌寒兰试着问道:“你把他们杀了?”
老者叹息一声,似是无限惋惜:“我不想杀他们的,他们还不配我出手。只是这是我家主人的吩咐,幸好他们的血没有沾上我的手!”
凌寒兰平常都唤上官献和公孙护这两只鬼那两只鬼的,此刻听说他们死了,而且是死在这老者的手里,她心里有些难过,她甚至有些可怜他们,他们不过是二叔的爪牙,他们万没有想到他们的老大会跟飞雪山庄勾结在一起,而他们自己竟是这样被杀了,不明不白的死在飞雪山庄这位老者的手里!
“是的,这又是二叔做的好事。”凌寒兰越发觉得她的这位二叔不简单。
“二叔若是真的跟飞雪山庄勾结在一起,爹此去飞雪山庄会不会有危险?”凌寒兰的心里忽然又笼罩了一层愁云,阴霾不散。
老者看着凌寒兰,道:“凌大小姐好像为他们的死感到难过?”
凌寒兰道:“人之死,谁也应该感到难过的。”
老者道:“凌大小姐心肠菩萨,老仆实在不愿恶待凌大小姐,所以老仆改变了主意。”
凌寒兰如坠雾中:“恶待?老先生待我很好呀。……老先生改变主意了,改变什么主意了?是不是不到飞雪山庄去了?”
老者道:“之前凌大小姐问老仆为什么我家主人邀请凌大小姐到敝庄做客?老仆不是问凌大小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凌寒兰道:“是呀。”
老者道:“凌大小姐还问真话假话有什么区别?”
凌寒兰道:“是的。”
老者道:“老仆本想对凌大小姐说真话的,可现在老仆已经改变了主意。”
凌寒兰总算听懂了:“所以老先生是打算对我说假话了,又或是根本不用说?”
老者道:“凌大小姐错了,老仆是要说真话的,但不是现在,待到了山庄,老仆就会告诉凌大小姐了。”
凌寒兰沉默。
老者道:“因为老仆不愿恶待凌大小姐!”
凌寒兰看着老者,道:“老先生为什么这样说?”
老者道:“善待恶待凌大小姐,这就是老仆说真话假话的区别。老仆想凌大小姐也不愿意被封住穴道,连上茅厕也被老仆跟着吧,这样不只凌大小姐难受,老仆也难受。现在一切不是很好吗?老仆想凌大小姐不会自讨苦吃吧?”
凌寒兰回想着上官献和公孙护“护送”的这一天,穴道被封,动不得,说不得,确实不好过。这种没有了自由的日子,让她再过上一天,也会要了她的命的。
现在不是很好吗?
反正都是要到飞雪山庄去的,何必受苦,自讨?
凌寒兰笑道:“老先生待我真好。”
老者道:“伺候凌大小姐,是老仆的福气。……凌大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上路吧。”
四匹马拉的车,在路上飞驰。
车厢宽阔,四平八稳。如此飞奔,凌寒兰感受到的颤动却很少,如履平地。马车是好马车,驾车的车夫也一定是好车夫。
凌寒兰道:“要急着回去吗?”
老者道:“三天赶到山庄。”
凌寒兰道:“飞雪山庄在哪里?”
老者道:“凌大小姐不知道?”
凌寒兰道:“听说在许昌一带?”
老者道:“在许昌城的东面,鄢陵。”
凌寒兰有些怀疑:“三天可以赶到?”
老者淡淡道:“可以。”
……
凌寒兰道:“我还不知道老先生叫什么名字?”
老者道:“老仆叫林伯,山庄里的人都是这样称呼老仆的。”
凌寒兰又道:“老先生是飞雪山庄的什么人?”
老者道:“凌大小姐太客气了,老仆不是什么先生,老仆只是区区的山庄总管,凌大小姐唤老仆林伯就是了。”
凌寒兰看着老者,飞雪山庄的总管,心里又是一个大大的疑问:他们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做什么?竟然请来了他们的总管。
马车扬起的尘土,如迷雾。
三十七、无爱
(本章字数:2376更新时间:2005-12-27)
中秋那晚,离开了武昌城,在野外找了一处破庙落脚,第二天早上便又出发了。
穆孝剑不知道这两三天走过的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他们一直往北的方向走去。
凌傲人很少跟穆孝剑说话,对穆孝剑的提问也回答得很简略,甚至拒绝回答。他们几乎一天不停地走,在闹市穿行,在荒野施展轻功,却不雇车。
穆孝剑起初感到很奇怪,后来终于明白了,凌傲人这是在试他武功的高低,好几次在荒野施展轻功时,穆孝剑发现凌傲人总是在“迁就”着他,两人之间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穆孝剑想要追赶上去,凌傲人就加快速度;穆孝剑没劲了慢下来了,凌傲人也就放慢了。穆孝剑就像是凌傲人身后的影子,形影不离。
凌傲人不仅不雇车,而且不住客栈,晚上都是找破庙或没人住的破屋落脚,他好像生怕留下什么线索。
吃的也只是干粮或冷馒头。
这与苦行僧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穆孝剑起初也是感到很奇怪的,凌傲人是堂堂的凌家堡二堡主,更是飞雪山庄的主人,他应该享受最好的,这种苦行僧的生活不应该是他这种人过的。但后来,他渐渐想明白了,这是一种自我磨炼,一种居安思危。安逸成了习惯,最后只会是毁灭,不只是生命的毁灭,更是事业的毁灭。
只是,安逸与奋斗是一个循环,是一个历史的规律,试问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的跳出这个魔咒?
穆孝剑知道,他已对凌傲人生出了敬佩之心。
这日,穆孝剑和凌傲人来到了河南境内的信阳。
在穿过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胡同后,凌傲人忽然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向左面那比较繁华热闹的大街。
出人意料的,他竟雇来了一辆马车。
马是好马,但不是神驹,所以要换;车夫是人,但不是铁人,所以也要换。
他们没有停下来,披星戴月,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便到了许昌。是许昌,不是鄢陵。
穆孝剑道:“到了?”
凌傲人道:“没有。”
穆孝剑明白了,即使还没有到达飞雪山庄,也不会远了。他知道凌傲人在这地方停下来,只是出于谨慎,不愿让别人看见了。飞雪山庄的附近,总是有很多寻宝的人的。
穆孝剑只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突然要坐马车了?”
凌傲人道:“情况有变。”
穆孝剑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丁清楼追来了?”
凌傲人道:“不是。”
穆孝剑道:“那到底是什么事?”
凌傲人神色有些忧伤,道:“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她的病很严重,她很想见你!近些日子,她的病开始变得严重了,因为找不到适合的‘药’了,所以我决定找她的‘心药’,这样她就是死了,也会瞑目了。”
凌傲人看着穆孝剑,眼里有些忧伤,也有些宽慰,他一字一字道:“你,就是她的心药!”
穆孝剑愕然,他自小就在玄武宫长大,每天不是练功就是干活,梦里也不会出现让他感到新奇的东西,他怎么会成了别人的心药?
“她是谁?”
凌傲人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的暖意:“她,就是你的母亲!”
母亲,就是生育你的女人;母亲,就意味着爱和温暖;母亲,就是天底下最幸福和最受累的人!
穆孝剑没有母亲,他的母亲已经死了,他生,他母亲却死了!
“她,就是你的母亲!”
穆孝剑听见了,竟没有激动。母亲,虽然他会时常想象他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的,可他绝不敢妄想母亲在身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母亲,是遥不可及的意识,她不会在梦里出现。母亲,是他生命里不可了解的境界。
“她,就是你的母亲!”
穆孝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娘亲?”
凌傲人看着穆孝剑,他的平静让他无法相信,他甚至有些怒意:“怎么,你不相信,认为这是我在骗你?还是你不愿认她!?”
穆孝剑沉默,他真的分不出这是真话还是谎言?但为什么,他竟对“母亲”二字无动于衷?即使是谎言,他也应该抱有希望!
哪怕这是多么渺少的希望!
凌傲人怒视着穆孝剑:“不孝子!你走吧,不要跟来。她见了你,只会更悲绝,倒不如让她怀着她的梦死去!”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去了。他或许真的看错了穆孝剑?
穆孝剑忽然道:“既然她还没有死,为什么不早来找我,到了现在病重了才要来见我?”
凌傲人满脸痛苦,更是忧伤:“她何尝不想早日见到她的儿子!只是病魔缠身,已把她折磨得不似人形了,如果不是这份思念,我想她绝不能熬到今时今日了。”
凌傲人化忧伤为敬重:“母爱从来都是伟大的!”
穆孝剑冷冷道:“二十年了,难道她都病魔缠身!”
凌傲人的神色又黯淡下来,竟似泛着泪光:“二十年了,不经不觉已经二十年了,她受的苦痛已太多!……你说的没错,这二十年来,她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
穆孝剑怔住。
凌傲人叹息一声:“唉,或许当初我就不应该救她的。但她很坚强,她要活着,她要见她的儿子。所以她没有后悔过。”
穆孝剑的心在颤抖。
凌傲人看着穆孝剑,冷冷道:“我却后悔了,我不应该找你的……”
穆孝剑忽然道:“我想见她!”
凌傲人冷冷道:“你不配!”
穆孝剑斩钉截铁的、一字一字道:“我——要——见——她!”
凌傲人道:“你相信了?”
穆孝剑不答反问:“她是不是病得很严重,已到了行之将死的地步?”
凌傲人道:“我想是的,要不庄里的人也不会急着告知我。”
穆孝剑皱着眉头,很谨慎的道:“你是怎样知道的?你没有与任何人接触过,不,除了那车夫……”
凌傲人转过身,冷冷道:“我是怎样知道的,你无须问。你要是相信,只管跟着我走;你要是不相信,此刻就可以回玄武宫去!”
三十八、兄弟
(本章字数:2511更新时间:2005-12-30)
就在穆孝剑和凌傲人到达许昌的那天,也就是他们离开信阳的第二天——
冷小剑和丁清楼也来到了信阳。他们走得并不急,至少丁清楼不急。
他们雇了马车,悠悠然的,倒像秋游;进最气派的酒楼,吃最好的菜肴;住最舒适的客栈,睡最妖艳的姑娘。
冷小剑却不屑之极。
丁清楼对他笑道:“冷公子,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来,随便挑一个回房间去,管你飘飘欲仙。”
冷小剑冷冷道:“我还以为你是太监!”
丁清楼脸色微变:“冷公子此话怎说?”
冷小剑道:“我看只有太监才能对萧夜莺下得了毒手!”
丁清楼又笑起来了:“萧夜莺如此尤物,丁某何尝不是垂涎欲滴,只是丁某知道这种女人是碰不得的。”
丁清楼把一个蛇腰少女拥入怀内,眯着眼睛道:“在我看来,女人就是女人,脱光了衣服的女人,天底下都是一样的。”
少女吃吃的笑了,腰扭得更厉害。
冷小剑只冷笑。
来到信阳的这天,正好是午时,马车往“一指居”驶去。
进了信阳,冷小剑就一直往车厢外看,脸色阴晴不定,似是在找寻什么,但没有找到。
到了“一指居”,车夫从车座上走下来,打开了车厢的门,正要招呼冷小剑和丁清楼下来——
冷小剑的脸色一阵窃喜,接着转化为忧伤,他突然回过头来,大声喝道:“马上起程,快!”
车夫被这喝声搞得不知所措,怔在那里,只得望着丁清楼。
丁清楼往车厢外看了看,又看了冷小剑一眼,然后对车夫说道:“你到里面去买些包子馒头什么的,别忘了一坛好酒。快去快回。”
丁清楼看着车夫的背影,笑道:“这位冷公子要急着回去看他将死的娘呢,孝子,孝子呀!”
车夫已走进了“一指居”,他哪能听见丁清楼的这一番话?这分明是要冷小剑听见的。
冷小剑的脸色果然突变:“你,你怎会知道的!”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不要惊讶,每个人都是有娘的,她们都有将死的时候。丁某只是猜的。”
冷小剑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他问道:“你到过飞雪山庄?”
丁清楼道:“没有。”
冷小剑又问道:“你知道飞雪山庄做的标记?”
丁清楼笑道:“知道一点。”
冷小剑道:“你看得懂?”
丁清楼又笑道:“懂一点。”
冷小剑道:“是丁幽告诉你的?”
丁清楼道:“你认为呢?”
冷小剑看着丁清楼,神色怪异,忽然道:“丁幽是你的儿子?”
丁清楼的眼里满是怨愤:“是的。”
冷小剑却笑了,冷笑:“所以,你要挟着我,只是为了在飞雪山庄里把我杀死,让……”
丁清楼打断了他的话:“这不能相提并论。”
冷小剑道:“为什么?”
丁清楼道:“丁幽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跟他是真正的父子,但你……凌傲人不是你的亲父,他只是你的养父!所以,即使我在他的面前把你杀了,他也不会太伤心的,他甚至不会为你的死掉一滴眼泪!”
丁清楼看着冷小剑,他要打击他,彻底的打垮他!
他要让冷小剑永远也抬不起头来,永远是一堆烂泥!
丁清楼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要赶到飞雪山庄去,赶在你娘没有断气之前,我要在她的面前把你杀了,让她白头人送黑头人!”
冷小剑狠狠道:“你敢!”
丁清楼阴笑道:“你认为呢?”
他叹息一声,接着道:“你这样死已经是很幸福的了,至少有娘亲、养父、凌家二小姐、整个飞雪山庄里的人作伴。丁幽呢?他活着时总是藏头露尾,担惊受怕,见不得人,死了也是孤零零一个,好不凄苦。”
冷小剑的袖里剑突然向丁清楼刺去。
迅疾无比,防不胜防。
但丁清楼早已有了防备,他侧身一闪,左手扣住了冷小剑的手腕,右手已封住了他的穴道。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莫要见怪,丁某这也是情非得已。丁某知道冷公子死心不息,要致丁某于死地,丁某不是怕死,只是要时刻提防着冷公子的冷剑,那可不是好玩的事,所以,得罪冷公子了,请莫见怪。”
冷小剑吼道:“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要不你一定会后悔的!”
丁清楼道:“丁某从不后悔的,倒是有一事为之遗憾。”
冷小剑不说话。
丁清楼又道:“不知道冷公子有没有听说过移花宫邀月宫主?”
冷小剑还是不搭理。
丁清楼继续道:“邀月宫主因爱生恨,竟导演了一幕小鱼儿和花无缺相互厮杀的好戏,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只差那么一点儿,实在是可惜。邀月宫主虽只是一介女流,可丁某跟她相比,丁某望尘莫及!”
冷小剑终于道:“别再喋喋不休的,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丁清楼笑了:“丁某本想学着邀月宫主那样,上演这么一幕好戏的,但丁某愚钝,没有成功。”
冷小剑道:“凌家姐妹?”
丁清楼听罢,大笑不已。
冷小剑道:“你笑什么!”
丁清楼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他看着冷小剑,直摇头:“看样子,我太高估你了,你的剑跟闪电一样迅速,可是不长脑袋。穆公子才算是个人样。”
冷小剑怔住。他就是再愚钝,也可听懂了丁清楼的意思。
穆孝剑是他的亲兄弟!
穆孝剑是他的亲兄弟?冷小剑不相信。但他回想起在黄鹤大会的时候,是他把穆孝剑“请”出来的,他感觉到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的存在,那感觉是那么的强烈。他当时就感到很奇怪,他只能解释说这是巧合。这“陌生人”是他的亲兄弟?除了病重的母亲,他竟还有一个兄弟?而这人竟是穆孝剑!
为什么是他?
丁清楼看着冷小剑,笑道:“冷公子不相信?”
冷小剑无语。
丁清楼笑道:“我看冷公子是高兴过头了吧,也是呀,阴曹地府里可以一家团聚了。”
这时,车夫从“一指居”里出来了,丁清楼盯着他手里捧着的那坛酒,笑着问道:“是什么好酒?”
车夫道:“是女儿红,不知道可合大爷的口味?”
丁清楼笑道:“好,女儿红正是最爱!”
三十九、飞雪山庄
(本章字数:2821更新时间:2006-1-3)
鄢陵。
葬了一位高手,他不只武艺高强,更是丞相之后,他就是鄢陵侯曹彰。
飞雪山庄。
埋葬的死人却不计其数!
飞雪山庄的雪永远冲刷不掉它的血!雪是洁白的,血却是贪婪的;雪是冷的,血却是热的;雪是高傲的,血却是低贱的;雪会停,血却不会流尽!
所以,飞雪山庄永远都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地方。
所以,飞雪山庄是可怕的。
它甚至已超越了它的价值本身——山庄里的宝藏。凌傲人觉得近一两年来的“访客”已让冷小剑有些吃不消了,他出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或许冷小剑已到了他的极限了。冷小剑的身体本就不好,凌傲人是知道的。他更看到了一个现象,有些“访客”已不再是为了宝藏而来的了,他们更像是来“凑热闹”的,又或是“伸张正义”的。凌傲人开始有些担忧了,他不是害怕山庄的秘密被揭破,他只是害怕秘密被揭破后,没有人再来寻宝了。那么,这二十年来的苦心经营,将要毁于一旦。
凌傲人心里明白,要实现他的全部计划,实在太难。他要复仇,但仇恨不是他一人的,这是两个人的仇恨!或许,他真的不该救她的。但是,他也从没有后悔过。她是一个让人无法忘怀的女人,她倾国倾城,病痛也不能减她半分的姿韵!她坚强,她可以忍耐一切,承受一切!
凌傲人不敢爱她,她只心属一人。
对她,凌傲人只有敬重!
所以,他为她复仇,也为他自己复仇。因为,他跟她的仇人是一样的。
鄢陵,飞雪山庄。
三天的时间,果然来到了飞雪山庄。
这三天里,林伯伺候凌寒兰很是周到,甚至是无微不至,凌寒兰要什么他给什么,凌寒兰问什么他回答什么,除了那个问题——你家主人为什么要邀请我到山庄去?
所以,她越发觉得不安宁。
她宁可二叔真的把她带回凌家堡去。她离开凌家堡已有一个多月了,她想家了。
幸好,凌傲天就在附近守护着她,想到这,她的心才有所宽慰。
终于到了,她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会见到冷小剑吗?他现在怎样了?该怎样面对他?
凌寒兰惴惴不安,踏入了飞雪山庄。
飞雪山庄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庄院,不宏大,不豪华,不气派,甚至有些显得简陋。这里会有宝藏?
凌寒兰却不在乎这些。事实上,关于飞雪山庄的传说,她也听说过不少,可她从不曾在意,因为她从没有想过会有到飞雪山庄的一天。
此刻,她已在飞雪山庄内。她看见东西只两座院落,寥寥的数间屋室,没有前院后院之分;映入眼里的却全是梅树,所有可以种树的地方都种植了梅树,鄢陵腊梅。这就是飞雪山庄?
凌寒兰没有失望,她只是有些不习惯。与凌家堡的气派相比,飞雪山庄实在显得穷酸气,就是跟一般富商的宅院相比,飞雪山庄也只能算是平庸。
凌寒兰却喜欢这里,应该说她喜欢的只是这里的腊梅。看着这些腊梅,她的心平静了,这种恬静是她从未感受到的。
美中不足的,只是腊梅还没有开花。
满庄花海,那一定美极了。
林伯可没有这份心情,一踏入山庄,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的脸绷紧了,很不是好看。
早有几个奴仆迎了上来,当中一人毕恭毕敬的道:“迎接总管回来!”
林伯只点点头,道:“这位是凌大小姐,庄主的客人,要好好伺候,不能怠慢了,要是我在凌大小姐的口中听见一个‘不’字,你们几人到‘万生堂’去吧。”
这人恭敬道:“是,奴仆知道。”接着,他走到凌寒兰面前,把手一引,更是恭敬,“凌大小姐,请随奴仆来。”
凌寒兰没有动,她在看着林伯。
这奴仆却在冒汗,伸出去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林伯明白凌寒兰的意思,他微笑道:“这三天来奔波赶路,老仆想凌大小姐也该累了,请先到厢房稍作休息,容老仆去办一事,然后再来跟凌大小姐明说。凌大小姐认为如何?”
林伯看着凌寒兰远去了,叹息一声。然后举目望着满院的腊梅,脸上有了笑意,眼里却是深深的仇恨!他喃喃道:“凌傲天,你已经来了吗?……”
他向东边那座院落疾步走去。
只两个拐弯,林伯已来到了一座小楼前。
这院落就只这座小楼和后面的一间屋子构成,中间一排梅树隔开,屋子的后面是插云千仞的山壁,再无退路了。
这小楼可以说是被梅树围住了,只有楼前的那条小径通向山庄,通向人间,这小楼是天外楼,世间的一切都进不去。
这小楼有个很幽雅的名字——
再雪楼。
因为雪融化了,所以再等下去?
还是因为雪融化了,所以说再见?
林伯却不喜欢这个名字。
“噔”——他把脚步放轻了。
“夫人的情况怎样了,很严重吗?”林伯来到楼上,在房间前停了下来,轻声询问立在门前的侍婢。
侍婢见是林伯,弯下身来,低头道:“回总管,夫人三天前昏迷过去了,昨天醒来了,梅老夫子诊断后开了方子,夫人服药后……服药后,吐了很多血,又再昏迷过去了,到现在……”
林伯怒目圆睁,紧握双拳,拼命不让自己把内劲发打出来,他狠狠道:“可恶的梅庸医,他竟把夫人折磨成这样,我要把他杀了!”
侍婢怯生生道:“梅老夫子说,因为找不到适合夫人的血了,就是华佗再世,也无法救活夫人了,他说已尽其所能了,这是天意,不可逆行!”
林伯怒不可竭:“他放什么屁!这老不死的梅庸医,竟敢胡言乱语!他在哪里,立刻给我捆来。他非死不可!”
侍婢道:“梅老夫子在万生堂。”
林伯有些愕然:“他死了?”
侍婢道:“梅老夫子说他惟有一死!”
林伯这才消了怒意:“这很好。”
说完,他就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却很明亮,很舒服,摆设都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而且恰到好处。只是此刻,光线有点昏暗,显得房间里的一切有些不协调。
林伯皱眉道:“为什么把窗关了?”
房间里两名侍婢,立在床边伺候,见是林伯,都一起弯下身来,当中一人带着怯意道:“回总管,奴婢怕风吹进来,夫人……夫人承受不了。”
林伯缓缓走近床榻,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不敢走得太近,他怕亵渎了她。远远的能够见到她,他已感到心满意足,何况是这样近的距离。看着她,他的心就会得到宁静,他才觉得生存是有意义的,他虽然无法占有她,但这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已觉得足够了。
他对那侍婢道:“把窗打开,夫人喜欢看窗外的腊梅,夫人最喜欢这些腊梅了,尤其是隆冬时候,雪花飞扬,满院腊梅都开花了,奇香四溢,那是多么的美……”
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哀怨,喃喃道:“只可惜,今年的冬天……一定很冷!”
林伯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再雪楼。
他已下定了决心:“一切都将结束了,你的生命,我的恩怨……”
四十、林伯
(本章字数:2544更新时间:2006-1-6)
“咚、咚咚……”
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凌寒兰道:“林总管?”
林伯道:“正是老仆。”
凌寒兰道:“进来吧。”
林伯进了房间,只见凌寒兰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杯茶,她在喝茶。林伯笑道:“看样子凌大小姐心情很不错。”
凌寒兰道:“很不错。”
林伯笑道:“那就好。”
凌寒兰道:“你家主人呢?他不是要我来吗?我已到了山庄,他为什么还不来?”
林伯道:“我家主人还没有回来。”
凌寒兰道:“他出庄了?”
林伯道:“是的。”
凌寒兰又道:“他到哪里去了?”
林伯道:“凌大小姐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凌寒兰道:“这算是回答?”
林伯道:“这……这当然不算。”
凌寒兰冷冷道:“林总管,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家主人要你好好的伺候我,我要什么给什么,我问什么回答什么!现在倒好,竟反问我来了,你要知道,我是你家主人邀请来的,说到底是客人,如果我走了离开了山庄,我看你这个总管也不好向你家主人交待吧!”
凌寒兰是要吓唬吓唬林伯的,好让他待会儿说出那个“原因”时说的是真话,她的心实在不安宁,看着那满院的腊梅确是让她感到过恬静的,可是自打进来这房间后,她不安的心绪又再浮起,她确实想在林伯口中听到真话。
所以,她选择了恫吓。
只是,她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
因为这里是飞雪山庄,不是凌家堡。
何况,林伯根本没想过要说假话骗凌寒兰,他冷冷道:“凌大小姐,你错了。”
凌寒兰淡淡道,心里却更是疑惑:“我错了?我什么地方错了?”
林伯冷冷道:“你忘记了一件事,这里不是凌家堡,这里是飞雪山庄!别说要把你救出去,就是凌傲天他自己也自身难保,他别想活着走出飞雪山庄!”
凌寒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你们要把我带到飞雪山庄来,就是为了要把我爹也引来,你们真正要找的不是我,而是我爹凌傲天!?”
林伯道:“凌大小姐好聪明。”
凌寒兰道:“你在路上不对我说的原因,就是因为怕我对我爹说了,他不会跟来,这样你们的如意算盘就会落空了,是不是?”
林伯道:“是的。”
凌寒兰道:“你那时候根本就不会对我说的,你所谓的善待恶待根本就是瞎说的,只是为了应付我,希望我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是不是?”
林伯叹口气,道:“凌大小姐,你又错了。”
凌寒兰道:“我什么地方又错了?”
林伯道:“你有两个地方错了。第一,凌傲天是你爹,所以你把他高估了,他是人,不是神,所以他也有办不到的事情。第二,你低估了老仆,这是致命的错误,不过这也不能怪你,因为凌大小姐一定不知道老仆是谁,老仆敢夸下海口,要是老仆真的看紧凌大小姐,别说要跟凌傲天通报消息,就是一只苍蝇蚊子,老仆也不会让它出现在凌大小姐的三步方圆内。”
凌寒兰看着林伯,又起了那个奇怪的念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伯道:“凌大小姐认为呢?”
凌寒兰一字一字道:“你根本就是飞雪山庄的主人!”
林伯笑道:“凌大小姐很好的想象力。”
凌寒兰道:“那你是认了?”
林伯道:“老仆是不是山庄的主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仆在山庄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对老仆来说,实在就如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凌寒兰看着林伯那深情的眼神,竟一时无语。
林伯继续道:“别说什么山庄主人,就是武林盟主,老仆也全不在乎。能够在她的身边守候,苍天对老仆实在已很不错了,很不错了。”
凌寒兰道:“她是谁?”
林伯凄然道:“我不配说她的名字。”
凌寒兰道:“你很爱她?”
林伯的神色更是痛苦:“我也不配爱她!”
凌寒兰道:“可你却守候了她二十年?”
林伯沉默。
凌寒兰无语。林伯会是这样痴情的人?可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幽怨,那样的痛苦,却又那样的幸福。她是否爱他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深深地爱着她,为她付出他的所有,二十年,已太足够了。
她忽然想到了穆孝剑,二十年后,她是不是还会想起他,还爱着他?她不敢确定。假使还存有爱愫,是否仍是现在这般的深刻?
时间永恒,感情却是善变的。
林伯看着凌寒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么?”他的话语里,已没有了“凌大小姐”和“老仆”了,或许他已太累了?他是不是已忘记了自己是谁?
林伯未等凌寒兰说话,叹息着接道:“或许你跟她有点相似。”
凌寒兰道:“我跟她相似?”
林伯道:“是的。她无论遇到什么逆境,遭受什么打击,承受什么痛苦,在她的脸上,你总是会看到那抹浅浅的笑意,她或许会哭,但她绝不放弃,她柔弱的身躯内是一颗坚强如磐石的心!至于你……跟一个陌生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你并没有显得惊慌,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当然,这是因为你知道你爹在随行守护,但若是换了别人,我想多少还是会有点手足无措的,而你却安然承受了;此刻,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可你却没有过于惊恐,这是你本有的坚强,还是……”
林伯冷笑一声,接道:“还是你仍然相信,凌傲天会把你救出飞雪山庄?”
凌寒兰沉默。是的,她心里确存有一丝希望,她只希望爹不要现身,以爹的乘风诀轻功,江湖上是很少有人能够追上的,只要爹不现身,他们就奈何不了爹,那或许……
他们就会放了她?
“他们会杀了我,一定会的!”凌寒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林伯道:“怎么不说话了?”
凌寒兰道:“你要我说什么。”
林伯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凌傲天与飞雪山庄之间有什么仇怨,我家主人为什么要把他诱到山庄来?”
凌寒兰看着那杯茶:“不想知道!”
林伯道:“真的不想知道?”
凌寒兰道:“真的!”
林伯转过身,慢慢的往外走去,到了门前,他忽然道:“或许你的选择是对的。”
四十一、往事如烟
(本章字数:4138更新时间:2006-8-2115:50:00)
黄昏。夕阳残照。
穆孝剑看着满院腊梅,只感到一种凄美,将要别离的凄美。天与地的别离,人与人的别离,黑与白的别离,兄与弟的别离,自己与自己的别离,天地万物,人生在世,有太多太多的别离。
他的心忽然很痛很痛,他责怪自己的无情,听说自己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怎么可能那样的平静,那样的无动于衷!他的血仍在流动,却是冷的?
他发觉自己变了,变得陌生了。
他已不再是那个生活在玄武宫每天只记挂着练功报仇的“热血”少年了,那个穆孝剑已经“死”了,就在仙奴道人死去的那天……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
他的母亲!
再雪楼,在夕残中显得那么模糊,那么不真实。
难道这是梦吗?
他们的脚步声都是那样的沉重,梦却没有被踏破?
房间里已燃起了蜡烛,烛光却为什么这样飘忽?
穆孝剑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到那床榻前,烛光昏暗,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面容,深陷的眼睛紧闭着,秀挺的鼻子(气息极度微弱),左边嘴上的那颗黑痣,显出那毫无血色的脸颊更苍白,几近死人的那种尸白——却有一种震撼,它撼动着心灵的深处。她或许很美,或许不美,又或许很丑,但这已不重要了,因为穆孝剑已认定了她—?
模糊,是因为他眼里有泪。
不真实,是因为他心里的孝爱——对仙奴道人,他有孝,没有爱,所以仙奴道人死了他可以不哭甚至不难过;但对母亲的孝是天义,对母亲的爱是天性。
他慢慢的跪了下去,声音是那样的颤抖,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甚至忘记了那两个字的发音:“……娘亲……娘亲……”
那两个侍婢也是哭成泪人了。凌傲人的眼眶湿润了,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有了笑意:“薛夫人,二十年了,这一天终于让你等到了……只是,你为什么还不张开眼睛,看看你的儿子,你日夜牵挂着的儿子!?”
好久,穆孝剑才止住了哭泣,这趟甘泪,如洪流,把他心中积藏(无意识里)的思念、希冀、孤独、怜悯、嫉妒,所有心中的一切都引发出来、掏挖始尽,只是有的是不需要的,有的是陌生的,有的是不敢面对的,有的是可悲的。一切一切,他才终于领悟了,在玄武宫生活的二十年里,仙奴道人不只教他武功,更教他无情,教他仇恨,教他麻木——
所以,在他的心底深处,藏着一种叛逆,他渴望爱,与被爱。
所以,他的心中在战争,在挣扎,他不敢全心全意去爱凌寒兰。
因为,他不相信他心中有爱。
直到此刻,他见到了他的母亲,从今以后,他的梦里会有他的母亲了,她的笑,她的关怀,会是夜里的明光。
他,心里有了爱。
穆孝剑一直叫唤:“娘亲,娘亲……娘亲,你快醒呀,醒呀,孝剑来了,你等了二十年的儿子已经来了,你张开眼睛看我一眼吧,看看你的不孝子,让娘亲你伤透了心的不孝子!娘亲,你为什么不醒来,你不愿看见我这不孝子吗?……”
凌傲人道:“别这样,你不是不孝子,你也没有让你娘伤心,她知道你在玄武宫活得很好,她已很高兴。”
穆孝剑道:“娘亲知道我在玄武宫?”
凌傲人道:“她知道,是我告诉她的。每年,我都会到玄武宫走两趟的,当然我不是去参拜的,我只是要看看你,生活是否安好?然后我回来会把在玄武宫的所见所闻说给你娘听,她总是会听得聚精会神,生怕漏了某一个细节,这时候她的病总会有所好转,精神总会很好……”
凌傲人叹息一声,接着道:“幸好,你的身体很好,很少生病,不像小剑,否则她一定很为你担心的……小剑,虽然他生来就身体不好,但他应该比你幸福……唉,也许不是,当中的得失,谁晓得?”
穆孝剑也是叹息一声:“我明白。这或许就是天意,我跟他虽然是兄弟,但际遇却不相同。他身体不好,却活在娘亲身边,可以尽孝道;师父说我是练武的奇才,现在想来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但是如他说的我可以练就高深的武功,这又如何,我却不能守护在娘亲的身边,相别了二十年。也许,天意是公平的。”
凌傲人没有惊讶,他没有看错穆孝剑:“你知道了?”
穆孝剑的眼神是那样的深邃:“黄鹤大会上,在人群里,他认出了我,我看得出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自信,他仿佛早就知道了我在人群里,我无论怎样易容改扮,他总是会把我认出来,而且仍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自信,因为他是我的亲兄弟,我们之间有一种感应,心灵的感应。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或许应该说是怀疑,只是我不愿承认有这种怀疑罢了,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娘亲竟还在世,我竟还会有一个亲兄弟——你说冷小剑有一种特异的能力,指的就是我们之间的这种感应吧。”
凌傲人道:“是的,但我想你还没有明白一件事,不是每个当兄弟姐妹的都会有这种感应的,阿兰和阿霜之间就没有,我跟……”
穆孝剑道:“你跟凌堡主之间也没有?”
凌傲人的神色奇怪之极:“没有。”
穆孝剑看着他的母亲,轻皱眉头,但当他想到冷小剑那苍白的脸色,他终于明白了:“我跟他之间有这种感应,是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凌傲人轻轻点头:“是的,你跟小剑是双胞胎。”
穆孝剑奇道:“既然我们是双胞胎,那师父为什么只带走了我,而留下了小剑,他为什么不把我们两个一起带走呢?”
凌傲人道:“因为这个秘密只有我跟你娘两人知道。我把你娘救下来后,她才生下小剑的。那时候你娘已是很虚弱了,她不该生下小剑的,但她却坚持要把小孩生下来,她说她死不足惜,却一定要为你们莫家留下最后的血脉,那时她知道你虽然只是被带走了,但她明白他们一定不会放生你的,她悲痛欲绝,所以她坚持要把小孩生下来……”
凌傲人叹息一声,继续道:“在那种情况下,她挺下来了,顺利地生下了小剑,是个很瘦小的婴孩,连哭啼也像是没有力气喊出来了。小剑能够活下来,不只要感谢我的一个好朋友梅老夫子的精心照料,这更是苍天悲悯。同时,梅老夫子也救活了你娘,延续着她的生命。”
穆孝剑眼里又涌起了泪水:“就是从那时候起,病魔就一直缠着娘亲,折磨了她整整二十年!?”
凌傲人喟叹道:“是的。梅老夫子说你娘能够活到今天,不是他的医术高明,而是你娘要活下去的坚强意志。起初,小剑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后来她知道了你没有死,她要活下去的意志更坚定了,她说她要活下去,她要看见你们兄弟相认的拥抱……她终于等到了!”
穆孝剑道:“这就是你要把我带来的原因?”
凌傲人道:“不全是。”
穆孝剑道:“那还有什么原因?”
凌傲人沉吟一下,才缓缓道:“报仇!”
穆孝剑的眼神像刀锋般冷峻:“报仇!?报谁的仇?”
凌傲人一字一字道:“你们莫家的仇,也是我凌傲人的仇!”
穆孝剑道:“我们的仇人是一样的?”
凌傲人道:“只有一人是。”
穆孝剑道:“谁?”
凌傲人的眼里杀气大盛,语气却是极度的平静:“凌傲天!”
穆孝剑吃了一惊,他不是因为听见“凌傲天”这三字吃惊,而是因为凌傲人说这三个字时的那种极度的平静。“凌堡主?他怎会是你的仇人?你们……你们可是兄弟呀!”
凌傲人惨然:“兄弟?他只把我当外人看!他是个极度自私的伪君子,他心中只有自己,没有别人,为了他一手建造出来的凌家堡,他可以做尽一切的勾当!”
穆孝剑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心里有一种别离的伤痛:“他杀了你的儿子!?”
凌傲人沉默。
沉默中更悲痛。
穆孝剑的眼里忽然有了杀气:“我爹就是被凌傲天杀死的!?”
凌傲人轻蔑一笑:“以他一己之力,还不可能杀死你爹,除非他使计或是暗算,但你爹很清楚他的为人,所以他也不敢冒这险,所以他请来了帮手。”
穆孝剑道:“他请来的帮手就是我的师父——仙奴道人?”
凌傲人道:“这还不够,我想他要灭你们莫家,是策划已久的了,他可不会这样冒险,他必是成竹在胸、自觉天衣无缝,才会前去寻你爹的。所以,他又找来了另一个帮手。”
穆孝剑的眼色更厉:“丁清楼!?”
凌傲人的眼里隐隐藏着惧色:“正是他。凭他们三人联手,你爹就是再厉害,也必死无疑。事实上,就是他们三人当中的任何两人出手,你爹的机会也不多!”
穆孝剑一脸悲愤:“师父……仙奴道人真是我的杀父仇人!?”
凌傲人道:“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但我却不觉得这是事情的真实。”
穆孝剑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凌傲人道:“你认为他们这种高手,要是真的狠下杀手,会留有活口?”
穆孝剑略感惊愕:“你是说他们是有意不杀娘亲的?”
凌傲人道:“不是他们,是仙奴道人,你娘说那一刀就是仙奴道人坎的。”
穆孝剑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凌傲人叹息一声:“因为他爱你娘,却得不到她的爱。”
穆孝剑道:“他爱我娘亲?”
凌傲人道:“不只他,凌傲天和丁清楼也爱她,当然还有你爹,他们四人都爱上了你娘。”
穆孝剑道:“但娘亲爱的只是爹,所以他们三人因爱生恨,要杀尽我……莫家?我姓莫,不姓穆?”
凌傲人又是一声叹息:“莫,穆,是不是很接近?我想仙奴是真的爱你娘亲的,他或许也恨你爹,却未必会杀他。他给你改姓穆,也许是因为他心中有悔,他要记着他所犯的孽罪,可他不会还你原来的姓氏,因为对他来说,你爹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穆孝剑道:“所以,我应该叫莫孝剑,不叫穆孝剑?”
凌傲人道:“你应该以你爹为荣,他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莫孝剑的心里有一种激动:“我爹叫什么名字?”
凌傲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问道:“你知道这座小楼叫什么名字?”
莫孝剑摇头,他当然不会知道。
凌傲人道:“这是你娘起的名字,是以你爹的名字起的,她说这就如置身于你爹的怀抱中——”
“这小楼叫再雪楼。你爹叫莫再雪。”
“莫再雪,我爹叫莫再雪!”莫孝剑喃喃道。
四十二、冷月
(本章字数:2381更新时间:2006-1-13)
突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冷嗖嗖的。
凌傲人连忙转过身,才看见了窗是开着的,他忽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为什么把窗打开了?不知道夫人是吹不得风的吗?快去关了。”
一侍婢立刻跑去关窗,另一侍婢却道:“禀庄主,窗本是关着的,可林总管却说夫人喜欢看窗外的腊梅,吩咐奴婢把窗打开。”
凌傲人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什么,林伯已经回来了!?”
侍婢道:“回庄主,林总管已经回庄了。”
凌傲人继续追问:“他们回来多久了?”
侍婢道:“回庄主,林总管是午后到庄的,到现在已有三个时辰多了。”
凌傲人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对莫孝剑道:“你留在这里,好好的看着你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派人来找你的。”
莫孝剑道:“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凌傲人道:“我希望不是。”
说完,他就大步离去了。他正下楼梯……
莫孝剑却追了上来:“二堡……庄主,请你告诉我,我娘亲叫什么名字?”
凌傲人抬头看天,天色已全暗下来了,一轮还算满的明月悬挂于远方:“她叫薛冷月。”
夜,雨滂沱。
血,已流尽!
薛冷月面色苍白,满脸汗珠涔涔而落,痛楚远不如心中的恐惧,她紧紧握着莫再雪的手,指甲深深的陷入了他的肉里:“再雪,发生什么事了,外面怎么惨叫连连?是不是……他们找来了?”
莫再雪镇定自若,他轻轻地擦去妻子脸上的汗珠,柔声道:“没事的,媚娘,一切我都可以应付!你安下心来,不要分神,孩子很快就会出来了,我们的孩子!”
薛冷月叫喊一声,疼痛又让她的脸额湿透了,她喘息着道:“可是……要是他们三人都来了……你……”
莫再雪向接生婆使了个眼色:“媚娘,不要说话了,看,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接生婆会意,连忙道:“出来了,出来了,夫人,用力,使劲!”[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哇——哇”,婴孩出生了。
“恭喜官人,恭喜夫人,是位公子。”接生婆说道。
薛冷月道:“给我看看。”
接生婆抱着婴孩,便要递给薛冷月。
突然,“嗖”的一声,一枚暗器划破沉寂的空气,向婴孩的面门打去。
薛冷月还未来得及反应,甚至还没有惊呼,只见眼前一道影子闪过,接着听见“叮哒”的声响,婴孩已到了莫再雪的怀里。她知道那道影子一定是莫再雪的手,他把暗器打落后,然后把婴孩抱走了。
莫再雪把婴孩放到薛冷月的怀中,无限温柔道:“媚娘,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多可爱!他很像你!”
莫再雪转回身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多了三个人。莫再雪当然认得他们,即使相别了几年,他们都已改变了很多(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但共事的那段日子,却是真实的。严灵秋(仙奴道人的名字)、丁清楼、凌傲天,还有他莫再雪,洛阳六扇门里的四大捕快,在他们的手里,没有天衣无缝,只有天网恢恢,那时候他们可谓年少得意……
可是,薛冷月的出现让一切都改变了。
他们四人不再称兄道弟,当然最终失意的三个人又走在了一起。
最意外的是,他们终于遇上了“天衣无缝”。薛家惨案是当年的大案子,差点就惊动了朝廷,他们四人分头稽查,眼看就要水落石出之际,却突然断了线索,无论怎样追查都无法找到那段“空白”,那是案子的最大嫌疑人,却突然消失了,人间蒸发了。最终,无奈下,找了一个死囚顶替,斩了首,薛家惨案才总算结了。
这是他们四人的耻辱。
最羞怒的是凌傲天,薛家惨案后他就辞掉了捕快的职务,后来竟开创了凌家堡的事业,显赫江湖。
丁清楼则继续混迹于官场,从捕快到总捕头,从总捕头到县令,从县令到知府,一介武官竟当上了知府,实是不易。
至于严灵秋,在洛阳继续当了一阵子的捕快后,也就是在丁清楼升任总捕头后,他辞去了职务,然后就在江湖中游历,最后竟入了道,不久后更是当了玄武宫的住持。严灵秋也就成了仙奴道人。
而他,莫再雪,跟薛冷月成亲后,便隐居在洛阳的附近——鄢陵,说是隐居,只不过是改名换姓而已,住的还是大宅院,穿的仍是绫罗绸缎,吃的更是山珍海味。因为薛冷月是薛家的千金小姐,他说要让她过得很好,何况薛冷月的身体本就不好,他更不能让她受苦。另外,他之所以选择在鄢陵隐居,是因为他心中的疑虑——他觉得那段“空白”是不可能的,他怀疑是六扇门里走漏了风声,而这案子是他们四人负责的,所以他怀疑他们中有内鬼,所以他要继续追查。好不容易事情有了头绪,有了方向,只是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他心里已有了打算,他要引蛇出洞……
只是,他还没有引蛇,蛇已经来了,而且是三条蛇,三条毒蛇。
丁清楼最毒!他刚闯进房间,二话不说,已狠下毒招,打向薛冷月怀里的婴孩。
莫再雪把手一扬,轻描淡写的就把丁清楼逼退了回去。
凌傲天见状,立展他的八式破魔诀(当时只有八式,最后两式是以后才练成的),也加入了战团。
严灵秋,不,应该是叫仙奴道人了,没有出手,只在一旁观战。
起初,莫再雪还应付自如,虽不占上风,但也不落下风。可越往后战下去,莫再雪渐感吃力,额上已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自知劫数难逃了,他不怕死,但他知道自己一死,妻子和刚诞下的儿子也必难逃一死,难道天意如此?
就在莫再雪极尽下风,险象横生的时候,静立一旁的仙奴道人突然出手了,静如尘,动若风,只见刀光一闪。
薛冷月感觉不到痛楚,她紧抱着婴孩的手不听使唤的松开了,婴孩的啼哭声越来越遥远,一切景象越来越模糊。
她看见了一双眼睛,永恒不变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只是为什么没有了自信?啊,不只没有了自信,那双眼睛里竟有了绝望!
多么可怕的绝望……
四十三、血魔之神
(本章字数:3961更新时间:2006-1-17)
薛冷月慢慢的张开了眼睛。
柔和的光线,她的眼睛很快地便适应了。她想转身,却不能动半分,她只好试着把头歪过来,便看见了一个朦胧的人影,渐渐清晰,那是一个少年,很俊朗,几分洒脱,几分落寞,竟还有几分沧桑!那眼神,就像一个人……更多精彩好书,尽在www.qiyebooks.com
“……再……雪,是你……吗,再雪?”她张嘴断断续续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只她能够听见。
“娘亲!”
莫孝剑的呼喊,她却听见了。“娘亲?这人不是小剑啊,他怎么叫娘亲?娘亲,他是在叫我吗?娘亲……”
“呵,再雪,这是我们的儿子!”
薛冷月真恨不得把莫孝剑拥入怀内,紧紧地拥入怀内,但她只能看着他:“我儿啊,娘终于见到你了,这不会是梦吧,还是幻觉?”
莫孝剑紧紧握着薛冷月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来回轻揉着,他要让娘亲知道这感觉是真实的,他的脸颊是温暖的,娘亲的手却是冰冷的,他要温热它:“娘亲,这不是梦,不是梦!孝剑不孝,让娘亲挂虑,娘亲……”
薛冷月泪眼模糊:“孩子,你可回来了,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娘终于等到这天了。”
莫孝剑也是泣不成声了:“娘亲,孝剑不孝。”
薛冷月的指尖已感觉到力量了,指间下流过的是完美的轮廓,真实且温暖。
薛冷月看着莫孝剑,柔声道:“孩子,‘孝剑’这名字是你师父起的吗?”
莫孝剑道:“是的。”
薛冷月眼里满是感激之意:“百行孝为先,这名字很好!他养育了你二十年,我很感激他,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接着道:“只可惜他已经死了,我无法偿还他什么了。”
莫孝剑迟疑一下,还是问道:“听说师父曾经……一直爱着娘亲?”
薛冷月眼里满是痛苦之色,却掩藏不了那坚定:“我知道他爱我,他是真的爱我,他对我从来只有付出,却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哪怕是我的一暖笑意一声问候。或许他爱我更甚于再雪,就是你爹——”
莫孝剑道:“我知道。”
薛冷月接着她的话:“可是,我只爱再雪,我只爱他,我的心只属于他!所以,我对他只有冷漠,比任何人都冷漠,我不想让他抱有任何希望,我知道我对他太残忍了,我欠他的也太多太多!”
莫孝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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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恨,只一线间。
他忽然想起了凌寒兰,也想起了凌傲人说过的那句话“到了那时候我怕你要后悔”,此刻他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了,可他有资格去恨凌寒兰吗?他连爱她的勇气也没有!
没有爱,何来恨?恨,是因为爱得太深!
莫孝剑茫然了。
“师父也许恨爹,但他也恨娘亲吗?”
“师父把我带走,而且养育了我二十年,为的是什么?……难道如他所言,他只是为了让我痛苦?”
“师父死了……毒杀……谁下毒?……”
“丁清楼……凌傲天……薛家惨案……”
莫孝剑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茫茫没有方向。
薛冷月看莫孝剑一脸茫然、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问道:“孝剑,你在想什么?”
没有回应。
薛冷月回了一口气,又道:“孝剑。”
莫孝剑总算听见了,他连忙应道:“娘亲,你喊我?”
薛冷月道:“你在想什么这般入神,说出来让娘听听?娘知道不能帮上什么忙,但你把它说出来了,你心里的忧愁就会减少一分。这也许只是自欺欺人的做法,但人生就是这样,不要太多的烦恼,只需要希望,哪怕只有一个已足够!”
莫孝剑似在琢磨这话的真义,所以有些显得心不在焉:“我没想什么。”
薛冷月看在眼里,她凝肃道:“孝剑,你是不是觉得娘叨唠,刚相认就对你说教道理?但你不要抱怨。娘知道自己枯木将尽……”
莫孝剑道:“娘亲,你别这样说,你会好起来的,会长命百岁的,我们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
薛冷月淡然一笑:“傻孩子,生死有命,不必强求,不必哀伤,更不必惧怕。人生就是一条道路,每人都会走到尽头,只是有的漫长,有的短暂,有的平坦,有的崎岖,如此而已。能够跟你相见,娘死而无憾了!”
莫孝剑的泪又欲流下了:“娘亲!”
薛冷月道:“不要哭。来,把娘扶起来。”
莫孝剑道:“起来做什么?”
薛冷月道:“娘要作最后的了结。……小叶,去把庄主请过来。”
侍婢小叶道:“是,夫人,奴婢马上去。”
小叶离去后,薛冷月又把另一侍婢唤到房间外去了,她才对莫孝剑说道:“孝剑,你把枕下那东西拿出来。”
莫孝剑移开枕头,便看见了一个很小很精致的木盒子,他拿到薛冷月面前。
薛冷月道:“你把它打开。”
莫孝剑慢慢的打开木盒子,里面放的是一把匕首,一把很普通的匕首,而且陈旧。匕首套上刻了一个字,莫孝剑轻拭几下才看清楚,那是一个“雪”字。
看着匕首,莫孝剑的血在沸扬,心却慢慢的冷了……
薛冷月又道:“把匕首拔出来。”
手仍是那么的稳,只是更慢,但匕首还是拔出来了,匕首背上的“薛”字清晰可见,莫孝剑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的手握得更紧。
薛冷月也看着匕首,刀锋冰冷,她眼里却无限温柔:“这就是‘血魔之神’!是凌庄主从玄武宫带回来的。”
莫孝剑的心热了,血更沸扬:“我知道。”
薛冷月很是惊奇,她看着莫孝剑,她二十年不见的儿子:“你知道,你真的知道?”
莫孝剑看着匕首,眼神竟也变得温柔了:“它不叫‘血魔之神’,它叫‘薛莫之盟’!它不是什么有灵性的兵器,更不会是江湖上的‘名剑’,它只是娘亲跟爹的信物,极有可能是定情信物。”
薛冷月轻轻叹息一声,道:“孝剑,你很像再雪,都很聪明,却也不懂内敛,锋芒太露是会招致祸患的。娘知道你师父一定不会对你说血魔之神的事,说了也是骗你的,刚才说的定是你自己推测的,是不是?”
莫孝剑低下了头:“是。”
薛冷月道:“凌庄主对我说过,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却很‘怪’。对事,你思维敏捷,而且果断;对情,你看似无情,实是有情,所以迂腐。凌庄主说的极是。”
莫孝剑道:“娘亲,我……”
薛冷月的眼里有些痛苦:“娘知道你没有错,灵秋是故意的。他不愿你像再雪,这样他会更痛苦,所以他总是有意无意的让你偏离再雪的影子。我知道他一定也很痛苦!”
莫孝剑道:“灵秋,就是师父出道前的名字?”
薛冷月道:“是的,他叫严灵秋。二十多年前,与再雪,还有丁清楼、凌傲天在洛阳当捕快,当时人称洛阳四大捕快。他们四人感情很好,称兄道弟,因为灵秋他年纪最大,所以再雪他们都尊他为大哥。当然这只是表面的,谁也没有真的服他。……那时候,以凌傲天马首是瞻,可最威风的却是再雪。”
莫孝剑在听着。
薛冷月喘了口气,继续道:“直到我们薛家惨案的发生——我还记得那天,那天刚好是十五,我跟我娘上寺祈福后回府,全府上下五十多人已死尽,我爹、几个哥哥、还有那天前来拜访的杨世伯,无一幸免。突然,一个人如鬼魅般出现在眼前,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他一刀已把娘杀死了,好快的一刀,没有血流,我却昏厥了……没想到他没有杀我,我成了薛家惨案唯一的幸存者。”
莫孝剑抽了口冷气,那可是他的外公家啊:“没有捉拿到凶手?”
薛冷月叹息一声:“没有,因为娘根本没有看清此人的模样。尽管如此,再雪他们经过多方面的追查,还是找到了一丝最后的线索,一个最有可疑的人,但这人却突然销声匿迹了,怎么找都无法找到,竟像是人间蒸发了。最后,六扇门随便找了个死囚杀了,薛家惨案就这样算是了结了。”
薛冷月问莫孝剑:“孝剑,你知道娘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陈年往事?”
莫孝剑嘴唇动了一下,还是忍住,没说话。
薛冷月道:“娘不是要你为薛家、为你爹报仇,事实上,再雪已知道了凶手是谁,他只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已,要知道再雪是捕快,他凡事都讲究真凭实据,绝不滥用私刑。娘要告诉你这些,是希望……”
“噔噔噔……”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
薛冷月笑道:“一定是小剑回来了!”
是冷小剑?
莫孝剑眉头紧闭:“不好!”
薛冷月一愕,她看得出来莫孝剑不是不喜欢冷小剑,他眉宇间藏着忧虑,她的心忽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连忙道:“快把血魔之神藏好。”
莫孝剑刚把血魔之神放在怀里,冷小剑便冲进了房间,来到床榻前了。
冷小剑跪在地上,哭喊道:“娘,小剑回来了。娘可安好?”
莫孝剑惊愕,这个跪在地上哭喊的孝子就是那个冷漠似冰的冷小剑?二十年来一直陪伴在娘亲身边的冷小剑,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他?
薛冷月爱怜道:“小剑,怎么哭得像个孩子,娘很好,不要哭了。让大哥笑话你呢,你跟孝剑或许见过面了,但你不知道吧,孝剑可是你的哥哥,你跟他是双胞胎兄弟。娘终于等到这天了,等到这天了!”
冷小剑没有说话,没有惊讶,更没有喜悦。
薛冷月看着冷小剑冷淡的反应,有点意外,她本以为冷小剑会雀跃的:“小剑,你不相信?”
莫孝剑道:“小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早已知道了。”
薛冷月道:“是么,小剑,你早已知道了?凌叔叔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冷小剑看着薛冷月:“娘,你偏心,你心里没有小剑,你心里只有他!你为什么只告诉他知道,却要骗着我!”
薛冷月竟一时无言:“娘……小剑你……”
莫孝剑忽然转过身,盯着房间的门口,话里有着恨意。
“丁清楼!”
四十四、袖里箭
(本章字数:4063更新时间:2006-1-21)
凌傲人终于站了起来,他已下了决定。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林伯,莫孝剑,即使还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杀死凌傲天。但假若正如莫孝剑说的,丁清楼挟持小剑也来到山庄,而且让丁清楼和凌傲天联手,那更是连一线的希望都没有。
但即使我们三人能够杀了凌傲天,也必已筋疲力尽了。丁清楼要是来了,还是没有希望。
或许……上官和公孙要是来了……他俩很够义气!
除非……莫再雪还没有死。
如果……
他只希望凌傲天是真的疼爱凌寒兰。
他唯有赌一把,赌注是他的生命,他的一切。
他要凌傲天不得好死!
他打开房间的门,便看见了侍婢小叶。
丁清楼慢慢地、笑吟吟地走进了房间。
他在桌旁便停住了,坐下来后,他竟拿过杯子倒满了一杯茶。看着茶杯,他叹息一声道:“可惜,这不是酒,实在可惜。”说完,他便放下了杯子,不去再看一眼。
他在看着窗子,皱着眉头,似在喃喃自语:“为什么把窗关了?”
然后,他把房间扫视了一遍,微微点头,似是感到很满意。
他淡淡道:“嫂子,还没有死啊,我看也该是时候了!”
冷小剑一听此话,闪电般弹起来,怒视着丁清楼。
薛冷月也是淡淡说道:“我在等你。”
丁清楼笑道:“只可惜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薛冷月也笑道:“你不是已经来了么?”
丁清楼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谁都看得出来此刻他的心情一定极差极差,谁都知道此刻他是最不好惹的。
冷小剑没有看出来,也没有明白,所以他选择在此刻出手。
冷剑!
没有冷剑,没有速度,只有怒意。
冷小剑想挣脱莫孝剑的手,却挣不脱,他怒道:“放手!”
莫孝剑不愠不怒,却有些激动:“你想过娘亲没有,难道你要她看着你去送死,要她白头人送黑头人!”
莫孝剑的手慢慢松开了:“你要是愿意,还是可以出手。”
冷小剑呆住,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
薛冷月轻轻唤了一声:“小剑。”
冷小剑道:“娘,小剑没用。”
丁清楼又笑了:“你确是没用,你远不如穆公子,像你这样的废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莫孝剑叱道:“丁清楼,你闭嘴!”
丁清楼笑得更开怀了:“穆公子,不对不对,应该是莫公子,难道你也要出手?”
莫孝剑道:“我不出手。”
丁清楼道:“难道莫公子只会说,却不敢出手!”
莫孝剑淡淡道:“我不是你的敌手,我却要杀了你!”
丁清楼大笑:“你说你要杀我?莫公子,你是这样说的吗,我没有听错?”
莫孝剑淡淡道:“你没有听错,我要杀了你。”
丁清楼仍在大笑,只是笑得有点像哭:“你凭什么杀我?你的嘴,还是你的唾液?”
莫孝剑淡淡道:“我的命。我拼命!”
丁清楼不笑了,脸色沉了下来:“这很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莫公子你怎个拼命。”
“他不需要拼命!”
这是凌傲人的声音,话音刚落,他已走进了房间。后面还跟着四人陆续走了进来,分别是林伯、柳奇门、凌寒兰、凌霜。
丁清楼只看着凌傲人,怪笑道:“那倒未必,你应该知道外面还有客人。”
凌傲人道:“我正要请他进来。”
丁清楼道:“我看得出来。傲天,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敢见旧情人,还是害怕在女儿面前不知道怎样应对?”
没有动静。
凌寒兰在心里叫道:“爹,你不要出来。”
凌霜却在犯嘀咕:“爹不是在堡里吗,怎么会来了这里,二叔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难道这人就是爹?这个大个子秃头又是什么人,竟像是跟爹很熟络的样子?”
丁清楼又道:“傲天,他们人多势众,要置我于死地,难道你竟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还是没有动静,只有夜的幽瑟。
凌傲人极力保持着镇定,即使他的心惶惑不安,丁清楼来了,这是最遭的情况,要是凌傲天也来了(他确信他一定来了),他们联手出击,那只有一死。现在惟一的希望,在于凌傲天,他是否真的疼爱凌寒兰与凌霜?这是赌局,赌注都是人的生命,凌寒兰与凌霜的,另一边却是飞雪山庄所有人的。
却没有凌傲天他自己的!
丁清楼继续道:“傲天,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置身事外?你以为他们杀了我,你就可以离开这里?还是你认为凌傲人不会杀了你的女儿?别忘了他的儿子是怎样死的,又是怎样的成了白痴儿!”
依旧没有动静。
莫孝剑倒佩服凌傲天的忍耐,就只这份沉着,凌傲人已有所不及。虽然他等待了这很多年,却选择了一个极差的报仇时机,或许丁清楼的到来只是一个意外,即使这意外不是他自己造成的,但错误就是错误,更何况这是致命的错误。
莫孝剑偷偷看了凌寒兰一眼,心里叹息一声:凌傲天会出来现身吗?
丁清楼笑了,笑声怪异:“傲天,你该不会是借他们的刀砍我这个秃头吧!”
笑声止,说话毕,丁清楼突然一跃而起,半侧身,似箭一般射向凌寒兰。
莫孝剑惊愕,他想不到丁清楼这样高大的身躯也能使出这样迅疾的身法,而且身法怪异。他没有出手阻击,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追赶不上。
能够阻击的,只有凌傲人跟冷小剑。但他们都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的站着。
冷小剑不出手,是因为他不爱凌寒兰,她的生死与他无关。
凌傲人不出手,是因为他知道凌傲天会出手。
凌傲天果然出手了,他现身了。只是没有人能够看见他是如何出现在凌寒兰的身前的,仿佛他早已站在那里一样。
丁清楼似是也早已料到凌傲天会出现的,所以他突然收住了去势,半转身,站在凌傲天身前。他看着凌傲天,笑道:“傲天,你来迟了,应该罚酒。”
凌傲天一脸肃严:“废话少说,办了正事,速速离开这里。”
这就是凌傲天,享誉江湖的浙杭大侠凌家堡堡主。莫孝剑仔细打量着他,是的,他已不再年轻了,在江湖中打拼了几近三十年,或许他不过才五十岁上下,可已显得苍老了。是苍老,不是老迈,谁敢说他老迈!就只刚才显了那么一手乘风诀的轻功,江湖上已是无人能及,那已不是人类的速度了,它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那是鬼影。
凌傲天身材瘦小,较丁清楼差不多矮了两个头,才及他的胸膛。一脸威严,眉宇间充满着正气,那双眼睛清澈胜水,透着咄咄逼人的光芒,莫孝剑终于领略了所谓的“大侠风采”,要不是他早已知道了凌傲天的恶行,他真的会敬神般敬慕凌傲天的。
凌傲天是他的杀父仇人,他不惜死,他可以拼命,但他却害怕了——以凌傲天的轻功,他根本不可能接近他,拼命又如何!?
何况,凌傲天跟丁清楼联手一块,他们根本连一线希望都没有!当年爹不就是死在他俩的联手之下——
丁清楼道:“傲天,用不着这么急,反正他们是走不掉的。当年再雪不是很厉害么,还不是死在我俩手里——”他转头看着薛冷月,轻笑一声,“你说不是吗,冷月?”
薛冷月冷冷看着她的仇人,想重重的哼叱一声,可因为气微力弱,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道:“丁清楼,不要太得意了,你一定不得好死!”
丁清楼笑道:“这多年不见,想不到你竟成了骂街的泼妇了,可惜可惜。傲天,不知道你有何感想?”
凌傲天看着薛冷月,毫无表情。
丁清楼道:“傲天,我想你应该明白她为什么能够活到今天?”
凌傲天当然明白。
丁清楼道:“所以,我已杀了灵秋。”
凌傲天重重道:“杀得好!”
丁清楼诡异一笑:“灵秋砍的那一刀虽然不是致命的,可也不会太轻,否则当年我俩就不会被他骗了。最荒唐的是,他竟说要抚养那个孽种,他说要仿效当年的邀月宫主,真好笑。傲天,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坚持要把那孽种杀了,我却说不杀,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傲天一脸阴沉。
丁清楼却笑道:“因为我觉得这或许会很有趣,假若冷月再找个男人,假若她又再生个野种——那一定很有趣,甚至比‘绝代双骄的故事’更有趣,哈哈。”
薛冷月铁青着脸,气得说不出话。
冷小剑大吼一声:“你放屁!”
林伯也是双拳紧握,怒视着丁清楼,右脚微微向前挪动了一小步,似要出招的架势。
丁清楼仿佛被这满屋子的怒气压得喘不了气,笑声顿止,他转变了话题:“傲天,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飞雪山庄里根本没有什么宝藏!”
凌傲天脸色煞白:“我知道,当我看见冷月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已知道了。”
丁清楼狡黠道:“那是他们耍的伎俩,为的是要引诱我们到这里,冷月可不会想我们的情呢。”
凌傲天看着薛冷月那尸白般的脸色,竟有着忧伤:“他们为的只是人血,这是冷月的药!”
凌傲人终于说话了:“不错,薛夫人虽然活下去了,可所受的痛苦比之死亡更惨烈!只是天妒红颜,找不到适合薛夫人的血了。”
凌傲天轻轻叹息一声:“天意如此!”
林伯愤愤道:“凌傲天,要不是你们灭了薛夫人一家,薛夫人会遭受这种非人的痛苦?你竟还说这是天意!”
凌傲天淡淡道:“那一刀可不是我砍的。”
薛冷月怒极而笑:“所幸那一刀不是你凌大侠砍的,否则我一定等不到今天。……二十年了,我等得好苦,今天就让一切都结束吧。天命……不可违,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我就应该……应该已死了,但苍天要我……活到今天,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报仇,为了等待?
为了生,还是为了死!
突然,一口鲜血喷出,点点血花扩散空气中,如迷雾。
“娘!”
“薛夫人!”
“冷月!”
房间里的每个人,几乎同时惊呼。
惊呼声中,血雾里,两支短箭闪电般分别射向凌傲天与丁清楼。
袖里箭!
四十五、意外之料
(本章字数:3453更新时间:2006-1-27)
这是薛冷月二十年的等待!这袖里箭虽然机关强劲,但她明白,这未必能够置凌傲天与丁清楼于死地,他们武功有多高她是知道的,她只是希望这袖里箭能伤及他们,只要他们受伤了,凌傲人一众人等就有取胜的希望了——
但她失望了,绝望了。
虽然有着一重血雾作遮掩,而且又是那么的出人意料,可凌傲天还是闪避过去了,就是丁清楼,他的轻功虽然不及凌傲天,也只是稍稍擦伤了皮肉,没有严重的伤势。
众人仍在惊讶惋惜之中的时候,丁清楼不怒反笑:“好险好险,幸好没有走得太近,我说冷月呀,你这玩意儿不好玩,很不好玩。”
薛冷月的瞳孔开始扩散,绝望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迷蒙了,她知道一切都该完了,她的生命,她的仇恨,她的儿子,她的一切一切!
小剑,冰冷的脸,脆弱的心!
孝剑,再雪的影子,但他的眼神……他的眼神不像再雪!
又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慢慢的流下,她的血也已不再属于她了……
冷小剑紧搂着薛冷月,哭嚎震天地:“娘,你不能抛下小剑,你不能死!”
凌傲人走到床前,轻拍冷小剑的肩膀:“小剑,别这样,薛夫人已经死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待报了仇,再哭也不迟。”
林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很宽大很粗糙,且满是老茧,这双手一定杀过很多人!他忽然抬起头,浅浅一笑,却是那么的诡秘。
丁清楼不禁后退了一步,却更靠近凌傲天:“傲天,该是时候了,想不到二十年后我俩又再度联手了。”
凌傲人盯着凌傲天,却不说话。
说话的是林伯,他淡淡道:“他不会跟你联手的。”
丁清楼也看着凌傲天:“傲天,你放心,凌傲人不会杀你的女儿的,他只是吓唬你的。”
凌傲人还是不说话。
凌寒兰自进来这房间后,就一直在听着他们的对话,她已听懂了一些事情,一些她不愿相信的事情,但是,对于一切凌傲天都没有否认!那可是她的父亲,她最尊敬的人!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是一个圈套,凌傲人设计的圈套?怎会不是,二叔明知道小剑与我家有仇恨,竟还要来撮合我俩?他安的是什么心!——没错,这一定是二叔设计的圈套!
凌傲天看着凌寒兰,满脸痛苦之色,却道:“我知道!”
凌寒兰想要冲到凌傲天面前去,可让林伯给按住了,她只得大声叫道:“他不是我爹,这人不是我爹,这是圈套,圈套!”
丁清楼摇头,叹息一声:“傲天,看来你的长千金有点神经错乱了,我们得赶快下手,事情办完了,凌大小姐就会好的了。”
——
凌傲天忽然道:“慢着。”
丁清楼惊愕不已:“怎么,傲天,难道你改变了主意!?”
凌傲天道:“不是。只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丁清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故作笑态:“傲天,你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告诉你。”
凌傲天看着莫孝剑,其实,他早就在注意莫孝剑了:“这年轻人就是灵秋当年带走的那婴孩,再雪的儿子!?”
丁清楼暗里松了口气,道:“没错,他就是灵秋抚养了二十年、再雪的儿子,他叫穆孝剑,不,应该叫莫孝剑才对。”
凌傲天喃喃道:“莫孝剑,莫孝剑……他确实很像再雪……只可惜还是要死!”
凌傲天道:“清楼,你说的果然没有错。”
丁清楼又是一愣:“我说的——没有错?”
凌傲天道:“小剑难道不也是冷月的儿子?”
丁清楼算是明白了,他笑道:“傲天,我想你还不知道一件事,一件让你大吃一惊的事!”
凌傲天道:“还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吃惊的——”他看着薛冷月的尸体,又看着冷小剑那苍白的脸色,再看着莫孝剑那眼神,他真的吃惊了,“难道,难道他们是……”
丁清楼看着凌傲天那吃惊的神色,心里很是得意,道:“不错,他们不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们都是再雪的儿子,他们是双胞胎。”
凌傲天半信半疑:“这怎么可能!当日冷月她明明只诞下一个婴孩……”
丁清楼笑道:“这都是你那兄弟做的好事,他在我们离开后把冷月救走了,才有了今天的好戏上演。”
凌傲天道:“傲人?”他看着凌傲人,脸色沉了下来,隐有杀机,“原来二十年前你已在怀疑我了!”
凌傲人丧子之痛深切,但他不愿让他的侄女受到心灵的创伤,他知道凌傲天在凌寒兰和凌霜的心中是何等的崇高,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他知道他下不了手(假如真要下手的话)。“你做过的事,你应该清楚!”
凌傲天杀气更盛:“好!”
丁清楼狞笑一声:“好!!”
最吃惊的当是凌寒兰,莫孝剑跟冷小剑是双胞胎,那他不也仇恨凌家吗?两家的仇恨,就凭他俩那朦胧的似真非真的爱情,可以化解得了吗?如果她不爱冷小剑是“情感”的正确,那她爱上莫孝剑却是一个“设计”的错误!她终于明白了凌傲人当初为什么对她的婚姻之事如此的关切了。
她只感到愤怒、委屈、痛苦!
她犹自思绪万千……
忽然,一直按在她肩上、林伯的那只手,松开了,换之一股暗劲把她往前推。这暗劲颇大,直把她撞向凌傲天的胸膛,她便要止住这力道,反倒站不稳,“噔、噔”两乱步,倒向凌傲天的怀里。
就在林伯的手离开凌寒兰肩膀的一霎那,丁清楼和林伯同时出手了。
丁清楼左手食、中、拇三指弯曲,扣向凌寒兰的咽喉!
林伯的手里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短刀,箭一般飞扑向凌傲人,他攻击的竟是凌傲人,不是凌傲天!
为什么会这样?莫孝剑、冷小剑、柳奇门等人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还未来得及惊呼,更不说出手阻止了(即使出手也不会改变结局!)
伴随着几乎同时发出的两声惨呼,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已经结束了。
第一声惨呼是凌傲人的,他的右手满是鲜血,血却是从他左边肩膀流溢出来的,他虽然紧紧捂住了他的左边肩膀,可鲜血仍是有如缺堤的洪水一般猛涌,因为他不像丁清楼那样只是稍稍擦伤了皮肉,林伯的一刀,砍掉了他整整一条手臂!
凌傲人脸色煞白,剧烈的痛楚使他冷汗淋漓,他惊疑、愤怒、恐惧,他仇视着林伯,想要问个究竟,却终于支持不住,闷哼一声,昏厥过去了。
第二声惨呼却是凌傲天的。他明知道丁清楼攻向凌寒兰的那是虚招,可他不敢拿他的女儿的生命作赌注,所以他着了丁清楼重重的一掌,全力的一掌。他输了,事实上他没有赢的机会,因为他爱他的女儿,这是他惟一的弱点!
为了他的女儿,他绝不后悔!
“爹!”凌寒兰悲痛欲绝。
凌傲天喘息道:“阿兰,爹没……没事。”
丁清楼阴笑道:“傲天,你这不能怪我,你也知道我跟你的武功是伯仲之间,而且彼此又熟悉得很,明刀明枪的单打谁也讨不了好。今天这机会实在是难得之极,时不再来,所以,嘿嘿……我对你把一切都说了,死了不会是糊涂鬼,你也该死得瞑目了吧!”
凌傲天道:“我实在没有提防你,没有提防你……以你的为人,我应该早就料到的,再雪隐居了多年,最后你还是要动他的杀机,哈……咳咳……哈,我是应该早就料到的,但你杀了我,你有把握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丁清楼狂笑,这才转过头去看凌傲人那边的情况,只见凌傲人倒在血泊之中,并没有死,他知道砍掉一条手臂是不会死人的,凌傲人只是昏厥而已。他再看看林伯,眼里已不再有任何忧虑,他知道局面已掌握在手了。
丁清楼笑道:“傲天,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你一定会感到很有趣的!”
凌傲天挣扎着,想要回头去看,凌寒兰扶着他,泪盈满双眼:“二叔死了!”
凌傲天吃惊道:“什么?傲人死……死了?”
丁清楼得意之极:“凌傲人没死,他只是昏厥罢了,但待我收拾了这局面后,我一定会要他到地府里陪你这兄长的,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在阴间里再慢慢算计吧。”
这时,莫孝剑对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已大概猜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用凌傲人的一条手臂换凌傲天的性命,最重要的是,目前的敌人只有丁清楼一人,凭他和冷小剑联手,或许还有机会。他知道,“林伯”已不会再出手了,否则他不会只砍掉凌傲人的一条手臂。
必要的时候,他不惜拼命,他不会让丁清楼活着离开飞雪山庄的!
绝不会!
他招呼柳奇门把昏厥过去的凌傲人带走,止血包扎后就立即回来。他明白,对付丁清楼这种人,多一人就会多一分机会。
四十六、江千云
(本章字数:2855更新时间:2006-2-7)
“林伯”默默站着,没有去拦阻。
丁清楼皱眉,心里虽多有不悦,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只是道:“为什么不杀了凌傲人,只砍了他一条手臂?”
“林伯”淡淡道:“这已够了。”
丁清楼道:“哦?”
“林伯”注视着丁清楼:“凌傲人的一条手臂,已足够还你的相救之恩!”
丁清楼眯着眼睛,阴笑道:“你怎么这样看低自己,你的命就只值凌傲人的一条手臂?”
“林伯”重重道:“值!而且只是一条左臂!”
丁清楼沉下了脸,道:“那你打算倒戈相向,忘恩负义了?”
“林伯”轻蔑一笑,看了莫孝剑一眼,才道:“原来你连莫再雪的儿子都不如!”
丁清楼羞怒不已:“你说什么!”
“林伯”道:“莫孝剑招呼柳奇门带走凌傲人,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再出手了。”
丁清楼更是羞怒,却忽又怪笑道:“那他也应该知道你是谁了?”
“林伯”沉默。他知道,刺总是会刺穿一切!
莫孝剑沉默。他不知道,二十年的忏悔是否可以结束一段仇恨!?
莫孝剑终于叹息一声,平静的道:“他就是薛家惨案的凶手,灭我娘亲一家的人,江千云!!!”
此话一出,听说过薛家惨案的人都震惊不已。
最平静的反倒是“林伯”,他淡然一笑道:“不错,我就是江千云。”
丁清楼目现杀机:“很好,不愧是再雪的儿子,看来我太低估了你。”
最惊诧的当是凌傲天,他虽已奄奄一息了,可对当年的薛家惨案未能侦破一直耿耿于怀,此刻听见这么一个秘密,他是死而无憾了:“清楼,当年原来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怪不得我们始终找不到这人。也好,比之再雪来说,至少我还算死得明白。”
莫孝剑恨恨的看着丁清楼,道:“娘亲对我说,爹早已知道了谁是内鬼,只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才迟迟没有行动,因为爹是绝不会滥用私刑的。但是,爹万万没有想到丁清楼竟会抢先下手,而且是三人联手来对付他。”
凌傲天喟叹道:“原来是这样……当年清楼来游说我的时候,我就已觉得理由很牵强了……唉,怪只怪我对再雪的妒嫉心所作祟。”
莫孝剑看着奄奄一息的凌傲天,忽然觉得他多少真的有些大侠气概,至少他能够面对自己所犯的错误,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行也正!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他觉得他心中的仇恨已减退了,薛冷月死了,他的仇恨反而减轻了!他可以宽恕江千云,也可以原谅凌傲天,但他绝不会让丁清楼好过!
他知道已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
他对冷小剑道:“小剑,站起来!拔出你的剑!”
冷小剑仍是紧紧地搂着薛冷月的尸身,表情呆滞,对一切似乎看不见也听不见。说真的,他的自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不因为丁清楼,而是莫孝剑,为什么他总是输给莫孝剑?
冷小剑不爱凌寒兰,可凌寒兰也不爱他,甚至要逃婚,这对冷小剑来说是一种耻辱!可更耻辱的是,凌寒兰的逃婚只不过是为了要找莫孝剑。(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冷小剑自娘胎出生就跟薛冷月居住在一起,二十年了,她从不跟冷小剑说关于莫再雪的事,可才跟莫孝剑相认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就把一切告诉了他。(他觉得薛冷月太偏心了)
既然是双胞胎兄弟,为什么莫孝剑是哥哥,他冷小剑却要曲屈于他!莫孝剑生来就有好的体格,可他却自小多病!为什么他姓冷,不姓莫,这是谁的姓?爹的,还是娘的?都不是。为什么薛冷月要给他起这个姓,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她的心已冷?
甚至,连他最自负的快剑,也已失去了比较的勇气了……
丁清楼看着冷小剑,很是得意,他知道又少了一个敌手了,虽然冷小剑的武功不怎么样,可他的快剑还是要提防的。
江千云忽然道:“冷少爷,你不能这样,你要振作……”
冷小剑冷冷道:“你不配跟我说话!”
丁清楼可真乐了,他笑道:“冷公子不领你的情,你还是走吧。把傲天也带走,你要怎样处置他随便你,因为我实在下不了手!”
江千云看着躺在地上的凌傲天,目光比刀锋更锋利:“好!”
接着,江千云转过头来,以恳求的目光看着莫孝剑,嘴唇微动了两下,终于才道:“莫公子,老朽想……想把她的尸身葬了!”
莫孝剑看看江千云,再看看冷小剑,最后目光停留在薛冷月的尸身上,他知道哪里是她最好的安息地:“把娘亲葬在爹的旁边,二十年天人相隔,我知道娘亲一定很挂念爹,从此以后,他们将不会再分离了!”
江千云眼中竟泛着泪光,突然一跪在地:“谢谢!”
江千云站起来,缓缓走到床前,轻轻推开冷小剑,双手在空中停留了那么一瞬间,才温柔的颤颤的抱起了薛冷月的尸身,身体已冷,他的心却暖了,一切竟仿佛梦一场……那叫人刻骨铭心的眼眸……
一陈刺痛让他清醒过来,他的左肋划破了一道血口,要不是莫孝剑出手拦阻,冷小剑的一剑已要了他的命。
可他似乎全无感觉。
他抱着薛冷月,来到凌傲天的身前。
凌傲天挣扎着,想要往后缩退,可他已无力,狼狈毕现。“阿兰,你杀了爹,爹不要死在这人的手里!”
凌寒兰突然一弹跃起,扑向江千云。
江千云右脚一扫,已踢飞凌寒兰。他低头冷冷看着凌傲天,右脚缓缓收了回来,停留在凌傲天的头顶。
“爹!”凌寒兰又扑了过来。
只是已太迟了,凌傲天已断了气。没有人可以把他杀死,他宁可自绝!
凌寒兰软瘫在地,痛哭不已。
江千云缓缓放下了右脚,感慨万分,莫再雪、仙奴道人、凌傲天,当年全力缉拿他的四大捕快已死其三,却都不是他亲手杀死的,他似乎反倒成了局外人。“难道我真要他们死尽吗?难道我就不应该受到惩罚?最错的应该是我!”
他忽然回过头,看着莫孝剑,眼里是必死的决心。
丁清楼似也感觉到变化的发生,他可不会坐以待毙,他正要出手——
莫孝剑坚定的道:“我要亲自报仇!”
江千云叹口气,往门外走去。他知道,走出了这再雪楼,他将不会再回望!
“凌大小姐,解了你妹妹的穴道,一起把凌傲天的尸身抬走吧,你们帮不上忙的。”
这就是江千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从此以后,再没有人看见过江千云了,更不会有“林伯”这个人了。
凌寒兰没有走,凌霜也没有。即使她们真的帮不上忙,甚至会让莫孝剑跟冷小剑分神,但她们怎么能离去?凌傲天的死已让她们悲痛欲绝,若是她们所爱的人也死了,那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生,已无可恋。
死,或可相聚!
丁清楼却不在乎这些,他看着莫孝剑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他得意的笑道:“该死的已死,不该离去的也离去了,我看一切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我倒要看看莫公子你怎个的拼命,抑或是送命!?”
莫孝剑不慌不忙,右手在空中划个诀,然后平放胸前,镇定自若。
此时此刻,再说已是多余的了。
四十七、拼命
(本章字数:2591更新时间:2006-2-14)
丁清楼仍旧笑意在脸,他根本没把莫孝剑放在眼里,就是仙奴道人还有所不及,何况是他教出来的徒儿。他畏惧的只是莫孝剑说的“拼命”,他知道江湖上确有一种“死士”,但他不全信这回事,面对死亡的时候,谁能真的不惧怕?
他虽然自视甚高,可他绝不会轻视他的敌人,否则他不可能活到今天。何况莫孝剑是莫再雪的儿子,更不应该轻视。
所以,他使出了一半的功力。
可二十招过后,他忽然向后一退,跳出了战圈,因为他完全占不到便宜,甚至更几乎着了莫孝剑的一掌。
丁清楼脸上的笑意全不见了,惊愕、愠怒交织一起:“这就是灵秋教给你的武功?哼,竟给他骗了,原来灵秋躲在那破观里是为了研创这破我的武功招式,他也思疑我了,差点让他瞒天过海了,可恶可恶,该死该死!”
莫孝剑也是惊愕不已,他本打算十招内若是招架不住的话,他就拼命。拼命就要有视死如归的决心,拼命有时候就意味着同归于尽!可是,才十招,他就发现他能够洞悉丁清楼的招式,所以处处抢得先机,还差点打了丁清楼一掌。
趁着丁清楼退后,莫孝剑略一定神,他已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师父,谢谢你!”
但很快,丁清楼又笑起来了。
笑声中,他又已出手。
可他这回的目标不是莫孝剑,而是冷小剑!所谓兵不厌诈,他又再故技重演,向着莫孝剑虚晃一招后,突然一扭身,鹰隼般攻向冷小剑。他这是全力一击,志在必得,不留余地!
莫孝剑看见丁清楼突然一个转身,已知中计,拦阻是来不及了,但难道就这样看着?绝不,至少也要给丁清楼来个后着,要他有所顾忌而不致使出重手……
冷小剑感觉到面前一阵凌厉无匹的掌风压过来,已把他的退路全封堵了,他知道再无希望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丁清楼的血掌拍打上冷小剑的一刹那,冷小剑的身前忽然站着一个人,不,那只是一个人影,因为她还没有站定,她是疾冲过来的,就在丁清楼虚招攻向莫孝剑的时候,她已冲向冷小剑,或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更是爱的直觉……
莫孝剑的视线给丁清楼挡着,所以他看不见这人;冷小剑闭上了眼睛,更不会看见这人。但凌寒兰看见了,她大惊失色,脱口惊呼:“阿霜!”
“啪——嘭!”听起来只有一记声响。
丁清楼只见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也不多想,一掌着着实实的便拍打下去,然后凭借掌力的反力往后一个翻腾,轻巧的避过了莫孝剑的追击。
莫孝剑这一击没讨到便宜,站定,却忽然呆住了,继之悲愤难抑,怒涛汹汹。
凌寒兰冲了过来,跑到床上去,扶起了奄奄一息、气若游丝的凌霜,悲痛难抑:“阿霜,你为什么这样傻!”
凌霜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嘴唇微微张启,似要说什么,却吐出了大大的一口鲜血,接着气一紧,红颜命薄!
凌寒兰悲绝,痛绝,却已无泪再流了。父亲、妹妹相继死去,她不愿看见她爱的人也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去,那她一定会疯掉的,她宁可先死,即使那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莫孝剑把手一拦,挡住了她,沉声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也很痛苦,但你想过你的娘亲没有,她也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女儿,如果连你也死了,她会是怎样悲痛欲绝。……就算你不为自己活着,至少也应该为你娘亲而活着,因为你要尽孝,你要照顾她!”
凌寒兰无语。莫孝剑说的固然是对的,可她的心里仍旧矛盾,“如果你也死了呢!?”只是她没敢问,她不愿让莫孝剑负有任何的抱虑。
丁清楼在静静的看着这些痴男怨女,觉得实在可笑,甚至幼稚。他只惋惜那一掌没有正正的打着冷小剑,但他知道冷小剑也一定已受了伤,虽然不会太严重,却一定会影响到他的速度,快剑不快,冷小剑便只能算是“普通人”,更何况他会否“站起来”还未可知……
冷小剑却突然出手!
他虽然冷傲,甚至自负,却不是蠢人傻子,凌霜舍命相救,他怎会不知道她的情意!尤其是在他不抱有希望决意一死的时候,凌霜的出现就如黑夜里的一支巨烛,给他的震撼是无法想象的。只是一切已经太迟了,这种震撼让他目眩,让他心惊,更让他悔恨,毕竟死的代价是无法挽回的!
他虽已拼尽全力,却不再是快剑了。
丁清楼看清剑势,狞笑一声,双手一拍,已夹住了剑身,内劲真气贯于掌中,剑立断,接着右手顺势一甩,冷小剑便似断线风筝一般飞向门外。除了快剑,他的内功真的不怎么样。
丁清楼看都不看冷小剑一眼,狞笑道:“莫公子,只剩你一人了……”
莫孝剑已顾不得冷小剑的伤势了,大敌当前,生死全在一线,他知道惟有拼命或可尚存希望,毕竟他不是仙奴道人,与其再战下去只会消耗内力,不如拼死一搏!
他静下来,强逼自己进入忘我的境界,忘我生死,忘我一切……
丁清楼见莫孝剑静立不动,起初以为他是害怕了不敢妄动,可后来觉得不妥了,渐感不安。
突然,杀气大盛,飞身跃起双手张开,宛如一只大鹏鸟,袭向莫孝剑的胸膛。这正是丁清楼的要命招式“大鹏展翅”,他要一招结果了莫孝剑的命!
莫孝剑双手向前一抡,借势往后退去,避其锋芒,待丁清楼这招“大鹏展翅”势尽了,脚尖点地,反扑向丁清楼。
岂料丁清楼双手在空中往前一伸,竟又生出了第二重力道,莫孝剑这扑过来,等于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