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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谈情说案》》 · 欧沙砾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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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这样地人,她不敢想象“魔镜”会像个饿鬼转世一样,“魔镜”在她面前说话,一直是优雅的,略带嘲讽的,有时候又很小心的,不是这样的人。

“你想到什么?”项擎朗打断她的沉思。

“不,没有什么。”她慌忙否认。

可能是否认的太快,自己也觉得心虚,她伸出手,想拉住他……她现在真的很想要他的温暖,从发现尸体开始,到刚才见到他,她一直想的,就是紧紧抱住他。

可是他躲过去,没有让她碰到他。

“那个人怎么知道你的电话,昨天是他第一次给你打电话?”他别过头,不想看她失望的神情。他发烧了,他每说一句话都觉得嗓子要冒烟了,他不用碰,也知道自己浑身都像火炉一样的烫,他不想让她知道。

徐悠悠的手捏成拳头,小心的收回来。好像是一瞬间,心里一个巨大的气泡被刺破,酸涩的味道溢满全身,酸的鼻子疼,眼睛涩。

“那个人,自称‘魔镜’,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十一月六号。”

项擎朗的心咚的沉了下去,“频率是多少?一天一个电话?”

“不一定。大概两三天一个吧。”

“一般会聊多久?”

“……也不一定。有的时候说的多一点。”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又是从哪知道你的电话?”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项擎朗定定的看着她,“你也没问?”

“对,我没问。”

“你知道他的什么事吗?比如和你聊天的时候透露什么消息?”

“没有。”徐悠悠皱起眉头,“他很小心,用变声器和我聊天,从来没有说过他的事。”

“把你的电话给我。”

徐悠悠从外套兜里拿出电话,放在茶几上。

项擎朗拿过来,按了几下,抬起头,“嘉嘉早上给你电话了?”

“嗯。他起床没有看到我的人,就给我打了个电话。”徐悠悠低着头。

“他的电话叫醒你的?”他的声音有些温和了。

“嗯。”

项擎朗有些难过。他在怀疑什么?怀疑徐悠悠杀了人吗?如果不是罗敏嘉的电话,谁能知道徐悠悠还在货仓里躺着?怪不得江守言要送她去医院,她肯定冻坏了,这两天降温了,她只穿着一套睡衣,外面裹着个长风衣,脚上还套着棉拖鞋……哪有凶手会穿这样去现场?

他就这样想着,脱下自己的外套,趁她还没回过神,连衣服带人的,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下次别这样了。”他沙哑着声音说。

徐悠悠觉得寒冷被一扫而光,恐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觉得温暖。

魔镜 4 孤立

擎朗等她不再发抖,才松开她,帮她紧紧衣服。

“你先想一想,这个魔镜还跟你说过什么,任何线索都可以。我去法医科问问情况。”

徐悠悠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她贪恋他的温度,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你知道死者是谁吗?”

她摇摇头,“我没敢看。”

“是郭强。”他背对着她。一瞬间忽然有些冷,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牙齿不再打颤。

徐悠悠的心咚的一声沉了下去。

郭强吗?是那个郭强?

“你和魔镜说过郭强吗?”他又问。

“没有。”

她说谎了。

事实上她说过,不止一次。虽然她没有提到郭强的名字,但以魔镜对她的了解程度,想调查这一点并不难。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也许真是压抑的太久,她和魔镜聊天的时候时常想起她的第一个心理医生,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和颜悦色,可是她总想起来的是一双在眼镜片后闪烁的充满谜团的眼睛……她从那时候开始排斥心理医生,总觉得心理医生比她更像有精神问题的人。也许,一开始,没有看到那人的眼睛就好了。就像和魔镜这样,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让她不舒服,但可以忍受。当然,不止这一点,魔镜说话很有技巧——呵。现在才想起来那是技巧——他经常自说自话,徐悠悠不理他的时候,他絮絮叨叨会讲述一些在街上随处可见地景象,比如XX街发生了车祸,比如在天桥看到了个乞丐,比如新闻上说股市暴跌……

应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她放松了警惕。她紧紧衣服缩在沙发上。

她说过郭强,是怎么说的?

“法律,法律到底能帮我们什么?”

“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没有公平可言?”

“……我看到她心里就开始疼。”

这些话。她没指望魔镜会懂,可是她也知道他会懂。没有任何理由的相信。

她觉得自己傻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朋友?怎么可能行事如此诡谲?当朋友不是做贼……更不是杀人。她一想到魔镜是为了她才杀了郭强,就不可抑制的开始发抖。

她真傻。从来没有想过魔镜的目的。

也许想过,但很快忘记了。她潜意识里希望有这样的朋友,于是魔镜出现了,于是一切地问题都不存在了。

她。是她的错。

她是害怕,可是怕的,却不是杀人……郭强死有余辜,他早就该死。她不否认自己的想法……她怕地是,隐藏在魔镜后面的那个人,到底要做些什么?不止是杀人这么简单。一定不是。

~~~~~~~~~~~~~~~~~~安静一如既往的啰嗦。“嗯嗯。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死因是失血过多。可以肯定我们找到的是第一案发现场……”他地手指指点点。把郭强肥白的尸体翻来覆去,“伤口有二十八条,凶器是匕首,大概十公分长,两公分宽……我说,感觉像水果刀……”

项擎朗背过头去,一点也不想看到那尸体……真是令人作呕。

“……”安静毫无察觉的继续说着,“致命伤是这条,脖子上的,割断了颈动脉。”

“死者生前被囚禁,手腕上有绳索地勒痕,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应该遭到长时间的虐待。”

他感慨万分地抬起头,才发现项擎朗和江守言都背对着他。

“诶?你们俩,听见我说地了吗?”

“说完了?”项擎朗不回头就要走。

“呃,完了。”

安静诧异地看到那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验尸房。

“怎么回事?”他嘟嘟囓囓地说着,耸耸肩膀,继续跟郭强的尸体死磕,争取再找到些蛛丝马迹。

走出验尸房,江守言一把拉住项擎朗,“郭强的事,别告诉依然。”

项擎朗的眼睛盯着远处的楼梯,过了一会才说,“他的家属呢?”

“刚才认了尸体就离开了。”江守言手里握着打火机,霹雳霹雳的打着火。

“家属怎么说?”

“他老婆说,他好久没回家了。她们夫妻正在闹离婚,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郭强的妻子项擎朗见过,看起来是很朴实的中年妇女,有些发福,脸上总是带着谦和的笑,好像没有什么事能惹的她发火……她知道郭强在外面的事,从来没有过问也没有质疑过,她就像郭强家里的一尊瓷像。不知道是不是依然的事终于让这位泥人使了土性子,离婚?呵,离婚的是时候。

“他的秘书怎么说?他什么时候失踪的?”项擎朗又说。

“前天晚上就没人看见过他了。”

“嗯。”项擎朗揉揉头。还是疼的厉害。

“电话查了吗?”他又问。

“嗯。是个神州行的号码。”

和他们想的一样。查无可查。

“镜子呢,查过了吗?”虽然是普通的穿衣镜,可是要送到货仓,也必须有交通工具运送。

“没有指纹,没有线索。普通的穿衣镜,我们楼下的家具店就有卖的。还有,那个货仓废弃很久了,没有守门人也不需要钥匙。前两年那边经常有小混混聚会,反黑组抓了几次就消停了,听说很久没有人去过了。”

项擎朗没有说话。

“悠悠怎么说的?”江守言问。

项擎朗把徐悠悠的话转述了一遍。

江守言的眉头紧锁,“这个魔镜到底想做什么?借刀杀人?他为什么要找悠悠?”

“不知道。”

“是不是认识悠悠?会不会暗恋她?”

项擎朗一愣,“暗恋她?”

“他既然知道悠悠那么多事,应该是调查过。如果不是暗恋,难道是复仇?”江守言也不确定。

“让孟醒,嗯,不,让小高去查查吧。”项擎朗穿着羊毛衫,还是冷得发抖……他刚刚明明很热,烫手的感觉没了,忽然像掉进了冰窖。

“去医院吧。”江守言拖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

他想说什么,嗓子干干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守言走到徐悠悠呆的房间,推开门,“悠悠你先回家吧。今天的事别告诉依然。”

徐悠悠诧异的站起身。

“猩猩发烧了,我送他去医院。”江守言有些着急,说完就走了。

留下徐悠悠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发烧了?

她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她好像被孤立在项擎朗的世界之外,孤孤单单。

魔镜 5 我不是他

魔镜的行动比徐悠悠想的要快。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人还会给她打电话。

在孟醒送她回家的路上,电话毫无预期的响了。

她看到号码,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怎么了?”孟醒问。

她摇摇头,接了电话,“喂?”

“……你迟到了。”那边说。

她楞了一下,“是。我迟到了。”

可是迟到,也是正常吧?从她家到D区,平时怎么也要一个小时车程,她能四十分钟赶到,还要多亏那个司机师父飞车技术高超……现在才想到,迟到也是魔镜预料中的事吧?

“吓到你了?”电话里传来吃吃的笑声。徐悠悠第一次开始觉得厌恶。

“嗯。”她哼了一声。

“不高兴吗?”

她楞了一下,应该高兴吗?

对,没错,死的是郭强。听起来是值得高兴的事,她以前不相信所谓天理报应,今天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当项擎朗告诉她死者是郭强以后,她第一个涌起的念头就是,死的好!这样的人,不死,实在没办法平息他们的伤痛和愤怒。

可是,最短暂的高兴过后,是深深的空虚。怎么死了呢?就这样死了?死的这么简单?她知道郭强死前,大概是受过一阵折磨,可是想到尸体,最直面的印象还是,这么突然?大家都说,人死如灯灭,也许就是这样。速度快的惊人,所有爱恨情仇来不及发泄,就这样落的个干净。

“现在在干嘛?”魔镜又问。

“回家。”她回过神来,轻轻的说。

孟醒一直侧头看她,可是听她的话,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于是继续开车。

“我没有想过你这么容易就晕了,”笑声像什么东西刮在黑板上,她的心开始扭着,电话里又说。“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任何人见到那样的案发现场,恐怕都没办法也没勇气对凶手生气吧?杀人,毕竟不是谁都敢做的事。

“我应该叫醒你。”魔镜又说,“我回去以后一直在担心你。”

“哦。”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感冒了吗?”

“没有。”

“嗯,你回去休息吧。我再给你电话。”

她慌了,叫住魔镜,“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你不知道吗?”声音是彻底的失望,“你怎么会不知道?”

徐悠悠心都不跳了……她应该知道吗?为什么,为什么应该知道?是因为魔镜对她……这是他讨好她地方式吗?

“你看到那镜子了?”魔镜好像忍不住要给她提示。

“是。看到了。”

然后魔镜笑了。“哈,你是个聪明人。自己想想吧!”

说着不等徐悠悠反应,忽然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孟醒发现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担忧的问。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忽然哭了。

这是怎么了?

她觉得委屈,也觉得愤怒,更多的,还是害怕……她不是没想过,不是没想过报复郭强。她听到依然的事情以后,就一直捏着拳头,心里憋着股劲,梁筝的行动给了所有人一个纾解的机会,解气,但是还不够,还不够……怎么样算够呢?她不知道。她想起依然,想起江守言,甚至看到无忧,都不由自主的想起郭强……这是没办法忘记的伤痛,根本不可能忘记。

于是他死了。

她是应该高兴。死了。就不会再见到那个人,死了,就不会听到他地任何消息,死了,所有恨,也跟着烟消云散……她应该这样想的。应该大声的笑,应该得意,应该心满意足……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

仅仅,是因为魔镜打电话给她,仅仅,是因为她忽然和郭强的死拉上关系?她不知道。如果是她亲手杀了郭强,会不会好受一些??

她被自己地想法吓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不喜欢的,只是这种无辜被牵连的感觉。宁可,我亲自动手……她知道,如果她亲自动手,定会和曲馨儿一样,什么线索都不会留下,轻轻的,就好像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接着躲在黑暗里,看所有人惊诧的表情。

很好玩?

不知道。

只是觉得头痛,心里也痛……这感觉不可思议,她为何会对一个憎恶的人心痛?

可是这样,是不是代表,她既不是天使,也不是魔鬼,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孟醒被她吓到了。是真的吓到,他从没见过她哭,印象里她从来不哭。"奇-_-書--*--网-QISuu.cOm"

“你怎么了?怎么回事?谁的电话?你别哭了,别哭了……”他慌张把车停在路边,笨拙地伸手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我……”徐悠悠满面泪痕的抬起头,“我真的没想过要他死。”

她那么委屈,那么无助,一辈子都没那么难受过……项擎朗不相信她了,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

“我知道我知道。”孟醒忙不迭的点头,他也不相信,徐悠悠会对一个陌生人要求什么,更不要说杀人的事。

“我,我跟他说过郭强……”她抽泣着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他问我,这辈子有没有想要一个人死的时候?我说有……”她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我……不是郭强,不止是郭强,我爸爸死了以后,我一直在找我妈地那个情人,那时候……我就想杀了他!你不知道我有多恨那个人!我不敢说,不敢看心理医生,我怕我说了以后,他们会把我关起来……”

孟醒傻乎乎的伸出手拍拍她。

“我没办法不当警察,我怕我真的有一天会发疯!我想我穿了警服,多少会有些用吧?”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被抓,我也不想杀人,我想好好的生活下去……我不敢让自己心里有恨,我不敢猜别人地任何不是,我怕这样的仇恨继续下去,我真的会杀人……”

这才是,她对所有人微笑的原因吧?

她不停的说,“我跟他不一样,不一样……”

孟醒伸手拉住她,“这样的时候,我也有。”

他有些迟疑地笑了,“我们家狗狗被别的狗咬伤之后,我也想杀了那条狗……”

徐悠悠泪眼婆娑的看看他。

她想说,那是不一样的,杀人和杀狗怎么能一样?

可是看到孟醒几乎是充满圣洁的微笑以后,她哭的更大声了。

魔镜 6白雪公主后妈的镜子

为徐悠悠的坚持,孟醒没有上楼。罗敏嘉看到徐悠实被吓的不轻。

“你怎么了?”他问。

瞧她,两眼红彤彤的,脸皱成一团,衣服上脏兮兮都是土,活像个难民。

徐悠悠疲惫的摇摇头,走回自己房间。

“怎么了,怎么了嘛?”罗敏嘉不依不饶的追着问。

徐悠悠转头,直勾勾的盯了他半天,“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啊?”

“你为什么想跟我一起住?”她又说。

罗敏嘉挠挠头,“不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在这住的自由自在,徐悠悠虽然经常吼他,项爸爸也因为他挑食没少说他,还有那个无忧,一天到晚的哭……比起他原来的家,吃穿住都差的很远,可是他就是觉得舒服,觉得热闹,觉得有人气。

“你现在,还会想起你大哥吗?”她又问。

老实说,她再也没有想起罗安宁和王如平。罗敏嘉也从来没提起过,好像当初差点要害死他们的那两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有时候会。”罗敏嘉又挠挠头,“他以前对我挺好的。”

徐悠悠闷闷的想,看吧,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办法永远记得一个人的坏,当初觉得恨之入骨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就淡了,最后终于淡成一个影子……这是因为受的伤害不够多,还是因为我们本性就是善良地?

她父母刚死的那一阵。她觉得世界都是黑的,觉得杀人是那么容易的事,觉得自己有一天一定会走上和她爸爸同样的路……她那么那么恨那个拆散她家庭的人,无数次发誓一定要报仇……后来她慢慢长大,也就慢慢平静,心里偶尔还是会想起,想的,却是如何克制自己不去报仇。接着做了警察,报仇的事更是想都不敢再想。

罗安宁的出现。像是个看不见地手扭开了她心里最邪恶的开关,她以为自己会变的面目全非,谁知道开关虽然开了,她的世界却开始停电——依然地事接踵而来。来不及想自己该如何如何。

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充满了讽刺?想当个坏人,总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想当个好人,却一再有人来挑战她的极限?

她不再说话,伸手摸摸罗敏嘉的头,“我是个好人吗?”

罗敏嘉跳起脚摸她地头。“你发烧了?”

她打掉他的小手,“算了。”

转身回房换了衣服。

接着从柜子底下翻出个鞋盒。

里面是她半个人生的缩影……照片,信。同学录。

罗敏嘉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你在干嘛?”

“看照片。”她说。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大多数同学地名字。可是那个魔镜,很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个想法让她觉得荒唐。谁会默默的观察她十几年,就为杀死郭强?这太可笑了。

“哪个是你?”罗敏嘉趴在她腿上,指着那张小学毕业照问。

她一下就指出来。

“哈?哈哈,那就是你啊?你小时候就长这样?”

照片里那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地小胖妞,苦大仇深地盯着远方,眉头拧在一起,有着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地成熟。

她的手指停在照片上,忽然有些恍惚……毕业以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照片。小学她地日子过的不太好,那时候刚刚转学,可是她父母的事在当时实在太过于轰动,她东躲西藏还是没办法逃过群众的火眼金睛……背后的指指点点算好的,很多家长甚至跑来要求校长把她赶出去,小孩子的是非观念完全来自家长的教导,所以尽管老师们对她都还算客气,她依旧要每天应付那些人的恶作剧。

课桌里的死老鼠,放学后被缩在女厕所,走在路上被丢石头……她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就开始压抑自己是对的。难不成把当初欺负过她的人挨个找出来杀了?

工程量太过浩大,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又定定的看了看相片……实在是想不出来,当时是否有人特别关照她。那时候,她觉得不跟她说话的人,都是对她好的……最起码没有光明正大的挑衅。

“这是你们班长吧?”罗敏嘉看了老半天,手一指照片最中央的男孩。个子比其他人都高,胖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徐悠悠想了一下,“不是。”

这人,以前老是欺负她……每个学校都是这样吧?最高大健壮的男孩,十有八九是个坏孩子,好像生成那样的体型,不去欺负人就是暴殄天物。

照片背面印着所有人的名字,她找了过去,王威。

人是那个人,做的事也都记得,可是对应到这个名字,觉得陌生的像从未听过。

记忆这个东西,果然非常神奇。

“我们班长就是个大胖子!”罗敏嘉一撇嘴,“他看我不爽,老找我麻烦。”

徐悠悠忍不住提醒他,“你一共才上了三天学。”

“是啊,”罗敏嘉理直气壮道,“就是因为他,我才不去的。”

“你怕他欺负你?”徐悠悠横他一眼。

“哪啊,”罗敏嘉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头枕着徐悠悠的腿,抬眼说道,“老师们都夸我聪明,我们班长就不太高兴了……我怕我继续上下去,他会因为心理不平衡导致变态。”

徐悠悠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哎,不忍心这个大好青年毁在我手里啊。”罗敏嘉老气横秋的叹口气。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徐悠悠心忽然软了……

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坏人吧?

偶尔会发火,会生气,会想报复,可也仅限于不是很过分的恶作剧。

“这是什么?”罗敏嘉忽然指着鞋盒里一个塑料皮的本子问。

“同学录。”

她伸手拿过来。当然记得,这是魏叔叔买给她的,怕没有人在同学录上给她留言,偷偷的一个个找过去,收买也好,恐吓也好,硬是给她凑了二十个人。

她轻轻笑着打开。

脸突然僵住了,第一页,有人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我希望有一面白雪公主后妈的镜子,因为那样,我就会知道,谁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人。

这句话什么意思,她完全想不起来。可是却清楚的记得,这是她的笔迹。

魔镜 7 我作证,你是个好孩子

项擎朗再次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他翻个身,半眯起眼想这一天发生的事……

是,没错。做警察的警察会接到报案,尤其是他们负责刑事案件的重案组。好像谁发现了谁的尸体,不是很常见的吗?

可是为什么这次就不行了?

徐悠悠发现了郭强的尸体。光是想想这句话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厉害。

他动一动,又觉得头疼欲裂。揉着太阳穴打开卧室门……一瞬间,忽然像来到了童话里的魔术小屋。

客厅的花瓶里插了一束百合,暗香浮动;他扔在沙发上的脏衣服臭袜子全消失不见;灯光下,看到地板闪着光……真怀疑这是他家吗?

像是要回答他的问题,徐悠悠从厨房走出来,穿着围裙,手里端了一盘蒜蓉西兰花。

传说中的田螺姑娘?他楞楞的想。

“你醒了?”她连忙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摸摸他额头,“嗯,好多了。还难受吗?”

他浑身不自在。

生病是谁都会有的情况,可是成年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生病以后照顾他,也许是因为他生病的机会实在太少,导致了现在不会照顾人,也不会被人照顾。

“饿了吧?”她把他拉到餐桌旁,“我给你煮了粥。”

他看她轻车熟路的去厨房,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人一生病就容易脆弱,脆弱就容易恐惧。恐惧后就容易找个靠山,他想了想,决定给自己找个靠山。

所以徐悠悠端了粥一出来,他想也没想就说,“你搬过来住吧。”

说完自己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还不如直接求婚来地爽快,而且,这种情况下,让她搬过来,好像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好像只是需要一个打扫卫生和给他做饭的人。

徐悠悠楞了一下,低着头把粥放在他面前,“怕你没胃口,煮的白粥。”她把筷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有些讪讪的凑过去喝了一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

“你先吃饭,吃完了我有话跟你说。”她坐在他旁边。又把几盘菜端近一点。

“好。”他点点头。

粥有些烫,可是很好喝。

他看出她没什么胃口,所以很快的吃完,把碗一推。“说吧,什么事?”

他想十有八九是郭强,还有那个魔镜的事。却看到她低着头拽着围裙上的线头。挣扎了很久。才慢慢的说,“有一件事。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拉过她地手,不让她和线头较劲,“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他轻轻的说。

她抬头,苦笑了一下,又说,“其实,我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和我妈妈……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嗯。”他没搞清楚她想说什么。

“我以前见过他。出事以后,他还来参加过我父母的葬礼……魏叔叔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记得。”她说完又沉默了。

“然后呢?”

“他有妻子,还有个女儿,和我年纪差不多。他妻子不知道那件事,他的家庭,很幸福。”她地手微微蜷起来,放在他掌心,刚好让他握住。

“你生气吗?”他把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她挣扎了一下,还是坐好了。脸有些红,这个情形真不适合说那间煞风景的事。

可是不能不说,于是又低了头,“我那时候总去他家楼下,看他下班,上班,他女儿上学,放学……我没有跟他们说过话,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偷看。我也不知道我想看什么……”她忽然淡淡的笑,“其实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我妈的样子了,可是那个人……我永远都记得。”

“你觉得你在我面前说永远记得另一个男人地脸,会不会过分了?”他捏捏她的手,漫不经心的她反手拍在他手上,嗔道,“你听我说完。”

“嗯。”他真没什么心情听,也不想她说……以前总想她说,可是现在,宁可她什么都忘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想报仇,有好几次,我看见她女儿,都想冲过去告诉她,你爸爸是个坏蛋,他害死了我爸妈,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可是,我见到她地时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皱着眉头说。

“那很好。”他轻轻的拍拍她肩膀。

“不是的。”她摇头,“有一次,我跟踪他女儿放学,走到路口地时候,她女儿跟同学说再见,这时候有一辆车从拐角开了过来……她没有看见。可是我看见了……”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我开口喊她,她就可以躲过去。但是我没有……我不是吓傻了,我那时候真地想,如果她死了,我就报仇了……”

她以为他听到这一定会骂她,骂她不懂事,骂她见死不救。

可是他却问,“她死了吗?”

这是职业病吗?她有些懊恼地瞪他一眼,“没有!她的同学把她拉过去了……”

“你那时候怎么想?”

“诶?”她楞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我忘了。我当时吓坏了,车开走以后,我坐在地上,腿软地站不起来。”

“你现在还想她死吗?”他又说。模模糊糊的像是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她去年结婚了。”她挠挠头,“是她的同事,她们从上大学就开始交往,毕业以后就结婚了。”

她回答的不着边际,可是他明白。

“我听别人说过,我这样的小孩,如果不看心理医生,长大一定会有问题……我一直也觉得自己有问题。”她轻轻的说,“我很想当个好孩子,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叫好孩子……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当警察,我不喜欢动,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更不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发现场……”

“户籍警察不用去现场。”他说。

她又瞪他,见他马上闭嘴,才又说,“可是我总觉得当警察了,就可以管住自己。我就不用害怕像那次一样,眼睁睁的看她要死了,还无动于衷,也不用害怕自己怨天尤人一时冲动犯了罪……”

他瞪了她半天,“别人当警察是为了抓坏人,你当警察是为了抓自己啊?!”

她挠挠头笑了,“好像是诶。”

他气的无力,“听我说!这个世界没有圣人,最起码我没见过。每个人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人或者事,喜欢的极致是爱,不喜欢的极致就是恨,不是只有你才有恨,我们每个人都有,但不是每个人都犯罪了,对吗?”

她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吗?不是谁生来就是好人,也不是谁生来就十恶不赦,而是同样的事,在不同的人面前,有无数个选择的可能。比如郭强的事……”他犹豫了一下说,“依然选择了沉默,梁筝选择了用私刑,我选择了……算了,总之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站在依然的位置,我也不敢说我能做出什么事,你明白吗?我没有杀郭强,不代表我不恨他。但是谁能说,恨一个人就必须杀了他?”他的声音慢慢又低沉了下去,轻轻的伸手摸摸她的脸,“你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她咬了嘴唇没有说话。

然后听见他笑了,“我作证,你是个好孩子。”

魔镜 8 穷困潦倒的公主

悠悠听了项擎朗的话,低着头想了很久,才像终于鼓头说,“你相信我吗?”

项擎朗楞了一下,“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你?”

“我……”她嗫嚅着道,“我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不恰当的地方……”

项擎朗恍然大悟的笑了,“哈哈,你以为我怀疑你杀了郭强?”

“你从来没有想过?”她不相信。

“……”他无言的看着她,“我们是不是沟通不良?我有表现出怀疑你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猜的?”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怀疑我的理由。”她坚持,两眼紧盯着他。

“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答案。”他打着太极说。

心里警钟大作……依然也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在买了一件不合身的新衣服之后。他试过说,你长的漂亮,穿什么都好看,结果挨了一圈,依然说她虚伪。他也试过说这衣服丑死了,结果还是挨打……总之当这种眼神出现在女人眼里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最明智的。

可惜他错了,徐悠悠不依不饶道,“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

“呃……”他叹气,想了一下,说,“以警察的经验来说,杀了人你就不应该留在现场那么久,你也没道理再编个魔镜的故事来骗我,而且现场那个环境,以一个单身女人的力量不可能完成……”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以男朋友的身份来说。我不相信你有杀人地胆子,而且以你的智商,也不可能做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还有什么,我一时想不到,想到了再补充……”他捂着太阳穴装头脑,“我还有病呢,你别让我想那么多。”

徐悠悠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像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看项擎朗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就软了,扶着他起来,“你去休息吧。”

项擎朗伸手抱住她,“我难得有病一次。你哄我睡觉。”

徐悠悠的脖子都硬了……她对于项擎朗三五不时的撒娇还是不太适应,可是看那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点点头。“我给你讲白雪公主的故事。”

项擎朗拖着她回卧室,抗议说,“我不听那个,我要听火影忍者。”

“……那是什么?”

“……跟忍者神龟差不多。”

“忍者神龟又是什么?”

“……你故意的吧?”

他捏着她地脸问。她笑呵呵的躲开,“别闹,就听白雪公主。”她把他拽到床边。让他拖了鞋躺好。又帮他拉好被子。

“为什么啊?!”他哼哼唧唧的说。“我为什么要听那白痴故事。”

“哪里白痴?!”她白了一眼说。

“哪里不白痴?当公主的人能被苹果噎死,都过地什么日子啊?”

她差点晕倒。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解释这故事。他肯定没有看过《来自地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会为了一串葡萄送命。

扶着额头道,“你睡觉吧。”

他侧身躺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跟我一起睡?”

她不说话,低着头走到门口关了门,然后回来拖鞋,爬到床上。

“嘿嘿。”他笑的心满意足,伸手抱住她。

原来生病还有这个待遇,呵呵。真好。

她窝在他怀里,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怦怦怦地,渐渐和他心跳一致,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就是这样的安静,让人心安。

“你睡了吗?”她怕惊动他,全身僵硬的侧躺着,脖子越来越疼。

“没。”他换个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也解放了她。

“那你什么时候能睡?”她支着头问。

“……你赶时间?”

“呃,不是。”她把头发拨到脑后,“我想你睡不着的话,不如聊聊魔镜。”

他想,总算说到重点了。

还什么白雪公主,绕那么大弯……是怕他听到魔镜不高兴吗?

他微笑着双手枕在脑后,“好。”

“呃……”

“魔镜是个男人吧?”

“不知道。”

“肯定是个男人。”

“也不一定吧?”

“好,先不讨论这个了。你继续说吧。”他笑一下。当然没办法相信有女人做这样地事,可是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看样子魔镜是男是女也不是徐悠悠关心的重点。

“嗯。”她点点头,很严肃地说,“魔镜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是十一月六号。”

他嗯了一声。收起玩笑地心理。

魔镜地目的不仅仅是杀郭强,这点可以肯定。徐悠悠在明,人家在暗,会不会伤害到她都很难说……虽然他对郭强地死实在很高兴,甚至在心里给魔镜送了一朵大红花,不过现在,抓到魔镜才是首要任务……感激的话留着没人的时候偷偷说好了。

“也是凌晨的时候,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不过可以查电话记录。”她皱着眉头说,“魔镜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享园居的糖醋鱼好吃吗?”

项擎朗楞了,倏地转头,徐悠悠对他点头,“就是那天,我和你去吃的糖醋鱼。”

他想起来了,那天徐悠悠去旅行社定好了时间,高高兴兴的来找他一起吃饭。他们去的享园居是新开的饭庄,听说糖醋鱼是招牌……那,这是不是说明,魔镜也曾经调查过他?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明知道她做过警察,也知道她男朋友是警察,这样的话还敢如此嚣张的杀了人并且打电话示威,简直就是胆大妄为啊。

徐悠悠又接着说,“我当时吓了一跳,就赶快问他是谁。他在电话那边笑,说我好好想想,一定能想到。然后他就说,我可以先叫他魔镜。”

“那你想过没?”他赶快问。

“当然想过。可是完全想不到……”她懊恼的趴在床上,“从我上幼稚园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接着工作,接触过的见过的,有点印象的,几乎全想过来了……可是有什么用啊?我看不出来任何一个可能是魔镜的人!”

“你明天把你想到的资料给我,我去查查。”他想了想说。

魔镜 9 牛奶香气

擎朗半眯着眼睛躺在床上,听徐悠悠一五一十的交代的经过,三五不时插一下嘴。

“这么说,你没去旅行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个电话?”他忽然想起来,转头打断她。

她说的正起劲,被这样一问,楞了一下,点点头,“是啊。”

亏你还说的理直气壮?!

项擎朗气的想打她屁股。

然后他就这么做了。跳起来,把她按在床上,不算轻的力道,拍在她屁股上。

“你干什么啊?”徐悠悠抗议。无效,又被按倒。

“我想起来咱们有些帐没算!”他一边打一边说,“第一,接到这么奇怪的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悠悠挣扎着扭过头解释,“那个,你那会儿不是忙右脚的案子吗?我怕打扰你,再说,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么严重,就算告诉你,你能怎么样啊?”

项擎朗又拍过去,“胡扯!你不告诉我说明你不在乎我!”

“这个,我没有……”

“闭嘴!第二,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一个人跑去货仓?”

“我……”

“第三,就算去货仓,好歹也穿好衣服!你穿睡衣的样子全警局的人都看到了!”

“啊……”

“第四,既然送你去医院,你为什么不顺路回家换衣服?!”

徐悠悠想,越说越离谱了……为什么项擎朗对魔镜一点也不关心。反而关心的是这种鸡毛蒜皮地事,她又气又怒,挣扎了几下还是动不了,更生气了,大声道,“我以后睡觉都不脱衣服了!”

项擎朗松开她,眨着眼睛凑近,“你说真的?”

她瞪他一眼,揉揉屁股。“真的!你放心!”

“我能放心吗?!”他眉毛都竖起来。这是不打算结婚啊?

她看他那个样子,忽然也想到这一点,扑哧笑了,“等抓住魔镜了。我再脱衣服睡觉。”

“跟他有什么关系?”项擎朗不高兴的说,“我也想开了,反正你都要晕,晕在家里比晕在外面好。与其让你到处跑,不如……不如就结婚吧!”

项擎朗等了半天,徐悠悠都没有回答。

她眨眨眼,张嘴。又闭嘴,接着再眨眼……如此循环往复。

“你这是什么反应?!”项擎朗怒道。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以前看电视觉得女人问这个问题真是白痴,可是到自己这儿。还是觉得当个白痴好一点。

“那你看上我哪一点了?”项擎朗把问题推回去……这是他很多年前就想过的答案。如果有个女人问他这个问题。就这么办。以不变应万变。

“……我先问你的!”她不甘心的说。

“所以你要先回答我!”

“你这是耍赖啊!”

“你这样理解也可以。”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瞪的眼睛都直了。徐悠悠揉着眼睛败下阵来,愤愤不平的说,“眼睛小就是好,瞪人都不用费力!”

项擎朗得意地抱住她,“你才知道。”

他觉得现在真好。

这个女人,就在他身边。发脾气也好,不说话也好,跟他客气也好,骂他也好……就这样活生生的在他身边。也许问题一直不是出在她身上,而是他身上……他应该早一点这么对她,一早就不应该当她是个病人。

他有些懊恼的想,都怪那个心理医生……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胡说。他对她的病情也不了解,盲目相信医生地话,真该死!怪不得她不喜欢心理医生,成天就知道想当然,装权威。

哪有心理完全健康的人?大多数人还不是好好的活了一辈子?

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把头贴在她脖子上,像小狗一样凑过去闻了闻。

“你身上有牛奶地味道。”他嬉皮笑脸的说。

“诶?”徐悠悠低头使劲闻了两下,“魔镜也说过这样的话。”

为什么她自己闻不到。

“什么?!”项擎朗差点跳起来,“他,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我忘了。”她嗔怪地瞪他一眼,“你专心一点,我想把这些线索都整理一遍,说不定能早一点抓到他。”

都怪他,一直在搅乱她的思路!就算不喜欢郭强,也总记得自己还是个警察吧?没个正行!

“快点说,快点说!”他催促,“你认真一点,好好说!”

徐悠悠忍不住瞪他一眼,到底谁不认真?

“……我现在想不起来到底说过什么,其实说的挺多,但大多数都是废话,比如今天吃了什么,今天做了什么,还有我以前地一些事……我觉得他很了解我。”

“切,能有多了解!”他又忍不住打岔。

“你还让不让我说?!”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习惯性地动作,简直是对罗敏嘉地翻版。

“你说你说。”他反而笑嘻嘻,看起来很享受的说。

她气到无力,过了一会才说,“比如我给你说地那个男人的女儿,魔镜也知道,他甚至知道我经常跟踪那个女孩……有一次他问我,奇 -書∧ 網是不是想那个女的死……我说我都快忘了她。然后他问我,最近为什么不跟踪那女孩了,我说我很忙,他就说,忙你……男朋友的姐姐那事儿吧?”

她低头,其实魔镜的原话是,忙你老公他姐姐的事吧?

项擎朗也沉默了。

知道徐悠悠小时候的事,说明一直很关心她,至少还有个途径可以追查,可是知道依然的事,那就不简单了……本来以为郭强是徐悠悠告诉魔镜的,现在看来魔镜一早已经知道了,可是这件事,除了他,依然,徐悠悠和江守言,几乎没人知道……

哦,对了,还有梁筝!

“找人阉了郭强的,是梁筝吧?”

徐悠悠低着头暗叫不好,然后抬头笑,“没凭没据的,不好乱猜吧?”

“哼,我就知道!”他白了她一眼,“我也不是追究这件事的责任。可是知道依然事的,就咱们几个,不是她还能有谁?”

“那,受害者不是好几个吗?”

他没吭声。当然知道她在帮梁筝推脱……郭强是用迷药行凶,当初要不是梁筝以调查许翰扬的死为理由要他们收集DNA,恐怕到现在也没办法抓到他。不管怎么说,看来要找梁筝谈一谈了。

魔镜 10 一定要幸福啊!

擎朗没有找梁筝,梁筝倒先找上她了。

“我来报案!”她干脆利落的说第一句话。

“报案?刑事案?”项擎朗楞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刑事案!”梁筝坐在沙发上,抬着头看项擎朗,“我被人勒索。”

“啊?商业犯罪?怎么回事?”他坐在沙发另一边,好奇的问。

“郭强的老婆昨天来找我,说知道我是杀死郭强的凶手!”梁筝冷着脸说,“她说我给她500,她就不告发我。”

项擎朗楞了半天……这可真戏剧化,郭强的尸首还在停尸房里放着,他那看起来就好欺负的妻子居然跑去勒索“嫌疑人”?怎么想出来的?都是人才!

“她有证据?”项擎朗不动声色的问。

“如果她有证据,我就不会来找你。”梁筝瞪了他一眼,说,“她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和我的名誉,他老公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市里还有不知道的人吗?她这样天天往我们公司跑,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别人还以为我跟那个人渣有什么关系呢!”

“哦?那你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上次受伤,我还以为……”

“我现在最怕别人说‘以为’。”梁筝打断他,“你们都‘以为’,那什么时候轮到我‘以为’?郭强已经死了,我不怕告诉你,当初他受伤的事我的确知情,但是你要说是我找人做的,我‘以为’你应该拿出证据。”

看来是被郭强地妻子气的不轻。梁筝说话有点冲了。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项擎朗倒了杯水给她,“现在谁还有功夫追究那个事?要真追究下来,我在病房里打他的事也包不住。”

梁筝瞪了他一眼,道,“你可真敢说。依然到现在还生气呢,你说你一个当警察的这么沉不住气,以后可怎么成事?再说了,打他那样的人渣,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吗?”

项擎朗求饶的伸手。“行了行了,我错了。这事我已经被依然骂的狗血淋头,你就放过我吧。”

梁筝又好气又好笑的说,“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气糊涂了呗。”他摇摇头。说,“这次地事你真的不知情?”

“切,我当然不知情。”梁筝不屑的说,“那人渣活着才好呢。我三天两头的过去‘慰问’一番他地‘病情’,不知道多爽的,我干嘛要他死?”

项擎朗揉着太阳穴低下头,后背陡生寒意。果然最毒妇人心。

“要不是郭强他老婆来找我。我还不知道这事呢。”梁筝又说,“依然知道吗?”

“还不知道。”项擎朗叹口气,“不过也快瞒不住了。这两天报纸上就会登了。”

“瞒她干嘛?这种人死了就死了。你以为依然还会为他哭?”

“说的也是。”项擎朗犹豫了一下说道。

“所以说。这种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应该早点告诉她!”梁筝喝了一口水说,“她现在好多了吧?我最近忙。都没顾上去看她。”

“嗯,她挺好地。”项擎朗想了想又说,“依然和郭强的事,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你什么意思?”梁筝马上进入境界状态。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当初打人的那几个……”

“擎朗,”梁筝打断他,“一码归一码,我告诉你了,郭强的死和我没关系。你也应该听说过,杀人放火总是有个价,郭强不值得我掏钱送他死。”

项擎朗不得不承认梁筝说地对。

以她的人脉,找几个打手绰绰有余,可那也是价了才有人干。总不见得那些打手里出了惩恶锄奸几个月以后又买一送一,杀了郭强?

虽然这样想着,但为了确定,还是问清楚好一点,“我就问你一句,依然和郭强地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梁筝有些不高兴了,“你想什么呢?我是那么没轻没重地人吗?这种事我怎么会乱说。”她瞪了项擎朗一眼,又说,“郭强干了不少坏事,仇家肯定特多,你干嘛非要怀疑和依然地事有关?”

项擎朗有些郁闷的摇摇头。

徐悠悠和这件事地关系,他还没想好告诉外人,即便是梁筝和依然,他也不想说。

“好了,”梁筝站起来,“你要调查就调查吧!”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录音带放在桌上,“这是郭强他老婆勒索我的证据,你看着办!”

她走的时候黑着个脸,可能还是觉得项擎朗不懂事吧?

江守言等梁筝走后,进了房间。

“怎么说?”他问。

“她说她没告诉过别人。”项擎朗把录音带收好,叹着气说。

“我都跟你说了。”江守言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梁筝对依然那是没话说,当初许翰扬死了她都没告诉我们实情,怎么可能到处乱说?”

“事后诸葛亮!”项擎朗瞪他一眼,“你查的怎么样?”

“哪有那么快!”江守言伸个懒腰,淡淡的说,“悠悠转过五次小学,我都查过了,也找到了当时她的班主任。”他忽然捏起鼻子,细声细气的说,“啊,徐悠悠啊,就是那个爸爸杀了妈妈还想杀她的孩子?我记得我记得……她不喜欢说话,也没什么朋友,那孩子太阴沉了——”

项擎朗提脚踹过去。

江守言躲过去,“你踹我干什么?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她班主任说的!”

“哪一个!”项擎朗怒道。这样的老师,也怪不得徐悠悠阴沉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来那样的情形——灰扑扑的天空,带着眼镜凶巴巴的女老师,放肆的笑着的冲她丢石头的同学……

这样的青春期,谁想经历,谁又想回忆?

“差不多都这么说。”江守言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悠悠不容易,你对人家好一点。”

“我知道。”他沉着声说——早晚有一天找到这几个老师,指着鼻子臭骂他们一顿!

江守言轻轻的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背对着项擎朗说,“对了,我想请几天假。”

“干什么?”

“你要体谅我。”江守言一本正经的说,“我和郭强的恩怨那么深,早晚都会你们查到,不如我现在主动休假,也算是配合你工作了。”

“屁话!”项擎朗恶狠狠的说,“那我算什么?我还打过他呢!”

“你算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作为依然的老公,我认为我不适合调查这案子了!”

“什么?”项擎朗吃惊的叫起来。

江守言回过头,握紧拳头,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不成功便成仁!我就不信这次求婚还能失败!”

到最后,都有几分声嘶力竭。

项擎朗想笑不敢笑的摆摆手,“准了,准了!朕准你的假!”

向江守言第二十八次求婚致敬!

他笑眯眯的看江守言走出房间,心里暖洋洋的——就是这样吧,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有一个人在等着你的感觉。依然,一定要幸福啊。

魔镜 11 敲诈

悠悠在深夜三点又一次接到魔镜的电话。

她这几天,睡的比平时都要好。罗敏嘉笑话她被猩猩招安了,要不然为什么总是突然发呆,呆着呆着还能偷笑出声?

她觉得和项擎朗的这两天沟通,算不上特别尽如人意,可是不得不承认,她心里的恐惧和愤怒在一点点消失——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始吧?

接到魔镜的电话并没有让她吃惊。就好像处心积虑做一件事的人,最后总要找机会炫耀一番。

“你这几天很高兴。”魔镜的第一句话。

“嗯。”她揉揉眼睛坐起身,还打着哈欠道,“你应该也挺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

徐悠悠楞了一下,好像杀人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可是她转念一想,魔镜这样的人,难得不是为了高兴才杀人?还是说,为了复仇?

她想了想说,“警方一点线索都没有,说明你很聪明,难道不值得高兴?”

魔镜笑了,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沙哑粗,“那么你呢?你有线索了吗?”

徐悠悠老实回答,“没有。”

“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魔镜沉默了一会,“走你走过的路。”

“诶?”

“想找到我,走你走过的路。”魔镜停了一会。

徐悠悠怕他挂机,连忙喊道,“你还会杀人吗?”

“……也许。”

“那如果我说,我现在很想一个人死呢?”她慢吞吞的说。

这是她和项擎朗说好地。魔镜再打电话,可以用这个方法试探出来,这个人的目标是不是徐悠悠的敌人。

魔镜哈哈大笑,“看来你还没有学乖。”

徐悠悠刚要说话。

“四十三块五,谢谢。”

魔镜挂了电话。

徐悠悠像被电击中,一动也不动——四十三块五,谢谢——那个有毒的披萨,那个害依然和罗敏嘉住院的披萨,那个送披萨的男人……

她的手颤抖的挂了电话。

是那个人。是那个要杀依然的人!

项擎朗至少说对了一点,魔镜是个男人。

~~~~~~~~~~~~~~项擎朗带着梁筝给他地录音带去了郭强家。郭强的妻子叫何月娟,四十一岁,无业。有梁筝的话做铺垫。项擎朗一开始就打醒十二分精神,再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当她只是个普通家庭主妇。

“是不是老郭的案子有进展了?”她看起来很累,精神萎靡。可是项擎朗知道。她地累,完全是为了争夺遗产耗尽心里。

郭强在外面有个私生子,据说遗产官司已经对簿公堂了。

“还没有。”项擎朗拿出录音机,按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梁筝和何月娟的对话。

何月娟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想问你什么意思?”项擎朗耸耸肩膀,把录音机关掉,“你怀疑梁筝杀了郭强。是不是应该先告诉警方?”

何月娟眼神躲闪着。没有回答。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何月娟舔舔嘴唇。“我,我只是想吓吓她。我知道老郭的事跟她肯定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

“哼。还用问?”何月娟不屑地哼了一声,“老郭在外面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沾了人家的便宜又不肯负责!那个梁筝是好惹的吗?老郭也是猪油蒙了心!谁不好惹去惹她?不过,说句实话,老郭是被废了还是被杀了,我一点都不关心。我现在只关心我能分到多少遗产……”

项擎朗看了半天。觉得何月娟不像在说谎,她可能真的不知道依然和郭强地关系。

也幸好不知道,要不然她十有八九会去骚扰依然和无忧。

项擎朗说不上同情她,可是觉得她现在争夺什么都可以理解——毕竟忍气吞声那么多年,就为了这一天,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不是?

“梁筝现在要告你诽谤,”项擎朗想了一下说,“我今天过来就是通知你一声,具体你们怎么做,不归我们重案组管,你要是不想让事情闹大,去跟她道歉,解释一下。”

“告我?我还没告她呢!”何月娟跳起来,“她把老郭打成那样,我还没找她算账,现在她还想告我?”

“那是你们的事。”项擎朗冷冷的说,“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对簿公堂,郭强是什么样地人一定会公之于众,你女儿才刚刚上大学,我想你不希望她知道自己地爸爸是这样地人吧?”

何月娟忽然沉默了。

“你私下里去找梁筝,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反正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看吧。”他站起身。

算准了何月娟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今天来也不过是还梁筝一个人情,省的何月娟天天骚扰她。

“等等!”何月娟突然叫住他,“真地不是梁筝杀了他?”

“目前就我们掌握的线索,我没办法告诉你凶手是谁,同样,你也没资格判定梁筝是不是有罪。”

“不是梁筝还能是谁?”她像是没听到项擎朗的话,自言自语的说着。

“我知道你想要钱,可是我劝你,还是好好保住命吧。调查凶手是警方的工作,我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不要再做勒索的事,如果真让你找到了凶手,你以为你能活着拿到钱吗?”

何月娟眼神闪烁的低了头,“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

“关于郭强的死,你还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们吗?”

“没有了。”

项擎朗知道何月娟不会善罢甘休。她做了一辈子忍气吞声的小媳妇,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一番,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敲诈凶手!也不知道是谁被猪油蒙了心!

项擎朗出了何家,把车停在路边,一根烟还没抽完,果然看到何月娟鬼鬼樂樂的走出来。

她用头巾蒙着脸,匆匆忙忙的拦了辆计程车走了。

项擎朗开了车,不远不近的一直跟着。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郭强的朋友,郭强的同事,郭强的竞争对手,郭强迷奸过的女人……绕是这样,当何月娟做的出租车停在《前沿》杂志社门口的时候,他还是着实被吓了一跳。

杂志社?何月娟是准备玉石俱焚了?

魔镜 12 自由撰稿人

间杂志社地方不大,可位于市中心繁华路段,项擎朗找到停车场。

等他匆匆进入写字楼,就在大厅看到了何月娟。

她正张牙舞爪的对一个长发女人喊着。项擎朗走近一点,听见她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我有权利知道!我先生过世了,我觉得那个男人有嫌疑!”

大厅里人来人往的都不住转头看着她们。

那个长发女人三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很无奈的说,“我不是不让你看,我已经解释过了,他只是我们的特约撰稿人,我根本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而且,如果你真的觉得他和你先生的死有关,是不是应该先知会警察?”

何月娟听到警察,很明显有些慌了,于是更大声的说,“就算是警察来了,你不是一样要把资料交出来!”

“那怎么能一样呢?”长发女人摇摇头,“郭太太,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种事不是我说了算的,要不然这样好不好?我试着先和他联系一下,如果他同意了,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放屁!”何月娟口不择言的骂道,“他杀了老郭还敢见我吗?”

长发女人也有些不高兴了,“……既然这样,我也爱莫能助了。”

她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

何月娟跟上去,兀自骂骂咧咧。

项擎朗站在角落里。等何月娟气呼呼的走了,查看了《前沿》杂志社地楼层,坐了电梯上去。

《前沿》是最近两年x市人士,定期推出商情商机的特刊,也会采访市里很多商业名人——项擎朗忽然想起来,依然和郭强,好像都曾经上过这本杂质的封面。

杂志社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恨不得踩着滑轮向前冲。没有人注意到项擎朗。项擎朗眼睛扫了一下,就看到刚才那个长发女人,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和同事说着什么。

项擎朗走过去,看到门上的木牌上写着副主编。丁羽。

他敲敲门,丁羽不耐烦的挥挥手,她那个同事打开门,“你找谁?”口气很是不好。

“我是警察。我想找丁小姐了解点情况。”项擎朗拿出警官证给他们看了看。

“你先出去吧。”丁羽对那个同事说。

那人好奇的看看项擎朗又看看丁羽。低头出去了。

“请坐。”丁羽脸上带着客气有礼的笑容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我想知道刚才何月娟上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这个啊。其实也没什么,”丁羽斟酌了一下说。“郭先生在今年十月曾经接受过我们杂志社地采访,那天他和我们的一个特约撰稿人发生了一点冲突。现在郭太太怀疑是那个人杀了郭先生……呵,你说好笑不好笑?这都快两个月前的事了。谁还会记得?”

“我想不是‘一点’冲突吧?如果真是小事。郭太太现在那么忙。恐怕也记不起来。”

项擎朗淡淡的说。

十月,是郭强受伤住院之前吗?

丁羽笑笑。“我想打架对男人来说,应该不算是大事吧?没错,他们那天是打了起来,郭先生受了点伤,但是不严重。而且他们很快就和好了,至少他们走地时候还互相握了一下手。”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丁羽双手交叉,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现在想起来,真的是挺讽刺的。”她抬头笑了一下,“郭先生地情况,你们警方都应该了解了……只不过我们给他做采访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当时我们在拍照,摄影助理中有一个小女孩,她那天来月经,但是自己迷糊给忘了,这样裤子上就沾到了点血。郭先生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没有声张,把自己地西装围在女孩的腰上,然后让女孩去换衣服……其实我也没搞清楚,为什么莘楠会那么生气,那个女孩甚至没跟他说过话。”

“莘楠?”

“对,就是和郭先生打起来的那个撰稿人。”

“你继续说。”

“总之他们就打了起来,郭先生受了点轻伤,他们很快就被我们地同事拉开,后来莘楠可能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跟郭先生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出来地时候两个人就没事了。对了,郭太太就是那时候到了杂志社,看到了这一幕,可能觉得莘楠当时挺奇怪地,所以郭先生死了,她就怀疑是莘楠做的。”

“挺奇怪地?”项擎朗想了想说。

丁羽皱着眉头,“我也说不好,反正莘楠走出房间的时候,表情挺吓人的。虽然还是笑着,但看的人心慌。现在想起来,郭先生当时的表情也挺怪的,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眼神躲躲闪闪……哎,我们当时哪能想到那么多,只是觉得两人既然和好了,那就赶快息事宁人吧。”

“这个莘楠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今年五月才开始向我们杂质投稿,他的文笔犀利,看问题的角度也很新颖,所以我们就向他邀了几次稿——对了,那天也是他第一次来杂志社。在那之前,我们都没有见过,一直通过网络联系。”

“你现在能联系到他吗?”

“我想不能。”丁羽一摊手,“他已经消失两个月了。”

“消失?”

“可以这么说吧,从那天郭先生走后,莘楠就一直没有回过我的电话,在MSN上给他留言也不回。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他当初只给了我一个银行卡号,稿费是我们通过电汇转给他。刚才郭太太来过,也是为了楠,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联系他,而且我看莘楠的样子也不像个杀人犯。”丁羽皱着眉头说。

“你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丁羽摇摇头。

“如果做拼图,你能拼出他的样子吗?”

“拼图?”丁羽一楞,“难道你们真的怀疑是他?”

项擎朗说不好。

只是这个叫莘楠的撰稿人不应该无故出现,又无故失踪,也许他和这个案子,真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魔镜 13 迟到的对不起

悠悠用了三天的时间,走访了她上过的所有小学。

老师们有些已经退休,有些还在学校。他们见到徐悠悠,无一例外的是,“哎呀,一转眼长这么大了,”或者,“这孩子越长越漂亮了。”又或者,“毕业以后就没来过,是不是忘了老师啊!”

诸如此类,听起来很无关紧要的客气话。

徐悠悠忽然觉得茫然了。上学的时候,她很怕老师,每一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折磨,与其说是害怕那种众目睽睽下成为焦点的惊慌,不如说是怕回答不出来,面对的老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而心生愧疚。小学的时候,老师的话比上帝管用。

可是她现在站在他们身边,一切都面目全非了。她已经成年,不会再昂头看着他们,目光中也没了胆怯和敬畏,他们就像她遇到过的某个路人,曾经的种种再也记不起来。

她从他们那里要了同学录,才知道原来很多人,每年都会回来看老师——她没有觉得愧疚,老师和同学们记得她的唯一理由,是那桩上了报纸的新闻。她实在不觉得,自己在童年里还有什么玩伴和朋友。

匆匆忙忙的拿着资料复印,翻拍那些老照片,看照片里的人和资料上的名字,陌生的就像自己在档案室的工作,只要整理分类……她看到最后,突然心生愤懑,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被魔镜给耍了!

这样找,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看起来每个人都长的差不多。高矮胖瘦全部忽略,不过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她有气无力地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项擎朗。

这条路走不通。至少她走不通。

项擎朗调查了莘楠的资料,也没有任何发现。银行户头是用一个叫侯峰的男人的身份证办理的,侯峰倒是确有此人,可惜今年已经五十岁,和丁羽口中“二十多岁,青春激昂”的莘楠相去甚远。侯峰是个出租车司机,爽朗豪迈,大大咧咧的表示。身份证,手机,钱包,驾照……他这辈子唯一没丢过的。大概就是自己了。因为经常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户籍警察都认识他了。项擎朗在侯峰身上一无所获。

最后,只好依赖丁羽做的那个拼图,一个个和徐悠悠找到地同学照片对比——拼图这种东西就像古人画的水墨人物。听起来很唯美,做起来也挺玄妙,可是最后拿到手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拼图做好以后,警局的所有人都惊呼。好眼熟。

是,眼熟!

大家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眼睛像安静。眉毛像江守言。鼻子像孟醒!要不是丁羽事先真的没见过他们。真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搅乱警方地视线。

没办法了,虽然觉得诡异。但是这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魔镜已经三天没打来电话。项擎朗给徐悠悠买了个新电话,有录音的功能,手把手的教她每次接电话前先按下录音键,尤其是接魔镜地电话,一定要记住这点。

晚上吃了饭,罗敏嘉留在项家和无忧玩(他其实已经玩腻了,明确表示电视比无忧有意思,但是鉴于项擎朗答应周末带他去滑雪,所以勉为其难的答应给他们二人独处的空间),项擎朗坐在徐悠悠家的客厅里在众多照片里,寻找可能和莘楠想象地人。

徐悠悠以对新电话功能不熟悉,要加紧练习的理由,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电话。

电话突然响起来,徐悠悠看到是个陌生号码,有些紧张地看看项擎朗。项擎朗走过来,替她按了录音键,才把电话递给她。

“喂?”她小声说。

“喂?是徐悠悠吗?”是个男人地声音。

“我是,你是?”

“呵呵。”男人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我?我是你地小学同学朱小飞,金川小学,记得吗?”

“呃,你好。”她皱着眉头——实在想不起来这个人了。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我听孙老师说你在找我们这些老同学,所以我就向她要了你的电话。”

“哦。”

尴尬地沉默了一下,电话那边说,“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诶?跟我说对不起?”

“是啊。那时候年纪小,又不懂事,经常欺负你——”男人傻笑了两声,“你那时候那么难,我还……哎!我后来一直在找你,就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你不用……”徐悠悠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项擎朗从她身后抱住她,耳朵凑在电话旁,专心的跟她一起听。

“呵呵,其实说出来我心里也好受多了。”男人大咧咧的笑着,听声音就能觉得是个很阳光灿烂的人,会让周围的人烦恼全消。“对了,你找咱们班同学是有事吗?我现在在报社工作,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他又说。

“也没有什么事。”徐悠悠尴尬的说,“就是想看看你们都长成什么样了。”

“哈哈,那好说啊。我们每年过年都会聚会,今年你也来吧?”

“……好。”

“那说定了!这是我的电话,你要有事可以找我。”

“好。”

“那,再见了……”

“再见。”

徐悠悠轻轻挂断了电话。

认真的把朱小飞的电话存进电话簿,又用笔抄在记事本上。

项擎朗在旁边都听到了,揉揉她的头发,说了句,“傻妞。”

她坐在沙发上,真的傻笑起来。

忽然想起上大学的时候看过一篇文章,说女孩因为自己很瘦,一直有些自卑,那时候班里有个坏小子,总是叫她瘦竹竿瘦竹竿,她正是很敏感的年纪,这个瘦竹竿的称呼让她难受,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她要结婚了,还是无法接受镜子里的自己。后来她偶然遇到那个坏小子,他对她说,对不起,那时候总是叫你瘦竹竿,其实我是喜欢你,想引起你的注意罢了。女孩说,我最好的时光都毁在一句玩笑话里了。

当时看到,觉得几多唏嘘,可是今天,徐悠悠想,还好,还好不是一辈子,最起码,等到了一句对不起。最起码,还有前嫌尽释的那一天。

魔镜 14 另一个孩子

悠悠第二天就拨通了朱小飞的电话。她迫不及待想完全没有印象的同学,关于往日的种种,她没办法一一记得,或者也是好事一件。

项擎朗对她的热情表示理解,一再强调自己只是不放心才跟过来,绝对不是吃醋。徐悠悠拍拍他的头说,你乖。

她知道朱小飞一定不是魔镜——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语气,都不是一个人。更何况,发生了这样的事,魔镜怎么敢露面?

在X市晚报社门口的咖啡厅,他们见到了朱小飞。这是个年纪不大,圆脸大眼睛的男孩,很认真的介绍了自己,又一次说了对不起。

“真的没什么。”徐悠悠有些赧然,好像他们专门来就是为了听一句对不起。

项擎朗却不这么想——小学时候的恶作剧,他也没少干。像是突然抽走前排同学的凳子让人家摔倒,像在女同学铅笔盒里放毛毛虫,像在用硬币划黑板看大家都捂着耳朵骂,像……他忽然觉得自己那时候有够弱智的!

他马上摇摇头,问题不是这个,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就算他常年只欺负一个同学,毕业以后也忘的差不多了,最起码没死没伤,至于十几年以后还耿耿于怀吗?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这么计较这件事?”他开门见山的问。

徐悠悠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干嘛?就不准人家良心发现?

朱小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谈不上计较。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其实很多事悠悠已经不记得了。”项擎朗握住徐悠悠地手,静静的说,“你当然不是唯一一个那时候……对她不好的人,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你突然想起来?”

“你真的不记得了?”朱小飞怯怯的看看徐悠悠。

徐悠悠摇摇头……她只记得她在金川小学念了半个学期。现在想起来,她转学大多不是自己的意愿,她那会儿人都是麻木的,好像也不介意别人如何欺负她,十之八九都是魏叔叔看见了和校长大吵一架。气呼呼的领她走。她后来能记起的,只是在那样地寒冷阴沉中,有一双温暖的手拉着她,走过长长窄窄的巷道。

她其实一直都不觉得孤单。因为长久和自己作伴,并且对抗的,有镜子里地另外一个人。

项擎朗看朱小飞的神情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悦。朱小飞看到这个情形,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的确那时候跟大家一起欺负过她,但是只是小朋友地玩笑。悠悠你不会介意哦?”

徐悠悠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怎么介意啊,都这么多年了。

朱小飞想了想又说,“其实不止是我。咱们班上好多同学都想找你说一句对不起。可是你叔叔带你走了以后。你就像人间蒸发了。我们用了好多方法都没能找到你。”

“到底出什么事了?”项擎朗寒着脸说。

“这件事发生在悠悠转学以后。”可能是看出项擎朗掌握话语权,朱小飞面向项擎朗。说道,“那时候隔壁班有一个孩子,父母离异。他长的很瘦弱,经常被同学欺负,后来……”朱小飞低下头,轻轻的说,“他自杀了。”

“啊?”

项擎朗傻住——他对小学地印象停留在打架,恶作剧,帮母亲摆摊卖烤肉,以及偷依然的零用钱去打游戏——完全想不到一个小孩的心里,会想到自杀这么复杂地事情。

“这件事对我们地打击太大了……”朱小飞沉默了一会说,“我们一直以为恶作剧而已,其实并不是想伤害谁,当然现在想起来,那就是伤害——可惜知道地时候,已经太晚了。”

“所以……你们想找我,是怕我也会……?”徐悠悠轻轻的说。

“我想是吧。”朱小飞挠挠头,笑了一下,“毕竟那时候你跟他关系挺好地。我们都怕你最后也会和他一样……”

“关系好?”徐悠悠一怔,“有跟我关系好的人吗?”

“你忘了?那时候你们放学经常一起走,他走在你后面,像小跟班一样,我还看见你们在学校的秋千那聊天呢。”

“啊?有吗?”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或者可以说,在她短暂的人生中,需要记得的事情太多,所以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过的记忆了。

“是个男孩?”项擎朗忽然说。

“对啊,男孩,叫沈清。”

项擎朗看了徐悠悠一眼,又说,“这个沈清是独生子吗?”

“我不清楚。”朱小飞说,“都这么多年了。”

“那他是怎么死的?”

“哦,这个我记得。他是上吊死的。”朱小飞心有余悸的说,“就吊在学校的舞蹈教室里。他的舞跳的不错,舞蹈老师特意给他了一把钥匙,可以让他没事的时候过去练习——现在想想,那个老师真不错,知道他又自闭又孤单,特意给他开了个小灶,没想到……哎。”

项擎朗看看徐悠悠,徐悠悠摇头——真的没印象了。

她觉得这个叫沈清的孩子,一直跟在她后面回家,有两个可能,一是顺路,两个人回家方向一致,二就是,有了徐悠悠在现场,他能受到的攻击可能会分散一点。

她心里不知道涌起什么样的感觉……生平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关注和歉意,居然是因为一个和她同病相怜的男孩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她想起魔镜说过的话,我们是一样的人——“那个沈清,死了吗?”她慌忙问。

“当然了!”朱小飞愣愣的看着她,“就在你转学以后的那个星期,是舞蹈老师发现的尸体,听说前一天晚上就上吊了,发现的时候早就死了。”

“那个舞蹈老师呢?你记得她吗?”

“她姓孙,叫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朱小飞犹豫了一下,“其实她在今年年初因为胃癌去世了。”

朱小飞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想了一下又说,“其实沈清在自杀以前,一直住在孙老师家。”

“什么?”

“因为沈清的父母都不愿意要他的抚养权,他家又没什么亲戚朋友,所以孙老师就把沈清接到自己家里了——这是沈清自杀以后我们才知道的。”

魔镜 15 小小保护神

悠悠和项擎朗辗转到了孙安琴老师家,见到了他的儿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调查什么,或者也谈不上调查,只是向这位令人尊敬的老师表达一些迟到的敬意——在金川小学,他们听到了关于孙老师的各种传言,这是一个真正把学生当自己孩子一样照料的老师,不仅是沈清,金川小学很多人都曾受过她的恩惠。

穆枫对他们的到来没有表示更大的兴趣,他说,每年都有很多来看孙老师的学生,她的葬礼到现在都一直被人说起来,当时到场的人数和葬礼的规模都异常庞大,就连电视台的记者也都跑来采访了。

穆枫长的很和善,大概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母亲,他耳濡目染的结果,说起话来也是不愠不火,淡淡的好像如沐清风,“我记得你,”他笑一笑把他们迎进门,“当时我母亲怕没人照顾你,还专门去找校领导问了,后来听说你有个叔叔,她才放了心……”

“呃,不好意思。”徐悠悠尴尬的接过穆枫递过来的水杯。

“她就是这样的人……那时候一大半的工资都用来,呃,照顾一些有困难的学生。”穆枫斟酌了一下,用了照顾这个词。

“那你们家的条件?”项擎朗环顾了一下这个家——不算简陋,布置精巧温馨,房子不新了,但是坐南朝北面积很大。

“嗯,我们家条件一直不错。我父亲是做生意的。这房子是他给我母亲地分手费。”穆枫淡淡的说,“他不算一个好人,但是对我们母子还不错,尤其是经济上,从来没有亏欠过我们。我想因为这个原因,我母亲对于父母离异的孩子特别照顾。毕竟父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最大,你们说是不是?”

徐悠悠看看项擎朗,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孙老师真是好人。”项擎朗赞叹的说,“我小时候要能遇到这样的好老师就幸福了。”

穆枫的脸有些阴沉。过了好一会才说,“也许吧。”

徐悠悠有些不安,想了想问,“你还记得沈清吗?”

穆枫皱着眉头。好半天才说,“那个自杀的孩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啊。你记得?”徐悠悠没有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当然,我记得。”穆枫忽然很奇怪地笑了一下,“我那时候刚上初中。因为在学校住宿,所以很少回来。后来是一个叫杨静的孩子打电话给我——那个杨静也住在我家——我知道这件事以后就赶了回来。我和杨静,沈清的关系都很好,他们俩也是因为父母离异无人照顾才住在这里。没想到沈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沈清要自杀前,没有说过什么吗?是因为被人欺负所以自杀地?”

“我真的不知道。其实那个星期我回家曾经见过沈清,他一点也没有不正常的地方——当时他经常跟踪你。”穆枫轻笑一下。对徐悠悠说。“你可能都不记得了。他这个人很有才气,又会画画又会跳舞。还画了很多你的肖像藏在书包里,我和杨静为了这件事经常取笑他……”

徐悠悠和项擎朗都很诡异地互看对方一眼,这种情况说这种事……感觉怪怪的。

“对了,那些画还在我这呢,你们等着,我给你找去!”穆枫很热情的起身去了书房。

项擎朗看了徐悠悠半天,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沈清没死,这完全可以当作一个情侣之间的笑话来应对,他可以趁机调侃两句徐悠悠。可是沈清死了……据穆枫现在说地情况,很可能死的有些蹊跷。

徐悠悠也是一般的想法,她从不知道有人“暗恋”(或者可以这么说,虽然那个年纪,很可能不知道什么叫暗恋)她,本来是值得窃喜地事情,如今却只留唏嘘。

沉默了一会,穆枫回来了,“瞧,就是这些,有不少呢。”

他拿着个画夹,打开来。

地确不少,也不全是徐悠悠——有学校地操场,有舞蹈室,有一只杯子,有一个秋千……全部都是素描,人物像却只有徐悠悠一个。

一共五张,有她正在上课的样子,有睡觉地样子,有行走在林荫道上的样子……即便是看不懂画的人,也可以感受到稚嫩的画笔下隐藏的浓浓感情。

“这,是你吗?”项擎朗不敢确定——他见过徐悠悠小时候的照片,可是这些画里,那个愁眉苦脸有些阴沉的丫头变成了阳光灿烂笑意盈盈的样子,实在让他不敢认。

“是我吗?”徐悠悠也看穆枫。

“是你啊,你没看到,下面都有签名。”穆枫指给她,果然在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细细的签名。

徐悠悠。9,14徐悠悠。9,22徐悠悠。1021.沈清。

……

“大概他希望你能开心吧。至少他当时很开心。”穆枫叹了一口气,“沈清曾经告诉我,他最喜欢留在我家了,因为我和杨静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曾经偷偷问过我母亲,为什么不把你接过来,他说学校里的人总是欺负你。我母亲告诉他,你有叔叔照顾。他当时还很失望,后来他就想了个办法,每天和你一起放学,这样他就可以保护你……”穆枫摇着头苦笑,“其实他又瘦又小,能够保护的了谁?”

不仅是徐悠悠,连项擎朗都感动了。

这样的孩子,善良到就算已经自顾不暇,依旧想照顾比自己更弱的人……如果他没死,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那,关于他自杀的事……”项擎朗沉默了好半天,才继续问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他的心情好了很多,也不会因为别人欺负他就不开心,而且杨静这个人比较凶,在学校里也会照顾他,我们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自杀,而且是用这样的方法……”

“你是说上吊?”

“不,我是说,在舞蹈室里。”穆枫说到这口气已经有些不好了,“他没有想到这样做,会给我母亲带来多大不便吗?当时学校里很多人都在流传,说是我母亲虐待他,所以他才会自杀……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看起来那么善良那么单纯,怎么会做这种事?”

魔镜 16 吵架

一个想要自杀的人会不会费心再去思考死亡的地点?

徐悠悠觉得不一定。虽然时间,地点,自杀的方式,遗言的写法,或者根本不留下遗言,都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全部想法……然而那时候,死或者不死已经不是问题,真正想好自杀的人,不会在乎给周围人留下多大的困扰,他们的眼中只剩下自己。

不管多辛苦都要努力活着的人,很多时候无法理解也无法体谅自杀者——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懦弱,更重要的,他们自私。

穆枫的愤慨大概源于此。

徐悠悠却还是觉得遗憾——事实上,即便那时候沈清和她说过话,她可能也记不住,即便记住,也帮不了他什么,彼时,两人都自顾不暇。

项擎朗却思考另一个问题:沈清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如果真想穆枫说的,他已经好多了,已经不会计较别人是不是欺负他,甚至已经想要去保护徐悠悠了,为什么要自杀?

有什么摧毁他意志的事情吗?又或者……根本不是自杀?

沈清的事,是不是和魔镜有关,大家都没有眉头,然而这好像是很多天的调查以来,第一件有点悬念和联系的人,虽然这中间的联系实在扑朔迷离了一点。

“那个杨静呢?她不是也和沈清一起住在你家吗?有没有说过什么?”项擎朗追问。

穆枫摇摇头,“杨静说不知道。那天沈清说晚上回家,所以我母亲和杨静都没有去找他,谁知道第二天就发现他死了。”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孙老师和杨静都留在家里没有出去?”

这句话已经不是简单的聊天了,简直就是警察问话。

穆枫果然面露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母亲和杨静杀了人?”

“他不是这个意思。”徐悠悠慌忙把话题接过来,嗔怒的瞪一眼项擎朗。“其实我们也觉得沈清死的挺可惜的。”

穆枫沉吟了一下,像是思考她话里地诚意,过了一会才说,“的确很可惜。”

“对了,杨静呢?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那件事过了没多久。杨静就转学了,后来一直没见。一直到今年年初,他突然来我们家。我才知道他是在市局做警察。”穆枫有些漫不经心的说。

市局?

项擎朗一愣……他不记得市局有个叫杨静地人啊。

“你有她的电话吗?”他马上问。

穆枫又有些不高兴了,“没有!”

徐悠悠气项擎朗永远是一副审讯犯人地德行,偷偷在茶几下捏了他一把,刚要开口解释。穆枫又说,“这个人狼心狗肺的很,我才不想联系。”

“怎么了?”徐悠悠一愣。

穆枫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背后说人是非。但这件事做的太过分了。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他一来问的第一句话是,我父亲什么时候移民的?!”

“什么意思?”

“我父母离婚大概十年以后。也就是2000年左右,我父亲移民去了加拿大……我不知道杨静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我回答他以后。他又突然说,我骗人。因为他查到地资料,证实我父亲在95年就移民走了——这怎么可能?95年他和沈清都住在我家,也知道我家境不错,都是因为做生意的父亲在帮助我们……我觉得他有点忘恩负义。”

“你没有觉得她问这话有些奇怪吗?”项擎朗想了一下,“既然她是个警察,当然很容易查到你父亲的移民资料,我想她也没有必要骗你。”

“你什么意思?!”穆枫站起身,已经有了无法掩饰的怒气,“难道是我和我母亲合伙骗人?我们骗这个有什么意思?我母亲尽心尽力的照顾这些孩子,甚至顾不上管我,我觉得我应该理解她,所以从来没抱怨过……可是有的人呢?消失了十几年,再出现却是为了调查我们家庭情况?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当初亏待他了?”

“你父亲移民以后就没有给你们寄过钱吧?”项擎朗想了想说。

“那又怎么样?!那时候我已经不需要向家里要钱了,我有能力养活自己。”穆枫白净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晕。

“我不知道这件事和杨静有什么关系。”项擎朗不顾徐悠悠的阻拦,站起身,“但是,如果你父亲95年就移民了,那么你母亲照顾你们的生活费是哪来地?”

徐悠悠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穆枫却冷笑,“你和杨静说一样的话!我母亲怎么生活和你们有关系吗?就算我父亲没有寄钱给我们,我们不是照样活的好好地!”

徐悠悠觉得谈话已经没办法继续了……她搞不清楚项擎朗为什么那么激动!甚至撕破脸要激怒穆枫,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项擎朗没有进一步,他淡淡的笑笑,“打扰了。”

说着拉徐悠悠地手就走。

徐悠悠走了两步,甩开他,“那个,沈清地画可以给我吗?”

“我留着也没用,你愿意就拿走!省的看着生气!”穆枫手一摆,竟然先回房了。

徐悠悠急忙收拾好画夹,灰溜溜地跟项擎朗逃出穆枫家里。

刚走到楼梯间,她就忍不住发作了,“我说你怎么搞的?人家穆枫招你了?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谁家没点难处?孙老师这么好的人,你非要说人家财路不正,他能不生气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好?”项擎朗按了电梯,转头问。

“这还用问吗?他们说……”

项擎朗打断她,“没错!他们说,他们说!一切都是别人说的!你亲眼看到了?”

“你简直不讲理!”徐悠悠气急,“孙老师人都已经不在了,这样说她你不觉得不厚道吗?”

“我说她什么了?我只是觉得穆枫的话有问题而已!如果真像那个杨静说的,穆枫的父亲9年就移民了,而且移民以后也不再寄钱回来,那么收留照顾这些孩子,钱都是哪来的?!”项擎朗也有些生气了,“我们刚才也调查了,孙老师不是只给这些孩子一个住处一口饭吃,她帮他们补习,送他们上特长班……你觉得95年那个环境,她有多少钱养活这么多人?听说最多的时候,穆枫家里住了六七个孩子!你算过没有,那是多少钱?!”

徐悠悠怒了,“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自己其身不正,就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是不是?财迷心窍!”

项擎朗更怒,“你不知道钱?对!你就记得那个沈清!人家很可能是因为你转学,觉得失恋了,生无可恋了,所以才自杀,对吧?因为孙老师对沈清很照顾,所以你爱屋及乌觉得孙老师也是好人!”

“你……”徐悠悠气的说不出话,“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不是调查魔镜的案子?!你带那么多主观色彩干什么?缅怀过去呢?!”

徐悠悠眼圈一红,扭头跑到楼梯间,蹬蹬噔的跑下去。

项擎朗看看她背影,什么也没说,黑着脸进了电梯。

魔镜 17 回家

悠悠觉得很委屈。

事实上她不记得沈清,也不记得孙老师——她甚至对金川小学都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可是从见到朱小飞开始,到穆枫,到沈清和孙老师的经历,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镜头外的那个人,清晰的看到他们在她眼前嬉笑怒骂,悲欢离合……

她觉得很高兴,这是一段所有人都记得的历史,是她并不美好的回忆中,流淌着淡淡悲伤,最终却还是会微笑的感情。

然而项擎朗不理解。

他不理解的是,就算孙老师真的有什么问题,徐悠悠也不希望在穆枫面前或者说任何人面前揭露出来——孙老师和魔镜能有什么关系?就算有,现在人已经死了,死者为大的道理他不懂吗?他一定要在人家儿子的面前说母亲的不是吗?!

项擎朗也觉得委屈。

他当然不会幼稚到吃一个小学生的醋,而且他也怀疑,如果那时候他遇到徐悠悠,很可能就是那个丢石头欺负她的人,而且,还是个带头人——反正他从小就很皮,会欺负她的可能性绝对大于默默在一边守护她(他想起这个沈清就觉得牙齿有些酸——大男子主义的人,经常搞不清楚温柔和娘娘腔的区别),现在的问题是沈清的死让他觉得可疑,而孙老师的财务状况更是可疑……既然觉得可疑,为什么不能调查清楚?

他们来这里,不就是调查魔镜的吗?不是魔镜让他们,走以前走过的路吗?

孙老师死了,沈清也死了,他搞不清楚徐悠悠到底顾忌什么难过什么?!她不是根本不记得这些人了吗?

两个委屈的人,就这样,一个回家,一个回警局,谁也不再搭理谁了。

~~~~~~~~~=徐悠悠走了没两步,电话响了。

她直觉以为是项擎朗打来道歉的。气呼呼的按掉。

电话又响。

这次看了看号码,陌生来电。

“喂!”她的口气很不好。

“呵呵……”是魔镜!

她马上打起精神,听到电话那边说,“心情不好?和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徐悠悠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魔镜又说。

“你认识沈清吗?”徐悠悠受够了猜来猜去的游戏,开门见山的问。

“你觉得呢?”魔镜戏谑的说——徐悠悠觉得,这就是默认了。

“你姓穆还是姓杨?!”她马上说。

当时住在孙老师家地,只有穆枫和杨静。如果真是和沈清有关,应该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了。

魔镜突然沉默了。

“喂?”徐悠悠试探着说。

“我希望有一面白雪公主后妈的镜子,因为那样,我就会知道。谁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人。”魔镜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完,挂断了电话。

徐悠悠直愣愣的立在马路边——这,是她小学毕业纪念册上的话!

然而她最后毕业的小学却不是金川,她忽然晕了,觉得自己找错了一条路,而且错地很离谱——根本从一开始,魔镜就告诉他了!

白雪公主的后妈唱,“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魔镜说。“白雪公主。”

就是这样,“魔镜”是她小时候曾经热切盼望希望拥有的东西,魔镜是能照人美丑地东西,魔镜是公正公平的审判员!

那人,以魔镜为代号,不就是想告诉别人,他看到的。远比常人通透深远!

她叫了出租车,急急忙忙的回家……那个毕业纪念册,一定记得什么,一定!

她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翻看它,如果早点找到线索。至少今天就不会和项擎朗吵架,他们很快会知道,这场架吵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回了家,踢掉鞋子,光脚跑到卧室,趴在地上翻出鞋盒。找出那个毕业纪念册……

然后她看到了,在最后一页……

“我可以当你的魔镜。”

没有署名没有照片,只是孤零零的一句话。

她愣愣的坐在地上半天,突然笑了。

哈,真是妙啊!一辈子无人问津,突然一连冒出两个仰慕者?或者,可以叫做仰慕者吧?一个自杀,一个杀人!

她还真是有桃花运啊!

她的头抵在衣柜上,忽然哭了。

她只是想做个正常人。就算母亲偷情,父亲杀人,她也想让自己正常,她不想最后成为别人口中那个,歪掉的下梁……人生地际遇是无法选择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甚至找朋友,找男朋友,都要警察才可以!不就是因为她不愿意自己的生活最后重复到以前的那种阴暗晦涩中吗?

可是,为什么?就连喜欢她的人,也一定要不正常呢?!

“你在干嘛?”罗敏嘉推开房门,“回来也不说一声。”

然后他发现她哭了,惊慌的往后一退,“我去给猩猩打电话。”

“回来!”徐悠悠哑着嗓子,狠狠的擦了眼泪,“收拾东西!跟我走!”

“呃,绑架吗?”罗敏嘉眨眨眼,“其实你缺钱可以告诉我……”

徐悠悠一声不响从床下拖出皮箱,恶狠狠地往里面塞衣服,“我给你三分钟时间!”

罗敏嘉嘟囓着说,“哪有这样的?绑架还要我自己收拾衣服?”

徐悠悠抬眼,冷冷的看他。他连忙举起手,“我去,我去,我马上去!”

徐悠悠收拾好东西,速度飞快的从厨房开始,拔掉冰箱空调电视机的电源,关好门窗。拎着她地大皮箱和拎着小皮箱的罗敏嘉一起,锁了大门,走了。

“我能不能问问我们这是去哪?我身上没带多少钱,你带了吗?其实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旅行,但是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至少要问问我想去哪吧?”

徐悠悠沉默的坐在出租车里透过车窗看外面的人来人往。

“你要再不说话我就喊绑架了!”罗敏嘉威胁她。

司机一个急刹车,慌张的回头看他们。罗敏嘉讪讪的摆摆手,“我开玩笑地,开玩笑。不是绑架,这是我姐姐。”

司机狠狠瞪他一样,又开了起来。

“我和猩猩吵架了,想出去住几天。”徐悠悠却突然说话了。

“哎,这算什么啊?别难过,你想去哪?我请你!”罗敏嘉财大气粗的拍拍瘦巴巴的胸口。

“回家……”

“诶?”不是刚从家里出来?

魔镜 18 往事

魏自超夫妇看到许久未见的徐悠悠,自然是喜上眉梢。

“这丫头,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魏自超的夫人和颜悦色的接过徐悠悠的行李,低头发现躲在徐悠悠后面的罗敏嘉,“哎,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阿姨,这是罗敏嘉。”徐悠悠把罗敏嘉拽过来,“叫人!”

“阿姨好。”罗敏嘉很配合的大声说。

“哎呀,什么阿姨,我都能做你奶奶了。”魏夫人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满是笑意——女人永远不介意被人叫小了。

“快进来吧。”她连忙招呼他们。

魏自超站在客厅,笑眯眯的说,“你就是嘉嘉啊。”

“是啊,叔叔。”罗敏嘉很高兴的点点头——原来他这么有名了?

“悠悠这孩子,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原来是照顾你呢?”

“其实是我在照顾她。”罗敏嘉马上走过去拉住魏自超的手,“悠悠姐姐做饭难吃还挑三拣四的不吃东西,她还减肥呢……”

徐悠悠伸脚踹过去,“死一边去!”

魏自超和魏夫人都楞了一下,继而大笑,“悠悠,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野蛮了?”

“她一直很野蛮!你们都被她骗了!”罗敏嘉捂住屁股跳到一边继续挑衅。

徐悠悠瞪了他一眼,转身说,“阿姨,我晚上想吃你做的糖醋鱼。”

魏夫人笑着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菜市场买鱼。”

“你去帮阿姨拎东西。”她对罗敏嘉说。…

罗敏嘉想说不去,可是这样就显得他刚才的有礼貌是装出来的,只要点点头。硬着头皮说,“好的。”

他还寄希望于魏夫人说不用麻烦。然而魏夫人越看他越有趣,笑呵呵地说,“那我就带这个小保镖出门了?”

“呵呵,路上小心。”魏自超说着坐在沙发上,听到门被关上。才对徐悠悠说,“坐吧。”

徐悠悠坐在他对面。

“这是准备住几天?”

她点点头。

“和擎朗吵架了?”

她没说话。

“你啊,不受委屈就想不起我。”魏自超从果盘里拿出个苹果,慢慢的削了起来,“要我帮你去教训教训擎朗那臭小子?”

徐悠悠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其实我想见见他。”

魏自超头也没抬,继续削苹果,“见谁?擎朗?你不生气了?”

“不。我说的是你弟弟。”

魏自超地手猛然停住了,刀尖甚至有些微微颤抖,过了好半天才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从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开始,我就知道了。那个医生。是你弟弟。也是我妈地外遇对象。“

魏自超把苹果和刀子放在一边,过了半天才慢慢说。“你妈告诉你的?”

“不是。我见过他,他和我妈从宾馆出来。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发生那件事,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我才想起来,他就是那个人。”

魏自超苦笑着摇头,“我说你聪明,一定能看出来。自越还不相信……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说呢?”

“说这个干什么?”徐悠悠沉默了一会,“你和阿姨……”

“我跟你阿姨对你好,不是因为内疚,也不是同情!”魏自超正色说。

“我知道。”徐悠悠舔舔嘴唇,“我每次想开口骂他,或者打他的时候,总会想起你和阿姨,我不想你们难过……我真的,当你是我爸爸。”

魏自超的眼圈有些红了。他不是善于表达感情地人,停了一会又拿起那个苹果,一边削一边说,“自越移民去美国了,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徐悠悠点头,收起眼里的柔弱和真情流露,冷静的说,“确切的说,我不是要见他。我是想知道,那两年,和我一起看心理医生的其他病人资料。”

“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病人资料是不能泄露的。”

“有一个叫魔镜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和他是一样的人。他在上个星期,杀了那个富商郭强。”

“对,这事我知道,你是说,这个凶手认识你?”

“我不敢肯定。但是我在小学毕业纪念册上找到了这样一句话。”徐悠悠打开自己的箱子,取出那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这本纪念册是你买给我地,我那时候对这种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记得我只带到学校里一天。”

“对。”魏自超点点头,“我想起来了,那天是我送你去学校,到教室门口才硬塞进你书包里。”

徐悠悠笑笑摇头,“还是你拜托我同学在上面给我留言。”

魏自超佯怒道,“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

两个人都笑了。

过了一会,徐悠悠才又说,“那天晚上放学,我和你去了诊所看心理医生。”

“你看,这上面有一些蓝色的东西,虽然要鉴定才能知道是什么,但是我怀疑……”

魏自超凑眼看了一下,“碘酒?”

徐悠悠点点头,“那天以后我就把纪念册扔到一边,再也没动过。如果有人在上面写字,只能是我在看心理医生的时候。魏自超沉吟了一下,把削好地苹果递给徐悠悠,”看字迹像是个孩子。“

徐悠悠咬了一口苹果,没有说话。

“其实,你家出事以后。自越一直很内疚,他辞了医院的工作,专门开个诊所,其实是想帮你……”

苹果有些酸,徐悠悠闷闷地说,“我知道。我听护士提起过。”

“你一直不配合他,他有些着急,怕自己治不好你,那时候他地诊所生意其实不错,可是他只接收和你年纪差不多的未成年人。”

徐悠悠低了头,又咬一口苹果。

“我不是想告诉你他有多好,”魏自超起身,站在窗户前向外看,“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停了几秒钟,魏自超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当时在诊所地的病人,都是未成年人,你不可能要求自越把所有人的资料都给你。”

“我只要男孩的。”徐悠悠很坚持。

魏自超沉默了一会,“好吧。我会跟他谈谈。”

魔镜 19 动机是什么?

是项擎朗第二次见到穆枫。

他站在自家的浴缸里,一丝不挂。手腕被绑在了毛巾架上。和郭强被杀的现场几乎如出一辙,穆枫也是面对着镜子——浴室里的镜子。

江守言拿着记事本汇报情况,“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因同样是刺杀导致的失血过多。发现尸体的是他家的钟点工。”

项擎朗顺着江守言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中年女人被吓坏了,语无伦次的不停跟问话的警察说当时的情况,“吓,吓死我了……穆先生……怎么?穆先生这么好的人……”

“他一个人住?”项擎朗沉默了一会问道。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他见过穆枫的事。

“嗯。他两年前离婚以后就搬过来和他母亲同住,今年年初他母亲也去世了。”

项擎朗沉默着,半天没说话。

他刚刚找过穆枫,第二天人就死了,如果说是巧合,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呢?穆枫的确提起过一个叫杨静的女人,但是他回警局就查过,根本没有这个人。仔细想想穆枫说过的话,没有涉及任何有关魔镜的信息了。

不对,不对。

一定还有什么。

他突然抬眼看看江守言,“你给悠悠打个电话。”

“你干嘛自己不打?而且,这次杀人要是提前通知了悠悠,悠悠不可能不告诉我们的。”江守言心事重重的看看法医科的人把尸体抬出去。

安静走过来,点点头,“稍后会把报告给你们。”

说完就出去了。

“我不是跟她吵架了嘛!她不接我电话。”项擎朗瞪着江守言没好气的说。

“这都一晚上了还没哄好?”江守言鄙夷地说。

“哄什么?人都没见着!不知道跑哪去了,一晚上没回家!”

“不是出事了吧?”江守言担心的说。

“没有。”项擎朗一提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开始也和江守言一样,以为徐悠悠出事了。打了三次电话都没人接,正急的要死要活,那边电话打过来了。罗敏嘉这臭小子装模作样的说,“项警官,我和悠悠姐姐去度假了,你不要打扰我们了。她刚去洗澡了,我会告诉她你打过电话。”

项擎朗气的头顶都冒烟,正要开口骂两句,罗敏嘉已经挂电话,“就这样。不说了。”

……

他可以肯定,一定是徐悠悠教他这么说的!这会儿两人肯定在电话那边笑的前仰后合……不能说,一说就一肚子火!当时的事他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今天穆枫的死更是证实里这里面确实存在问题,他去找徐悠悠先低头,也不过是因为好男不跟女斗!哼!女人都是惯出来的!他气呼呼地想,你不理我是吧?我也不理你了!

~~~~~~~~~~而真实的情况是:徐悠悠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把头包在被子里咯咯笑的罗敏嘉,“你干嘛?”

“没事没事!”罗敏嘉忍住笑坐起来,“你洗完了?我也去洗。”

“真新鲜!你还会主动要求洗澡?”徐悠悠看着他一溜烟冲进浴室。

耸耸肩膀。看到手机的屏幕亮着,顺手拿过来看了看。

哎……项擎朗果然没有打电话过来。她有些失望。把电话扔到一边,没有注意电话被调成了静音。

她坐在床边擦着头发,心里还想,怎么办?要不然她先给项擎朗打电话道歉?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低头了,这辈子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对—但是以前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说的。她现自己今天的事,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事实嘛,哪有当人家儿子面说人家妈妈不好的?这不是找着得罪人嘛?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等魏叔叔找到当时在诊所地那些人资料,再做决定。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失踪造成多么恶劣地影响,差点让项擎朗登了报纸……一个迷迷糊糊的女人和一个精明过头的小孩,到底是谁把谁卖掉看起来真的很难说!

PS,这也是魔镜没有打电话通知徐悠悠的原因。

根本就是打了。然后没人接听。

事情就是这样。

插播完毕。(很抱歉,在写新坑,恶搞的情绪高涨中。捂脸)

~~~~~~~~~~=—魏自超在两天以后。把资料给了徐悠悠。

徐悠悠兴奋的刚要接,魏自超又拿回去,“自越已经退休,但是擅自泄露病人资料总是不好。你只能在这看,不可以带走。”

徐悠悠点点头,“我知道。”

她无心打扰,也不想再纠结往事。

魏自超这才交给她,趁她看的时候,静静的说,“自越一听说你要,当时就想飞回来亲手送到你手里,被我拦住了。”

“哦。”徐悠悠有些无言以对。

“你能想开最好,他这么多年……哎。”魏自超叹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

往事就是这样吧,不论多么悲伤忧愁乃至忿恨,到最后只留一声叹息。

资料是传真过来的。有些已经不太清楚了,尤其是照片,很模糊,徐悠悠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一共八个人。

大多和她一样,有着令人不愉快的童年。

有的是一件小事,比如在街上遇到暴露狂,有的是大事,比如曾被人绑架……

有一张没有名字,也没有照片地。

记录是这样的:病因:不详。

症状:狂躁,易怒,有暴力倾向。

和其他人动辄几十页的资料想必,这个人实在简单地过头了。

“哦,这个啊,我问过自越。”魏自超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孩子没有去诊所看病,自越偶然在街上看到他拿石头打那些小猫小狗,就和他聊了两句。后来他就经常去诊所找自越。他不说话,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外面的休息室里乱写乱画。有一次,自越的秘书不知道为什么还被他打伤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那个秘书好像当时也没说什么。不过这孩子没多久就失踪了。自越曾经问过他父母的消息,但是他一直不肯说。”

“你能联系到这个秘书吗?”徐悠悠想了想说。

“我试试吧。怎么?”

“我不知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魔镜杀人是为了什么——我想看看这个秘书知道点什么。”徐悠悠快速的收拾好资料,又交给魏自超。

魔镜 20 说一套,做一套

擎朗那边对穆枫之死展开调查。

徐悠悠辗转找到魏自越以前的秘书柯可——虽然叫这样一个可爱的名字,其实已经四十多岁。她在魏自越移民以前,就辞职在家,做起了家庭主妇。

她约徐悠悠去家里见面。一般约陌生人去家里的女人,对自己的生活状态都很满意,不惧怕把最真实的一幕展现给别人看。

柯可的先生也是医生,今天正好上班去了。从房间里的巨幅照片看,像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徐悠悠开门见山说了经过。

柯可马上就想起来,“……那个臭小子!我记得!魏医生人很好,不收钱帮他看病,他倒好,就知道调皮捣蛋!诊所里的桌子凳子,还有魏医生的医生服,都被他划破或者撕烂过……我都不知道这孩子一天想什么呢!”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他从来没提过。有一次我想翻他书包,看看里面的课本什么的有没有名字——你想啊,这孩子来历不明,我觉得怎么也应该调查清楚。可惜,当时要不是魏医生拦住我,我就真翻了。”

“魏医生为什么要拦着你?”

“他说,这孩子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要尊重他。”柯可叹口气,“我们倒是尊重他了?可他倒好!”

“他是不是攻击过你?”徐悠悠想了半天,觉得用“打”这个词实在有些诡异,毕竟柯可当时是个成年人,而对方还是孩子。

柯可亮出手腕的伤疤,有拇指那么大,“看到没?这就是那孩子用刀刺的!”

“刀?”

“对。他自己带着的一个像是用小铁棍磨尖,平时都藏在裤兜里,我也是那天第一次看到。”

“你能不能说一说具体情况,当时为什么他会突然攻击你?”

“我当时在接电话。是我老公打过来的……”柯可皱着眉头说,“那孩子——对了,那时候我们都叫他小黑,因为他地脸挺黑的,看起来古灵精怪——那孩子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好像是在看书吧?具体我记不清了,反正我聊电话聊的好好的。他就突然冲了过来,接着就拿出那个刀,刺到我手腕上……”

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可疑,唯一可疑的这孩子的心理状况。

“接着怎么了?”

“接着?接着我就把他推到一边去,他摔倒在地上。魏医生听到声音跑了出来,看见这情况就叫我赶快处理一下伤口,他说他和小黑谈谈。”

“后来魏医生有没有问过你,或者有没有告诉你谈话的结果?”

“没结果,小黑断断续续来诊所一年,还从来没说过一句话。这次当然也一样了。不过魏医生说。他在路上遇到过小黑,他和同学一起放学。有说有笑,也不像是有问题。”

徐悠悠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我们一直猜测小黑仇视心理医生,可是他对魏医生好像还是有些害怕,都不敢正面看他……反正我也搞不清楚,这件事之后没多久,我就辞职结婚了。”

“你能不能回忆一下,那天,就是小黑刺你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任何事都可以,从小黑来到诊所。到他刺你,中间发生过什么。”

“真的没什么。我事后也想过,你说我没招他,没惹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刺我?”柯可说着还是有些愤愤然,过了一会才继续说,“那天。他和平常一样,中午一点左右到了诊所。当时魏医生出去吃饭了,我吃过饭就坐在办公桌旁边看小说——我们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所以不算偷懒。”

徐悠悠笑头。

“小黑当时就坐在沙发上看书,魏医生交代过叫我不要打扰他,也不要赶他走。所以我没管他。过了没多久,魏医生回来了。和小黑说了了两句话,他还是不理魏医生,魏医生就回自己地办公室去了。接着我给我朋友打了个电话——对了,那天其实不是我生日,但是我这朋友给记错了,让花店给我送了一束玫瑰——所以我打电话谢谢她。我刚挂了电话,我老公……当时还不是我老公,是男朋友,就给我打电话问我晚上去哪吃饭……反正就是这样吧,我们正聊着,小黑就突然冲过来刺了我。”

—“那天没有别的病人在吗?”

“没有,只有我们三个人。”

“送花的人呢?”

“送花的人早上九点就来了,那时候小黑还不在呢——我到一点多才打电话给我那个朋友,是因为她们老板管的紧,工作时间不让打私人电话。”柯可好脾气的说着。

“你和你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小黑也在吗?”

“是啊。他一直在旁边——我这个人没什么秘密,也不怕别人偷听,跟何况他还是个孩子。”

“那你跟你朋友说了点什么?”

“啊?”柯可楞了一下,“哦,我就说干嘛好好的要给我送花,她说生日礼物啊,我就骂她是个猪,连我生日都不记得。她就说自己忙晕了,对不起什么的,还说改天请我吃饭。”柯可一摊手,“就是这些。”

徐悠悠皱着眉头,又想了一下,“你跟你老公,当时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这个也问?”柯可一愣,挠挠头,“也没什么啊,他就问我想不想他,我就说想啦,然后他问我今天怎么样,我说就那样,他又说晚上去哪里吃饭,我说你说了算……”

柯可说到一半,自己先笑出来,“跟流水账似的。当时觉得挺幸福地,现在跟你这样一说,才发现我们俩谈恋爱可真够没劲的!”

徐悠悠笑笑,由衷地说,“你现在也很幸福。”

柯可笑,“老夫老妻了,什么幸福不幸福的。”

“你给你老公打电话,没有说你朋友送花给你的事?”

“没有。”柯可一愣,有点不适应徐悠悠的跳转,“这种事我觉得当面说比较好吧?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说,会不会小黑觉得你当时脚踩两只船?”徐悠悠皱着眉头。

“诶?”柯可张着嘴半天,“你这么说我倒觉得有点那意思了!可是,这和小黑有什么关系啊?别说我那朋友根本就是个女的,就算是个男人,就算我脚踩两只船了,跟他有关系吗?”

柯可说到这,已经开始拍桌子了。

徐悠悠稍稍松口气……看来是差不多了。

她借阅了《前沿》杂志采访项依然和郭强的那两期,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依然接受采访的时候,大概说了一下家庭情况,她说她最在乎一个家庭的完整,接受不了背叛,也绝不会背叛——但是那之后没多久,她就当了人家的第三者(虽然事后证实是个误会);还有郭强,他说自己对于有钱人包养小蜜的事很反感,觉得钱应该用在更有需要地地方,比如希望工程,他还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不对做那样的事……

这两个人,包括柯可,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说一套,做一套。

虽然柯可和依然的事,是个误会,然而对小黑,莘楠,魔镜来说,也许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魔镜 21 女婿上门

悠悠从柯可家出来,就给孟醒打了个电话。

她本意是打给项擎朗,可是想想,项擎朗不道歉,她也坚决不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到第三个人那儿去的——她不知道的是,项擎朗正在孟醒身边,耳朵贴着电话,一字不落的全听到的。

“孟醒,你现在有事吗?”

“呃……没什么事……”

“那正好,你去户籍科帮我查个人吧?”

“呃……男的女的?”

“男的,叫杨静。大概是80到85年出生,曾经在金川小学念书。”

“呃……这个人和你什么关系?啊!”

“你怎么了?”徐悠悠被孟醒的叫声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孟醒捂住头,怨念的看着项擎朗。

又接着说,“我这就给你查去。”

“嗯……”徐悠悠沉默了一下,“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管这个人的身份是什么,你都要冷静。查到以后给我电话。”

“好,我知道了。”孟醒有气无力的挂断电话——保密,看起来不可能了!

项擎朗站在原地楞了半天……

没错,穆枫当时提起了杨静这个名字。但是因为穆枫没说,这名字又听起来很女性化,所以他一直以为杨静是个女人,搞了半天是个男人?

孟醒当徐悠悠的话是圣旨,屁颠颠跑了去户籍科。没多久,灰溜溜的回来了。

“没查到。”

“户籍科没人?”项擎朗皱着眉头说。

“那个孙俪俪!听说谈恋爱了。今天请假约会去了!户籍科新来地那个女警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说是明天孙俪俪回来了再给我找。”

项擎朗想了一下说,“孟醒,你有没有告诉她们要找谁?”

“说了啊。”孟醒诧异的说,“不说怎么找?”

项擎朗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然而……魔镜和徐悠悠的关系匪浅,穆枫又说杨静是警察……难道说……?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这样说起来。嫌疑最大的就是孟醒了……这太可笑。他简直没办法和孟醒这倒霉孩子和冷血杀手联系在一起,太可笑了。而且孟醒进重案组的时候,资料当时他可是仔细看过,跟杨静和金川小学都搭不上关系。

最后他决定等明天孙俪俪来了查好资料再做决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家出走的徐悠悠!

他铁青着脸想……不就是个吵架吗?至于闹到人尽皆知?这两天依然和项爸爸没少说他,老魏早上还打电话骂了他一通!

这还没结婚呢!日子都过成这样!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去老魏家。有给老魏的药酒,给魏阿姨地燕窝,给罗敏嘉的各类零食还有个最新款的变形金刚玩具……

买的时候着实心疼了一下自己的钱包,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实在没有跟徐悠悠吵架的“资本”了。

老魏佯怒地不让他进家门,还是魏阿姨好说话,骂老魏,“人家小两口吵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老魏气呼呼的对老伴儿说,“什么凑热闹,悠悠要是结婚了。这小子就是我女婿!我骂他两句怎么了?”

魏阿姨白了老魏一眼,“什么结婚不结婚的,让人家笑话!”

“笑话什么?!你敢不娶悠悠我打断你的腿!”

朗有些不平衡了……这句话他老爹也说过。可是为徐悠悠,连他爹也向着徐悠悠呢?以前不是一直当他是个宝吗?他跟老爹说句话,都能让老头乐几天。可这才多久啊?一转眼徐悠悠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代了他的位置……

魏阿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还教训他,“嗯。燕窝不错。这个酒你带回去吧,老魏不能喝,下次别买了。”

“诶诶,谁说我不能喝?”

两人又吵了起来。

魏阿姨抽了空,给他指了地方,“悠悠在房里,你去找她吧。”

话音刚落,徐悠悠板着脸从房间里出来,“阿姨我帮你做饭。”

“不用了,你陪擎朗聊天吧。”魏阿姨笑着说。

“罗敏嘉!”徐悠悠突然扬声喊。

罗敏嘉乖乖从房里跑出来,见到项擎朗就往回跑。

“回来!”徐悠悠冲他喊,“你陪项擎朗聊天!”

“啊?”罗敏嘉指指自己的小鼻子。

“阿姨我帮你做饭。”徐悠悠不由分说,扶着魏阿姨去了厨房。

房间里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老魏突然放声大笑,“我可是第一次看到悠悠发脾气。有你地!”他拍着项擎朗的肩膀。

项擎朗瞪了罗敏嘉半天,“……你该干嘛干嘛去!”

罗敏嘉高兴了,“这是你说的,一会你跟悠悠姐解释。”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老魏看着他的背影,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

项擎朗长呼一口气,“我和悠悠结婚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打包送回家。”

“悠悠大概不会同意。”老魏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去沙发那儿,“来来,今天要不是这个机会,我也见不到你。”

项擎朗有些不好意思……忙,当然是个理由。但是很多时候,这理由的可信性都让人怀疑。

“最近怎么样?听悠悠说出了个连环杀手?”老魏左顾右盼,以非常迅捷地速度点燃一根香烟,马上塞到项擎朗手里。

“老魏又抽烟了吧!”魏阿姨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一眼,“哦,擎朗啊,你监督着,别让老魏抽烟。”

“我知道了。阿姨。”项擎朗了然于胸的点点头,“你放心吧。”

魏阿姨满意地离开,老魏马上从项擎朗手里抢回烟,压低声音说,“三天了,一根烟也不让抽……悠悠一来,我也不好意思跑出去。”

项擎朗忍住笑,点头表示理解。

老魏闭起眼睛,抽了两口烟,极其享受的摇摇头,才接着说,“尸体上有发现吗?”

“没有。”

项擎朗不想说同事的坏话。可是安静最近确实表现不好,当初找“右脚”身份那股不眠不休的劲头不知道去哪了,上班也心不在焉,法医科的同事都说他小子忙着谈恋爱!

真是,大家都谈恋爱,他项擎朗怎么就这么郁闷?!

魔镜 22 内奸

徐悠悠吃了晚饭以后心情好多了……一般来说,酒足饭饱的人脾气都特别好。

这样吃完饭,魏阿姨让她去送项擎朗,她也没好意思直接说不。只是拿了钥匙先出去了,奇*書$网收集整理项擎朗讪讪的说了再见,跟在后面。

“好了,别生气了。”项擎朗出门以后就拉住她。

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就由着他拉了。毕竟,下台阶这种事也要看准时机的……

“要不是魏叔叔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跑这儿来了。”项擎朗傻笑了一下说道。

“我还能去哪啊?”她没好气,但终究是开口了。

“嘉嘉还说你们旅行去了。”

“他说你就信?”她瞪了一眼,“诶?他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前天,我打电话。你不接……”项擎朗觉得自己像受气的小媳妇。

“……”徐悠悠眼珠子转了转,“你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项擎朗瘪瘪嘴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记仇。”

“我一个都没接到。”她说着说着笑出来了。

好吧,看他那么可怜,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要谢谢罗敏嘉这个捣蛋鬼!想想如果不是这样,她的气大概早就消了——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想。应该想,如果不这样给项擎朗个教训,下次还是会对她大呼小喝的!想好了。回去就给罗敏嘉买根骨头(。),慰劳一下!

“我知道。你生气,故意不接电话……”项擎朗有些用力的捏捏她的手。“可是我给你打电话也不全是为了咱们的事。”

徐悠悠刚刚积蓄起来地好心情马上消失了,“我跟你有公事好谈吗?”

“当然有了。”项擎朗还没觉得异常。一本正经的说,“我说那个穆枫有问题,你非不信!现在好了吧?人都死了。”

“什么?”徐悠悠差点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死了,和郭强地死因一样,我们怀疑是同一个凶手做的。”

“废话!当然是同一个凶手了!”徐悠悠怒道。

而且。就是那个“小黑”,莘楠,魔镜……以及杨静。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生气,别生气。”项擎朗地态度好到不能再好,好到徐悠悠觉得自己一个月发一次脾气,一次一星期……会对他们的感情有莫大的促进作用。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从穆枫家里出来那天,魔镜给我打过电话。”

“说什么了?”项擎朗马上问。

“我试探的问了一下。他姓穆还是姓杨。”

“我说你!”项擎朗怒了,甩开她的手,“怎么一点警戒心都没有!刚查到点眉目。你都说穆枫没问题了,为什么要给魔镜说这样地话?”

“你迟钝啊!”徐悠悠也生气的说。“如果穆枫死了。不就正好证明凶手是杨静吗?”

“所以你就让他死啊?!你不是还一直帮他说话吗?”

“我没有让他死!这世界上姓穆姓杨的人多了!怎么就这么巧一个姓杨的杀了个姓穆的?你以为我们不在魔镜的掌握范围内吗?你以为他不知道我们找过穆枫吗?就算我不问,我们从穆枫家出来。又拿着沈清的画夹,你觉得魔镜会不知道吗?”

徐悠悠觉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了……

她从穆枫家出来还没有这个感觉……只是一时气愤才顺口胡猜了一下,当时对杨静的怀疑几乎可以说是零——因为穆枫没有说过杨静是男是女,她也以为杨静不可能是魔镜。

直到在柯可那里发现这个小黑……

她在沈清的班主任那里找到了毕业照,顺路问了一下才知道杨静是个男孩,带了照片给柯可认,柯可一眼就指出,杨静就是小黑。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可是找到魔镜地身份,不是魔镜自己让她去做的吗?她以为他什么都不怕呢!为什么会突然又去杀了穆枫?这太不合理了!难道魔镜的目地是杀死所有相关的人吗?

“哈,所以你觉得穆枫死地应该是不是?反正魔镜也能找到他,死了就死了!是吧?”项擎朗气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徐悠悠发现项擎朗现在有了让她哭的本事……这不是好事,一个男人总是让女人哭,肯定不是好事。

“我不想给你说了!你要觉得我有问题你就逮捕我吧!”她阴沉着脸说完,等了一会,见项擎朗没动静,扭头蹬蹬噔地上楼了。

项擎朗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气狠狠的回家……

项擎朗一夜过去,气还没消。

虽然徐悠悠说的有道理,可是也不能否认她当时说的那句话太草率了。

关键还不是这个,而是她明明错了,自己还口口声声的大道理!

项擎朗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宠她了!可能一开始压根就不应该让她去调查!这算什么事?她又不是警察,说错话了连检讨都不用写——警察管的再多,也没办法管人家说什么话吧?

好!从今天开始,他不管她了!她要不写检讨认错,这件事没完!

他咬牙切齿的想着。

他气的连袜子都穿错了(一只黑色,一只灰色),这样的情况下,到警局自然心情也不好了。

“头!”孟醒慌张的跑来,“出大事了!”

“我不想听!”他一摆手,进了办公室。

“不想听也要听了!”孟醒急忙跟进来,“户籍科的资料里,根本没有杨静这个人!”

“什么?”他跳起来。

前几天他还查过,不过查的都是叫杨静的女人。可……可也不至于全市都没有一个叫杨静的男人吧?

“真的!查了几遍了!我们也觉得很奇怪。”

项擎朗倏地转身,“昨天户籍科谁值班?”

“孙俪俪……”孟醒张嘴结舌,“你不会怀疑有人做过手脚吧?”

也就是说,魔镜果然是警局内部的人。

魔镜 23 不是他

项擎朗赶到户籍科,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孙俪俪哭的梨花带雨,户籍科长手指哆嗦的点着她的头,“化妆!偷懒!逛街!你说说,你还会做什么!我说了多少次,值班的时候不要偷懒!你说……你!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科长,我看孙俪俪也不是故意的……”

项擎朗本来一肚子火,听到这句说情的话更生气了。这谁啊?跟徐悠悠一个调调!不对,是跟以前的徐悠悠一样,烂好人!

“什么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负责了?”

项擎朗一愣……不是故意的?难道是“无意”把杨静的资料删除了?

这时候户籍科长也看到他了,黑着脸一指孙俪俪,“你自己跟项队长解释!”

“怎么了?”项擎朗发现他想的和他们说的,大概不是同一件事。

孙俪俪抽泣着坐在凳子上。她虽然工作能力不怎么样,但是人缘确实不错,几个同事围着她,虽然默不作声,倒像是无声支持加抗议。

“我,我昨天晚上值班。”孙俪俪一边哭一边说,“到两点多的时候,觉得有些累,就去洗了一把脸……”

项擎朗等了半天,孙俪俪却没说下去。

“继续啊,然后呢!”他催促。

“没,没有然后了。”孙俪俪擦擦眼泪,怯怯的看一眼项擎朗,“然后我就回办公室了。”

“诶?!”科长生气的冲过来,“什么叫你就回办公室了?你的意思是说文件丢了也不是你的错?”

“文件丢了?”项擎朗一愣。

“是啊!”科长气呼呼地说,“早上孟醒让我们查一下杨静的资料。…我发现电脑里的记录不全,就让他们去资料室看看,谁知道进去才知道。资料室里也没有杨静地资料……你说这事怪不怪?昨天晚上孙俪俪值班,她说她就去洗过一次脸。没离开办公室。那你告诉我,资料什么时候丢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孙俪俪说地。

这倒是热闹了。项擎朗冷笑……警局里没有监视器,如果有人偷东西,还真不好查。可是哪个小偷胆子大到去警局偷东西?而且还是偷资料?!

他四处环视了一下,电脑里的资料好说。如果是高手的话,几分钟就可以搞定,但是档案室里的文件,不知道地方根本无从查起……

“你洗脸用了多久?”他沉声问。

“十分钟。”

“你确定你只离开了十分钟?”

“嗯。”

“昨天晚上以前,档案室的资料有人动过吗?”他问科长。

毕竟档案室地文件很少有人动,也许早就丢了也说不定。

“不可能的。我们户籍科一直有人,档案室的钥匙只有我们几个人有。”科长回答。

项擎朗对孙俪俪有一点印象,警局门口经常能看到她,穿的花枝招展笑容满面的和每个人打招呼……他想最起码。可以确定孙俪俪不是魔镜。

“头儿!”孟醒从外面走进来,凑在项擎朗耳边低语,“昨天后勤科的小苏听见声响。出来看到孙俪俪下楼了。”

“什么时候?”

“两点多。小苏说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孙俪俪才回来。”

项擎朗点点头。

一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孙俪俪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咬着嘴唇把电话递了过去。

项擎朗按到最近通话记录,果然找到一个凌晨两点接到的电话。显示为:老公。

这两个字看的项擎朗眼皮抽搐……谈恋爱而已!用得着这么亲密吗?

他自己爱情不顺利,就巴不得所有人和他一样。当下狠狠的瞪一眼孙俪俪,才按了通话键,响了两声,有人接听了,“喂?又怎么了?”

项擎朗把手机拿远一点,看看看看,又接起来,试探地问,“安静?”

他那一瞬间,真希望自己猜错了“项队长?”

项擎朗沉默了。

电话那边也沉默了。

过了好长时间,项擎朗才说,“你和孙俪俪谈恋爱啊?”

“嗯。”安静傻笑两声说。

“你在法医科吗?”

“是啊。怎么了?”安静诧异的说。

“没事,我等下过去找你。”

“哦,好,等会见。”

项擎朗挂了电话,孙俪俪已经吓的哭不出来了,“不是地,不是你想的那样,不会是安静地!”

“孟醒,去把安静地资料调出来。”项擎朗拽着孙俪俪的胳膊就往外走。

“队长……”孟醒也愣住了——如果真是安静,资料应该也早就不在了……而且丢失地资料不是叫杨静的吗?如果安静早就改名了,只查杨静也查不到什么不是吗?

“真的不是,你误会了!”孙俪俪在走廊里大声喊着。

项擎朗铁青着脸,拖着她下楼。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诧异的回头看他们。

“不可能是安静。你听我说!”孙俪俪压低声音,想甩开项擎朗,几次都没甩掉,“昨天晚上安静是给我打电话了,他弟弟进了医院,想管我借点钱应急,我拿了钱包和卡下楼,他当时就在门口等我。我陪他取了钱,接着又一起去医院看他弟弟……你说他哪有时间来偷资料?”

项擎朗沉默着没说话,闷头继续走。

如果孙俪俪没说谎,这件事恐怕真的没这么简单了……如果安静是内奸,他根本没有偷资料的必要。警察的身份检查要比普通人更为严格,安静还是刚刚调过来没多久,市局和以前的分局都保存了他的资料,他不可能每一个都偷过来……可是如果不是安静,这事情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对了!”孙俪俪趁项擎朗不备,挣脱他就往回跑,“我的钱包,我钱包里有取款的小票!自动取款机有监视器,你可以去查一查!”

“安静的弟弟叫什么!”项擎朗拉住她,沉声问。

“啊?我一直叫他小逸。”

“他做什么工作的?”

“说是自由撰稿人……我也不太清楚。”。凶手终于出来了。虽然一直撒烟雾说魔镜是警局内部的人……这个,www奇Qisuu書com网警察家属也算内部人士吧?

那个,无耻的继续呐喊一下……

魔镜 24 兄弟

绕是项擎朗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见到安逸的时候,还是吓了一大跳。

他躺在病床上,睡的正熟。只是脸色蜡黄,形销骨立,颧骨高高突出。

医生说他得的是末期肝癌。

项擎朗甚至不知道这样的病,是不是还能有力量杀人——他看起来实在虚弱的过头了。

“现在要问话吗?”安静看看项擎朗,想把弟弟叫醒。

“我们先出去。”项擎朗摇摇头。

安静过了一会才出来,“昨天太着急,好多衣服都没带,我要回家一趟。”

“我送你去。”项擎朗说。

安静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说,“本来是乙肝,我母亲遗传的。他一直没当回事。上个星期一才查出不对劲,我和俪俪陪他吃了饭,说送他进医院,他一直不肯。结果昨天半夜突然不舒服……”

“你送他来医院的?”

“不是。我和俪俪直接来医院,他从家过来,比我们晚一点。”

安静也知道项擎朗的怀疑,又接着说,“他不太喜欢说话,医生说他有抑郁症——但他不是坏人,他不会杀人的。”

项擎朗没有说话,默默的走去停车场。

也许安逸真的不喜欢说话,可是安静呢……他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说了什么给弟弟?他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喜欢聊天的人。

“你本来姓杨?”车开了一会儿,项擎朗才继续说。

安静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母亲姓杨。…父母离婚以后,安逸跟着妈妈,我跟爸爸。他那会还小。因为见不到我总是又哭又闹,后来我母亲给他改名叫杨静,说跟哥哥一个名字。即便见不到,只要写下这个字。就像见到了一样……”

他低着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悲伤,“昨天俪俪下班,和我们一起吃饭。孟醒给她打电话,让她查一个叫杨静的人……孟醒没说为什么。我也没仔细问。我不相信安逸会是凶手……他连只鸡都不敢杀……”

“说说你们小时候吧。”项擎朗侧头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才说。

“……我母亲那个人,比较自我。她和我父亲离婚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那时候我父亲很穷,是个普通工人,我母亲是个护士,条件相对好一点……她长地漂亮,优越感很强,我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嫁给我父亲。我和安逸从小就生活在他们的吵闹声中。说实话,我父亲离婚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好地决定,他没多久又结婚了。我继母的为人非常好,善良单纯。她和我父亲结婚以前有一个女儿。为了我和这个妹妹,他们没有再要孩子。我……虽然家庭环境稍微复杂了点。但是我和这个妹妹都觉得很幸福,她去年结婚,丈夫也是个老实巴交地公务员……”

安静低着头,拉拉杂杂的说了半天,“安逸,安逸没我幸运。我母亲忙着谈恋爱,一直没时间照顾他。有一段时间,她喜欢上一个做生意的男人,因为不想那个男人知道她有孩子,她就把安逸扔在老师家里,有半年的时间,连电话都没打过……刚开始的时候,安逸经常来找我,我带他回家,继母和妹妹都对他很好,可是他说不舒服……我想他大概觉得再好也不是他地家,那段时间我忙着中考,根本顾不上他。后来听说我母亲和那个男人分手,安逸也就跟着她回家了……我母亲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恋爱,接着失恋,再恋爱,再失恋……她四年前死于肝癌,身边除了安逸,没有一个人……那些男人……”

“你们一直没和杨静,呃,我是说,安逸,联系?”

“我母亲搬家了……她有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恨我父亲。她可能从安逸那里听说我父亲再婚以后很幸福,这对她是个打击。她不希望安逸见我们。她去世以后,安逸一直一个人住。我九月调到市局,就搬去和他一起住了……他家离咱们警局很近。”

安静说到这儿抚着额头,半晌才继续,“我不知道……他和我很客气,不喜欢说话。我觉得他可能讨厌我……他说他有抑郁症,我不知道那种病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可以几天不说一句话……我在那里越住越压抑……后来警局十一举行了个联欢会,我就在那天认识了俪俪……安逸和俪俪比较聊的来,他给时尚杂志写稿,对于服饰流行的东西很敏感,有时候看他和俪俪聊的那么开心,我都替他高兴,我妈,就是我继母昨天打电话还问到安逸,我还说没事,就这两天住院检查,让她和我爸别担心……怎么……怎么今天就成这样了?”

项擎朗过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把案子的情况都跟他说过?”

安静突然哆嗦了一下,“我……”

“依然和郭强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那天陪俪俪去医院,她说她可能怀孕了……”安静这句话的声音异常小,过了半天听项擎朗没反应,才又说,“她做检查地时候,我去了洗手间,她出来没看到我,以为警局里有急事我先走了,然后她出来,就看到你……”

“我?”项擎朗一愣。

“嗯,她看到你板着脸去了住院部,她一时好奇就跟了过去。然后就发现你,打了郭强……”项擎朗回头瞪了一眼安静。

他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受不了的孙俪俪,为什么只有安静能看上了……两个人都是一样八卦,一样爱打听。

“然后孙俪俪就告诉了你和安逸?”

“不是,她就告诉了我。不过……”安静低下头,“不过是在安逸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项擎朗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为这件事再骂安静和孙俪俪一顿……可是人家这两人都是警察,平日里聊天涉及到案件的情况一点也不奇怪……更何况,在郭强死之前,谁能想到这种消息也能引发血案?

“你从来就没怀疑过安逸吗?”他瞪了一眼安静。

“这案子地情况我一点不知情……”安静沮丧的低下头,“上次你们拿了个拼图说看着像我,可也没告诉我是干什么地……”

项擎朗也语塞了……一般法医不会参与他们地调查工作。

魔镜 25 不是天使

是一幢老式住宅。狭窄逼仄,灰暗破败,走廊上摆安静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开了门,“就是这里。”

进门的一瞬间,项擎朗有些理解安静了——在这样的环境居住,如果不自己给自己找些乐趣,人真的很容易意志消沉到崩溃。

怪不得他平时那么爱说话,大概是因为,安逸不会跟他说话——这栋房子也不会说话。

房间里的家具很破旧了,但是看的出来,室内很整洁。确切的说,整洁的过分了,沙发布铺的连一个皱褶都没有,桌子闪闪发亮。最离谱的是水泥地……居然泛出柔和的暗光,好像庙里那些经常被善男信女抚摸的石像。

“安逸有洁癣。”安静有些局促的介绍,“这就是他的房间,你要看看吗?”

项擎朗不相信这里会留着什么犯罪证据,但还是进了房间,“你不是说收拾衣服?”

“哦,哦。好的,我很快。”安静急急忙忙从衣柜下面翻出个旅行包,手忙脚乱的往里乱塞。

“安静。”

“呃?”安静停下手里的活,茫然的看向项擎朗。

“如果安逸真的是魔镜,你准备怎么办?”

“我,我没想过。”安静呆呆的回答,然后坐在床沿,抱着头不说话了。

项擎朗想了想拍拍他肩膀,“我先安排杂志社那个丁羽来认人……还是不要。你把安逸地照片给我两张。”

安静默默的去书桌里拿出个相册,递给项擎朗,“没有什么照片。安逸不喜欢照相。”

项擎朗打开看了看,几乎都是泛黄的老照片。那时候安静父母还没有离婚,一家四口去动物园,去水库,去郊外——无一例外的,照片里有四张笑脸。也许现在看起来像个讽刺意味十足的笑话,但谁能说当时不是最美好的时光呢?

安逸成年以后的照片一张也没有。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安静穿着警服站在市局门口。

“这是我刚调到市局。他陪我去拍的……这是他长大以后唯一一次跟我一起出门。”安静突然哭了,“他舍不得吃喝,有点钱都寄到山区去了。他助养了好几个失学儿童,他们中有的都上大学了……他这辈子都没谈过恋爱……”

项擎朗没作声,用力的拍拍安静地肩膀。

冬天午后冷冷的阳光照在这阴暗的房间,书桌上的电脑又老又旧——安逸,就是坐在这样的房间,写着和自己生活完全无关的金融评论,看那些时尚新闻……取悦了城市里的红男绿女,却把钱。给了生活在大山里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

项擎朗也希望,徐悠悠猜错了……那个魔镜,不是安逸。该有多好。

~~~~~~~~~~~~~~~~~~~~~==========徐悠悠被眼前的人吓到了。

她没办法把这样一个病怏怏的男人和那个冷血变态地魔镜联系在一起。可是她马上知道自己没猜错,因为安逸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她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你伤害的不是我,是那些……

她摇摇头,说这些干什么呢?他马上要死了,说这些又什么用?

“你记得沈清了吗?”他有些急促地问,“你猜到我是杨静了。一定记得沈清。”

徐悠悠被他的语气吓住,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回答,“是的。我记得。”

安逸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长呼一声,向后靠在病床上,“那就好。”

病房里,项擎朗,安静。徐悠悠,都沉默的看着他。

项擎朗不知道。安逸要求一定要见徐悠悠。难道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安逸在徐悠悠来之前,也说过对不起。是给安静。

“哥,我本来不想偷资料的——我快死了,什么都不怕。可是我听俪俪姐说,警察的家属犯罪,他的前途也会受到影响……我没想到这一点,我想我死了以后,他们才能破案就好了……”

这句话让安静泣不成声。他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负责验尸地,是弟弟亲手杀死的那些人……

“沈清,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安逸忽然轻轻的笑,眯缝着眼睛看徐悠悠,“他很喜欢你。”

徐悠悠无措的看看项擎朗,又看看安逸。

“他自杀的那天晚上,跟我说,要我多照顾你,别让别人欺负你。”他又说,“我当时太傻了,不知道他已经想要自杀了……”

“你去魏医生那儿,是跟踪我?”徐悠悠小心翼翼的问。

“不,不是跟踪!”他慌忙说,“那时候你转学了,我看不到你,你上学的时候我也要上学,我只能在你去看医生的时候陪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清不让我说……而且,他都死了,我跟你说也没用。”

徐悠悠沉默了一会,才说,“沈清真地是自杀吗?”

“是自杀。”

“你知道原因吗?”

“我……知道。”他叹着气回答,“我当时就已经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说?”

“说?说什么?”他苦笑,“说沈清一直当孙老师是天使下凡,不相信她利用我们沽名钓誉,一方面用社会上的捐款养活我们,一方面又从我们父母手里拿钱?即便我说了,谁会相信我?”

徐悠悠楞了,“沈清因为这件事自杀?”

“是……我到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安逸低着头,低沉地说,“我跟他说孙老师管我妈要钱,我妈不给她,两人还吵了一架。沈清不相信,他那时候特别感激孙老师,可能他这辈子太苦了,有个稍微对他好点地人,就当人家是圣人……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人?他傻乎乎的,相信孙老师不是坏人,还和我吵了一架……没多久他就自杀了。真傻,太傻了!”

安逸地最后一句话,徐悠悠听出魔镜的味道了。

就是这样,愤怒,悲伤,用嘲讽的眼睛看世界。

他的确洁身自好,他本来应该是这个“天底下应该有的好人”。

“你和他一样傻。”她咬着嘴唇回答。

魔镜 26 谢谢

逸笑了一下,“我今年年初就检查出癌症了,哥。”

安静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本来不想死前还给你添麻烦……但是就这样让我死了,我不甘心。”他也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我不甘心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活的好好的,却要其他无辜的人跟着受罪。”

徐悠悠楞了一下。

她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看起来纯良无辜的母亲出去偷情,最后害死的却是她的父亲,以及她惨淡的少年时光。

她有些难过的看看安逸。

安逸冲她笑了一下,消瘦的脸庞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你后来转学了,我没有再找过你。我听魏医生说过,你不会有事的,我想我的出现,大概对你也不是一个好的回忆……那天在项依然家见到你,我真是吃了一惊。”

“你那时候,真的想杀依然姐?”徐悠悠问。

“没想好。”他皱着眉头说,“我想给她个教训,可能那时候已经想杀人了。我不知道……”他摇摇头,“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以后死了都不知道怎么跟沈清交代。”

“你后来是听说依然和郭强的事,才决定放弃的?”项擎朗问他“不是,在那以前我就知道了。项依然进医院,我想去看她——你们也可以说我还是想杀她,总之就在那天,我听到了她和梁筝的对话。才知道罪魁祸首是郭强。”

“在杂志社和郭强打起来地,也是你吧?笔名叫莘楠?”

“嗯,我知道那天郭强要去做访问,不知道怎么就想过去看看。后来看到他给那个女孩围衣服……我看到他的手摸到人家的胸部,他是故意的。那女孩以为他不小心碰到……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谁会去怀疑他?”

“郭强后来受伤,和你有关吗?”

“没有。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我都想谢谢他……虽然我觉得,一个人死了,才能真正解决一切仇恨和愤怒。”

“所以你还是决定杀了他?”

“没错。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自己知道。挨不了多久了。我想能杀死一个就是一个……我也算值得了。”

徐悠悠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安逸当自己是古代大侠吗?临死要拉个垫背的?

“你为什么要给悠悠打电话?你不是说不想打扰她吗?你没想过这件事给她造成多大的影响?”项擎朗忍不住生气的说。

“对不起啊。”安逸低头看看自己枯瘦地手,“我……”

项擎朗看他那样子,又气不起来了,刚要说话,徐悠悠说,“没关系的。我没有觉得打扰,我很高兴你会记得我。”

项擎朗觉得徐悠悠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安逸笑了一下,“沈清死前,最大的心愿是和你一起去动物园。”

“啊?”

“呵呵。那时候动物园后门有个铁栏杆坏了,我们每个星期天都偷溜进去玩……”安逸闭起眼睛,笑着说。“他玩的很开心,跟我说,‘安逸,下次我们和徐悠悠一起来吧’,我就说,‘别胡扯了,人家哪会理我们?她叔叔是警察’。沈清又说,‘警察也可以来啊,我觉得他叔叔人挺好的’……”

安静蹲在床边,呜呜的哭着——他真的看起来比安逸年轻,比安逸单纯,也比安逸幸福。

安逸继续说着,“我想帮沈清,没帮上,他自杀了。我想帮你。又差点害死你……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我马上要死了,我想最起码。可以让项依然和你们一家都安心。也可以让沈清安心……”

“穆枫和孙老师的事有关吗?”项擎朗停了很久才问打破房间里地沉默,问道。

“穆枫早就知道……”安逸咬着嘴唇。“他知道孙老师管我们的家长要钱,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欠他们地……他抢过沈清的午餐钱,那时候他刚上初中,迷上了游戏机——沈清自杀的前一天,他偷偷回来过,他和沈清打了一架,还骂了他。沈清应该是彻底绝望了,看起来像大哥哥的穆枫,居然也是这样的人……我本来就准备杀了穆枫,沈清死的那天我已经想杀了他和孙老师。”

项擎朗看看徐悠悠,她没理他,问穆枫,“那为什么……”

“沈清刚死,我妈也失恋了,带着我回家……没多久,她又喜欢上一个画家,让我转学走了——我没机会再见穆枫和孙老师,而且我才十几岁,我没把握杀了他们。”

“你这些年一直想替沈清报仇吗?”

“没有……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早成神经病了。”安逸平和的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我得了绝症,我会慢慢放下仇恨。我觉得沈清死地冤枉,可是不能否认,他很脆弱,我不能因为他的脆弱大开杀戒……”

徐悠悠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般连环杀手都有些心里不正常的病态,可是安逸一点也没有……他的愤怒是隐藏在悲伤之下的,本来是毫无杀伤力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是不是真的是这样?人一旦知道自己的死期,总会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得了绝症的凶手,和得了绝症地普通人,同样都是死,不是吗?

就像他说的,最起码,他让项依然一家,包括徐悠悠,梁筝在内地一群人,都安心了。

很多时候,人地感情超脱于法律之外,所以徐悠悠红着眼睛说,“谢谢。”她扯了扯项擎朗的衣角。

要项擎朗对一个凶手说谢谢,他实在做不出来,就算现在病房了只有这么几个人,他也没办法,只是点点头,算是他最大地让步。

他心里想的是,怎么能让安逸最后的日子,过的轻松舒服一点。

“别胡说了。”安逸笑了,“我是凶手,哪能跟我说对不起。”

“你还有什么心愿?”项擎朗问他。

“……”安逸沉默了一下,“我真的能说?”

“说吧。我尽力帮你。”

“我想和她去动物园……就我们俩。”安逸一指徐悠悠。

魔镜 27 我们的选择

悠悠记得小时候曾经听爸爸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男孩犯了罪,被警察抓住了。在回警局的路上路过公园,他说这里是他和她去世的女友约好每年都要来的地方,他不想迟到,也不想爽约。

警察同意了,让他去公园里缅怀女友。

爸爸当时问她,“你觉得这个男孩会不会跑?”

“不会吧?”她不确定的仰起头,那时候才八岁。

爸爸说,“人这辈子,要做的选择太多了。我们已经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再替别人做决定——他会不会跑,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只能决定自己的选择。“

她听不懂,问道,“如果爸爸是那个警察,会让他去公园吗?”

爸爸很高兴的摸摸她的头发,说,“我不会。”

“为什么?”她诧异的说。

“因为……”爸爸笑着说,“我不会给自己机会后悔。”

那时的他坚毅自信,永远也不会想到两年以后,他真的没机会后悔了……

现在的徐悠悠,坐在动物园的长椅上,身边是骨瘦如柴但精神奕奕的安逸,她心里想:我跟你做了不一样的决定。

如果谁都不能保证对方的决定是否和你想的一样,又何谈后悔呢?不管是怎么样的抉择,都没有后悔的权利——有后悔药卖的地方,是乌托邦,是不可能存在的美好世界。

也许安逸会跑。她会后悔自己带他来;也许安逸不会跑,她会后悔自己没有带他来……

人生就是这样,可是我们不能生活在也许中。不管怎么样,她想,至少爸爸说对了一句话:我们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她转头看看安逸,轻轻地说,“想走走吗?”

“不了。”安逸微笑,“就这样坐一会也好。”

冬天的公园,人烟稀少。刚才路过猴山的时候,居然没看到一只猴子。大概都躲在哪里避寒睡觉吧?她的眼睛转转,知道在角落里,有项擎朗安排的人,也许还有安静……他应该红着眼圈,可怜兮兮的躲在树后面。可怜的安静,他总是觉得是自己的错。

对了,他也很喜欢说也许,也许我对安逸再好一点,也许我早一点发现安逸的病情,也许小时候跟着妈妈的是我。不是安逸……

这种话,除了让自己伤心让大家伤心以外,好像一点用处都没有。

徐悠悠有些灰心地想。没错,一点用都没有。可是,我们都需要……有时候没用的话比大道理更能安慰人,至少骗骗自己也是好的。

可是安逸不这样想,他就像得道高僧,拈花含笑的等待最后的死期,从容不迫。

他对安静说。“哥,我没有遗憾了。一个人死前一点遗憾都没有,你应该替我高兴。”

徐悠悠觉得他说的对。

很多人都说等死的滋味很难过,可是她想,再怎么样也比飞来横祸枉死的好,至少有时间去做一些你不敢做,也来不及做的事。

安逸没有再提起沈清。

可能是因为他很快就会见到沈清。

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徐悠悠把围巾摘下来,帮安逸围上。

安逸微笑着没有拒绝。

“天真冷。”他侧着头说。“你应该找个工作了。”

徐悠悠点点头,“是啊。”

“我把那些孩子的资料给我哥了。但是他没什么钱。可能又要结婚了,到时候买房也是个问题……我那个房子太旧了。不过听说很快要拆迁盖新房子,房子过户给他了,我没告诉他,怕他啰嗦……”他眯缝着眼睛,看远处地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如果你以后发财了,记得帮我们照顾那些孩子。”

“我会的。”她又点头。

“我一直以沈清的名字和他们联系,你不要忘了。”

“不会地。我记得了。”

“我不想住院,住院还要花钱。我哥答应我,我的事不会告诉爸爸……我想就这样死了也不错,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打扰。”

“不要担心这些事,住院的钱你不要管了。”

“我总归是要死的,死刑和肝癌,不是一样?住院只是浪费钱。要不是你和我哥坚持,我现在可能已经在看守所了。不要任性,给项警官添了那么多麻烦,总是不好意思。”他看她,像一个亲切的哥哥。

她眼圈就红了。

安静这几天哭的让人心烦,她不止一次地想踹飞安静,让大家都消停点。

可是现在,忽然有了一种舍不得感觉,这感觉也让她想哭。

“我们走吧。”安逸站起来,“我先去警局做笔录。你给项警官打电话。”

她没来由的生气,“打什么电话?吹一声狗哨他就出来了。”

安逸笑了,拍拍她肩膀,“就算不做警察了,也要管住自己,别太任性了。”

“你还不是一样任性?”她深深的叹口气。

“哈哈,”他大笑,“如果你跟我一样,马上要死了,我保证你有任性的借口。”

她也笑了。

项擎朗听到这些话,一定会生气吧?

他什么时候也忘不了自己是个警察,这当然很好。没什么不好。

安逸当然是做错事了,不管以什么理由,杀人都是错的。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道理只能放在乱世,大侠这种生物是不应该存在于现在的。大侠的悲剧,也是我们的悲剧。

她摇摇头,扶着他,慢慢的走出动物园。

也许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很快会进看守所,接着也许能争取到保外就医,运气好地话,死在医院里,运气不好的话,死在刑场上……

就是这样吧。

她和安逸走到动物园地门口,项擎朗地车停在那里。

安静忙不迭的把安逸扶上车,“冷不冷?冻着了吧?”

安逸笑,“哥。”无奈地看他一眼。

是不是到失去了,才会珍惜,是所有人都会犯的错?

她觉得自己今天感慨真多。

项擎朗给安逸和她一人递一杯咖啡,她接过,纸杯还是热的。

也许她小人之心了,她想。

也许他也做了和她爸爸不同的选择。

魔镜 28 结局半个月后。

徐悠悠找了一份新工作。

她说着不想麻烦人,可是依然还是知道了。她语重心长的对悠悠说,“既然一定要找工作,为什么不能来公司帮我呢?我们俩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她在书桌旁边一边看文件一边说这话的时候,江守言抱着无忧坐在床边喂奶(。),标准好爸爸的配置身上还裹着围裙,要多贤淑有多贤淑。

徐悠悠看惯了这两人的本末倒置,想了一下刚要拒绝。

依然又说,“钱呢,一定是女人最好的朋友。不管你以后怎么样,钱多了肯定不是坏事。你不是还要收养几个失学儿童?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我又刚生了孩子,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出去抛头露面?”

江守言接着说,“是啊,是啊。累坏了我可要心疼的。”

依然冷冷看他一眼,他马上低下头,像受气的小媳妇。

徐悠悠被刺激的不轻……她最近经常做梦自己可以对着项擎朗,哪怕只有一次,表现的像个女王。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接受了依然的好意,去她公司当助理。她对经商一窍不通,跟在依然身后,用心听,用心看,从一开始动辄挨骂(她想大概女强人都像依然这样,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见识到),到后来渐渐也会说些场面话,渐渐和同事打成一团……

也没什么不好。

下班的时候有时候江守言来接她们,有时候项擎朗来。如果警局很忙,她们俩就自己回家,一路说说笑笑,在小区门口买糖炒栗子和烤白薯,哈着热气心满意足的吃下。回了家少不了挨顿骂,像回到小时候。饭前偷吃零食。

罗敏嘉对徐悠悠上班有些不满,平时家里只有唠唠叨叨的项爸爸和吃饱了睡,睡醒了继续吃的无忧,他百无聊赖,开始考虑上学的问题。

生活按部就班。年轻的时候总希望自己不平凡,也许经过很多事以后才能知道,平凡也是一种福气。

项爸爸在平凡中开始蠢蠢欲动。从依然悠悠到擎朗守言,挨个谈心,话题只有一个,“什么时候结婚啊?”

依然说,“什么结婚啊?我没想过。”

守言说。“……叔叔你要理解我,不是我不想啊,是你女儿不搭理我……”

悠悠说,“……呃,叔叔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我明天回答你。”

擎朗说,“最近忙的晕头转向,你等我缓口气再说吧。”

童话里王子和公主地故事。最后的结局一定是结婚。

不管结婚以后会不会有第三者出现,会不会感情冷淡导致分手,会不会有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人这辈子总是要结婚一次,才能让人生完整吧?

项擎朗决定听从大家的建议,买一束花,买一枚戒指……求婚去。

虽然江守言陪他买戒指的时候,一直很哀怨。

“我戒指都买了一年了……无忧马上会说话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她会叫爸爸,但是依然不让她叫我,你说怎么办?”

“叫叔叔呗,以后万一……有机会再改口。”

“万一……没机会呢?”

“我觉得应该是一万没机会,万一才有机会。”

“……你一点兄弟义气都不顾吗!”

“唉。你看这个戒指,好看吗?”

项擎朗置若罔闻的问他。

不是他不讲义气。而是知道自己拿依然没办法……总不能绑着她去民政局领结婚证吧?当然了,虽然依然没有明说,但从她对江守言越来越不客气来看,已经不再当他是外人,想必,总有一天,会有万一出现,会有王子和公主的美好结局。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沦落到同等地步。

“咳,咳……你有最近结婚地打算吗?”他斟酌再三,决定使用孟醒提供的“求婚八号方案”。

徐悠悠扒拉着米饭,眼睛盯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的回答,“没有。”

方案失败!

“那个,最近上班辛苦吧?要不要找个人帮你分担一下?”——“求婚六号方案”。

“是啊!要不然你给依然姐说说,再请个人帮我?”

方案又失败!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求婚十四号方案”。

“还行。你先别吵,我马上看完了。”

继续失败!

“咱俩结婚吧。”他紧张的手心出汗,“虽然我工作忙不一定有时间照顾你,我也没什么钱,不能给你特别好地生活,有时候我脾气也不太好……”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过了许久,抬头看到徐悠悠皱着眉头,托着腮。

他心里一惊,这个……要考虑这么久?

“你说我现在上学是不是有点晚了?”她突然说。

“什么?”

“我觉得我最少要读完研究生,我现在上班有些吃力了……对了,晚上去看看哪有夜大或者函授的……上班太忙了,我也不好请假……”

她像完全没听到他说的。

他拼命忍住才没有推翻桌子拂袖而去……这叫什么事!一个女强人的姐姐就够他受的了,难道还要再加个女强人地女朋友?

徐悠悠偷偷低下头,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现在的人生,是她一辈子一直在追求地那种。充实,忙碌,有疼爱她的人和她疼爱的人。不管多晚回家,项爸爸都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晚餐,不再只有火锅——即便只有火锅,她相信自己也会笑咪咪的吃完它。

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

他们和结婚其实只差一纸婚书,从相识开始,第一个走进的,便是他的家庭。

她缺少地东西,在他身上全部都能找到。

她想,过一阵,过一阵不忙了,就结婚。

一定。

项擎朗也是这样想的……好吧,等一等,等她累了,厌了,总有一天会想起他说过的话。

女人嘛,总需要一个避风港的。

他有些乐观了……

在以后的无数日子,徐悠悠和依然出差……出国……听讲座充电……参加全市十佳企业家聚会……研究公司上市地方案……

在这种时候,他和江守言一人一听啤酒,对着月亮面面相觑……

他们果然是好兄弟。

啦啦啦,终于完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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