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血魔神剑》》 · 方凉 · 2026-07-25
《血魔神剑》
作者: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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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本章字数:461更新时间:2006-8-21)
夜,雨滂沱。
这是一个无名的小村镇,镇上的人们朴实敦厚,生活简单,平常很早的就会作息入睡了。在这样的雨夜,二更未到,镇上已几乎看不到半点灯火。
空山寂静,偶然传来几声隐约的犬吠。
就在风雨最猛烈的时候,镇西的一座宅子里忽然灯火通明,家丁侍婢进进出出,看样子发生了什么大事。邻居李大婶给惊醒了,她惊呼着奔进院子,径直奔向媚娘的房间。
“媚娘要骚了吗?……”
但是,李大婶已永远看不见媚娘了,她还没有冲进去,右手刚触碰到门把,只见刀光一闪,比闪电更快的刀锋已砍入了她的脊背,她倒在门上,滑了下去,扩散的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整个庄院忽然静了下来,死一般的静,一切的生命像是忽然间结束了,太快,太突然!
太残忍!
空气里弥漫了血腥味。
雨水变成了血河!
突然,“哇”的一声,这是婴孩的啼哭。一切显得更寂静了,苍天在悲切吗?刚落地的婴孩,也要成为今夜的刀下鬼。唉,生命才开始,转眼又结束。
夜已深,雨未停。
一、玄武宫
(本章字数:2718更新时间:2005-8-12)
龟山,古名翼际山,因其“山若巨鳖浮水上”而俗称龟山。本来是朝圣名山,山上的玄武宫烟火曾盛极一时,到后来还是颓置了。然而,在百多年前,因为绝代双骄小鱼儿与花无缺的一战“自相残杀”而更加有名,也许江湖人称羡他们的智慧与勇气,但更佩服他们的事迹、他们的侠骨。
但是,经过了那名留千古的一战后,龟山又沉寂下来了。最有名的还是泰山、华山、峨眉山,渐渐的龟山又被世人所遗忘了。
龟山,玄武宫。
深秋。
后院寂寂,枯叶满地,像是很久没有打扫过的样子。秋风已微带寒意,吹落树上黄叶,漫天飞舞。瞧,奇怪之极,满地落叶竟没有被吹起。
再仔细的看去,院子中枯叶上,原来盘膝坐着一个少年,二十上下的年纪,虽然闭着眼睛,却是神采飘奕,俨然是个俊少年。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补丁还真不少,一双草鞋露出两个脚趾来,若换了别人,必有一种滑稽的感觉,但在这少年身上绝对找不到这种感觉,非但不好笑,更有一种压迫的感觉。
只见这少年双手平伸,五指并拢,掌心向外,隐隐可感觉到一股气流在流动着,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满地落叶就是在这种可怕的力量压迫下,飞扬不起。
少年静静的在运功,世间似已与他隔绝了,他的静如盘古初开之前,压迫、窒息、可怕。
突然,少年如鹰隼一般冲天而起,满地落叶随着他旋转飞舞。他的掌影比秋风更密,落叶始终围绕着他,冲向云霄。
少年轻轻落地,望着漫天黄叶,痴痴的出神。然后,他又低头凝望自己的双手,手掌很大,手指纤长,却有力,而且很稳。这是他的生命,他的生命都在这双手的操控中,他的心有时颤抖,但他的手绝不抖!
“好,好!”伴随一阵掌声,月牙门后走出一个青袍道人,羽冠高束,龙须飘飘,仙风道骨,一双眼睛闪烁着慑人的光芒,就像一把利剑。但当他看着少年的时候,目光就变得温和了,他抚须笑道:“呵呵,孝剑,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少年低首道:“师父。”
青袍道人凝望漫天落叶,一片跟着一片,一束叠着一束,很有规律,最后落叶又铺满了院子,没有一丝缝隙。忽然,青袍道人凝肃起来,沉声道:“孝剑,这十多年来,为师知道你修炼刻苦,为的是报双亲之仇。为师知道,你品性纯良,厌恶杀戮,但双亲之仇不得不报,否则怎么能够面对双亲在天之灵?为师了解你的痛苦,这些年来你累了,唉,你应该累了!”
青袍道人叹息一声,接着道:“孝剑,明天是什么日子,你总该没有忘记吧。”
少年霍然抬头,眼睛里似有一道闪电,嘶声道:“孝剑没有忘记,这十多年的汗血,为的就是明日!”
青袍道人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奇怪,他道:“你应该不会忘记的,不会忘记的。明日就是你二十岁的生辰,也是你爹娘的忌日,你绝不会忘记的!”
少年紧握拳头,道:“师父……”
青袍道人转过身,背对少年,道:“孝剑,你不用着急,到了明天,为师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他略一停顿,又道:“现在,你下山去,到镇上准备一下吧。”
少年讶然道:“准备?准备什么!?”
“准备报仇!”
这是龟山山脚的小镇,地方不大,可因为这是上山必经之路,所以镇上有福悦这样老字号的大客栈。来龟山多是朝拜的游人,镇上的纸品买卖便特别兴旺,成了这小镇的特色。
少年穆孝剑听不懂青袍道人的话,所以他要问个明白,但青袍道人不说话,没办法,他只好来到了镇上。
一路上,卖纸钱的店铺随处可见,街头到街尾,好不繁华。
穆孝剑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回到街头,他一直在想,还是不知道要准备的是什么?准备报仇需要什么呢?剑,刀,还是暗器?可是穆孝剑不需要武器,他很清楚,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的双手!忽然,他停了下来,看着对面一家叫香火轩的店铺,店内的柜子满满的堆积着纸钱、元宝蜡烛,还有不少纸扎的宅子、少女、轿子等等,一系列应有尽有。“师父难道要我准备纸钱?为谁准备?难道是我的仇人!”
穆孝剑立刻否定了,“我的仇人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为他烧纸钱!……”
想到这里,穆孝剑有些犯糊涂了,“难道说这纸钱是为我自己准备的吗?”他越想越感到这可能性的确切,不禁有些沮丧了,“这十多年来,师父一直不告诉我仇人是谁,要我专心习武,把武功练好,以报此仇!但师父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呢?难道只是要我专心练武这么简单?还是因为我的仇人武功太强,我根本报不了仇!?”
“但无论如何,是死是活,我也要拼了!”穆孝剑狠狠地下定决心。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飞闪,穆孝剑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路人瞠目结舌,连忙施展轻功,飞奔向玄武宫。
“师父,你不能这样做!”
他只希望一切不会太迟。
玄武宫。
前殿烟火弥漫,朝拜的人络绎不绝;后院仍旧寂静,只是地上的落叶被吹乱了,更显得幽静。
穆孝剑却一点儿也不平静,而且很急躁,整个玄武宫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看见青袍道人的身影。他等,他只有等下去。
后来,他冷静下来了,开始思索,每一个细节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首先,师父必定知道我的仇人是谁,这人的武功一定很强,所以他老人家要我专心习武,刻苦修炼。可是,他老人家一直存有怀疑,我到底是不是这人的敌手,是否可以杀死他?直到今天,就在四个时辰之前,尽管师父说我的武功进步了,但他老人家确信,我决不是这人的敌手,我若要亲自报仇,简直就是妄想!
“师父很清楚这一切,他怕我失望,怕我难受,更怕我消沉,所以他老人家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为我报这仇,作为我二十岁生辰的礼物。
“然后师父就故意使开我,让我到镇上走一趟,他老人家就替我去报仇了,或许师父说的那句‘准备报仇’不是对我说的,而是为他自己说的……”
想到最后,穆孝剑开始冒汗了,“或许,师父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要不然二十年前师父早就杀了这人,也不会等到今时今日。师父是怕我死在这人的手里,才会出手的,但是,师父……”
穆孝剑的手竟然颤抖了,他又何尝不害怕,青袍道人是他的师父,养育他,教他武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真的害怕师父也要离他而去。
焦急,害怕,也是没有用处的。
穆孝剑无奈,只得叹息一声,回房间休息去了。从小到现在,他都生活在玄武宫,平常就到山中打柴,偶尔也采摘一些山草药,或在寒冬里打一些小动物来堆火烤吃。山下的那小镇,已是他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天地之大,人海茫茫,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师父?
二、杀气
(本章字数:3045更新时间:2005-8-14)
黄昏将尽,天色却已全暗下来了,一轮圆月升起。
然而,穆孝剑没有看见,他睡着了。他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睡着的,但眼皮越来越沉重,睡意越来越浓,他告诉自己绝不能睡,师父安危未卜,怎能睡?最后,他还是睡着了。
或许,他太累了。
他睡得很熟,很沉,却满脸是汗,他梦见了师父,血染青袍……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他翻身坐起,擦去额上的汗,回想刚才的梦,仍是心有余悸。他不敢再往下想。
“师父回来了没有?我竟睡着了!”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了青袍道人。青袍道人穿的依旧是那套青布道袍,没有染血;满脸憔悴之色,像是一夜未睡,但那双眼睛仍是炯炯有神,锐利如刀。
穆孝剑刚触碰上他的目光,连忙低下了头,心中一动,热血沸腾,但瞬即又冷却了,“难道师父已为我报了仇?……却不是我亲手杀的!”口上只是轻轻道:“师父,早安。”
青袍道人微微颔首,道:“唔,孝剑,梳洗完后,到我的房间来,为师把一切都告诉你。”
穆孝剑正要问昨晚的事,青袍道人已转身走了。
穆孝剑看着青袍道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为什么师父的背影显得这样的陌生,却又仿佛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他痴痴的出神。
直到青袍道人的身影消失了好一阵子以后,穆孝剑才回过神来。打了水,梳洗完毕,他不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二十年了,他的过去,他的一切,都将不再是秘密了,为了等待这一天,他受的苦已太多。但他知道,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走得很慢,也走得很沉稳,这是因为他太兴奋也太紧张的缘故,他告诉自己,只要不停下来,路总有走完的时候,他坚信!人生的路,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他走得更慢了。
来到后院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漫天落叶飞舞,隐隐藏着萧杀之意,每一片落叶,竟像是一把利剑,欲要刺穿天地,好霸道的杀气!
穆孝剑的手心冒出了冷汗,他的脊背已湿透,他感觉到一道比剑锋更锐利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心上,冷冷的,似要刺穿他的心脏。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一动,他就要露出破绽,那么他就可能永远也不会再站起来了。
他不愿冒险,更不愿用自己的生命作赌注。
所以,他只有等,等待机会!
他等,别人也等。他明白,谁的耐性好,定力足,就可以战胜对方。幸好,穆孝剑一直对自己的定力功夫是充满信心的,他不怕与对方一直耗下去。
但吃亏的是,他在明处,敌人在暗里,只要有一点因素的不利,足以致败。
成败的关键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就在穆孝剑快要崩溃的时候,那无形的杀气忽然消失了,无影无踪,无迹可寻,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
但穆孝剑的冷汗告诉他,那杀气的确出现过,而且刚刚消失。
沉重的压力没有了,他感到浑身舒泰,轻若飞絮,他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刚才好险!那人会是谁呢?看他杀气依然充盈,为什么会忽然离去了呢?……难道是我的仇人来了?他在捉弄我……”穆孝剑忽然感到羞愧与愤怒,然后他低下了头,看着微微颤抖的手,“要是这人真的是我的杀亲仇人,我的仇怎样报?我根本就不是这人的敌手!难道我真的报不了此仇!?”
穆孝剑仰天长叹。
“孝剑,随我来。”后面忽然传来了青袍道人的声音,青袍道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穆孝剑竟完全察觉不到。
穆孝剑低着头,默默走在青袍道人的身后,他正盘算着该不该对师父说刚才的际遇。
青袍道人没有回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听见他的语声中充满了欣慰,他带着笑道:“孝剑,看来你的武功比为师想象的要高,尤其是那定力的功夫,实在不容易,难得,难得!这十多年来的苦练,总算是没有白费,没有让为师失望。”
穆孝剑霍然抬头,那复杂奇妙的心情真是没法子形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亮得像天上的明星,似远却近,他道:“师父,刚才……刚才是老人家你……”
青袍道人道:“孝剑,为师现在真的可以放心了,你的双亲也会感到欣慰的,他们总该可以安息了,他们有你这样的儿子,实在是他们的福气。”
穆孝剑黯然道:“可是我当儿子的却不能侍服他们,实是不孝。所以,师父我……”
青袍道人道:“为师明白。”
不经不觉,已来到了青袍道人的房间外。这房间在后院的第二重,一排三间,青袍道人的房间在左首,副住持祖云道人的房间在右首。虽然青袍道人是这玄武宫的住持,道号仙奴,但观里的一切事务都是由祖云道人掌管的,他事务繁忙,平常很少在这里。而仙奴道人也就是青袍道人,喜欢清静,所以这里除了偶尔的一两声鸟语以外,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穆孝剑也喜欢这里的幽静,却不常来,他怕打扰仙奴道人,更怕破坏了这里的宁静。
静能修心,也能养性。
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一回穆孝剑完全感觉不到宁静,一种不知名的烦乱侵扰着他的心。
他隐约感到了危机,但危机在哪里?他不知道。
仙奴道人推开门,走向房间中央那云石圆桌,慢慢坐了下来,道:“孝剑,来,坐。”
穆孝剑在圆桌旁边坐了下来,却极不自在,如坐针毡。房间很暗,似乎比平常更阴森,有点怕人;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风,寒意透骨。穆孝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仙奴道人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穆孝剑的面前,声调怪怪的道:“孝剑,先喝杯茶,为师拿一件东西给你看。”
仙奴道人来到床前,掀起席子,不知在什么地方轻轻按了一下,“咔嚓”一声,半边床打开了,露出一个暗格来,仙奴道人在暗格中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四尺余长,雕着精细的花纹,甚是典雅美观。
把床席复完以后,仙奴道人拿着铁盒子,又来到圆桌前,笑着看穆孝剑,眼中满是怪异之色。
看了一阵子,仙奴道人才道:“孝剑,你猜这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穆孝剑看了铁盒子一眼,道:“孝剑不知道。”
仙奴道人终于慢慢的又坐了下来,把铁盒子轻轻推到穆孝剑的面前,眼中的怪异之色更浓,笑着道:“这是一柄剑。”
穆孝剑摸着铁盒子,一阵寒意直袭心房:“剑?”
仙奴道人拿起茶杯,浅浅的啜了一口,然后才道:“不错,这是一柄剑!”
穆孝剑的手慢慢抬离了铁盒子,道:“师父,我不用剑。”
仙奴道人凝望穆孝剑,一字一字道:“这是你们穆家的剑!”
穆孝剑的手忽然又握紧了铁盒子,颤声道:“这是我家的剑?是我爹用的剑!?”
仙奴道人道:“没错,这是你父亲成名时用的剑,它叫‘血魔之神’!”
穆孝剑的手握得更紧了,道:“血魔之神!?”
仙奴道人道:“这是一柄很有灵性的剑,是你父亲特意请的一位名铸剑师打造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完成的。如果它杀的是恶人,它就会吸吮鲜血而显得殷红;若是它错杀了善良的人或是受冤无辜的人,它就会滴血而显得苍白。这血魔之神是江湖中的一柄名剑,也是一柄奇剑。”
穆孝剑听着,不说话。
过了很久,仙奴道人忽道:“孝剑,你可知道这血魔之神是怎么会落在为师的手中的?你可知道!”
穆孝剑冷冷看着仙奴道人渐渐发黑的脸,摇头。
仙奴道人却没感到什么不妥,突然放声狂笑道:“哈哈,那个雨夜,我把穆家大小二十六口杀个精光,尤其是你的父亲,他假仁假义,该杀,该杀!痛快,痛快!”
三、仙奴之死
(本章字数:3624更新时间:2005-8-16)
仙奴道人纵声狂笑,与以往的沉静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哈哈哈,你要找的仇人就是我,来吧,用血魔之神刺我,刺我的心脏呀!哈哈,可是我养育了你二十年,是二十年,你忍心杀我吗?哈哈,以你的武功,可以杀得了我吗?哈哈,你现在是不是感到很痛苦?我就是要你难受,让你痛苦!我不会杀你的,我要让你痛苦一辈子,一辈子!哈哈哈……”
穆孝剑仍是冷冷的看着他,既不痛苦,更不愤怒,他只是静静的冷冷的盯着仙奴道人的脸,他的脸越来越暗黑,而他竟却是一点儿也觉察不到。
突然,仙奴道人紫黑的脸抽搐成一团,难看之极,可怕之极!那简直已不是一张人脸。
“哈哈……毒……茶里有毒……”
仙奴道人嘶声狂叫,但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狠力抓扯那扭曲了的脸,血肉模糊,手却渐渐松了,最后仙奴道人软瘫在桌上,满脸惊疑与恐惧,他至死也不相信自己竟会这样死去。
仙奴道人死了,好厉害的毒!
穆孝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不相信这会是真的。
但仙奴道人确是死了,就死在他的面前。他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他才伸手探了探仙奴道人的鼻息,没有气息;又把了把他的心脉,没有跳动,穆孝剑才确信仙奴道人真的是死了。
毒杀。
穆孝剑重重的叹息一声。
仙奴道人说他杀害了穆家二十六口,如今他死了,穆孝剑本该感到高兴,但正如仙奴道人说的,纵是仇人,二十年的养育又让穆孝剑怀有感激,不管仙奴道人的居心是坏是好,他总是把穆孝剑养育成人,这是事实。此刻面对仙奴道人的尸身,穆孝剑实在很痛苦,虽然不是他亲手杀死仙奴道人的,但他仍感到一阵无名的悲痛!
这是谁下的毒!
穆孝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凶手为什么下毒毒死仙奴道人?他为的是什么?难道他想毒杀的人是我!
穆孝剑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幸好刚才没有喝那杯茶,否则他也要倒下去了。
但这真的是幸运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哒哒、哒哒……”,很轻,却很有节律。
穆孝剑的心猛然一跳,在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来了,这会是谁?
到了门前,脚步声没了,一切显得死一般的静。
死静!
门终于推开了,走进来的,竟然是祖云道人。
穆孝剑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祖云道人身穿漆黑道袍,羽冠高束,手拿一支拂尘,眼睛盯着仙奴道人的尸身,脸色跟他的道袍一样幽黑。
祖云道人慢慢来到穆孝剑的面前,紧紧盯着他,狠狠道:“好一个杀师的劣徒,竟然做出这种事来,我要为师兄清理门户!劣徒,受死吧!”不容辩说,一支拂尘夹着劲风直扫穆孝剑的脸门。
穆孝剑见拂尘来势奇劲,连忙低头闪过,接着退后三步,道:“师叔,你听我说,师父不是我杀的……”
话没说完,祖云道人的拂尘又扫到了,穆孝剑险险避过。
“劣徒,还在狡辩!”祖云道人嘴上说着,出招却更狠。
穆孝剑又险险避过一招,已是捉襟见肘,但他的心却亮了:“这是杀人嫁祸,要不然师叔为什么早不来迟不来在这个时候恰恰来了,这不是嫁祸是什么?算了,辩解师叔也不会听的,还是逃吧!”
稍一分神,右臂已挨了一招,穆孝剑紧咬着牙,虚晃一招,然后破窗而出。
祖云道人像是感到很愕然,却又忽然笑了,他笑什么?
穆孝剑没有回头,径直往山下飞奔,一棵棵树影在他两边进退,他没有停下来,路人投来惊诧的目光,他不在乎。
下了山,出了那小镇,又奔走了很远很远,穆孝剑才停了下来。
他喘息着,黄豆般的汗水渗渗直落,祖云道人的一招不是好挨的。他往前走着,只见四野苍苍,一条小路不知延伸到哪里去,似是没有尽头。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孤独一人!
又往前走了很远,穆孝剑忽然停了下来,站定,“不好,那血魔之神还留在观里,刚才生死攸关,忘了拿了。不管师父说的是真是假,我也要冒险回去走一趟,若真是父亲的遗剑,就算是陷阱,我也要把它夺回来!”
穆孝剑回身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穆孝剑呀穆孝剑,不要冲动,要回去也不是现在,现在回去只有白白送死!唔,还是等天黑齐了,想个万全之策,再回去也不迟。”
主意既定,穆孝剑便环顾四周,找了一棵槐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然后闭上眼睛,运功疗伤。
过了一个时辰,穆孝剑慢慢睁开眼睛,炽热的阳光耀眼难当,原来已是午时了。突然,“咕咕”两声闷响,五脏庙在叫苦,穆孝剑看看四周,苦笑着叹息一声。
“看样子也不能在这里等到天黑,何况这里的路我不熟,怕到了夜里便找不到回观去的路了,还是现在回头走,先到山下那小镇,到了夜里再回玄武宫。”
主意已决,穆孝剑慢慢站了起来,慢慢从原路往回走。
他悠悠漫步,就像沿路观赏什么似的,但一路上根本就没什么可观赏的,远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路的两旁是干瘠了的土地,地上的沙石随风飞扬。
穆孝剑忽然又感到自己很走运,刚才休息的那棵槐树,是他一路上所看见的二十多株当中的最壮盛的一棵,他认为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
好得实在有点叫他害怕。
他不禁又想起了仙奴道人的脸,还有那杯差点也要了他的命的毒茶!
“是谁下的毒?凶手要杀的人是谁?”
“是师父,还是我?又或是我们两个?”
“凶手为什么要下毒,这是灭口吗?”
“师叔的出现,是无意还是有预谋的?”
“这真是杀人嫁祸那么简单么?抑或是还有更大的阴谋?”
“……”
“师父真是我要找的仇人吗?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承认?”
“师父若真是杀我父母的人,那下毒的凶手和我家的惨杀有什么关系?那凶手若是寻师父的仇,又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下手?”
“……”
“还有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师父真的死了吗?”
“这会不会是师父设下的一个圈套?昨天师父失踪了,他到哪里去了,做了什么,为什么如此秘密?”
一连串的疑问,穆孝剑都没有答案。
想起仙奴道人那抓扯得血肉模糊、不是人脸的脸,脸上那惊疑、恐惧与痛苦的表情,穆孝剑本来确信师父是真的死了,但他怀疑了,仙奴道人骗了他二十年,这一次会不会也是骗他的?
穆孝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二十年的相处,二十年的了解,二十年的感情,忽然淡了,忘了。他也很痛苦。
穆孝剑索性闭起了眼睛,不去想。
但他很快又张开了眼睛,走路总不能闭着眼,除非有一根盲公竹,他没有,他不是瞎子。何况,他还得辨路,说实在的,这路他也记得不太清楚,逃得那么快,加之心慌意乱,路上的境况看见的实在不多,记起的更少。
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独特感觉走,他觉得这路感觉对,所以他在这路上走着,就是这么简单。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的感觉往往是对的!
他的感觉果真对了。将近黄昏的时候,他已到了小镇,此时他又饿又累,却还是显得十分轻松,悠然走在大街上。
他想到福悦客栈好好的吃一顿,然后稍睡一两个时辰,天黑了上山去。但他只是想想而已,因为他身上没有银两,他不愿去讨吃,更不会吃霸王饭。
所以,他轻轻叹了口气,经过福悦客栈的时候,他没有去看一眼。“我这样子做是君子,还是呆子俊彼�首约骸?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
出了小镇,他犹豫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的,他又迈开脚步,径直上山去了。他当然知道此刻上山的危险有多大,但他也懂得“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道理,他只有冒险一试。他只希望他的运气还是那么好。
打了一只野兔,摘了几个野果,来到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里,穆孝剑才总算放心下来。
洞里很暗,但洞里的一切,穆孝剑却相当熟悉,这是他以前发现的,他相信这洞穴十分隐蔽,不会被人发现。他没有生火,只得生吃兔子,很难下咽,但为了补充足够的体力,他只好捂着鼻子,勉强吞下了一半。擦掉嘴上的鲜血,腥臊难当,胃里一阵抽搐,他连忙闭紧了嘴,不让呕吐出来,否则刚吃下去的兔肉算是白吃了。
他极力忍耐,不去想血腥,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张开了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所有的野果都吃掉了。
那呕吐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他擦掉额上的汗水,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吐出来,就像是刚激战一场。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吃肉了,宁可饿死,也绝不。但他的体力已恢复。
他走到洞口,夜色已临,没有明月,星宿却像是无数双眼睛,在偷看他、监视他。
没有明月当然很好。
穆孝剑满意的笑了,又走回洞里,靠着岩壁坐了下来,闭目养神。岩壁很冷,他不在乎,他只想好好的休息半夜。
他在等。
别人是不是也在等他?
四、一招制敌
(本章字数:3084更新时间:2005-8-18)
夜深,更暗。晚风带着寒意。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虽急却轻,轻功显然是不错,但穆孝剑还是听见了,来人有两个。他睁开眼睛,一颗心提了起来。
“是什么人呢?”
脚步声在洞外停了下来,穆孝剑连呼吸都几乎停顿,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当中一人道:“那妞儿明明是往这方向逃的,为什么会找不到呢?以她的武功是逃不远的,她肯定藏起来了。”这声音粗犷,有点儿沙哑。
另一人阴森森、怪声怪气道:“那也未必,这妞儿诡计多端,还是小心为妙,不要让她给跑了。要是让她跑了,老大怪罪下来,你我也不要活了。”
这人叹口气,接道:“唉,你追,我搜。”
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远去。
穆孝剑听到这里,不由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两人不是找我的,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大男人追一个女的,这女的又是什么人呢?为什么逃到龟山来了?……算了,自己的麻烦已够多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他慢慢站了起来,摇摇头,一阵苦笑,“我不去找麻烦,麻烦却找上我了。那阴阳怪气的人就在外面,我这一走出去他就要发现我了……好吧,做做好人,把那怪人引走,那姑娘若真的藏身在附近,也好乘机逃跑!”
主意既定,穆孝剑连忙展动身形,奔出山洞。他略一回头,一个黑影已紧跟在身后,夜色太暗,看不清这人的脸面。
穆孝剑本是要夜探玄武宫的,但奔出十余丈后,却在心中暗暗叫苦:“糟了,不能往玄武宫奔去,这要被人发现的。好了,报应了,做好人最后还是苦了自己。”
心里纳闷,身形却不敢慢下来,忽然一个大转弯,奔向山里。
左绕右转,前退后进,在这山里,他闭上眼睛也不会迷路,他不时回头看,那黑影已越来越远了。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已甩掉了那黑影,来到一个较隐蔽的地方,他纵身一跳,跃上了一棵树的树枝上,静静的伏了下来。
四周静静的,听不见半点声音。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四周仍是静悄悄的,穆孝剑确信那黑影已没有跟来了,他看看天色,已是四更天了。
玄武宫,去还是不去?
他跃下树枝,轻轻落在地上。
去!
他没有飞奔,只是疾步前行,他走得小心翼翼,不发出一丝声音,还得倾听四周的动静,只要有一点异响,他就立刻停下脚步。他不愿被那黑影发现,更不愿放弃今夜的目的。
夜探玄武宫。
夜里的玄武宫是座巨大的黑影,仍有一股雄奇壮观的气势。
倘大的玄武宫,竟没有半点灯火,连那盏昼夜不熄的长明灯也熄灭了。
一片幽静。
穆孝剑伏在观外的一株高树上,也是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他在猜想:“难道观里的人已全都走了?为什么要走?又或是在埋伏,等待我的出现?”
他叹了口气,跃下树来,缓缓走到低墙下,“既然已经来了,还怕什么?进去吧。”
一提气,已越过了墙头,然后轻轻落了下来,没有声音。他已在观里了。
观里更静,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向仙奴道人的房间奔去……
房间依旧,一切都像是没有改变过,他慢慢坐了下来,就坐在今天早上坐过的那张梨木圆凳上。他的双手在那张云石圆桌上抚摸着,但桌上仙奴道人的尸体已不见,装着血魔之神的那铁盒子也不见了。连那撞破了的窗户,也已修补好,紧紧关上了。
一切都是好好的。
房间里没有风,很沉闷,他轻轻叹息。
他实在不明白,观里的人为什么都不见了,观里的一切都好好的,但所有的人却像是忽然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师父的尸身为什么不见了?是师叔抬走了,埋了?还是他自己‘走’了?”
“谁拿走了血魔之神?”
“师叔为什么也走了?”
“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变化竟是如此的巨大!”
穆孝剑缓缓站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走入晨雾中。
风更冷,晨风中隐隐传来了鸡啼。
就在这时,一条窈窕身影越墙而入,略一停顿,竟向这边奔过来了。
穆孝剑微感诧异,只见奔过来的是个妙龄少女,一身油绿色的连裙,裁剪合身,显出她婀娜的身段,一头飘逸的秀发随风飞扬,像是天上的仙女在盈盈起舞。少女向穆孝剑奔去。
穆孝剑看得痴了——
忽然一阵霹雳般的喝声响起:“小妞,还想逃么?看老子不把你捉了,就不叫‘雷神’!”
穆孝剑回过神来,正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见过,一条瘦长人影已闪电般飞了过来,阴森森的说道:“她逃不了的。”
穆孝剑听见这声音,忽然想起来了,就是刚才夜深的时候,山洞外的那两个恶人,这说话阴森森的正是追赶他的人。
一念至此,又有一人天神般落了下来,只见这人也是天神般模样,高大壮实,脸黑如漆,宛如阴曹地府的黑无常,很是怕人。“哈哈,不错,这小妞是逃不了的。”
这时,那绿衣少女已来到穆孝剑身前,静静站着,她只是定定的看着穆孝剑。
穆孝剑也在看着她,却看不见她眼里藏着的情感。她被人追杀,在逃亡,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她在他的面前,没有低头,眼里没有哀求的神色。在她的眼中,一切都显得不重要,对一切事情,她似乎都已不在乎。
她真的不在乎?那她为什么要逃?
穆孝剑终于说话了:“姑娘,你……”
绿衣少女像是看透了他的心,冷冷的道:“我不是在逃,我只是不愿被那两只鬼捉到。”她缓缓抬头,望着天边初露的鱼肚白,“我想回家了!”
想家了。
多么平淡的三个字,多么温暖的三个字。
穆孝剑也想家,只是他早已就没家了。他忽然很想帮这绿衣少女一把,不为什么,只为了让她回家去。
“姑娘,我明白。”穆孝剑跨出一步,一大步,挡在绿衣少女身前,“姑娘,你放心去吧,这两人在下给你挡着。”
那两人早已看见了穆孝剑,正一步一步走过来,此刻听见穆孝剑这样说,那黑脸壮汉大声喝道:“小子,来做架俩么?”
那瘦长的人上下仔细打量穆孝剑一番,阴森森道:“刚才是你?”
穆孝剑应道:“正是。”
瘦长的人阴沉的笑了,道:“好呀,原来这小妞搭上了你,今番就让你俩做对亡命鸳鸯吧!”
这话一说完,瘦长的人已出手,黑脸壮汉也跟着出手。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配合严密,就像是一个人的出手,目标也是一致的,那就是穆孝剑。
瘦长的人五指似钩,扣向穆孝剑的咽喉。
黑脸壮汉铁掌如山,拍向穆孝剑的胸膛。
两人的出手已是先声夺人。
穆孝剑看得出这五指和铁掌的厉害,只要被其一击中,定然不会好受,他不用尝试也可知道,何况是两人联手出击。
闪避,他可以;退,他也可以。
但他不能闪避,更不能退,他反而迎了上去,迎上了如钩的五指。就在瘦长的人惊愕的一瞬间,动作缓了缓,穆孝剑已闪电般避过了他的五指,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
瘦长的人想挣脱,但半边身子已麻了,发不出一点力气。
就在这当儿,黑脸壮汉的铁掌也已拍到,掌声虎虎,可开碑裂石,但这一掌没有拍在穆孝剑的胸膛上,这一掌被夹住了。
原来,就在铁掌快要拍到的时候,穆孝剑灵机一动,借着一扣之力,向上一纵,铁掌便在两脚之间穿过,他把两脚一夹,就夹住了那可开碑裂石的一双铁掌。
一刹那间,穆孝剑已制服了这两个神秘的怪人,他始料未及。
五、闪电轰雷
(本章字数:3262更新时间:2005-8-25)
那两人也没有想到过,他们联手一击,竟被别人一招就破解了,那是他们多年配合的精髓,是他们的得意之作,已可算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但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也没有无懈可击的武功招式,他们虽然傲,却明白,也知道这联手一击的破绽在哪里,他们不相信眼前的这少年竟然看破了,是真的看破了,还是瞎着打对了?若是那样,那真是盲拳打死老师傅了。
所以他们要问个明白,因为只有一个人真的能破解他们的联手一击,这就是他们的老大,也是他们唯一佩服的人。
黑脸壮汉的一双铁掌虽然被夹着,但仍是面不改色,大声道:“小子,好俊的身手,但要想老子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穆孝剑淡淡一笑,道:“在下并不想阁下服我,只希望两位不要为难这位姑娘就是了。”
瘦长的人微微启唇,像是要说什么的,但痛得厉害,还是没有说话。
黑脸壮汉涨红了脸,道:“要想老子服你,除非你答对了问题,否则……嘿,嘿!”
穆孝剑又是淡淡一笑,暗中却加强了防范,免得他们搞什么花样,他笑着道:“嘿嘿是什么意思?”
黑脸壮汉道:“嘿嘿就是嘿嘿,没什么意思,嘿嘿。”
穆孝剑暗里好笑,也并不生气,只感到这黑脸壮汉很有意思,真是怪人一个。“好,请问。”
黑脸壮汉似是想了想,终于问道:“你是怎么破解了我兄弟俩刚才那联手一击?”
“这……”
穆孝剑刚开口,就被黑脸壮汉打断了,“不对,这样问不对。”
他想了想,又道:“小子,再问你,刚才那一招有没有破绽之处?”
穆孝剑笑了,就好像这问题问得很荒唐,很好笑。
黑脸壮汉就有这种感觉,所以他问:“小子,你笑什么?”
穆孝剑果然不笑了,淡淡的道:“没什么,我只不过觉得你问得很傻而已。再精妙的招式也是有破绽的,世间上根本就没有无懈可击的武功招式,也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两位还是多做好事,少做恶事。”
瘦长的人重重“哼”了一声。
黑脸壮汉更干脆:“小子,少废话。”
穆孝剑轻轻摇头,苦笑道:“算了,忠言多是逆耳,我也不是什么大侠圣僧,两位听就听,不听也罢。”顿了顿,又道:“不知两位可否赐教,刚才那一击叫什么名堂?”
黑脸壮汉犹豫一下,还是道:“闪电轰雷!”
穆孝剑笑道:“好,很好的名字,连名字都起对了,破绽就在其中。”
瘦长的人与黑脸壮汉眼睛同时一亮,等他说下去。
穆孝剑接着道:“其实,破绽很简单,那就是速度。但掌握可就难了,机会只有一次,稍瞬即逝,当中是决不能判断错误的,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瘦长的人道:“所以你就不闪也不退,反而进?”
穆孝剑叹口气,道:“我也只是赌一下,闪电是躲不过的。”
“好!何况我的出招也不是真的快如闪电。”瘦长的人忍着痛苦,因为他已服了穆孝剑。
黑脸壮汉也一样:“好小子,老子服了你了。”
“不敢当。”
穆孝剑终于放开手脚,眼中也流露出敬佩之色,敢做敢为真汉子也,他佩服这种人。眼前的两位无疑就是这种人。
瘦长人轻舒口气,有点不相信,道:“你放了我们?”
穆孝剑淡淡道:“我已放了两位。”
瘦长人忍不住问:“为什么?”
穆孝剑又笑了,道:“两位难道真的不明白?”
瘦长人盯着穆孝剑看了很久,忽然把目光落在他的身后,似笑非笑:“你错了!”
穆孝剑有点笑不出来了,问道:“什么地方错了?”
瘦长人叹息一声,道:“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
穆孝剑没有转身,他只是回头,慢慢的回头,但还没有完全回过头去,他又把头转回来了。
瘦长人有点意料不到,问道:“你不回头看看?”
穆孝剑道:“不用看,我已经知道了。”
瘦长人又流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怪声怪气道:“你知道了什么?”
“她没有走。”她指的当然就是那绿衣少女。
穆孝剑不禁轻轻叹息:“姑娘,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走呢?”他真的不明白,刚才他一直在拖延时间,希望绿衣少女能离开这里,能走远。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又不走了?她不是一直在逃的吗?难怪别人都说“女人心,海里针”,一点儿也没错。他不禁又暗暗叹息一声。
谁知道绿衣少女的回答妙极了,她淡淡道:“我忽然又不想回家了。”
“为什么?”穆孝剑差点没被气死了。
绿衣少女的解释更绝、更气人:“不想就是不想!”
穆孝剑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呆呆站在那里。
这时,很久没有说话的黑脸壮汉忽然说话了,他道:“既然这样,好小子,你就不要再插手这事了,这小妞让俺兄弟俩带走就是。”口里说着,脚下已一步步走向绿衣少女。
穆孝剑本就不知道这绿衣少女与那两人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被他们追的这般狼狈?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来历。他出手相救,只是仗着一个“侠”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江湖大侠的风范。既然她刚才都说了,不想回家,那我为什么还要插手而不能抽身呢?但无论怎么说,我都是堂堂男子汉,又怎能眼见一个女子被追杀而袖手旁观的呢?我怎能!……
他正犹豫不决时——
绿衣少女忽冷冷道:“我不想回家,但也没说过要让你们带走!”
黑脸壮汉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瘦长人却笑了,笑声尖锐,阴沉沉的道:“凌家大小姐好大的口气,此时此刻,已由不得你!”话音刚落,他那瘦长的身体已跃起,闪电般扑向绿衣少女。
但见人影一闪,比瘦长人更快,穆孝剑已挡在绿衣少女的身前。
瘦长人硬生生顿住了,盯着穆孝剑:“你……”
穆孝剑又恢复了那灿烂的笑容,笑着道:“两位难道没有听见吗?这位姑娘刚才说了,她虽然暂不想回家,但也不会跟两位回去的。两位还是请回吧,免得在这里耗时间!”
黑脸壮汉看看瘦长人,又看看穆孝剑,忽然跺一跺脚,对瘦长人道:“二哥,算了吧,咱们回去。”
瘦长人翻着怪眼,道:“走不得,咱俩就这样空着双手回去,怎么向老大交待?”
黑脸壮汉直跺脚,额上冒出了汗珠:“我自有办法。”
瘦长人脚上一紧:“什么法子?”
“这法子!”话音刚落,黑脸壮汉已举起了右掌,拍向自己的左臂。
这变化实在太突然,太出人意料,穆孝剑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了。
没有惊呼,一下子静了下来。
黑脸壮汉的左臂没有断,他的右手被瘦长人格开了。或许是力道太猛,瘦长人被震伤了,目中露出了痛苦之色。他是痛楚而痛苦,还是为了黑脸壮汉这种情感而痛苦?
黑脸壮汉扶住了瘦长人,道:“二哥,你……”
瘦长人拒绝了黑脸壮汉的挽扶,挺直着身子,道:“算了,咱们走吧,老大方面我会想法子的,你不用操心。”说完,便转身要走了。
黑脸壮汉看着他二哥那瘦小的背影,喉头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匆匆跟了上去。
穆孝剑看着这一幕,也是感动不已,恶人里也有善良的。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恶人。
他忽然叫住了他们:“两位,可否留一留步?”
瘦长人没有回头,冷冷道:“什么事?难道连咱们也不能走!”
穆孝剑凝肃起来,道:“当然不是,在下穆孝剑只是想跟两位交个朋友!”
瘦长人的声音像是起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连他自己也听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语调:“交朋友?”
穆孝剑斩钉截铁的道:“不错,在下敬佩两位的忠义,不管两位是什么样的人,也想跟两位交个朋友!”
瘦长人仰天一笑,道:“很好,我叫‘闪电’上官献。”
黑脸壮汉笑声如雷,道:“老子是‘雷神’公孙护。”
上官献笑声突顿,道:“我们不是朋友!”
笑声消失在晨风中,人也消失在晨风中。
六、黑衣人
(本章字数:2974更新时间:2005-9-5)
朝阳已露,柔和的沐浴着大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一切充满了希望。
生命总是美好的,自由总是美好的。
穆孝剑深深的呼吸一口气,空气清新,他感到这一夜的劳苦疲惫,一下子全不见了,身体又充满了活力,似有用之不完的力量。这就是青春。
这感觉真好。
他忽然有一种好奇:“这绿衣少女是不是也会这样想?”他很想知道,却又不知怎样启齿。
说实在,这少女像是一座冰山,冷漠,孤傲,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她似乎也不愿靠近别人。
穆孝剑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才终于开了口:“请问姑娘芳名?”
绿衣少女冷冷道:“凌!”
“凌?”穆孝剑心里好不生气,却又叹了口气,“凌家大小姐果然好大的架子,我问她芳名,她却告诉我她姓凌,这个我刚才难道没有听见?算了,这种大小姐还是不要惹的好,我又何苦自找麻烦,难道我的烦事还不够多么!?”
他一拱手,道:“凌姑娘,再见。”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了。
出了观,下了山,来到镇上,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正当他感到踌躇不定,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游走的时候,他发现有人在跟着他,然后他就发现这人竟是那绿衣少女。
这绿衣少女为什么跟着他?
他停了下来。
绿衣少女也跟着停了下来。
穆孝剑往前走,她又在后面跟着。
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绿衣少女始终在穆孝剑身后一丈的地方跟着。她始终没有跟上来,也没有说话。
穆孝剑忍耐再好,还是憋不下去了,这样一个仙女般的妙龄少女紧跟在身后,路上的行人会怎么想?穆孝剑只感到路人的目光怪怪的,色迷迷的。
他终于开口:“凌姑娘,你跟在我的后面干什么?”
绿衣少女不答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穆孝剑假装冷冷的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绿衣少女的声音忽然有了种很奇妙的变化:“因为我想知道!”
穆孝剑没有生气,对这个理由也没有感到惊讶,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说,他含笑道:“对不起,我不想告诉你!”
绿衣少女霍然抬头,冷冷的看着他,眼中的感情也是奇妙的,没有人能看透,她自己也不能。她的头慢慢垂了下去。
穆孝剑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有点惊讶,她竟会在人前低头,这冷傲的少女竟会低头,为的是什么?
同时,他的心突然剧烈一跳,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偷偷钻进心里,甜甜的,酸酸的,说不明道不透。
他连忙禁止自己再想下去,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凌姑娘,既然没事,在下这就走了,请姑娘不要再在后面跟着。”
话毕,他就走了,脚步却变得沉沉的,竟有些不愿离开了。但他在强迫自己,大步往前走。
可是,绿衣少女又跟上来了。他一走,她也跟着走了,还是不声不响,紧跟在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
穆孝剑又停了下来:“凌姑娘,你到底想怎样?是不是害怕上官献与公孙护又折回来捉拿你回去?若是这样,那凌姑娘大可放心,我看上官献与公孙护是忠义之人,也是明理之人,既然他们放了姑娘,那我想他们再也不会打凌姑娘的主意了。但江湖凶险,下一次凌姑娘未必会如此幸运了,凌姑娘还是早日回家去吧。”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绿衣少女却像是一点儿也没有听见,好像也不懂他的弦外之意,只是静静的站在他的眼前,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冷冷的,却隐隐带着炽热。
穆孝剑也是呆立着,不知所措,被她这样看着,浑身不自在的。他想遮避,却又有点不愿离开她的目光。
在她的眼里,他也似乎看见了自己。
过了一会,绿衣少女的目光终于离开了穆孝剑,落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穆孝剑情不自禁回过头,发现她看着的是福悦客栈。
“福悦客栈?”穆孝剑问道,“难道你想到里面歇息?”
绿衣少女冷冷道:“难道你不倦,也不饿?”
穆孝剑低头看看肚子,叹口气:“当然倦,很倦;当然饿,饿极了。”
绿衣少女不再说话,已向着福悦客栈走去。
穆孝剑没有动,又叹了口气,道:“可是我没有银两。”
绿衣少女没有停下来:“我有。”
穆孝剑还是没动:“你有,你自己去,我不去!”
绿衣少女终于停了下来:“为什么?”
穆孝剑冷冷道:“因为我不愿也不会用女人的钱的!”
绿衣少女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穆孝剑,漠然道:“这就是骨气吗!?你宁可饿死困死,也不愿用我的银两?”
穆孝剑斩钉截铁道:“是的!”
绿衣少女冷冷道:“难道你娘不是女人,你不用她的钱?”
穆孝剑缓缓的、一字一字道:“我没有娘亲,她早已死了。”
绿衣少女低下头,不说话了。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很同情他,没有母亲的孩子,是不是特别容易让人感到可怜?她不知道。
又过了很久,她才道:“你想不想吃一顿?”
穆孝剑道:“很想。”
“可是你没有钱!”
“是的。”
“你想不想赚钱?”
“想。”
绿衣少女微微一笑,她很少笑,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我倒有一个不错的法子。”
穆孝剑似乎也很感兴趣:“什么法子?”
绿衣少女神秘一笑,道:“吃饱了才告诉你,你有没有胆量跟来?”说完,她已径直走进了福悦客栈。
穆孝剑想了想,摇摇头,轻叹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镇外的荒野,小路上。
上官献与公孙护并肩而行,脚步沉沉,竟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人在跟着。
公孙护沉声道:“二哥,你的伤怎么样?都怪我!”
上官献仍是阴森森的道:“我没事!”
公孙护又道:“让那小妞跑了,咱俩怎向老大交待?”
上官献默然半晌,道:“我自有办法!”
“什么法子?!”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又像是在前面传来的,似远却近。
上官献与公孙护一惊,同时回头:“老大!”
只见他俩身后已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一身黑衣,头戴一顶竹笠,脸面都藏在竹笠的阴影里,只有一双幽灵般的眼睛闪着鬼域里的光。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上官献与公孙护的身上,锐利如刀。
“老二,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法子?”
“是……这……”上官献哑然,他没有法子。
黑衣人却笑了,笑声如鬼魅:“没有法子,是不是?”
上官献垂下了头,在黑衣人面前他从不说谎:“是的。”
黑衣人又怪笑道:“可是你却说你有法子。”
“我……”上官献又说不出话了。
黑衣人忽然转变话锋,问公孙护:“老三,凌大小姐怎会跑了?”
“这……”公孙护也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神秘一笑,显得愉快极了:“你们都没有错,是我故意让她走的。”
“老大,你……”上官献与公孙护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实在猜不透,辛辛苦苦的捉走了凌大小姐,却又为什么要故意放她走?上官献与公孙护在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看他们,却望着远方的蓝天,眼中藏着忧郁,越发显得神秘:“我就是要让她与那姓穆的小子在一起!”
七、凌大小姐的保镖
(本章字数:3266更新时间:2005-9-12)
福悦客栈的大堂和普通的酒楼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宽敞些,更明亮些,装修也更堂皇一些。
喝早茶的人不算太多,大堂还没有热闹起来。
绿衣少女找了张空桌,然后坐了下来。一个满脸堆笑的小二哥已走过来伺候。
穆孝剑在她的对面坐下。
小二哥满脸堆笑,绿衣少女却不笑,她淡淡道:“把最好最精致的早点都拿来,一壶上等的杭州龙井。”
小二哥笑得更卖力了:“是,是,请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穆孝剑忽然道:“我什么都不要,我没有银两。”
小二哥有点笑不出了,看看绿衣少女,又看看穆孝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愣在旁边。
绿衣少女也没有理睬他,对穆孝剑说道:“现在你没有钱,可是一会儿你就有钱了。”
穆孝剑不说话。
绿衣少女叹口气:“你不相信我?”
穆孝剑用行动回答了她,他对小二哥说:“一碗牛肉面。”
绿衣少女眼中有了笑意:“我也一样,一碗牛肉面。”
小二哥的笑容不见了,热情退却了,大摇大摆的走开了,嘴里喃喃道:“没门子,一大早的拿小哥我当木偶戏?倒霉!”
穆孝剑看着小二哥远去的身影,摇摇头:“这世道真是够现实的,有钱有笑,没钱冷眼!”
绿衣少女颇有感慨的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穆孝剑对她的了解又深了一层,或许她本不是冷傲的,只是装出来而已,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禁叹息一声,似乎有点过意不去:“凌姑娘,你这又何苦呢,你本该吃好的。”
绿衣少女冰冷的目光又盯上了穆孝剑:“难道你认为我吃不惯这种东西?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娇生惯养、目空一切的大小姐!?”
穆孝剑心中一阵抽动,他道:“第一次遇上你的时候,我确是这么样认为的。可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你冷傲,或许是你的脱俗超凡,因为没有人可以了解你。”
“谢谢!”
穆孝剑在上官献与公孙护手中救走了她,她没有言谢,此刻她却说了,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她觉得他了解她?
穆孝剑真的了解她么?
“我叫凌寒兰,寒冷的寒,兰花的兰。”绿衣少女忽然说。
寒风中的兰花,人如其名,怪不得她这样冷傲。
“在下穆孝剑。”
这时,两碗牛肉面端上来了,香味四溢,却不怎么好吃。
凌寒兰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表面好看,却入不了口!”
穆孝剑头也不抬,很快就吃下了半碗:“也许是你的要求太高了。”
凌寒兰看着面前的这碗牛肉面,道:“这样的面,你吃得下?”
穆孝剑照吃不误:“为什么吃不下?当你尝过挨饿的滋味后,你就不会挑剔了。”
凌寒兰默然。
穆孝剑总算把面吃光了,满意地呼了口气。“真好吃!”
凌寒兰在看着他,似乎觉得他很有趣。她问穆孝剑:“你是不是很容易就会感到满足了?”
穆孝剑道:“那要看了。”
凌寒兰道:“看什么?”
穆孝剑道:“看那是什么事,如果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当然不用计较,满足相对就容易;如果是很重要的事,到了很关键的时候,那就必须专心谨慎,马虎不得的,要做到最好才能满足。”
凌寒兰忽然凝肃了起来:“你错了,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却十分重要,疏忽不得的。”
穆孝剑却笑了:“我错了,是么?”
他忽然转变了话题:“凌姑娘,东西已吃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挣钱的法子了吧?”
凌寒兰一点儿也不着急,需要钱的是穆孝剑,不是她,所以她笑了:“你很着急?”
穆孝剑苦笑道:“请凌姑娘不要卖关子了,在下真的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差事?”
凌大小姐神秘一笑:“这差事穆公子一定可以胜任的。”
穆孝剑只好再问:“什么差事?”
凌寒兰郑重其事的道:“保镖!”
穆孝剑却吃了一惊:“保镖?”
凌寒兰还是十分郑重的重复了一遍:“不错,就是保镖。”
穆孝剑深深吸了口气,像是预料到这是一个圈套,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谁的保镖?”
凌寒兰得意的笑了:“就是我,凌大小姐!”
果然不出所料,这是一个圈套。穆孝剑当然可以不答应的,只可惜他已吃下了一碗牛肉面,他要付钱,他不愿赖账,所以他重重叹了口气,不得不接受了这份工作:保镖。
凌大小姐的保镖。
多么的气派,穆孝剑只苦笑。
凌寒兰露出了少见的笑容,如乌云里的一束阳光:“大保镖,咱们谈谈工钱如何?”
穆孝剑点头。
凌寒兰道:“你想拿多少工钱?”
穆孝剑道:“这个应该由你决定,你是老板,你说了就是。”
凌寒兰想也不想:“好,就一文钱,你看如何?”
穆孝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一文钱,连一碗牛肉面都付不了,唉,这又是一个圈套。
看着穆孝剑无可奈何的样子,凌寒兰又笑了,她似乎笑得很高兴:“不用干瞪眼,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好了,跟你开玩笑的。看,还是由你开个价来吧,工钱太少,连个包子都买不了;工钱太多,你或许会认为我是在乞怜你,小看了你。怎么样,这工钱还是由你来定好了。”
穆孝剑慎重的想了一阵子,道:“十两?”
凌寒兰想也不想,在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看也不看就塞进穆孝剑的手里,道:“你的价钱也不算低了,但我看得出,你值这个价。这是预付半年的工钱,你先收着。”
穆孝剑看看手中的银票,不禁一愣,这是张一百两的银票,是杭州顺源钱庄开的,保证百分之百兑现,全国通用。他虽然不知道杭州顺源钱庄的声誉怎样,但他知道这确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他决没有看错。所以,他在看着凌大小姐:“一百两?半年?”
凌寒兰忽然很想笑,还道他是第一次看见一百两,她忍笑道:“不错,这确是一百两,还是顺源钱庄开的,保证兑现。难道这有什么问题?”
穆孝剑叹了口气,摇摇头:“这银票应该没有问题,有毛病的是你。”
凌寒兰瞪大了眼睛:“我有毛病,我有什么毛病?”
穆孝剑又叹了口气,道:“我想你大概弄错了。”
凌寒兰问道:“我弄错了什么?”
穆孝剑很严肃的道:“十两工钱是以一天计算的,不是一个月。所以,你若想预付半年的工钱,至少应该是一千八百两,不是一百两。”
凌寒兰说不出话。原来,这才是一个圈套,最后掉进去的竟是她自己,她只有苦笑,不但苦,而且涩,好昂贵的保镖!
穆孝剑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就在她最苦最涩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这是十年以后的价格,如果你觉得我值这个价钱,十年后你还是可以再雇我。但现在,十两是一个月的工钱。”
凌寒兰的脸颊似是绯红了一下,心中有一种无名的喜悦:“你是说,你可以作我的保镖十年,一直保护我!?”
穆孝剑心里也是泛起一阵甜意,笑道:“只要你这个老板愿意,认为我的工作称职,我也缺钱的话,我是很乐意收下这十两银子的。告诉你,我已暗暗算过了,十两可以勉强过一个月,也就是说,我一直都会在缺钱的状态中。”不知怎么的,和她在一起,说话竟也多了。看着她笑,他也笑;她快乐,他更快乐。“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为什么以前从未有过?”
凌寒兰当然知道这就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她出身好,受到的教育好,知书达理,见过的翩翩佳公子也不少,他们不是书香世家,就是名门望族,但她从没有喜欢过他们。如今,她却喜欢了眼前这个少年,这个穷少年,他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他?难道是他救了她?如果是,那或许不叫爱情,那是恩情、报答。如果不是,那是为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她拒绝去想,她只想与他在一起。
或许,有人说得对,爱情的发生是没有原因的。这应该是至理名言吧。
她的思绪飞到了远方。
八、破庙
(本章字数:2717更新时间:2005-9-16)
“凌姑娘。”没有回应。
“凌大小姐!”
“啊,谁叫我?”凌寒兰的思绪如断了线的风筝,掉了下来。她定眼看看,这里还是福悦客栈,不是她的家,那么是谁叫她?
穆孝剑在看着她。
凌寒兰也在看着他:“是你在叫我?”
穆孝剑左看看,右看看,道:“难道这里有你认识的人?刚才在想什么来了,这般入神?”
凌寒兰道:“我……没什么。”
穆孝剑把那一百两银票递了过去,道:“这一百两你还是收回去,我要的只是十两。”
凌寒兰没有马上收回,她道:“难道你就不能先收下这一百两?”
穆孝剑想也不想:“不能。”
凌寒兰没有问他“为什么”,慢慢的收下了那一百两银票,很慢很慢,像是在想着什么?
她忽然道:“要是我告诉你,我身上没有十两的银子,你还是不会收下?”
穆孝剑叹口气,他在极力回避这个问题:“我知道没有这种如果,你身上一定带了十两的银子。”
凌寒兰不再说什么,此刻再说已是多余的了,她掏出了十两银子,放在穆孝剑面前,道:“这是十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
然后她带笑道:“此刻你便是我的保镖了,我希望你工作称职,工作愉快。”
穆孝剑笑笑,没说话,但却已在暗里加强了警觉,观察着四周的变化动静。这份工作不是容易干的,自己的性命可以不顾,但凌寒兰的性命他不得不顾,而且还有一种无名的情感在暗暗驱使他保护她,在公在私,他忽然有了一种很沉重的责任感,十分强烈。
何况,这凌大小姐好像是什么活宝贝,不少人在打她的主意,像上官献与公孙护这样“友善”的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了,别的人大概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下手必毒辣,行动必迅速。
看样子,这工作真的不好干,但也没法子,既然接受了,就要好好干。唉,他在心中重重叹息一声。
凌寒兰看着他:“你好像很认真?”
穆孝剑正色道:“我不得不认真,不得不提高警惕,这是关乎你性命的问题,也是关乎我钱袋的问题,我当然要重视啦。”
凌寒兰却有点不太明白了,她道:“你的钱袋?你的钱袋有什么问题?”
穆孝剑故意咳嗽两声,道:“现在,我的钱袋当然没有问题。可是,万一我保护不力,你被人劫走了,又或是给人杀了,再没人给我工钱了,我的钱袋就有问题了,而且问题还不小。”
他接着道:“所以,我必须很认真谨慎,观察四周的动静。”
凌寒兰道:“看样子,你倒是十分敬业,我没有看错人。”
穆孝剑淡淡一笑:“或许,我在乎的只是我的钱袋。”
凌寒兰喃喃道:“你掩盖感情倒是真的!”然后她转变了话题:“吃饱了么?”
穆孝剑道:“早吃饱了。”
凌寒兰道:“只一碗牛肉面而已。”
穆孝剑道:“够了。”
凌寒兰道:“看来你的胃口不大。”
穆孝剑淡淡一笑:“我的肚子跟我一样,知足。”
凌寒兰道:“那好,我们该起程了。”
穆孝剑道:“去哪里?”
凌寒兰用一种特别的目光看着他:“难道你害怕?”
穆孝剑笑笑:“我为什么要害怕?”
凌寒兰道:“既然不害怕,那你就不用问了,只管跟着我走就是。”她接着神秘一笑,简直已有些诡秘了,“我带你去看一个人,我可以保证,就算你想破了脑袋,猜一辈子,还是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你一定猜不出来。”
穆孝剑也是神秘一笑,却不说话。
凌寒兰高声道:“小二,结账。”
那小二哥打个哈欠,佯装没听见。
凌寒兰却已站了起来。
这时,柜台后面的胖掌柜骂斥那小二哥:“皮福,客人要走了,还不过去收钱?一大早就没精打采的,看我怎样教训你!还不快去。呸,欠骂的东西!”
那小二哥把眼一瞪,懒洋洋的走了过来:“牛肉面两碗,三文钱。”
穆孝剑把十两银子放在桌上:“我付。”
凌寒兰在怀里拿出一张银票来,冷冷道:“他付他的,我付我的,剩下的算小费。”
小二哥拿起银票,看了一眼,欢喜得合不了嘴,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已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他是真的笑了:“谢谢姑娘,谢谢,欢迎下次再来光顾!小的马上给这位公子找钱。”如果你是这位小二哥,拿着一百两的银票,你的反应会不会跟他一样?
大概都是一样的。世间上,有谁不喜欢钱?
穆孝剑在看着凌寒兰。
凌寒兰冷冷道:“拿了出去的东西,我是绝不会收回的!”
出了镇,又走在那小路上,穆孝剑忽然觉得这小路其实也并不是那么荒芜,远方有山,还有树,途人也不算少,至少已碰上了三五个。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只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又已来到了那株槐树前,而昨天,他几乎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来到这里。他不禁偷偷看了凌寒兰一眼,答案是不是在她身上?
凌寒兰忽道:“穆大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穆孝剑的心跳了一下,压抑着心中的感情:“当然可以。”
凌寒兰又道:“穆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很大小姐的脾气?”
穆孝剑想不到她竟会这样问,这么直率:“我……”竟答不上来。
凌寒兰有些失望:“你不用说,我已知道你的答案。”
穆孝剑道:“不是的,我知道你不是任性,你只是……只是太倔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真心话还是安慰她的?
凌寒兰淡淡一笑:“倔强?或许是吧。”
又走了一段路,路面已宽阔起来,路旁的树木不但多了,也有了绿意,途人也渐多。看样子,前面又是村镇了。
可是,在一个三叉路口,凌寒兰却往左边的路走去了。这条路崎岖不平,比之前那小路更难走,也更荒芜,这条荒废了的小路似乎已很久没有人迹。
凌寒兰到这里来干什么?她要见的人是谁?穆孝剑的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眉目,但他还是不免觉得奇怪,“到底是不是他们?”
越往前走越荒芜,但当他发现了地上三个浅浅的脚印后,他笑了,他的疑虑没有了,“果然是他们!”
但他瞬即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她与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找上了他们?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他不得不分外小心,不得不怀疑,经一事长一智,他已学会了忍耐,要静观其变,然后当机立断。一连串的疑问,他都忍住了,没有问凌寒兰,他知道他早晚会知道答案的。
又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只见前面一座破庙,很破旧,随时会塌下来的样子,可凌寒兰看也没看,径直走了进去。
穆孝剑也跟着走了进去,他知道要见的人就在破庙里。他已有了准备。
九、逃婚
(本章字数:3297更新时间:2005-9-22)
穿过前院,走进正殿。正殿有三个人,一个全身黑衣、头戴竹笠的人藏在角落的暗影里,看不见他的脸面,也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就像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可是穆孝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他却似乎没有看见穆孝剑。另一侧,一个瘦长的人躺在干草堆上,旁边一个黑脸壮汉在照料着他,虽然粗手笨脚,却满心关怀。这两人正是上官献与公孙护,穆孝剑看着他们,没有吃惊。
吃惊的是上官献与公孙护。
上官献还算沉得住气,可公孙护已叫了起来:“好小子,老子不找你,你居然找上老子了,想活的快走,不然……嘿嘿!”他嘴上不客气,但眼睛却向穆孝剑眨了个巴眼。
穆孝剑好像没有看见,只是笑笑,不说话,也没有走。
公孙护却跳了起来:“好小子,看你是想找死了!”便要扑向穆孝剑。
就在这时,黑衣人忽道:“他们要找的是我。”
公孙护愣住了:“老大,他们找你?”
黑衣人道:“可以这么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不要跟进来。”然后,他就慢慢的走入了后殿。
凌寒兰也跟着走进了后殿,穆孝剑只有跟着。
躺在干草堆上的上官献忽然坐了起来,看着穆孝剑,道:“穆兄弟,小心!”
穆孝剑虽然预感到此行没有危险,但还是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多谢上官兄关心。”说完,也大步跟了进去。
后殿就在正殿的后面,中间隔着一个小天井,小天井中只有一株快要枯歇的木棉树。走入后殿,却是另有天地,只见殿里装饰堂皇,窗明几净,中间一张上等梨木圆桌,桌上摆放着一个茶壶和几只酒杯,茶壶和酒杯?黑衣人正坐在圆桌边上,手拿酒杯在喝着,他喝的是茶是酒?为什么嗅不出来?
黑衣人终于抬起了头,却还是看不见他的脸面:“阿兰,过来坐。”
凌寒兰走了过去,坐在黑衣人的旁边:“二叔!”然后她就转过头来,看着穆孝剑,她想要看看他吃惊的表情。
穆孝剑没有吃惊,他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凌寒兰道:“你为什么不进来?”
穆孝剑道:“因为我不配。”
“你配!”黑衣人拿起两个酒杯,倒满,一个放在凌寒兰面前,一个放在他的对面,“年轻人,你可以进来。”
穆孝剑走进来,在黑衣人对面坐了下来,他没有看黑衣人,反倒看着杯里的白开水,他已看出来这既不是酒也不是茶,而是淡淡的白开水。
黑衣人在看着他:“年轻人,你好像对这杯清水很感兴趣?”
穆孝剑道:“晚辈只是觉得很奇怪。”
黑衣人锐眼如鹰:“你奇怪什么?”
穆孝剑道:“晚辈在奇怪,像前辈这样的人物,本该喝酒,至少也喝茶,绝不会喝清水的。”
黑衣人目光闪烁,如晚空一颗流星划过:“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穆孝剑道:“晚辈不知道,但晚辈知道前辈是位很有名望的人物!”
黑衣人依然目光如炬:“你凭什么知道?”
穆孝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情,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你是凌姑娘的二叔,你就是凌家堡的二堡主!”
黑衣人并不否定:“不错,我是凌家堡的人,但凌家堡有名望的人是我大哥,不是我!”
穆孝剑道:“但家师说,二堡主也是位英雄。”
黑衣人道:“仙奴老道?”
穆孝剑道:“前辈那是明知故问了,如果前辈不认识家师,又怎会把凌姑娘引到龟山玄武宫去?”
黑衣人眼睛又是一亮:“你知道?”
穆孝剑道:“晚辈只是奇怪,杭州凌家堡那么远,凌姑娘又怎么会逃到龟山?总不会是巧合吧。如果不是上官兄与公孙兄故意,那就是前辈故意把凌姑娘带到这一带,然后又把她放走,让凌姑娘逃到龟山来。凌姑娘,我说的可对?”
凌寒兰脸微红,不说话。
黑衣人却道:“年轻人,好聪明。但你可知道我这个当二叔的为什么要劫走我的侄女,又为什么要把她带到龟山来?”
穆孝剑道:“这……晚辈不知道。”
黑衣人看着凌寒兰,目光充满了歉意:“那是为了逃婚!”
穆孝剑的心狂跳一下,这才真的吃了一惊:“逃婚?”
黑衣人道:“没错,逃婚。”
凌寒兰忽道:“二叔,不要说了。”
黑衣人长长叹息一声:“阿兰,这都是二叔的错,如果不是二叔,你就不用离开凌家堡了,二叔知道你很想家,很挂念大哥大嫂。这一切都是二叔造成的。”
凌寒兰也叹息一声:“二叔,你没有错,你都是为了我好,我是知道的。可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二叔没错,我没错,小剑更没有错,如果勉强厮守一生,那才是真的错了。所以,我只有逃出来,过一阵子,阿爹或许就会想通的。这一次,幸好有二叔帮忙,才可以逃出来,我要感谢二叔才是,又怎会责怪二叔呢!”
黑衣人道:“阿兰,你真是这样想,二叔才会安心些。”
穆孝剑在一旁静静听着,虽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全部,但已猜出了不少:凌寒兰的二叔大概见她貌美如花,已是出嫁之年了,就好心为她找了位佳公子,她的父亲看上了这位公子,就想招他为婿,可惜的是,她不喜欢这位公子,但父亲不许,她只好离家出走。大概她父亲看出了她的心思,就把她关住了,无计可施之下,她只有找她的二叔帮忙,她二叔自觉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不忍看着他的侄女此生痛苦,于是出此下策,佯装把她劫走,离开了凌家堡。
但他又为什么偏偏要把她带到龟山来,难道真的是来找师父的?又或是另有目的?
是什么目的?师父的死与他有没有关系?
他真的与师父相认识?他回忆起几年前那个寒夜,大雪纷飞,他无意中看见一条黑影飞进了师父的房间,难道说那就是眼前的这黑衣人,凌家堡的二堡主?
……
穆孝剑的思绪越飞越远,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有很多疑问,但又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他干脆不去想了,又静静的在聆听他们说话。
凌寒兰道:“二叔,你是不是刚回来?”
黑衣人点头。
凌寒兰道:“家里的情况怎样?爹娘可安好?”
黑衣人已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神秘的人物,只是一位很有亲情的长辈,他柔声道:“阿兰,你放心,堡里一切都很平静,大哥和嫂子都很担心你,嫂子更是茶饭不进,夜不能眠,消瘦了许多……”
凌寒兰眼眶湿润,泪水打转,她强忍着:“娘,是女儿不孝,女儿很好,你不用担忧……”
黑衣人抚摸她的脸颊,道:“阿兰,对不起,我已把这件事的一切都告诉嫂子了。”
凌寒兰惊道:“什么,二叔!?”
黑衣人黯然道:“我知道这样不好,但看见嫂子日渐消瘦,我实在不忍,所以我……”
凌寒兰叹口气:“算了,二叔,我明白你的苦心,何况,娘也是女中英雄,她会明白我的苦处,她一定不会露出任何痕迹来的。”
黑衣人想想,还是叹息一声,道:“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你爹贵为一堡之主,在江湖上三十年始终屹立不倒,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想他已在你娘身上看出了端倪,否则他怎能安坐?”
凌寒兰沉默。
黑衣人又道:“幸好,你已经逃出来了,大哥也奈何不了你,更何况他也不想把这事宣扬出去,他知道有我在照顾你,他就放心。到头来只是苦了这位小兄弟。”
凌寒兰的脸绯红一下,娇羞道:“二叔,你说哪里去了?”
黑衣人怪笑道:“二叔说错了么,这位小兄弟不是你的贴身保镖吗?他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凌寒兰低下头,眼里的光芒却更明亮。
穆孝剑的心一震,“这些事他是怎样知道的?难道那时候他也在客栈里,却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样的人?看样子,这凌二堡主真是神出鬼没,深藏不露!”
凌寒兰忽道:“二叔,他呢?”她没有说出他是谁,但黑衣人知道她说的他是谁,穆孝剑也猜出那大概就是她之前说过的小剑,就是本该要成为她丈夫的那位佳公子。
黑衣人偷偷瞟了穆孝剑一眼,道:“小剑他走了。”
凌寒兰有点失望,有点不相信,但更多的是欢喜,或许他已想通了。
“他走了?”
黑衣人道:“没错,他走了,他要找你!”
十、凌家堡
(本章字数:2778更新时间:2005-9-27)
凌寒兰的心一紧:“什么,他在找我?”
黑衣人道:“他不知道这事情的真相,所以他找你。就在你被‘劫走’的第四天,还是没有你的一点消息,他就走了。他告诉大哥,他一定会找到你的,否则……”
凌寒兰急问:“否则他怎样?”
黑衣人叹息一声:“否则他终生不娶!”
凌寒兰的心也不知是何滋味:“我不值得他这样做!他这又何苦呢?”
黑衣人黯然道:“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唉,或许他太痴情了。”
这算不算是一个悲剧?这又是谁造成的?
没有人知道。
穆孝剑当然不知道,对于这种事,他知道的本就不多,何况,他拒绝去知道。这是别人的秘密,心里的刺,他不愿伤害别人,但他自己呢?他是不是已爱上了凌寒兰?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又何必伤害别人?凌寒兰看似冷傲,实则柔情,他知道她是个好姑娘。
他已下了决心,但他的心又为什么在痛!
他站了起来,道:“凌二堡主,凌姑娘,我知道我在这里多有不便,我还是到正殿看看,不打扰两位了。”
凌寒兰轻轻道:“不打扰,穆大哥你还是留下来吧。”
穆孝剑还在坚持:“凌姑娘,这是你们凌家的事,我这外人还是不方便留下。”
黑衣人观颜察色,笑道:“也好,小兄弟,你就到正殿看看他们两个,但切记不可胡乱说话,我想小兄弟也是明白的,我这是多此一言了。”
“那晚辈就不打扰了。”说完,穆孝剑就大步走出了这外里异天的后殿,他忽然叹口气:“看样子,上官兄与公孙兄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是按照凌二堡主的指示做事,任其摆布,这凌二堡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有趣最可怕也最可怜的是:“上官兄与公孙兄知道不知道他们的这个老大,就是名震江湖的凌家堡的凌二堡主?”
他轻轻摇头,不禁又叹息一声,他发觉自从师父死后,他就常常叹息,唉,为什么?
来到正殿,只见上官献还是躺在干草堆上,公孙护已在旁边坐了下来,看样子都很安分。“其实,以凌二堡主的武功,应该知道他们有没有去偷听,他故意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让我离开,与凌姑娘说话,幸好,我也没这个兴趣听他们说话。”
他来到上官献与公孙护面前,道:“上官兄,公孙兄。”
公孙护跳了起来,大吼道:“你来干什么?来找死不是?”
上官献皱起了眉头,道:“老三,小声点。穆公子,你认识老大?”
穆孝剑笑道:“算是吧。”
上官献双眉皱得更紧:“你们找老大有什么事?”
穆孝剑还是笑道:“这是秘密,你们的老大不让我说。”
上官献又问:“那凌家大小姐呢,她怎么还没有出来?”
穆孝剑道:“他们说的秘密,我也听不得。”
上官献道:“那凌家大小姐也认识老大?”
穆孝剑道:“大概是的。”
上官献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那老大为什么要劫走她?”
穆孝剑笑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想这应该是一场误会。”
“误会?世间上哪有这种误会!”上官献当然明白这只是应对的话,就是三岁的孩童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但是,既然穆孝剑说得出,他也只有听着,他知道问也是问不出来的,所以他转变了话题:“穆公子,你认识那凌家大小姐?你和凌家堡有什么关系?”
穆孝剑眼珠转动,道:“不就是在玄武宫认识她的,后来她告诉我她叫凌寒兰,可是我不知道她是什么零家堡五家堡的人呀。上官兄,凌家堡是什么地方?凌姑娘是凌家堡的人?”
上官献看着他:“穆公子真的不知道?”
穆孝剑道:“我自小就被师父收养,生活在玄武宫,江湖中的事只在师父口中得知一二,我实在不知道凌家堡。”其实,穆孝剑也不全是在说谎,仙奴道人平常对穆孝剑都说一些江湖事,其中也提到过凌家堡:凌家堡在杭州,是江湖近五十年崛起的世家,与蜀川唐家齐名,堡主凌傲天凌大侠的十式破魔诀和乘风决的轻功享誉江湖!他没听说过凌家堡有个二堡主,只是听凌寒兰唤他二叔,他才试探的问;为了证实之前提到过的疑虑,他必须思考慎密,话语中绝不能露出破绽,从黑衣人口中听到“仙奴道人”四个字,他知道他猜想的没错,师父与凌二堡主是相认识的。怪不得师父从来不说凌家堡有个二堡主,难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尽是一丘之貉?否则,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会面?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上官献道:“穆公子身在深山,真是有所不知,浙江杭州府凌家堡,江湖中人哪个不知道?凌傲天凌大侠豪迈侠义,三十年打遍天下,闯出了凌家堡的名声。在江湖上虽算不得什么大帮派,但声望日隆,纵不能跟少林、武当、峨嵋、华山等相比,已可与蜀川唐家、传奇家族南宫世家齐名,其辉煌一时无两。”
上官献微微一顿,神色黯然下来,又道:“只可惜,凌大侠年事已高,豪情不复当年,江湖事已很少过问了,隐有归隐之意。最令人惋惜的是,凌大侠没有儿子,不能接掌家事,虽然他的大千金,就是那位凌大小姐,也算是巾帼不让英雄,毕竟还是女儿之身,凌家堡半世的功业大概就要塌下来了,可惜呀,可惜!“
穆孝剑看见他的神色,心中不免好笑,却也敬重他这份仰慕,所以他有意扯上了凌二堡主,他道:“看样子,上官兄是很敬重这位凌老前辈的,难道他没有兄弟吗?”
上官献神色依旧黯然,道:“穆公子有所不知了,凌大侠虽然有个弟弟,只不过……”
穆孝剑看着他,想看出他神情间的微小变化,但没有:“只不过什么?难道说这位二堡主也没有儿子?又或是这位二堡主已经死了?”
上官献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却又不是,他缓缓道:“这位二堡主就是江湖人称‘杭州小诸葛’的凌傲人凌二爷,武功虽比不上凌大侠,但交游广泛,可以说四海之内没有他不认得的人,相交满天下。凌二爷成亲要比凌大侠早,生有二子,长子在不到一岁时得了一场大病,不久就夭折了;小儿子也差不多,在两岁时也得了一场大病,虽然病好了,却成了白痴儿,直到现在,找遍了天下名医,都没法治好,整天都疯疯癫癫的,难道还能接掌凌家堡吗?说起来,凌大侠要比凌二爷幸福多了,至少还有两位掌上明珠伴在左右,可凌二爷呢,这些年来,他已很少回凌家堡去了,或许他不愿看见他的儿子,因为他痛苦!”
一切穆孝剑都用心听着,脸上却不露声色,道:“看样子,上官兄对凌家倒是十分关切的,只不知上官兄与凌家堡可有什么关系?”
上官献立刻盯着穆孝剑,眼里精光四射:“穆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穆孝剑连忙赔笑道:“上官兄,失敬失敬,也许是我听得太入神了,意识里把上官兄与凌家堡扯上了关系,不禁冲口而出,实在失敬,还请上官兄见谅。”
上官献这才缓和下来:“算了。”
十一、怀疑与信任
(本章字数:2485更新时间:2005-9-30)
这时,在一旁憋了很久的公孙护一直插不上话,见有了时机,立刻道:“穆兄弟,你打听这么多关于凌家堡的事干什么?难道你看上了那凌家小妞,是不是?嗯,我看她是不错,样子挺漂亮的,只不过脾气……我看你还是认真想清楚,穆兄弟!”话还没有说完,他自己已笑了起来。
上官献用怪怪的眼光瞪着公孙护,道:“三弟,别胡说。”
穆孝剑叹口气,苦笑道:“不瞒两位,我已是凌家大小姐的保镖了,我打听凌家堡,只是想知道我这饭碗是否可靠,牢固不牢固?仅此而已。”
公孙护几乎跳了起来,他实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什么?你是凌家大小姐的保镖?我没有听错吧。”
“你没有听错,穆大哥确确实实已是我的保镖了,所以你们两位若还想动我,先过了穆大哥这关再说。何况,你们的老大说了,之前只是一场误会,以后两位就不必再打我的主意了。”不知什么时候,凌寒兰已走进了正殿。
上官献看着凌寒兰,问道:“凌大小姐,老大呢?”
凌寒兰淡淡道:“走了。”
上官献道:“走了?他到哪里去了?”说完,他立刻笑了,他在笑自己:“真好笑,老大行踪不定,飘忽无踪,连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凌大小姐又怎么会知道?”
“那老大有什么话要凌大小姐转告的吗?”
凌寒兰道:“刚才我已说过了。”
上官献道:“好,既然一切都只是误会,那两位可以走了。穆公子,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公孙护走过来,拍拍穆孝剑的肩膀,道:“穆兄弟,他日再会,必当大喝三日三夜,保重了。”
穆孝剑拱手道:“认识两位,是我交的好运气,希望日后再会时,两位多福多寿,为武林多做好事,告辞了。”凌寒兰早已走出了正殿,对上官献与公孙护,她似乎没有什么好感,或是根本看不起他们。
穆孝剑好像也明白了什么,连忙跟着走出去了。但上官献却叫住了他:“穆公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穆孝剑没有回身,淡淡道:“没什么特别意思,只是对两位的劝告,希望两位好自为之。”
公孙护还想叫住穆孝剑的,但上官献挥挥手,道:“算了,三弟,由穆公子去吧。”
公孙护瞪大了眼睛,道:“穆兄弟这是什么意思,他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还是奸淫掳掠的大盗?气死我了!”
上官献道:“三弟,你不用生闷气,既然穆公子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或许他想暗示我们什么的,又生怕别人偷听;又或是……总之,我相信穆公子。”
公孙护道:“二哥,你相信他什么?何况,这里又没有别的人,怕谁听见?我看他是瞧不起咱们,在讥笑我们,他妈的娘,岂有此理!”
上官献轻声道:“三弟,莫忘记老大行踪飘忽,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离开这里了,说不定他就在附近,监视我们。唉,其实我们对老大知的并不多,就连他是谁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只是佩服他的武功,别的事一概不知。虽然老大也没有让我们干什么坏事,但我有一种预感,老大与我们结拜,只不过是为了要利用我们,仅此而已!”
公孙护点头,又摇头,道:“二哥,你这不是自打嘴巴吗?老大没让我们干坏事,又何来的利用?”
上官献叹口气,道:“是呀,我也说不清,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凌寒兰走在前面,道:“穆大哥,你好像与那两只鬼很投契?”
穆孝剑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上官献与公孙护,却还是皱眉道:“两只鬼?”
凌寒兰冷冷道:“一只白无常,一只黑无常!”
穆孝剑笑道:“其实上官兄与公孙兄也没什么,他们捉拿你,你是早就知道的,他们反倒不知道当中的缘由,或许对凌姑娘有无礼之处,但这也不能责怪他们呀。”
凌寒兰停了下来,霍然回头,看着穆孝剑:“难道这是我的错?”
穆孝剑不去触碰她的目光,道:“凌姑娘,我不是这意思,你当然没错,可他们也没错,我只是希望凌姑娘不要再责怪上官兄与公孙兄了。”
凌寒兰想看穿他的心,却看不透,她又往前走了:“我根本就没有责怪他们,那两只鬼还不配我挂在心上,我只是希望穆大哥你以后都不要跟他们交往了,因为我不愿这样!”
穆孝剑的心有点暖,有点酸,也有点痛,结交朋友本是他个人的事,她为什么要竭力阻止,她又凭什么阻止?是不是她太在乎他了?他叹口气,尽力不损破她在心中的形象,他道:“凌姑娘,算了,我们还是不要提他们了。”
穆孝剑忽道:“凌二堡主真的已走了?”
凌寒兰道:“真的。”
穆孝剑道:“他为什么匆匆就走了?”
凌寒兰道:“不知道。”
穆孝剑叹口气,道:“看样子,凌二堡主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飘忽。”
凌寒兰淡淡道:“他本来就是。”她顿了顿,又道:“你刚才跟那两只鬼说了些什么?”
穆孝剑笑道:“你不是不愿提起他们的么?”
凌寒兰撇撇嘴,道:“哼,我知道你们准没什么好说的,肯定是在背后说二叔的不是!”
穆孝剑笑笑,看样子凌寒兰的疑心病还挺厉害的:“我们为什么要说凌二堡主的不是?我看,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他们不怕被凌二堡主听见么?何况,凌二堡主有什么不是之处?”
凌寒兰眨眨眼,故意压低嗓子,神秘的道:“告诉你,二叔表面上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暗地里却是吃黑的!”
穆孝剑也眨眨眼,露出怀疑的神色:“真的?”
凌寒兰正色道:“你看他这般行事,暗地里与那两只鬼结拜,还有那神秘的破庙,他的行踪飘忽,这些难道还不够?”
穆孝剑反问道:“你在怀疑凌二堡主?”
凌寒兰道:“不是我,是家父。”
穆孝剑似在思虑什么,过了很久,才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本是你们凌家的事!”
凌寒兰在看着他,他的眼睛亮如星,却有一层浓雾,朦朦胧胧的:“因为我信任你!从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我就知道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穆孝剑的心一动,尽量不去碰上她的目光,却又禁不住要偷偷看她。这是她的真心话吗?他不知道。
十二、黄鹤楼
(本章字数:2983更新时间:2005-10-4)
凌寒兰又道:“所以,穆大哥,我知道你会保守这个秘密的,不会让二叔知道。”
穆孝剑道:“你不怕他在附近偷听?”
凌寒兰展颜一笑,道:“你放心,二叔是真的走了,他回堡去了。”
穆孝剑苦笑道:“刚才还说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现在却说他回堡去了,难道这就是信任?”
凌寒兰吐吐舌头,道:“你生气了?”
穆孝剑道:“我不是生气,只是觉得你,你……”
凌寒兰道:“我什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
穆孝剑叹口气,不说话。
凌寒兰则追问:“你叹什么气?你说呀,你觉得我怎样了?”
穆孝剑道:“我不是说你虚伪,怎么说呢?嗯,应该是城府,我觉得你城府很深,外表虽冷傲,心计可不少,大概这是你们凌家的遗传吧。”
穆孝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比起凌寒兰,他或许更深沉。他不得不这样,他犹在迷雾中,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凌寒兰道:“穆大哥,这不是凌家的遗传,这是江湖的遗传,在江湖上,谁不使诈,谁不用计?问题只在于有多诈,计谋有多毒,正直的人是很难在江湖上立足的,就像穆大哥你。”
穆孝剑心里好笑,以前或许是的,但现在——他发现这一天以来,他变了,他已不是那个深在玄武宫不知江湖事的少年了。
“也许。那么说,刚才在后殿里,你二叔对你使诈,你也对你二叔用计,真是惺惺相惜呀。”
穆孝剑补充道:“两只假猩猩在相识。”说完,他就笑了起来。
凌寒兰的脸红了起来,不知是怒是羞:“穆大哥,原来你是这样坏的,你取笑我!”
穆孝剑道:“这怎算是取笑,我只是实话实说。”
凌寒兰扑了过去:“你还说不是取笑。”
穆孝剑侧身一让,轻轻避过,顺势把手一伸,扶住了凌寒兰的纤腰。纤腰柔软,他却如触电一般,立刻放开了手。“我怎会做出这种情不自禁的事来,我……我不能这样做!”
“好了,不说就是。”
凌寒兰全身都软了,像是站不稳的样子,心里更是早已融化了:“穆大哥,你……”
穆孝剑低下了头:“对不起……”然后他故意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凌姑娘,你……你打算到哪里去?回凌家堡吗?”
凌寒兰如履寒冰,心一下子冷了起来,心里狠狠的在骂穆孝剑:“扯话是你的绝活!”
“不回去!”
“那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
穆孝剑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凌寒兰冷眼一瞪,没好气的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连这样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你的脑袋是不是有毛病?”
穆孝剑苦笑,他终于领教到这位凌大小姐的脾气了,他叹息一声:“难道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在走?”
凌寒兰大步往前:“为什么不能!”
汉阳,龟山,玄武宫。
武昌,蛇山,黄鹤楼。
黄鹤楼历史悠久,楼高五层,金碧辉煌,远看如黄鹤飞舞。它与江西滕王阁、湖南岳阳楼合称“江南三大名楼”。
关于黄鹤楼起名的传说很多,有人说仙人王子安曾乘黄鹤经过这里;又有人说费文伟成仙时乘黄鹤在此休息;更有传说,一个姓辛的人在此开店卖酒,一个道士常来饮酒,不付酒钱,却在墙壁上画下一黄鹤,说:酒客至拍手,鹤即下飞舞。店主照这样做,发了大财,后来过了十年,道士又来,吹起笛子,黄鹤便走下墙壁,道士骑上飞向天空,店主为了纪念此事,建了黄鹤楼。……
传说很多,充满了幻想与浪漫。但传说终究是传说,哪一个可以确信?谁也不能肯定,或许一个也没有。
所以,最好就不去想。想也是没有用处的,那为什么还要想呢?
武昌是个很繁华的地方,街道很宽,很平坦,两旁的店铺也很多,各色各样,钱庄、当铺、酒楼、杂货店、绸缎庄,当然少不得赌场与妓院,这两个地方好像都是少不得的,无论是乡村、小镇又或是大城,都可以找到它们。
武昌当然也有赌场和妓院。
最大的赌场叫通赔赌坊,意思是说只要你走进来,你就能赢钱,但通常输钱的总是你。
最大的妓院叫红杏楼,这里的每个姑娘都很漂亮,很风骚,一定可以让你满意。
通赔赌坊的老板叫钱祖扬,红杏楼最红的姑娘当然是萧夜莺。此刻,他俩就在黄鹤楼上。
黄鹤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钱祖扬与萧夜莺就在二楼的雅座里,看着远方的黄鹤楼。
萧夜莺愁眉深锁,满脸愁容,一双眼睛却明如秋水,她轻轻叹息道:“唉,多情自古空余恨,像小剑那样痴情的人已不多了,他要是死了,真可惜呀!……幸好,我有你!”
钱祖扬望着远方的黄鹤楼,心中也不免轻轻叹息,他知道小剑的伤有多重,但他还是坚定的道:“夜莺,你放心,小剑不会死的。”
萧夜莺看着他:“你能肯定?”
钱祖扬道:“我不能肯定,但我可以跟你打赌。”
萧夜莺微微一笑:“你怎么总是离不开赌的?”
钱祖扬也笑了:“因为我是开赌场的。”
突然,远方嘈杂起来,乱了一阵子,一辆马车飞奔向黄鹤楼。
萧夜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霜儿回来了,看样子,小剑是死不了的。”
武昌城外,荒郊。
武昌是座大城,但也有荒郊,而且跟别的荒郊也差不多,空旷、荒芜、寂静。
凌寒兰凌大小姐有点不耐烦了:“走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到武昌城?”
穆孝剑道:“我怎么知道。凌姑娘,你也太着急了,我们只不过走了没多久。”
凌寒兰狠狠瞪着他,道:“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凌姑娘,叫我寒兰,或者小兰,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放在心上?”
穆孝剑道:“我不是没长耳朵,也不是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这样称呼你有点别扭,有点不妥。”
凌寒兰生气了:“有什么别扭,有什么不妥?”
“……”穆孝剑叹口气,“我说不出。”
凌寒兰道:“说不出就是没有啦,穆大哥你就别再胡扯了,嗯,叫我寒兰算了,怎么样?别扭不别扭?”
穆孝剑说不出话了,只轻轻点头。
凌寒兰却笑了,脸忽然绯红起来,道:“穆大哥,你就叫我一声,好吗?”
穆孝剑木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凌寒兰昵语:“穆大哥,怎么不作声?”
穆孝剑轻轻道:“寒兰!”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说出口以后,心里却有一阵甜意。
凌寒兰也像是听不见,但她却软了,丝丝甜意涌进心中。
一切都是宁静的。
突然,远处尘土飞扬,一阵马蹄声渐近,越来越急促,一辆马车飞也似的直冲过来。
穆孝剑连忙惊醒过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他的反应却告诉他:立刻让道。他正准备拉凌寒兰的手——
就在这时,车夫手一紧,“嘘”的一声,骏马止步,马车四平八稳的停下来了,好俊的身手。
车厢中一少女探出头来,神色焦急、惊惶:“为什么停下来了!?”但当她看见了凌寒兰的时候,一切都化作了欢喜与泪水,她喜泣道:“姐姐!”
凌寒兰看见少女的时候,先是一惊,然后也是欢喜:“阿霜,你怎么来了?”
她的心忽然一下抽动:“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凌霜摇头:“家里没事,只是……只是小剑哥哥出事了,他快要死了。”
十三、刺客
(本章字数:3578更新时间:2005-10-7)
武昌城北,钱祖扬的宅院。
后院第二重的一个客房,门窗都紧紧关着,透不进一丝风,房间里一阵浓浓的药香。
凌寒兰不喜欢这种香味,但她看着躺着床上因痛楚而呻吟,却又不断在叫唤她名字的冷小剑,她的心里只有痛苦。
冷小剑是二叔给她介绍的,本希望他们能两情相悦,厮守一生。他俊朗,武功好,家世也不错,而且他的父亲跟二叔是好相交,这本该是很好的一对儿,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他的缺点,但她就是不喜欢他,不愿嫁给他,可她却又说不上为什么,或许这就是感情,许多感情都是说不明白的。
所以,她只有离家、逃婚,她已没有选择。
可是,此刻她就在他的床前,看着他身上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她的心就在痛,在淌血。
“这是我的错,我的错!小剑,你不要有事,你醒呀,你快醒来……我们成亲!”
大厅,十分宽敞,却不算华丽。这与宅院的金碧辉煌有点不相称,布置却很精巧,简洁利落,倒与钱祖扬有点相似。
虽然穆孝剑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但他第一眼看见钱祖扬与萧夜莺的时候,他就有一种羡慕,他们简直是绝配。当他与两人聊落起来,知道了钱祖扬是赌坊老板,萧夜莺是名妓,他更是羡慕,他们干的都是很神秘很富有色彩的行业,而他们无疑又是这行业中的传奇人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至于在一旁静静坐着,默不作声的凌霜,他更是好奇。看样子,她与凌寒兰差不多,冷傲,不把别人看在眼里,但在眼里却又蕴藏着一团火,对生命的渴望,青春的燃烧,只不过遮掩得很好而已。但穆孝剑可以肯定,她与凌寒兰是不同的,完全不同!
他看着凌寒兰走进大厅,缓缓走到圆桌前,坐下来,目光痴痴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他没有说话,他在偷偷看着她。
萧夜莺是女人,而且是女人中的女人,她当然明白凌寒兰的感受,所以她道:“凌姑娘……”
凌寒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两位是……?”
萧夜莺道:“我叫萧夜莺。”
钱祖扬道:“在下钱祖扬。”
凌寒兰瞟了凌霜一眼:“是两位救了小剑的么?”
钱祖扬道:“这……”
凌寒兰没等他把话说完,又问道:“小剑是怎样受伤的,是谁伤了他?”
钱祖扬叹口气:“这个……总之是一言难尽。”
凌寒兰转向凌霜,道:“阿霜,小剑是给谁伤的,老实告诉我!”
凌霜几乎哭了出来:“是,是……”
凌寒兰心里在诧异:阿霜平常不是这样子的。嘴上却在催促她:“是谁?快说呀!”
钱祖扬替凌霜说了下去:“是一个黑衣人,他的武功很高强,要不是我碰巧撞上了,只怕他们两个都已没命了!”
黑衣人?穆孝剑与凌寒兰都闪电般立刻想到了凌二堡主,他武功很高,最重要的是,他有杀冷小剑的理由!
是不是他呢?
凌寒兰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踏实了许多,她道:“你们知道不知道那黑衣人是谁?”
钱祖扬摇头:“不知道。”
凌寒兰继续追问:“你们可有看见他的容貌?”
钱祖扬还是摇头:“没有。他一身黑衣,头戴一顶渔民用的那种布纱帽子,脸面全被遮住了,隐隐感受到一股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是渔民用的那种布纱帽子,不是竹笠?
凌寒兰又问:“你听见他的声音了吗?”
钱祖扬第三次摇头:“没有,他根本就不曾开口说话,一看见小剑,他就在黑暗中出手,一击已刺中了小剑。”
凌寒兰道:“他用剑?”
钱祖扬道:“他用刀,使的却是剑法。”
凌寒兰皱眉道:“刀刺?”
钱祖扬一直在注意她的神情变化,此刻他反问道:“难道凌姑娘已经猜出此人是谁?”
凌寒兰道:“我只是在奇怪,哪有用刀刺的剑法?难道这人是在故意遮掩他的武功?”
钱祖扬还是没有错过她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我想也是,如果真有这种武功招式,他反而不会使用了,那分明就是要隐藏他的武功。所以,我想这黑衣人凌姑娘大概是认得的,他怕被凌姑娘认出来,所以才会这样做,使出这种剑法。”
凌寒兰却笑了,道:“何以见得?为什么是我认得这黑衣人,而不是你?他这样做,也可以是为了不让你认出他来。”
钱祖扬说不出话。
凌寒兰忽然沉下了脸,道:“更何况,这黑衣人大概不是笨蛋,我们能想到的,他为什么就不能想到?他这样做,岂不是在告诉别人,凶手就是他?”
钱祖扬又说不出话了,他发现这位凌大小姐的舌头可厉害的呢!
萧夜莺却忽然道:“难道这黑衣人不能摆空城计?别人以为他不会这样做,他却偏偏这样做了,好教别人想昏了头。”
凌寒兰道:“这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认识的是谁我们不知道,又或是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故意在遮掩他的武功。”
钱祖扬道:“是的。”
穆孝剑一直在听着,心里也在盘算,此刻他忽然问道:“请问钱兄,冷兄弟是在哪一天遇袭的?”
一针见血,时间正是关键。凌寒兰看着他,眼里流露出赞赏,又带着几分责怪之意,钱祖扬会不会看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回答的却是萧夜莺,大概女人都比较细心的缘故,她在回想着:“应该是四天前的深夜。”
四天前?也就是八月初十,那是他们找上凌傲人凌二堡主的前一天。从汉阳到武昌,一程最快也要一天多,只是他们走得慢,不急着赶路,才走了三天,如果这黑衣人真的是凌二堡主,那他可以在一天内从武昌赶回汉阳吗?或许——
这一次是凌寒兰问道:“小剑是不是在武昌城里遇袭的?”这点也是十分重要的,如果遇袭的地方不在武昌,而是在道上,那路程可要短了,一天内或许就可以赶回汉阳。
但萧夜莺的回答却是肯定的:“是的,就在武昌城里,通赔赌坊后门的一条胡同里。”
凌寒兰道:“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回答的是钱祖扬:“那天晚上,夜已深,我正在打点结账,突然传来一声惨呼,痛苦凄厉之极,我听声辨向,立刻赶到后巷,小剑已倒在血泊中,一个黑衣人手握血刀。刀尖犹在滴血,看见我赶来,也跟着扑了上来,十来招以后,看杀不了我,便逃跑了。然后,夜莺也赶来了,她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小剑,她惊呼了起来……”
凌寒兰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在这之前,你们已认识小剑?”
钱祖扬道:“是的。”
他叹息一声,接道:“大约十天以前,小剑每天都到赌坊来。他运气很差,从没赢过一次,输光了就借,这几天他大约已借走了五千两,我开始留意他这个人了。当时,凌霜姑娘也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劝说他不要赌下去,他知道凌霜姑娘的好意,但他就是不听,继续赌,继续输,我看得出他是遇到了挫折,因为赌鬼也没有他赌的凶,他根本就不把钱当是钱。后来我才知道他在找一个人,这人本是他的妻子,但却在成亲前逃婚离家走了,他苦苦追寻,始终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他要找的人就是你,凌姑娘。
大夫说,小剑伤到了要害,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是救不了了。我知道你就是这个奇迹,所以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苍天有眼,当我们打听到你要到武昌来的消息后,真是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让凌霜姑娘找你,因为我们也不希望小剑死的,他可是我见过之中最重感情的人了。”
凌寒兰黯然道:“我知道。”
穆孝剑忽然道:“既然钱兄没有亲眼看见黑衣人是怎样刺伤冷兄的,那钱兄又是怎样知道黑衣人一击得手的?”
钱祖扬看着凌霜,道:“那自然是凌霜姑娘说的,当时她也在现场的。”
穆孝剑道:“凌霜姑娘,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凌霜回忆着,像是与魔鬼在搏斗:“那时候,夜已很深了,我和小剑哥哥走出赌坊的后门,走到那条胡同里,小剑哥哥脚下突然一个跄踉,有点站不稳的样子,就在这时,黑暗中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箭一般飞了出来,我还没有看清,他已一招击倒了小剑哥哥,然后我在惊恐中道:你是谁?黑衣人不说话,只对我森然一笑,举刀就要砍下来了,就在这时,钱大哥赶到了,我已几乎软瘫了……”
穆孝剑沉吟道:“那就是说,黑衣人是被钱兄击退的了。钱兄与黑衣人交过手,觉得黑衣人的武功如何?”
钱祖扬道:“我已说了,黑衣人的武功很高强,绝对在我之上,他退走,或许他的目标只是小剑,既已得手,他也不想再多耗时间;又或是……”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穆孝剑却替他说了下去:“又或是这黑衣人钱兄是认识的,他生怕再耗下去会让钱兄猜出他是谁?他既已达到了目的,又不愿让钱兄认出来,以免节外生枝,那当然就只有撤了。钱兄,不知我说的可有道理?”
钱祖扬沉默。
凌寒兰、凌霜、萧夜莺都在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无疑已认同了穆孝剑的推论。
十四、凌大小姐的决心
(本章字数:1797更新时间:2005-10-11)
钱祖扬摇头:“我不知道。”
凌寒兰问道:“你认识的人,谁有这么高强的武功?”
钱祖扬叹息:“就是没有,所以我才不知道。”然后他带点自嘲的道:“我认识的朋友当中,武功最强的人好像就是我。”
显然,这黑衣人平常都在遮藏他的武功,让别人低估他,这种人通常都是最可怕的!
穆孝剑沉吟一下,道:“那你认为谁的可能性最大,谁最值得怀疑?”
钱祖扬略一沉思,然后神色怪异的道:“丁老鬼!?”
萧夜莺显然感到有点意外:“丁清楼?”
凌寒兰道:“丁清楼是什么人?”
钱祖扬道:“他是黄鹤楼的老板,已过五十了,年轻时曾经当过官,后来辞了官,返回武昌,开了黄鹤楼,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现在,黄鹤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他是城里最富有的人。”
凌寒兰道:“你这赌坊的老板竟比不上一个开酒楼的?真是咄咄怪事!”
钱祖扬道:“听说他在当官时,搜刮的钱财不少,他怕朝廷追查,所以才会突然辞官归乡的。”
凌寒兰冷笑道:“好一个狗官!”
穆孝剑忽道:“或许他是一名杀手,职业杀手,替人杀人的杀手。”
钱祖扬闭口不语。
凌寒兰站了起来:“我要到黄鹤楼去,看看他是不是一个杀手?”
钱祖扬道:“你怎么看?”
凌寒兰道:“你不用管,我看得出来。”
钱祖扬叹口气,也站了起来:“好,凌姑娘,我陪你去。”
穆孝剑没有站起来,却道:“寒兰,你留下来照顾冷兄,他需要你。我和钱兄走一趟,我也会看!”
冷小剑依旧没什么好转,还是在说胡话,他不停叫喊着凌寒兰的名字:“寒兰,寒兰……不要走……”
凌寒兰看着他,她的心在痛,她很想痛哭一场,但她没有,她必须坚强,小剑需要她,她不能倒下去。
她的泪只能在心里打转。
凌霜呢?当她看着冷小剑的时候,她是怎样的心情?
这一切,萧夜莺都看在眼里。所以,她拉起了凌寒兰的手,走出了房间,来到后院。
后院很幽静,打扫得十分干净,没有一片枯叶。萧夜莺把凌寒兰带到石凳前,两人坐了下来。
萧夜莺看着远方,似在沉思。
凌寒兰却有点沉不住气了,又过了很久,她终于道:“萧……萧姐姐,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萧夜莺像是没有听见,还在沉思着。
凌寒兰却站了起来:“既然没事,那我回去了。”
萧夜莺一把拉了她下来,道:“寒兰,你不介意我这样称呼你吗?”
凌寒兰轻轻摇头。
萧夜莺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她看着凌寒兰,道:“寒兰,你是不是喜欢那位穆公子?”
凌寒兰一下子语塞,她实在想不到萧夜莺会这样问她,她欢喜、痛苦、不知所措:“我……”
萧夜莺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也是女人,我看得出来。”
凌寒兰默然。
萧夜莺叹息一声:“我知道感情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它没有理由,也没有对错,它只有爱与不爱。你不爱小剑,你爱的是穆公子,你没有错,所以你不必勉强自己,甚至感到内疚。要是那样,你们三人都会痛苦的,你明白吗?”
凌寒兰终于撑不下去了,她倒在萧夜莺的肩膀上痛哭起来,过了一阵子,她才稍稍平静下来。“我知道小剑也没有错,他根本就没有错,但他为什么受伤了?都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沉沦,更不会受伤,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萧夜莺轻抚她的柔发,道:“你这又何苦呢?这一切都是天意,是命中注定的,你又为什么一定要自责呢?”
凌寒兰的抽泣渐渐轻了:“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会好过一点。”
萧夜莺轻轻推开了凌寒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难道你要嫁给小剑?”
凌寒兰道:“我本该就是他的妻子。”
萧夜莺道:“那穆公子怎么办?你岂不是要他受到伤害?”
凌寒兰轻轻笑了,却带着浓浓凄楚:“我和穆大哥相识不久,至少他的伤害不会太深,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忘掉我这个凌大小姐的。”然后她又喃喃自语:“何况,这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萧夜莺叹息:“你已想清楚了?”
凌寒兰的决心却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段枯枝:“是的。”
萧夜莺道:“那……那如果小剑醒不了呢?”
“……”
十五、黄鹤大会的历史
(本章字数:3399更新时间:2005-10-14)
黄鹤楼,二楼雅座。
钱祖扬挑了靠近栏杆的一张桌子,看看街上的情况,然后才坐了下来,看得出来,他满意极了。
穆孝剑也坐了下来,记得刚才钱祖扬好像也是坐在这里的,这应该是他常坐的位子,这黄鹤楼应该是他常来的地方。
他们刚一坐下来,一个满脸笑容的堂倌已走了过来,看着钱祖扬的时候,连肉都笑了起来:“钱爷,是什么风又把你吹回来了?”
钱祖扬笑道:“黄鹤楼的酒菜好,招呼周到,那是大家都知道的,虽然刚才来过了,现在还是要来,说不定过一阵子又要来了。”
堂倌连忙颔首道:“是,是,那钱爷这回吃些什么?”
钱祖扬道:“刚才已吃得差不多了,这次就来一些精巧的小菜,再来一壶女儿红,嗯,就这些吧。”
堂倌道:“是,是,请钱爷稍等。”
穆孝剑看着堂倌走了,才对钱祖扬道:“钱兄,我们不是要找丁清楼的吗?”
钱祖扬道:“这还用问,不找丁老鬼来这黄鹤楼干什么?难道真的是这里酒菜好,招呼周到?老实告诉你,这里的酒菜一点也不好吃,淡而无味,就是和尚寺里的斋菜也比它强。只不过,这里的女儿红倒是很有名的。”
穆孝剑有点不明白了:“那钱兄为什么还要点菜呢?我实在不明白。”
钱祖扬轻轻一笑,道:“孝剑兄,你不是做生意的,不懂不稀奇。打个比方说,你有事要上门求人,总不能两手空空吧,总得送些礼什么的,主人才会知道你的诚意,这些酒菜就是我们的礼了。”
穆孝剑还是有点不明白,只有一点不明白:“但我不是求他做事的,我只想看看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钱祖扬道::“这又有什么分别呢?你要见他,他为什么也要见你?这不就是你在求他了吗?说穿了还不是一样的。何况,他是个生意人,而且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没好处的事他是不干的,你凭什么认为他要见你?”
穆孝剑道:“你要见他,难道这还不够?”
钱祖扬道:“不够。”
穆孝剑默然。
酒菜端了上来,果然都十分精致,女儿红更是幽香扑鼻,未喝已先醉了。
钱祖扬却不看一眼,对堂倌道:“丁安,请你们的老板出来,说老朋友来了,聚一聚,小喝几杯。”
丁安皱眉道:“钱爷呀,你来得真不是时候,老板刚出去了。”
钱祖扬也皱起了眉头:“他不在?他到哪里去了?”
丁安道:“黄鹤楼。”
钱祖扬道:“哪个黄鹤楼?”
丁安道:“钱爷呀,你别捉弄小的,这武昌城只有两座黄鹤楼,老板不在这假的黄鹤楼,当然就是在真的黄鹤楼那里。”
钱祖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桌子,道:“他是不是在准备明日的黄鹤大会?”
丁安道:“是的。”
钱祖扬却又皱起了眉头:“他亲自去了?这几年的黄鹤大会,他已很少亲自准备了,这一次是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丁安摇摇头:“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钱祖扬道:“没事了,你干别的去吧,不用管我们了。”
丁安略略颔首,便走了。
钱祖扬倒满了一杯酒,一口喝下,苦笑道:“看样子,这顿是白吃了。”
穆孝剑却拿起了筷子,他实在有点饿了,他边吃边道:“黄鹤大会是什么?”
钱祖扬看着他,摇头叹息,道:“孝剑兄,这样的菜也能入口?”
穆孝剑吃得满是滋味:“很不错嘛,比起福悦客栈的好多了,或许只是钱兄的口味太高,才入不了口,可小弟我是什么都不放过的,只要吃得饱就可以。”
钱祖扬道:“看孝剑兄可不是这样的人。”
穆孝剑道:“这就叫人不可貌相了。钱兄,你还没有告诉我这黄鹤大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钱祖扬又喝下一杯酒,才道:“黄鹤楼历史久远,与湖南岳阳楼、江西滕王阁齐名,合称江南三大名楼,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墨客歌颂赞扬的对象,也是他们以文会友、志趣相投的地方。近几十年来,江湖中出了不少大侠、名人,少林与武当在江湖中齐名,号称武林泰山北斗,而武当派正是在湖北,所以这里武林风气更盛,几乎人人习武,个个谈武,为了让众多的武林人士钻研武学的真义,在每年的中秋佳节,于黄鹤楼前举行黄鹤大会。”
穆孝剑道:“黄鹤大会?那不就是武林大会,武功最强的,当个武林盟主什么的。”
钱祖扬道:“以前或许是的,但现在却已不同了。”
穆孝剑道:“有什么不同?”
钱祖扬又是一杯下肚,道:“以前,武当派享誉江湖,人人敬重,而且还有点望而生畏的气势,但如今不同了,武当派虽然仍是响当当,可敬畏的人却少了。自从红蒲道人在十年前败在南宫无敌的手下以后,武当的武功已不是天下第一了,从那以后,武当的道人就再也没有在黄鹤大会上出现过了,渐渐的,江湖上的大侠名人,各帮各派的掌门人都没来了,黄鹤大会已是名不副实,参加大会的都是一些名不经传的平庸之辈,哪有什么武林盟主?”
穆孝剑道:“既是这样,何不干脆取消算了?”
钱祖扬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却不知丁老鬼是怎样想的?鬼才知道他在想什么!”
穆孝剑道:“这黄鹤大会是由丁清楼筹办的么?”
钱祖扬道:“是的。”
穆孝剑道:“他接手多久了?”
钱祖扬有点听不懂:“接手什么?”
穆孝剑道:“那当然是黄鹤大会,丁清楼总该不是第一个筹办黄鹤大会的人吧,难道他一岁就懂事?”
钱祖扬叹口气,道:“孝剑兄,你错了,他一岁时虽然不懂事,但第一个筹办黄鹤大会的却是他!”
穆孝剑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不是听错了?”
钱祖扬道:“你没有听错。”
穆孝剑道:“那一定是钱兄弄错了。”
钱祖扬道:“我也没有弄错。”
穆孝剑几乎叫了起来:“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钱祖扬道:“这当然有可能。其实这很简单,黄鹤大会之前不叫黄鹤大会,叫中秋大会,黄鹤大会是丁清楼改过来的名字。”
穆孝剑总算弄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子的。”他接着又道:“那之前的中秋大会,最后筹办的人是谁?”
钱祖扬道:“好像是个叫江千云的人。”
穆孝剑继续问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钱祖扬道:“这个可就不太清楚了……孝剑兄问这些,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穆孝剑淡淡道:“没什么,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黄鹤大会。”
钱祖扬道:“孝剑兄,你也不要隐瞒我了,我知道你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的,要不然你也不会问得这样仔细!”
穆孝剑眼珠转动,悄声道:“钱兄,实不相瞒,我觉得这个黄鹤大会有点不妥,好像有某些人在背后操纵它,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钱祖扬眉毛一扬,神色怪异,道:“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例如——?”
穆孝剑声音更轻:“例如杀人!”
钱祖扬有点愕然:“杀人?杀什么人?”
穆孝剑道:“什么人他们都杀,只要他们收到了钱,他们就杀,就好像冷小剑冷兄。”
钱祖扬道:“你认为刺杀小剑的是他们?”
穆孝剑不作声。
钱祖扬看一眼穆孝剑,终于道:“你认为背后的黑手就是丁清楼?”
穆孝剑反问道:“按你所说的,黄鹤大会已没有价值了,那丁清楼又为什么要接手呢?你不是说他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吗?亏本的事绝不干,除非……除非当中有别人看不见的利益!”
钱祖扬试探着问:“这也有道理,但又怎能证明丁清楼就是那幕后的黑手?”
穆孝剑笑道:“我可从没有这样说过,这是钱兄自己说的。”
钱祖扬也笑了,却显得有点不自在:“这……”
穆孝剑忽然站了起来,道:“我想钱兄是吃不下去的了,那我们回去吧。”
钱祖扬道:“回去?回哪里去?”
穆孝剑又笑了:“我看钱兄是喝醉了,有点糊涂了,回哪去?当然是回钱兄的大宅了。”
钱祖扬摸摸脑袋,看是否真的糊涂了,道:“孝剑兄,你不是要看看丁清楼的么?此刻他就在黄鹤楼,你却又为什么要回去了呢?我实在有点不懂。”
穆孝剑道:“丁清楼是生意人,现在我们去找他,只能看见他做生意的一面,我要看的是他的另一面。何况,我也想见识见识明日的黄鹤大会,所以,我又何必急着要见他?”
十六、漏洞百出的计谋
(本章字数:2767更新时间:2005-10-18)
八月十四的月亮已是很圆很圆,明亮的,但它始终不是八月十五的,那才是真正的圆月、明月,今夜只是八月十四。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本是人月两团圆的好日子,一家人快快乐乐的围着桌子,饱餐一顿,然后有说有笑的、天南地北的聊上一个晚上,那才是赏月。
凌寒兰看着月色,月色很美,她却叹了口气,她离开了凌家堡,离开了她的爹娘,没有团圆,只有寂寞。幸好,凌霜就在她的身边,这是她的妹妹,也成了她的依靠。她的内心不如她的外表坚强。
她忽然问凌霜:“阿霜,你想家吗?挂念爹娘吗?”
凌霜不去看窗外月色,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杯里的茶淡淡如月色。
“不想!”
“什么!?”凌寒兰霍然转过头,吃惊的看着她,“你不想!”
凌霜紧咬嘴唇:“姐姐难道想家,想爹娘?”
凌寒兰道:“我当然想,我恨不得此刻就能回堡去。”
凌霜道:“真的?”
凌寒兰道:“阿霜,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霜冷笑道:“你怎么会想家,你不是只想着你的穆大哥吗?”
凌寒兰愣住:“你……我……”
凌霜道:“小剑哥哥为了你苦苦思念,日渐堕落,所以才会给了别人机会,否则以小剑哥哥的武功,别人是伤不了他的,更何况是一招,你可知道他当时的眼神是怎样的吗?”
凌寒兰还是说不出话来:“我……”
凌霜道:“你当然不知道,那时他的眼里只有痛苦、悲伤,还有快慰,一种获得解脱的快慰。”
凌寒兰沉默。但她的决心更坚定了:“小剑,你不能死,你一定要醒过来,只要你醒来,我们立刻成亲。”
凌霜却还是步步进逼,毫不客气:“所以,你怎么对得起小剑哥哥?你在他的床前落泪,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凌寒兰的决心似乎只有萧夜莺明白,这是不是因为萧夜莺分外的善解人意,还是因为凌霜也落入了这个迷局当中?凌寒兰感到它已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分不清方向。
她本想问个明白的,但她只是说:“阿霜,你不要想错了,我跟穆大哥只是普通的朋友,再者也不过是雇主与被雇的关系。”
凌霜道:“什么雇主与被雇的关系?”
凌寒兰道:“他是我的保镖。”
凌霜道:“保镖?他可以保什么?”
凌寒兰道:“当然是保护我的安全。”
凌霜道:“可笑,你安全得很,有什么好保护的?我看你是想把他留在身边,才胡乱找个借口的。”
没错,当初她确是有过这念头的,但更多的是为了穆孝剑,当时他身上没有钱,却又不愿用她的银两,所以她才会想出这办法来。可是此刻,她不能这样说,也不愿这样说,于是她只好说:“我是给人劫走的,后来穆大哥救了我,我怕那些人会再来,所以才雇了穆大哥当我的保镖,保护我的安全。”
凌霜一直在听着,此刻突然冷笑道:“姐姐,你也不用再做戏了,你被劫走的事,你以为别人不明白么?这根本就是你跟二叔演的一场戏,就是我也看出来了,你以为阿爹不知道?他只是碍着二叔的面子才没有说出来而已!”
凌寒兰的心一跳,但嘴上却是拒不承认:“胡说!小剑是二叔带来的,他就是要撮合我俩的,那他又为什么要劫走我?他这岂不是自己找自己的麻烦?”
凌霜道:“你嘴上虽然不承认,但心中有数。你都不想想,凌家堡是什么地方,是这般轻易让人来去自如的么?况且劫走的还是凌家大小姐,我的好姐姐!”
凌寒兰越听下去越感到不妥,心里早已是叫苦连连,二叔这是什么计划,简直就是错漏百出,如果能够这般轻易在凌家堡里劫走凌大小姐,那就不是凌家堡了。最要命的是,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就在成亲前夕劫走了凌大小姐,那不是故意的要逃婚是什么?阿爹又怎会看不出来?以二叔的江湖阅历,怎会想出这种计划来?难道他也是故意的,要让别人看出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看样子,阿爹怀疑二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二叔的行事实在有点诡秘。
凌寒兰的心里虽然是疑问一大堆,但她的思绪却没有乱,她知道这一次的对话必须要结束了,她不愿与凌霜再纠缠下去了,所以她还是问了不想问的话:“阿霜,你是不是很想我和小剑成亲?”
这一次,是凌霜愣住了:“我……”
凌寒兰等着她说下去。
凌霜轻叹一口气,道:“姐姐与小剑哥哥是天生的一对,成亲有何不可?”
凌寒兰看着凌霜,似已看穿了她的心:“我只问你,想或是不想?”
凌霜轻轻避过凌寒兰的目光:“这有什么要紧,成亲是你们两人的事,问我干什么?”
凌寒兰还是追问:“你先回答我。”
凌霜咬咬嘴唇:“想!”
凌寒兰把目光收了回来,然后看着窗外的月色,过了很久,才道:“我和小剑成亲,难道你不会伤心?”
凌霜的心猛然一跳:“我为什么要伤心?”
凌寒兰道:“因为你喜欢小剑!”
凌霜突然笑了:“我喜欢小剑哥哥?谁说的?”
凌寒兰道:“你自己说的。”
凌霜还是笑着:“我什么时候说的?”
凌寒兰回过头,看着凌霜的眼睛,她的眼里没有笑意,只有痛苦:“现在,就是现在,你的眼神是骗不了我的!”
她接着道:“你跟着小剑出来,就是为了要留在他的身边。你不想家,因为你想的是他!”
凌霜仍然在笑,却是苦楚的笑:“没错,我是喜欢小剑哥哥,但他喜欢的却是姐姐你。当你离堡出走之后,我心里是多么的高兴,但后来看见小剑哥哥为你痴心一片,自甘堕落,日渐消瘦的时候,我的心又是多么的痛!……看着他在我的面前倒下去,倒在血泊之中,我却只能僵立一旁,我又是多么的无奈,我宁愿倒下去的是我,不是他!”说着说着,她已痛哭了起来。
凌寒兰走过去,轻抚她的秀发:“阿霜,姐姐不是要你难受,你的痛苦姐姐了解,这就是感情,是双方的,不是单方的,绝不是。就好像小剑喜欢我,我却不爱他,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唉,看见小剑的伤口,我就难受,我告诉自己,只要小剑醒过来,我就跟他成亲……但现在,我不能这样做。”
凌霜讶然道:“姐姐,你……”
凌寒兰笑道:“姐姐这样做可不是全为了你,我要给自己一个机会,给你一个机会,同时也给小剑一个机会。”
凌霜道:“机会?什么机会?”
凌寒兰道:“自由的机会,重生的机会!我不愿彼此都痛苦一辈子,我知道小剑是明理的人,他一定会想通的,到那时候,他就会看见他身边的人了。”
凌霜抬头看着她的姐姐,柔声道:“姐姐,对不起,刚才我是故意气你的,让你难受。我看得出来,穆大哥也是很好的。”
凌寒兰道:“阿霜,你要记着,我可不是完全为了你,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凌霜破涕为笑:“我知道。”
十七、谁是系铃人
(本章字数:3160更新时间:2005-10-21)
穆孝剑躺在床上,却是难以入睡。他有太多的事情要想,他怎么能睡得着?窗外的月色很美,他却没有心情去观赏;月光可不知趣,懒洋洋的洒了进来,照在他身上。
穆孝剑闭上了眼睛。
刚刚送走了钱祖扬,聊了差不多一个晚上,他忽然觉得钱祖扬很不简单,也充满了神秘感,开赌场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子的?钱祖扬知道的远比他说的要多,当然这不足为奇,穆孝剑与钱祖扬又不是那么相熟,他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今夜他过来相谈,或许只是在试探穆孝剑的口风,看他知道的究竟有多少?
穆孝剑甚至认为,幕后那只黑手不是丁清楼,而是钱祖扬!别人输钱,他收钱,这岂不是很好的掩饰?有谁想得到,他收的是杀人的钱!?
的确想不到。
所以,他打消了夜探丁清楼的念头,一者他不熟悉地形,行动多有不便;再者留下来也好观察钱祖扬。他越来越觉得钱祖扬可疑了,他刚才为什么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丁清楼的住处?他是不是也想穆孝剑夜探丁清楼,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不是要让穆孝剑弄错了目标,又或是要让穆孝剑去送死,借丁清楼的手杀了穆孝剑?
穆孝剑越想越乱,越来越理不清思绪了。突然,他想到了凌寒兰,这一切好像都跟她有点关系,但骤看起来,却又好像一点关系也没有。无论如何,有她才有这些烦恼,但他却又为什么总是要想起她?
然后,他就想到了冷小剑。虽然他没有见过他,他没有这勇气,他怕一看见冷小剑,看见他渗血的伤口,苍白的脸,他就会忍不住要离开凌寒兰,你叫他怎样去面对冷小剑?
虽然他与凌寒兰没有做出什么苟且的事,但他喜欢凌寒兰,所以他已觉得对不起冷小剑,他伤害了他们,但他却又不能禁止自己爱凌寒兰,感情总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他已下了决心,只要冷小剑醒来,他就离开,离开凌寒兰。可他知道不知道,他这样做,也伤害了自己?
他不在乎。如今,他仿佛身处别人的掌握之中,但这个人是谁,他根本不知道,他连复仇的对象也没有了。
仙奴道人到底是不是杀他双亲的人,他的话又是否可信?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回事?
有谁可以告诉他?
没有。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多出来的人:祖云道人。他好像与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却又偏偏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了,又偏偏在不该消失的时候消失了,完全没了踪影,就好像世上根本没有这么样一个人存在过。他是不是也被人杀了,被谁杀了?……
太多太多的疑问,填满了穆孝剑的心。
这个想不通,那个也没有线索,如在雾里。幸好,在明日的黄鹤大会上,他就可以见到那个生意做得很好的丁清楼了,他有一种预感,在丁清楼身上可以找到一丝线索。
第二天,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清晨,晨风带着寒意,吹拂在脸上,却是舒服极了。穆孝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的吐纳出来,体内便好像形成了一道气墙,外面是冷冷的,里面却是暖热的,然后这面墙忽然消失了,冷与热交融在一起,这感觉真是舒服极了。
穆孝剑气息很好,体力充沛,步履轻盈,他的心里虽不免有些兴奋与紧张,但他感到一切都很好。
昨夜他睡得很晚,今天却起得很早,他想悄悄的走去看一看冷小剑,看他的伤势如何,更重要的是看他是个怎样的人?是不是值得他退出?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去,他害怕知道结果,更害怕看见凌寒兰,。在冷小剑的床前与凌寒兰相对,她会怎样?他自己呢?
他不愿让凌寒兰难受,所以难受的总是他。
但凌寒兰的感受如何,他完全不知道。
所以来到冷小剑的房间前,他还是走了,他强迫自己离开,但经过凌寒兰的房间时,他却停了下来。他本来没有任何理由停下来的,但他还是停下来了,痴痴的站着,他很想凌寒兰能立刻走出来,然而他又害怕她真的走出来。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就在这当儿,门“吱嗄”一声打开了,然后他就看见了凌寒兰。
凌寒兰已换过了一身天蓝色的衣裙,脸带微笑,心情显得很好:“穆大哥,早晨,想不到你起得比我还早。”
穆孝剑骤然看见了凌寒兰,着实吃了一惊,有点手足无措:“凌……寒兰,早!”
凌寒兰打量着穆孝剑一身新的打扮,白衣如雪,素雅不俗,更增添了几分潇洒。她的脸不禁绯红了一片:“穆大哥,你这身打扮很……很好!”
穆孝剑道:“是吗?却有些不大习惯。”
凌寒兰笑道:“慢慢就会习惯的。……穆大哥,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穆孝剑道:“没……没什么事……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说出来了,只怕你也不会去的。”
凌寒兰道:“去哪里?”
穆孝剑还没答话,凌寒兰已把他拉进了房间,道:“穆大哥,你先坐下来,有话可以慢慢说。”
穆孝剑挣脱了她的手:“寒兰,这不好,我怕……我怕惊醒了凌霜姑娘。”原来,凌寒兰与凌霜是同宿一个房间的,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两姐妹呀,况且又相别了许久,话总是特别多的。
凌寒兰却笑道:“穆大哥,这个倒不用担心,阿霜不在。”
穆孝剑这才稍稍放心,略一细看,凌霜果然不在房间里,然后他又感到奇怪了:“凌霜姑娘一大早的就出去了?”
凌寒兰摇头道:“不是,我看你是猜不出来的了,还是别问了。接回刚才的话吧,你要我到哪里去?”
穆孝剑道:“黄鹤大会。”
凌寒兰道:“黄鹤大会?去干什么?”
穆孝剑道:“去赶热闹,顺便看一个人。”
凌寒兰道:“看谁?是不是丁清楼?”
穆孝剑笑了:“猜对了。”然后他的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但我想,你是不会去的。”
凌寒兰道:“为什么?”
穆孝剑不去看凌寒兰:“因为你要照顾冷兄,他需要你!”
凌寒兰淡淡道:“小剑既不是残废,也不是白痴,他不需要我的照顾。”
穆孝剑道:“但是他……”
凌寒兰打断了他的话:“他只是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何况……”
穆孝剑追问:“何况什么?”
凌寒兰道:“何况已有人在照顾他!”
穆孝剑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惊喜、怀疑:“凌霜姑娘?”
凌寒兰只笑不答。
穆孝剑也是说不出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凌家的人好像都充满了神秘,做出来的事也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忽然,他有一种冲动,一种兴奋,他很想看看凌家堡堡主浙杭大侠凌傲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还有那些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经历。
凌寒兰当然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见他不说话,于是问道:“穆大哥,你在想些什么?”
穆孝剑道:“我在想,丁清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没有眨眼睛,原来他说起谎话来,是不用眨眼睛的。
然后他在叹息,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黄鹤大会在黄昏时分才举行,吃过午饭,穆孝剑觉得无聊,于是找上了钱祖扬:“钱兄,我想一个人到街上走走,黄昏时分你带上凌姑娘到黄鹤大会去,我们在那里相会。”
钱祖扬道:“凌姑娘?哪个凌姑娘?”
穆孝剑叹口气,道:“当然是凌寒兰凌大小姐。”
钱祖扬道:“她也去?”
穆孝剑笑道:“她更想看看丁清楼,她怎能不去?”
钱祖扬道:“那小剑呢?”
穆孝剑道:“我想她自有安排的。”
钱祖扬微微颔首,眼色怪怪的,然后他又道:“孝剑兄可以认得到黄鹤大会去的路吗?”
穆孝剑笑道:“这个倒不怕,不认得也没关系,我可以问别人,怕只怕下午无聊,不知道怎样度过?”
这一次则是钱祖扬笑了:“孝剑兄,这个你倒不用担忧,武昌城繁华热闹,绝不会闷死人的,这个我可以保证。”
穆孝剑轻轻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十八、又见黑衣人
(本章字数:2682更新时间:2005-10-25)
穆孝剑来到大街上,他是悄悄出来的,他不愿让凌寒兰知道,他只想独自一人走一走,看一看,想一想。
武昌城果然是座大城,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古玩店、杂货店、药铺、当铺、卖字画的、卖布匹绸缎的、卖胭脂水粉的,包罗万象,只要是你想到的,几乎都可以买到。
尤其是今天,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更是热闹,卖花灯的大声吆喝,买花灯的左选右挑,有的更是为了压价使出了“舌头功”,最后还是在小孩的哭声中买下了,然后老板与小孩都笑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笑。
一些贵妇人带着几个侍婢在绸缎庄、胭脂水粉店、金银首饰店里打转,一两个时辰下来,侍婢的手上就已堆满了物品,这些贵妇人都为了要在今夜的花灯晚会上争艳,展现自己的美态,要技压群芳。只可怜了那些侍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穆孝剑边走边看,一切尽在眼里。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奇怪的现象:今夜就要举行黄鹤大会了,但大街上武林人士打扮的人却不多,可以说是很少。就算黄鹤大会真的算不上什么武林大会了,没什么号召力,也不至于少得这样可怜吧?
穆孝剑粗略计算过,从钱宅出来到现在,差不多两个时辰了,看见过的武林人士只有寥寥的十来个人。他已几乎走遍了整条武昌城大街,却只看见了十来个武林人士,换作别的日子这当然不会奇怪,但是今天,今天是举行黄鹤大会的日子,却是奇怪极了。
难道大多数的武林人士都乔装易容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因为他们见不得人?又或是他们只在夜里才现身?
难道他们是僵尸不成?当然不是,世间上根本就没有僵尸,但也有一种人是在夜间里才会现身行动的。
那就是杀手。
杀人的人,见不得人,只能在夜里出没。
黄鹤大会,丁清楼。
穆孝剑越发觉得有趣了。
看看天色,穆孝剑觉得该是时候去了,他正慢慢的往黄鹤大会的方向走去。本来,他独自一人出来,是想要到通赔赌坊去看看的,那里一定很有趣。但当他走在大街上,他才发觉到不能去。今天是中秋佳节,很多人都会穿上新衣服、好看的衣服,却很少有几个人的光彩能盖过他。事实上他已成了大街上一个亮点,很多少女都在偷看他,连那些贵妇人也不例外,甚至有些还指指点点的,娇笑声一片。穆孝剑看着他的一身如雪白衣,耀眼胜阳光,他不禁轻轻叹息一声,看样子他上了钱祖扬的当了,他大概早就看出了穆孝剑的想法,所以才会特意给他找来了这一套衣服,为的就是不让穆孝剑上他的赌坊去,就是穆孝剑真的去了,这身耀眼的穿着,难道他还查找不出来?所以钱祖扬才会安心的让穆孝剑独自儿出来的。
但钱祖扬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昨晚的猜想是对的?
穆孝剑又叹息一声。“为什么我遇上的人,总是这样的神秘?”
将近到长街的尽头了,已可望见拐弯处,而过了拐弯处,便可远远的看见黄鹤楼了,黄鹤大会就在黄鹤楼前举行。
穆孝剑正想着心事,这时一个小童手拿着花灯,正正走向穆孝剑。
“大哥哥。”小童忽然道。
穆孝剑停了下来,差一点没把小童撞倒在地。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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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不说话,一边转着手里的花灯,一边盯着穆孝剑看。
穆孝剑弯下身来,摸摸小童的头,蔼声道:“是不是跟娘亲走丢了?”
小童仍在看着穆孝剑,忽然笑了,说的话却让穆孝剑大吃了一惊:“大哥哥,行行好,到破庙去添点香油。”
破庙,添香油?穆孝剑立刻就想到了在破庙里等待他们的那个黑衣人,凌二堡主!他连忙抬起了头,目光在四处找寻,就在前面拐弯处,通向黄鹤大会的另一边,在一个较暗的角落里,他看见了一个黑衣人,头戴竹笠,他知道那一定是凌二堡主。
他想追上去的,却被小童抓住了衣角,小童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哥哥不要走,小丫要吃冰糖葫芦。”
穆孝剑看了小童一眼,终于没有追上去,他暗自叹息一声,再抬头看时,黑衣人已不见了。
穆孝剑没有办法,他当然可以甩掉小童的手追上去,但他不愿伤了小童,于是他只好问道:“你叫小丫吗?”
这一次,小童很快的就点头了。
穆孝剑道:“小丫要吃冰糖葫芦吗?好,大哥哥买给你,但小丫要先回答大哥哥的问题,好吗?”
小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穆孝剑看小童没什么反应,料想也不会得到什么线索的,这小童毕竟还小。可也没办法了,只得问下去,于是他道:“小丫,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别人教你说的?”
小丫看着穆孝剑:“哪一句?”
穆孝剑道:“就是‘到破庙去添点香油’那句呀。”
想了一阵子,小丫终于点点头。
穆孝剑道:“那人是不是穿着一身黑衣?”
小丫又点点头,开始转动着手里的花灯。
穆孝剑再问:“小丫是在什么地方见到那个人的?”
这一回小丫没有点头了,泪水在眼眶里开始打转:“大哥哥,小丫要吃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穆孝剑知道问不出别的了,于是就在附近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给小童,正打算要问他的娘亲在哪里,好送他回去。
就在这时,又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童走了过来,装模作样的指着小丫的鼻子道:“小丫,总算找到你了。”
小丫看见他,便扬起了手中的冰糖葫芦,然后又缩了回去,道:“哥哥,这是大哥哥给我买的。”
穆孝剑心里松了口气,看着这小童,道:“你是小丫的哥哥?”
“我叫大丫。”
穆孝剑道:“那你把小丫带回家去吧。”
大丫却道:“你给我买个会转的那种花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穆孝剑想也没想:“好。”
于是,大丫左手拿着花灯,右手拉着他的弟弟小丫,走在前面。穆孝剑在后面跟着,他知道大丫带他去的地方,一定就是凌二堡主藏身的地方。
大丫和小丫兄弟俩已走了。这是一条很僻静的死胡同,灰尘厚厚,蜘蛛网到处张结,已很久没有打扫过了。胡同里只有两户人家,都是后院的门,门前落叶满地,凌乱一片,像是很久没有人迹。小丫似乎被这种荒凉给吓住了,到了胡同口便停了下来,拖曳着哥哥要回家去。
“就在第二个门,你可以推门进去。”说完,大丫便拉着小丫走了。
此刻,穆孝剑就在第二个门前,他已站了很久,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应该是凌二堡主吧,他要我来干什么?”
“……”
“难道不是凌二堡主?”
“那会是谁?”
“丁清楼?!”
他终于慢慢的推门走了进去。
十九、阴谋初现
(本章字数:3045更新时间:2005-10-28)
这后院不大,景设却是恰到好处,没有浪费任何空间,给人一种很实在、很舒适的感觉。院子里没有落叶,几可说是一尘不染,穆孝剑实在不敢相信,这院外院内竟是两重天,他忽然想起了那破庙的后殿。
“你觉得这院子怎么样?”黑衣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很好。”穆孝剑看着黑衣人,“凌二堡主?”
“好在何处?”
穆孝剑闭上了眼睛,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
黑衣人转过身,淡淡道:“跟我来。”
啊,这境况怎么似曾相识的?
穆孝剑张开眼睛,看见黑衣人已走在长廊上,他跟了上去。
到了长廊的尽头,向左拐,再走了十来步,黑衣人便停了下来,这是一间房间,门没有关上,黑衣人走了进去。
穆孝剑走进去的时候,已发现黑衣人坐在窗户对面的太师椅上,房间很暗,加之那竹笠的影子落在脸上,完全看不到黑衣人的脸面。
“关门。”
门一关上,房间更暗,那唯一的窗户透进来的光已越来越淡,夕阳将要隐去。
穆孝剑看见窗户下有两张木椅,但他没有走过去,他站着,就站在门后。
黑衣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暖和了,就跟上次在破庙后殿里一样:“你为什么不坐下来?”
穆孝剑道:“我可以站着。”
黑衣人笑了:“你害怕?”
穆孝剑道:“有一点。”
黑衣人道:“好,我喜欢诚实的人。”[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穆孝剑道:“谢谢。”
黑衣人又道:“你为什么不坐下来?”
这一次,穆孝剑没说什么,慢慢向着窗户走去,然后在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黑衣人忽然道:“我知道是谁杀死了仙奴老道的!”
穆孝剑一听到仙奴道人四个字,心里一颤,脱口而出:“谁!?”
黑衣人却悠悠的道:“难道你真的想不到?看样子我是高估你了,还是……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穆孝剑一字一字道:“是师叔?”
黑衣人笑了:“我不知道你的师叔是谁,我只知道下毒杀死仙奴老道的,也是个假道人,他的臭号叫祖云,我管他叫祖云老道。”
穆孝剑道:“师叔为什么要杀死师父?”
黑衣人道:“你又在装傻了。”
穆孝剑的心有些慌了,这凌二堡主为什么总是知道他想的?
“血魔之神?”
黑衣人反问道:“你认为呢?”
穆孝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黑衣人淡淡道:“你可以不相信我。”
穆孝剑定了一下,又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黑衣人沉沉的道:“因为我不想让仙奴老道的死总是困扰着你,我要解去你的一些心结,好让你平静下来——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穆孝剑小心翼翼的问:“什么事?”
黑衣人道:“其实这也不算是为我做的,也是为了你自己。”
穆孝剑的眼睛里开始闪烁着光芒:“你要我亲近寒兰,为的就是跟她……成亲?”
黑衣人似笑非笑:“可以这么说,确切的是要成为大哥的乘龙快婿。”
穆孝剑不愿别人利用他的感情,即使他是真心真意爱凌寒兰的,于他自己没有坏处,但这是一种欺骗,欺骗了凌寒兰,也欺骗了他自己,到最后他或许会问自己的:我是不是真的爱她?但是,他有一点不明白,所以他问黑衣人:“这难道有区别吗?”
黑衣人淡淡道:“当然有区别。你跟阿兰成亲,是你们两人的事情,你们可以私奔出走,但大哥一定不会承认你这乘龙快婿的。只要大哥点了头,你才会成为他的乘龙快婿,成为凌家堡的新主人!”
穆孝剑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好意”,他惊讶道:“你要我成为凌家堡的新主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黑衣人道:“我没有好处,我只为了你!”
穆孝剑一点都不相信:“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黑衣人淡淡道:“我已说了,我为了你。”
穆孝剑道:“我完全不相信你说的,一个字都不相信!”
黑衣人沉默。
穆孝剑忽道:“你是凌二堡主?”
黑衣人道:“我是。”
穆孝剑又道:“我跟你可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道:“没有。”
穆孝剑的脸沉了下来,道:“以后也不会有!”
黑衣人道:“你不爱阿兰?”
穆孝剑的心在痛:“我不知道!”
黑衣人叹息一声:“我希望你不要自己骗自己。”然后他又道:“你要怎样才会去做凌家堡的乘龙快婿?”
穆孝剑沉默,黑衣人等着他的回答。
穆孝剑的心很乱,师叔为了夺取血魔之神而毒杀了师父,这他不怀疑,算是解了一个心结了。但再仔细想想,又有了新的疑问、新的心结,“凌二堡主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难道当日他也藏身在玄武宫里?他为什么不出手救师父,他不是跟师父相识的吗?……如果真的是师叔毒杀了师父,那当日他为什么不追上来?他是故意放我走的吗,还是他只为了血魔之神而无暇追杀我?”
但最让他心乱的还是感情问题,几天以来的相处,他确信自己已深深的爱上了凌寒兰,她的名字、她的冷傲、她偶尔的一笑一回眸、她的一切一切都已深深的烙印在心里,连梦里都是她的影像。没错,当他听到冷小剑的故事后,他确实强迫过自己选择放弃、逃避,但今早遇上凌寒兰的时候,他从她口中知道了凌霜的心意,也了解了她的良苦用心,他心里又充满了希望,他告诉自己他会很爱她的。
可是,这竟成了一把双刃剑,它会刺伤他自己,也会刺伤凌寒兰!
而冷小剑是不是也伤在这剑下?
“当初你把冷小剑带到凌家堡,是不是也为了同一个目的!?”穆孝剑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的声音毫无感情:“是的。”
黄昏,夕阳已几乎全落下去了,只有淡淡的一线余晖,夜幕将临,秋月已升起。
中秋的月色总是特别的美。
凌霜看着月色,笑了,手里捧着的药碗散发出一阵药香,飘溢四周,给这夜带来了一丝的幽怨与神秘。
凌霜轻轻推开房间的门,然后又轻轻的关上了,轻轻的走到床前,“嘭”一声,药碗掉落在地上,碎了,接着她惊呼一声,怔在那里。
过了半晌,萧夜莺从门外冲了进来,问道:“阿霜,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小剑他……”
她一边问,一边来到床前,然后她也怔住了:“小剑呢?”
原来,床上已没了人,被褥还是盖着,但冷小剑已不在,他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小剑哥哥已不在了。”
萧夜莺稍稍恢复了镇定,道:“小剑的伤很重,他一直没醒过来,所以一定不是他自己离去的,他是被……被人掳走的。”
凌霜的心一紧:“被人掳走的?”
萧夜莺道:“我想应该是的。”
凌霜问道:“是什么人掳走了小剑哥哥?”
萧夜莺不知道,但却又偏偏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见不得人的杀手。
“是那些人?他们为什么不放过小剑哥哥?”
萧夜莺想说些安慰话什么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似乎觉察到什么了,用怪怪的眼光看着凌霜,她在心里叹息:这些小女孩啊,连什么是情都不懂,已被情感缠绕着了,也不知是幸福,还是可怜呢?
她轻轻拍了凌霜一下,道:“阿霜,你不用急,你马上到黄鹤大会找钱大哥和你姐姐,我安排家丁在附近找寻,待钱大哥和寒兰回来了再说,明白么?”
凌霜点点头,然后风一般冲出了钱大宅院,向黄鹤大会方向飞奔去了。
二十、黄鹤待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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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鹤楼前,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两旁太师椅一列列整齐排着,共有二三十张,看样子都是给一方掌门或大侠准备的,每张太师椅相隔都差不多两三尺,各派门下弟子可要站着附会了。
中央也是五张太师椅,但手工却要好得多,舒服得多,这应该是主人和特别宾客的座位,显然江湖地位都绝不会低。
在这五张太师椅的后面,是一副横额,上面是四个金漆大字:黄鹤大会。
两边是一副对联:黄鹤飞冲天,江湖长太平。
虽不算工整,而且还带点俗气,但意义却深远,就是希望通过黄鹤大会的联袂,让江湖太平。
或许这就是黄鹤大会的主旨。
夕阳已完全消失,月色随着夜色的渐深更显明亮,已是中秋月夜了。
忽然,一把苍劲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压过了会场的喧闹:“各位英雄好汉,各位掌门,大会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列坐。来人呀,备酒,上果点。”
这时,只见二十来人陆续走了出来,分列坐在两边的太师椅上,却都只是一些平平凡凡的人,衣着虽然光鲜贵派,可没有半点掌门大侠的气派,有些更是一副猥琐脸,倒像是市井酒徒,哪像什么一派之长?只有两三个还算气宇轩昂。
大多数位子的后面都站了门人弟子,却只有一个人的身后是空着的。此人穿的衣服质料特别的好,也特别的合身,腰带上一块四方的碧绿翡翠,配上腰间斜挂着的金刀,真是绝配,倒有点像是个暴发户,向别人炫耀他全部的财产。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加上那挺拔的鹰鼻,那充满自信的笑容,简直可以让所有的女人为他倾倒,钱祖扬已是十分英俊潇洒的了,可这人还有一份成熟,让他更完美,世间上竟有这样完美的男人。
这人叫丁幽,是江湖中下三流人物的佼佼者,他的慑心术据说是江湖中最邪门的,可他本人更邪门。
丁清楼为什么会邀请这种人?难道他不怕在人群中引起私议吗?
这时,一个道人向那五张太师椅走去。只见这道人漆黑道袍,黑得发亮,羽冠高束,那支拂尘横放在右臂上,神情安详。他走到最左端那张太师椅前面,坐了下来,然后就闭起了眼睛,不看别的,像是将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祖云道人,这人竟是祖云道人。他是黄鹤大会的特别宾客?仙奴道人与祖云道人平日都不在江湖上走动,已几乎隐迹在玄武宫了,丁清楼又怎会邀请到祖云道人的?
接着,又有三人走向中央那五张太师椅。走在前面的是钱祖扬和凌寒兰,后面跟着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身合身的绸缎衣服,形式却极为普通,左手中指一枚玉石大戒指,与他平凡的相貌极不相称,眼睛无精打采的,只有脸上挂着的那笑容才总算给人讨人欢喜的感觉。他身高八尺有余,比一般人要高出差不多一个头,所以当他站着的时候,别人是看不见他的秃头的,只有当他坐下来或是躺下来的时候,才可以看见他的头顶秃掉了一大块。但奇怪的是,他不喜欢戴帽子,他不怕别人看见他的秃头,还经常坐下来,似乎也喜欢让别人看。有人曾经忍不住问他道:“丁老板为什么不戴帽子,遮一遮……你的秃顶?”他居然笑道:“这有什么好遮掩的?别人没有,他们可要羡慕的呢!”
这人就是丁清楼,只有他才配是丁清楼。
他走得很慢,却坐得很快,一走到中间那张太师椅,他就坐了下来。
祖云道人一直在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察觉到主人已来了,没有站起来恭迎,但当丁清楼坐了下来的时候,他忽然轻轻道:“丁大官人,贫道失礼了。”
丁清楼没去看他,笑道:“道长,有礼了。如今丁某人我只是一介平民,做些小生意糊口,不是什么官人了,道长这是在取笑了。”
祖云道人脸色微变,忙道:“贫道失言,还请丁先生见谅。”
丁清楼笑道:“哪里哪里,道长别放在心上。”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还站在那儿的钱祖扬和凌寒兰,笑吟吟的道:“小钱呀,你看你,都把凌大小姐吓怕了,两位还不快坐下。”
钱祖扬道:“丁老鬼,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我算是什么东西,哪有资格坐在这里?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跟丁大老板攀关系!”
丁清楼笑道:“你这小赌鬼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妈的?舌头长在别人嘴里,他们爱怎样说就让他们说个够,与你我又有何干?这是我的决定,你不坐下来,就是不给我面子!”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要翻脸的样子,真是说变就变,全没一点征兆。
钱祖扬知道他这是来假的,可心里也不免寒了一寒,无奈下只有叹息一声,坐了下来。
凌寒兰“我”字刚一出口,钱祖扬已把她拉了下来,“凌姑娘,你还是别推了,这丁老鬼的脾气又臭又怪,他决定的事情谁也别想改变!”
“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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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祖扬又把她的话打断了,附在她的耳边道:“凌姑娘,你就顺他这一次吧,我知道是为难了你,要不是为了小剑,我就是杀了你,你也未必会来。你就静下来吧,仔细观察这丁老鬼,顺便看看热闹。”
凌寒兰勉强点一下头。
“看见穆大哥了吗?”
钱祖扬摇头,眼神怪怪的:“没有,但我相信,只要他来了,此刻一定已看见我们了,他不愿走出来,或许是怕打草惊蛇。”
凌寒兰心不在焉的道:“也许是吧。”
此时,五张太师椅已坐了四人,就连主人丁清楼也来了,可他旁边的位子却是空的,这宾客会是谁呢?谁有这么大的架子?会场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人人都在窃窃私语,说这是留给少林方丈天静圣僧的位子;又有的说是留给武当飞燕道长的,但这可能性不大,因为已来了一位道士打扮的人,却没有人认识他;有的更是说这位子是留给关外大侠古长天的。众说纷纭,越说越远了。
有的人却在抱怨,“这算是什么特别宾客,除了钱大老板在湖北还算是数得上的人物外,其余两个算什么东西?还有一个可不知道是哪里的无名狗熊呢,我看他是不会来的了!”
“可不是!你看那个臭道士,哪里像是有修为的道长,还闭起了那双贼眼,一定是害怕给人认出了在某个地方做过案子。”
“对,哈哈哈!”
“还有那个小妞,倒是很漂亮的,只不过有点冷。”
“清高什么?一定是某妓院的姑娘,说不定就是红杏楼的,丁大老板特意找来给大伙儿作个乐子的,一定是!哈哈哈……”
就在这时,丁清楼慢慢站了起来,故意咳嗽一声,道:“各位稍安勿躁,慢慢享用酒点,再过一阵子,大会就要开始了。”言下之意,就是要大家不用揣测,待这位神秘宾客来了,黄鹤大会才会正式开始。
当下,人群中有人在叫喊:“时辰已到,大会怎么还没有开始,这算什么?那个吃狗粮大的在海上沉船了,在路上给人暗杀了,不用等他个屁了!”人群里沸沸扬扬的,听不出这是谁说的。
凌寒兰也坐不住了,轻声对钱祖扬道:“你可知道这人是谁?”
钱祖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看只有丁老鬼知道,你可以问他。”
凌寒兰斜眼看了丁清楼一眼,他也似乎在斜眼看她,她连忙收回了视线,终于忍了下来,却轻轻骂了一句:“那该死的秃头!”
钱祖扬看在眼里,只是暗暗叹息一声。
丁清楼不是聋子,他当然听见了刚才那些人说的,脸上忽然沉了下来,扫视全场,然后他又笑了,道:“各位不用焦急,稍安勿躁,且一边享用酒点,一边让我介绍介绍在座的各位英雄好汉。”
他微顿一下,首先指向钱祖扬:“这位是城里通赔赌坊的钱大老板,相信各位在那里也曾经赢了不少吧,哈哈。”
当下立刻有人呼应,有的更是鼓掌欢呼,大概曾经在通赔赌坊里赢了一把。
接着,丁清楼指向凌寒兰:“这位姑娘大家或许不认得,她千金之躯,本就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她父亲的大名各位是一定听见过的。”
“谁,她的父亲是谁?”
“她是谁?快说呀。”
人群里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的人已在为之前说的话担惊受怕了。
“浙杭大侠凌傲天凌大侠,杭州凌家堡的堡主,各位总该听见过凌大侠的侠名吧。”丁清楼道,“她就是凌大侠的长千金,凌寒兰凌大小姐。”
“呀,原来她是凌家大小姐,真是想不到。”
“还以为她是……不知道刚才的话会不会传到凌大侠的耳里?唉,我可要倒霉了,希望不会,一定不会的!?”
人群里像是一下子成了热锅,沸腾起来,有的更是几乎要跳起来了。
钱祖扬侧身靠近凌寒兰,轻声道:“凌姑娘,你们凌家好大的气势!你看这些人,听见凌大侠的名字,像见了鬼似的。”
凌寒兰目无表情,冷冷道:“我爹不是鬼!”
钱祖扬苦笑,知趣的闭起了嘴巴。
丁清楼却说话了,他重重的咳嗽一声,道:“凌姑娘的到来,实在是一种缘分,也为大会增添了不少光彩!……”
突然,“哼”的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恰恰的可以听见。
丁清楼的脸又沉了一下,他指向左端:“这位是玄武宫的祖云道人。”
“玄武宫倒是听说过,祖云道人嘛,哼,鬼才知道他是什么臭道士。他也是大会的特别宾客,这是怎么回事?”
祖云道人的脸色也是沉沉的,却不便发作,真气充盈,只好把内力排山倒海般发泄在太师椅上,太师椅“格格”响个不停。
这简直是在示威了。
骚动立刻静了下来。
丁清楼的眉头微微一紧:“这臭老道也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果然是有两下子的。幸好,他要找的人不是我,否则麻烦倒不少。”
他笑着道:“祖云道长在武当里也是有辈分的。”
当下,人群里又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丁清楼道:“祖云道长平日隐居在玄武宫,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嘛……这也是不能怪大家的。道长修心有为,早就看透了江湖事,所以嘛……对于刚才的言论,道长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所谓不知者无罪,道长,是么?”
祖云道人虽然还有点气闷,但还是给了丁青楼面子,微微点头。
丁清楼道:“道长果然修炼有为。其实,这次道长下山来,是为了要找一个人……”
突然,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只见一个少女左冲右突,莽莽撞撞的,惊惊慌慌的,从人群外围一直往里冲,终于冲开了人群,略一站住,便往凌寒兰冲了过去。
来人正是凌霜。
二十一、冷小剑
(本章字数:2383更新时间:2005-11-3)
凌寒兰一看见凌霜,已迎了上去:“阿霜,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凌霜喘着气,还是说道:“小剑哥哥……不……不见了!”
凌寒兰也几乎惊叫起来:“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时,钱祖扬也已走过来了。
凌霜只是焦急:“我也不知道,小剑哥哥不见了……我送药去的时候,床上没有人……小剑哥哥不见了。”
钱祖扬也大概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冷小剑有伤在身,不可能自己下床走动,那一定是给人劫走了,至于是什么人劫走他的?那已几乎是明摆着的事。
他对凌寒兰道:“看样子,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们必须去找小剑,只是……”
凌寒兰明白钱祖扬的意思:“不管这么多了,找小剑要紧,穆大哥他会来的。”
“好,就这么定了。凌姑娘,你们先走一步,我跟丁老鬼打个招呼,马上就来。”说完,钱祖扬向丁清楼走去。
凌寒兰拉起凌霜的手,冲出了人群,然后往钱宅飞奔而去。
钱祖扬忽然又转回了身,看着凌家两姐妹远去的身影,笑了,道:“丁老鬼呀,还不快点请我们的神秘宾客出来?他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丁清楼也笑了:“一定是的。”
穆孝剑低头走着。
他在问自己:我以后该如何面对凌寒兰?他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凌二堡主的阴谋。凌二堡主是他的朋友,还是敌人?他都弄不明白了。他只觉得凌二堡主神秘兮兮的。
他忽然抬起头,已可望见黄鹤楼了。
他叹息一声,加快了脚步。
一少年正慢慢走向中央那五张太师椅。
只见这少年瘦长身材,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宛如少女;一身白衣,边上镶金,映着他苍白的脸色,更显英俊;但他的眼光却让人惧怕,或许是白衣的映照,一双眼睛透着白雪般的寒光,如寒冰刺骨。他整个人,就像是白色的幽灵。
这少年就在丁清楼的左边坐了下来。
祖云道人不屑的看着这个迟来的客人,一个柔弱的少年,但碰上那双眼睛,他顿觉心里一冷,苍白的生命!
“这少年是谁?”人群再起骚动,大家各自揣测。
丁清楼看着右侧的钱祖扬,诡秘一笑,扬扬嗓子,道:“各位,我们有幸请来了‘飞雪山庄’——”
一听到“飞雪山庄”四个字,人群忽然静了下来。
死寂!
丁清楼续道:“这就是飞雪山庄的冷小剑少庄主。”
这时,人群里又有了低低的议论声。这飞雪山庄不只有漫天的飞雪,更有漫天的鲜血。据说山庄里藏有宝藏,不少人在打它的主意,这许多年来前来寻宝的人有很多,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的。于是,江湖上传说纷纷,说飞雪山庄里住的不是人,是魔鬼是僵尸,他们需要吸吮鲜血,所以编了宝藏的故事,诱使有贪念的人前来,以供他们杀戮吸吮鲜血。所以,近年来已是谈“飞雪山庄”色变,但去寻宝的人仍是不减,只要有贪念,“飞雪山庄”仍是他们的梦,最终却是他们的坟墓。
飞雪山庄不但可怕,而且神秘,没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但看见冷小剑那苍白的脸,鬼魅一样,寒寒的眼光,谁又说不是?
这少年来干什么?难道是来吸吮他们的鲜血?
丁清楼笑道:“好,宾客都到齐了,黄鹤大会开始,点礼炮。”
话毕,在黄鹤楼前,“噼哩啪啦”一阵响,好不热闹。
丁清楼慢慢的站了起来,扫视了全场一遍,才笑道:“各位享用酒点。”然后他在旁边的小方桌上拿起了一杯酒,举在胸前,道:“丁某人先敬各位一杯。”说完,他就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道:“各位来到这黄鹤大会,是给我丁某人的面子。我丁某人虽然不是江湖中人,开了黄鹤楼——我丁某人斗胆,毁誉了名胜古迹——只为了招待江湖朋友,各方豪杰,也为了糊口生计。但是,我丁某人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喜欢听江湖事迹,交江湖朋友,所以我丁某人办了这黄鹤大会,希望各方朋友都来相聚一堂,也希望各位相互钻研切磋,以期武功更上一层楼。”
“好,说得好。”
“丁大老板哪里的话,真人真语。”
人群里又起高呼,掌声阵阵。
丁清楼挥一下手,道:“感谢各位。”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道:“好,我们进入正题。我听江湖朋友说,最近江湖上发生了很多案子,劫镖银,清早有人发现某掌门死在阴沟里,甚至连朝廷里的官员都是目标,一连串的案子,可到现在都还没有捉到凶手,有些案子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了。
丁幽忽然道,他的声音美妙动听:“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种事在江湖上每天都会发生,死人了也不足为惜。”
人群里一阵哗然。
丁清楼道:“这些案子本来不算什么大案,每天都在发生,但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再精妙的布局,做得再干净利索的案子,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可是这些案子做得实在太高明了,完全找不到线索,劫去的镖银无法找到,在死者的身上也完全找不到伤口,所以……”
丁幽接道:“所以有人怀疑是飞雪山庄的人做的案子?”
丁清楼道:“不错,这无法不让人不怀疑飞雪山庄,所以……”
丁幽又接道:“所以丁老板找来了飞雪山庄的人,要弄明白这些案子。”
丁清楼道:“冷公子是飞雪山庄的少主人。”
丁幽道:“这是丁老板你说的,我们都没有见过飞雪山庄的人,怎知道他是不是真的?”
丁清楼笑了:“这还不容易,各位如果存有怀疑的话,大可以自己证明一下。”
丁幽道:“怎么证明?”
“只要不死在我的剑下,那我就是假的!”
说话的是冷小剑。
丁幽看看冷小剑,不说话。
人群也是静静的。
丁清楼咳嗽一声,道:“各位都相信了,那就好,很好。”
二十二、长威镖局
(本章字数:3825更新时间:2005-11-7)
他的话刚一说完,右列的其中一人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涨红了脸,道:“我不相信,除非他把五十万两镖银拿出来,我就相信他是真的!”
丁清楼眯起了眼睛,眼里全是笑意,道:“呵,原来是山西长威镖局的曹总镖头,听说你们镖局到京城走的一趟镖给劫了,难道这是真的吗?唉,可惜可惜。”
这山西长威镖局可是西北一带的大镖局,专做京城的生意,信誉向来很好,很少人敢动他们的主意,因为他们的总镖头曹京开每趟镖都会亲自运押。他自创的长威拳与一身的金钟罩,可谓攻守兼备,稳打稳扎,要打败他可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他们的每趟镖总是能够安全到达,而且准时。随着镖局兴隆日旺,曹总镖头在江湖上也算是薄有名声。
曹京开每趟镖都会亲自运押,在烈日下赶路,在风雪中前进,所以他有一副健壮的身躯,此刻他站了起来,宛如天神降临。
曹京开道:“想我十多年来,在刀剑下赶镖,念江湖朋友赏脸,总算一直平安,想不到这一趟……我一定要弄个明白,要不然江湖朋友会笑话我们长威镖局的。”
丁清楼不说话,他在看着冷小剑。
冷小剑冷冷道:“长威镖局?没听说过。”
曹京开的脸由红转白:“你!”
冷小剑闭上了眼睛,道:“我会给你一个证明的。”
忽然,冷小剑张开了眼睛,寒光四射,他的人也跟着飞了起来,如箭一般飞向曹京开,他的手中已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剑。
冷剑!
曹京开只见一团白光射过来,他没有反应,也没有痛楚,只感到喉咙一阵冰冷。他看见了一双下着雪的眼睛,很冷很冷。
剑从喉咙里拔了出来,一股血泉激射,如飞雪,红色的飞雪。
冷小剑又回到了他的座位上,他轻轻的在喘着气,他的脸更苍白,他手里的剑却已不见了。
曹京开倒了下去。
没有声音,全场寂静。
冷小剑的出手太快,太出人意料,简直就是偷袭。
这就是他的冷剑!
他已给了曹京开证明,也给了大家证明。
大家都无话可说。
但就在这时,一个人走了出来,就站在曹京开尸身的前面,这人是长威镖局的副总镖头周巴。
周巴道:“丁老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管?”
丁清楼道:“周副镖头,你要我管什么呢?”
周巴道:“我周巴不管这姓冷的是什么人,难道他可以胡乱杀人吗?”
丁清楼道:“这……冷公子只是给各位一个证明。”
周巴“哼”了一声:“证明什么?证明他能杀人?还是证明他的无耻!”
冷小剑忽然道:“我也可以给你一个证明!”
周巴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一步。
丁清楼笑道:“冷公子的证明,我丁某人懂,我懂。其实近日江湖上的一连串案子,手法干净利索,近乎天衣无缝,没有多少线索可寻,所以大家才会怀疑到飞雪山庄,皆因飞雪山庄神秘莫测,是江湖之禁地,于是有些人心存异想,才会把这些案子推到飞雪山庄头上。”
丁清楼顿一下,继续道:“虽然飞雪山庄是诡秘,山庄里埋葬的死人或许比一个村镇的人还多,但各位不想想,这些都是有贪念的人。这些人听说山庄里藏有宝藏,前去探寻,各位可不要忘了,那是别人的地方,主人为什么不能杀他们?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各位再想一想,飞雪山庄的人有没有在山庄以外杀人?那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杀我,我必杀人!”
丁清楼转向冷小剑:“冷公子,我说的可对?”
冷小剑道:“我跟家父不一样,我可不会这么仁慈。”
丁清楼道:“冷公子说的是,我想冷庄主一定是有福之人,我丁某人也很想拜访拜访他。”
冷小剑道:“难道丁先生的钱还不够多?”
丁清楼连忙笑道:“冷公子别误会,我丁某人别无他求,只是仰慕冷庄主的大名,我是真心真意想拜访冷庄主的。”
冷小剑浅浅笑道:“家父一定会欢迎的。”
周巴看他们聊了起来,知道无望了,曹京开白死,这一趟也是白来的了。但镖银的下落至关重要,镖局的威望就在他的手里了,所以他还是作出了最后的努力,道:“丁老板,在黄鹤大会上死了人,你也不管吗?”
丁清楼眯起了眼睛,道:“谁死了?”
周巴往前走了一步,曹京开的尸身就在他的眼前,他道:“我们的总镖头。”
丁清楼道:“是谁杀死他的?”
周巴道:“难道丁老板没有看见?”
丁清楼道:“我老了,眼睛花了,很多事情都看不见了。”
周巴道:“好。”然后他扫视全场,接着慢慢道:“难道都没有人看见么?”
没有人回答。
“我看见了。”
说话的人是丁幽。
丁清楼皱起了眉头,道:“你看见了?”
丁幽道:“我看见了。”
丁清楼道:“你真的看见了?”
丁幽道:“我真的看见了。”
丁清楼道:“你没有看错?”
丁幽道:“我没有看错。”
丁清楼道:“你确定?”
丁幽道:“我确定。”
丁清楼终于道:“是谁杀死他的?”
丁幽道:“就是这位冷公子,飞雪山庄的少主。”
丁清楼的脸拉了下来,道:“哦?我怎么没有看见?”
丁幽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冷公子那不算是杀人。”
丁清楼的脸上又有了笑意:“不是杀人,那是什么?”
丁幽又叹口气,幽幽道:“如果是人,又怎会不闪躲?”
丁清楼终于笑了,道:“有道理。”
丁幽道:“冷公子只是在一根木头上刺了一剑。”
丁清楼道:“对极了。”
丁幽道:“所以,冷公子不是杀人,他只是在一根木头上——雕刻。飞雪山庄是幽雅之地,冷公子是风雅之人,他又怎会杀人?”
丁清楼差点要鼓掌了,他笑道:“丁先生的见解真是让人惊叹。”
丁幽道:“过奖。”
周巴看他们一唱一和,知道这必是阴谋无疑,他低头看了看曹京开的尸身,血已凝结,可他的血却热了,长威镖局不能毁在他的手里,他豁出去了:“丁老板,这事你是不打算插手了?好,反正如果找不到那五十万两镖银,我们长威镖局一定要倒了,与其这样,我宁可把血洒在这里,也要讨一个公道!”
丁清楼道:“周副镖头言重了……”
冷小剑忽然道:“你要什么公道?”
周巴道:“我只要找回那五十万两镖银,至于曹大哥……我可以不计较。”他知道冷小剑的厉害,报仇是不可能的,他一心只为了镖局,如果找回了那五十万两镖银,他不惜一死!
冷小剑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周巴道:“你的什么话?”
冷小剑又闭上了眼睛,道:“我可以再证明一次!”
丁清楼走到冷小剑的面前,笑道:“我相信冷公子的证明,而且我也相信各位都是一样的,周副镖头,你呢?”
周巴不答话。
丁清楼又道:“这些案子做得都天衣无缝,干净利索,要怀疑到飞雪山庄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有证据吗,周副镖头?”
周巴还是不答话。
丁清楼道:“但是,世间上没有真正天衣无缝的事,也不会有没漏洞的案子,所以我丁某人在怀疑,其中一些案子是不是他们自己做的?”
周巴的脸忽然涨红了起来,道:“丁老板是说曹大哥他监守自盗?这绝不可能!曹大哥光明磊落,他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丁清楼道:“你能确定?”
周巴道:“我确定!”
丁清楼道:“如果他缺钱呢?”
周巴道:“他不缺钱。”
丁清楼道:“你怎么知道他不缺钱,他告诉你的?”
周巴道:“我们长威镖局经营不错,不缺钱。”
丁清楼道:“如果他输了钱呢?又怎样?”
周巴道:“曹大哥他从来不赌钱的,他也不许我们赌,他怕我们误事。”
丁清楼笑道:“这也有道理,可是,周副镖头呀,你真的从来不赌钱?”
周巴沉默。
丁清楼又道:“我可不相信,就是我这个开酒楼的,平常也会到通赔赌坊赌上一两局的,是么,钱大老板?”
钱祖扬报以一笑,算是回答。
丁清楼接道:“更何况是你们开镖局的,众所周知,走镖的人时刻都需要警惕,以防意外,那种高度的紧张感是无法想象的。曹总镖头虽然不许你们赌,但每趟镖以后……我想,赌坊和妓院是最好的去处,周副镖头,你认为呢?”
周巴还是沉默,却已等于是默认了。
丁清楼看周巴不说话,便侧身看了钱祖扬一眼,钱祖扬点点头,于是他又道:“周副镖头如果还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以兹证明。”
周巴默然半晌,低头又看了曹京开的尸身一眼,终于道:“我相信!”
丁清楼暗里叹了口气,道:“那周副镖头打算怎么办?”
周巴沉声道:“我们回去!”然后,他朝镖局里的人道:“小吴,小江,把总镖头的尸身裹了,我们回去。”
“可是……”
周巴道:“快去。”
周巴看着曹京开的尸身裹好了,然后抬头看了丁清楼一眼,又看了冷小剑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人群,长威镖局的人在后面跟着。
人群马上让出了一条路,待长威镖局的人走了,人群复又合拢了起来,路消失不见了。然后,有人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人群又热闹了起来。
二十三、钱祖扬的赌局
(本章字数:2493更新时间:2005-11-8)
丁清楼摇摇头,叹息一声,道:“想不到,想不到呀。”
丁幽忽然道:“我也想不到。”
丁清楼皱皱眉头,道:“你想不到什么?”
丁幽道:“我想不到那个周笨蛋竟这样就走了。”
丁清楼的脸又拉了下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丁幽叹口气,道:“至少,他也应该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丁清楼道:“可是他已经走了。”
丁幽道:“我知道。”
丁清楼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丁点笑意,道:“所以,你不该说话了,你应该——喝酒。”
丁幽不拿酒杯,怪笑道:“丁老板是叫我闭嘴?”
丁清楼的脸色又变了,道:“你为什么不喝酒?”
丁幽拿起了酒杯,端量着,却没有喝下去:“我不敢喝。”
丁清楼道:“你怕酒里有毒?”
丁幽道:“倒不是。”
丁清楼道:“那是为什么?”
丁幽晃动着酒杯,却没有溅出一丁点:“酒虽然没有毒,却下了消魂散。”
听到这里,人群倒没什么异动,只是那些在座的宾客们,脸色一下子全变了,都望向丁清楼。
丁清楼也喝下了一杯酒,但他还能保持着冷静,道:“消魂散?”
消魂散是一种很厉害的蒙药,无色无味,能很快的让人暂时失去内力,而不自觉。难道刚才曹京开站着不动,不是因为他没有反应,而是因为他失去了内力,动不了?
丁幽看着丁清楼的脸,道:“丁老板不相信?”
丁清楼也在看着丁幽,鬓角开始在冒汗:“你不是丁幽!?”
已可远远的望见钱大宅院了,家丁们每人拿着一支灯笼,在附近找寻。
看见萧夜莺焦急的在门外等待,凌寒兰就知道了,还没有找到小剑。
可凌霜却扑了过去:“萧姐姐,怎么样,找到小剑哥哥了没有?”
萧夜莺无奈的摇摇头,看钱祖扬没有跟回来,就问:“怎么了,钱大哥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凌寒兰道:“他说跟那个丁清楼招呼一声,随后回来。”
萧夜莺道:“原来如此。”
凌寒兰望望四周,灯火的范围渐渐扩大了:“萧姐姐,现在情况怎样?”
萧夜莺也在望着远处的灯火,叹息一声,道:“在阿霜赶去黄鹤大会的时候,我已吩咐家丁把宅院整个都找了一遍,没有小剑的踪影。现在到庄外找寻,你们也看见了,这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不多,所以我想……如果小剑是真的给那些人掳走的,只怕已走远了。”
凌霜已哭了,她看着凌寒兰:“姐姐,小剑哥哥他会不会……”
凌寒兰擦去凌霜脸上的泪水,道:“阿霜,不要哭,你放心,小剑应该不会有事的,那些人不会杀他的,那些人要的只是钱!”
萧夜莺忍不住问道:“小剑到底是什么人?”
凌寒兰道:“他是飞雪山庄的少庄主。”
萧夜莺道:“就是那个藏有宝藏的飞雪山庄?”
凌寒兰看着萧夜莺,道:“萧姐姐也知道飞雪山庄?”
萧夜莺点点头,道:“听钱大哥提到过,他说飞雪山庄是江湖中最神秘,最可怕的地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进去,活着走出来的。他还跟我打赌,他会是第一个!”
凌寒兰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真的这样说过?”
萧夜莺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在看着凌寒兰眼中的亮光,道:“你在怀疑他?”
凌寒兰眼里的亮光更盛:“你认为呢?”
萧夜莺黯然道:“我不知道。”
凌寒兰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承认?”
这时,凌霜忽然道:“姐姐,你在怀疑是钱大哥掳走小剑哥哥的,是不是?”
凌寒兰道:“阿霜,你不要插话进来,我在问萧姐姐。”
凌霜不理,仍道:“不会,不会是钱大哥的,那天要不是钱大哥击退了那黑衣人,救了小剑哥哥,我跟小剑哥哥都已经死了。如果钱大哥真的要掳走小剑哥哥,,那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那天把小剑哥哥带走了,岂不更省事?”
凌寒兰道:“或许那时候他还不能确定小剑的来历?”
萧夜莺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之前钱大哥已在打小剑的主意了?可是,小剑跟阿霜到武昌城来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武昌城那么大,如果小剑不来通赔赌坊,钱大哥根本就不会跟小剑相认识,说来这还是一种缘分,难道这里面会有阴谋吗?”
凌寒兰淡淡道:“十天已是不短的时间,要设计阴谋还真够长了。”
萧夜莺道:“小剑又没把‘飞雪山庄’刻在额头上,钱大哥怎会知道他是飞雪山庄的人?”
凌寒兰道:“他只是在怀疑。”
萧夜莺道:“他为什么要怀疑?他凭什么怀疑?”
凌寒兰道:“如果有证据,那就不叫怀疑了。”她顿了顿,接着道:“何况……萧姐姐,如果你见到一个人几天内输了五千两而全不在乎,你会有什么想法?”
萧夜莺无言以对:“我……”
凌寒兰却道:“如果换了是我,我一定会怀疑的,这个人如果不是傻子,就一定是巨富,因为这两种人都不把钱当一回事。”
萧夜莺道:“小剑不是傻子,他只因为太伤心了,才会以赌泄情。……何况,这五千两不是小剑他带来的,这是他向赌坊借的。”
凌寒兰道:“我知道,所以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萧夜莺轻轻摇头:“我不太明白。”
凌寒兰道:“这道理更简单,你会不会随便借给陌生人五千两?”
萧夜莺又摇头:“当然不会。”
凌寒兰看着萧夜莺茫然的样子,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这感觉怎么似曾相识的?爱一个人,是不是只愿看见他(她)的好,而不愿去面对他(她)的坏?她在心里叹息一声。
“萧姐姐,算了吧,是怎么一回事,你应该很明白了。”
萧夜莺眼里泛起泪光,过了一阵子,她才道:“他是个爱打赌的人,他这样做,或许只为了实践他的赌约。”
凌寒兰默然。
过了一阵子,凌寒兰道:“萧姐姐,你叫家丁们都回去吧。然后你和阿霜到通赔赌坊走一趟,也许能找到小剑的;我则到黄鹤大会再走一趟,看钱大哥还在不在?”
萧夜莺道:“这样也好。”
二十四、剑尖
(本章字数:3110更新时间:2005-11-9)
“丁幽”怪笑道:“我没有说我是丁幽呀。”
丁清楼挪动了几步,让冷小剑面对着“丁幽”,才问道:“你是谁?”
“丁幽”道:“难道丁老板想不出来?”
冷小剑忽然道:“柳奇门?”
“丁幽”笑了:“想不到冷公子还记得我。”
冷小剑也有点诧异:“你没有死?”
柳奇门道:“冷公子想不到?”
冷小剑冷冷道:“的确想不到,到我飞雪山庄寻宝的人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活着离去,想不到你竟是第一个!”
柳奇门道:“我也想不到这命能够捡回来。”
冷小剑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柳奇门看见冷小剑闭上眼睛,道:“冷公子要杀我?”
冷小剑不说话。
柳奇门道:“我看冷公子还是不要出手。”
冷小剑道:“我没有喝酒。”
柳奇门道:“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冷公子你不能杀我!”
冷小剑慢慢张开了眼睛,寒光在消退,他问道:“为什么?”
柳奇门叹口气,道:“我怕死。”
冷小剑道:“你已死过了一次,慊古滤溃俊?
丁清楼忽道:“柳先生不怕死!”
柳奇门道:“哦,丁老板怎会知道?”
丁清楼阴笑道:“柳先生冒充丁幽只身到这黄鹤大会来,还放言说在酒里下了消魂散,他这样做,又怎会怕死?”
众宾客都望向柳奇门,如果眼光也能杀人的话,柳奇门已经是个死人了。
柳奇门却笑了,道:“丁老板是要把这功劳推到我身上?”
丁清楼道:“柳先生是怎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
原来,这柳奇门是江湖中有名的下三流人物,易容乔装,用毒暗器,奇门遁甲,样样精通,其恶名与丁幽不相上下。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中人以为他已经死了,还猜测说不知是哪位英雄大侠为武林除了害?
想不到今天柳奇门竟又出现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柳奇门道:“但丁老板是怎样的人,我们却不知道。”
丁清楼道:“看样子,柳先生这次来是存心捣乱的。”
柳奇门笑道:“丁老板果然聪明,却看错了人。”
丁清楼皱眉道:“丁幽?”
柳奇门道:“我就说丁老板是聪明人,只可惜丁幽不是,他也看错了人。”
丁清楼道:“他看错了你?”
柳奇门道:“是的。”
丁清楼怪笑道:“原来柳先生是好人,是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