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谈情说案》》 · 欧沙砾 · 2026-07-25
这一次项擎朗支持徐悠悠……“去碰碰运气吧,说不定可以问到点什么。”
沉溺 12 YESorNO
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徐悠悠路上接了个电话,警局的同事告诉她,打给她的那个恶作剧电话是从女生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里打出来了。
这个结果在徐悠悠意料之中,她道谢挂了电话。
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声音……闷闷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徐悠悠甚至没办法确定他(她)的性别。这个人懂得掩饰自己的声音,那么很可能就是徐悠悠见过或者将要见到的人。徐悠悠的脑海里浮现出施柔的同党——那个戴着眼镜的清秀男孩。他今天不在图书馆的二十八个人中间。
会是他吗?
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项擎朗和孟醒,两人都没有说话。
施柔穿着睡衣正在敷面膜,看到警察有些微微吃惊。
徐悠悠觉得自己有些没办法理解施柔。一开始徐悠悠以为她是小太妹,后来才知道她也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接着又发现她的背景颇为显赫,那个时候徐悠悠认定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好像她上学遇到的那些坏女孩一样,其实大多数只是叛逆过度。当徐悠悠知道施柔居然还是民乐系的高材生时,她是真的吃惊了。施柔,怎么说,太都市也太活跃,跟徐悠悠印象中的弹古筝美女实在相差甚远。加上今天图书馆发生的事,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个穿黑衣戴棒球帽的人就是施柔,这绝对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尤其是,杀了人以后。施柔还可以穿着小熊维尼的睡衣,镇定的坐在宿舍敷面膜……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地好。
“有什么事吗?”施柔没有洗掉面膜,她的嘴唇轻轻的动了动。
项擎朗看到她这幅女鬼诈尸的样子就很反感,于是不耐烦的说,“我们找你了解点情况。”
宿舍的其他三个女孩听到这都赶快出去了。她们好像对于男人进女生宿舍没有表现出太大惊讶。徐悠悠注意到,夏小月不是这个宿舍的。
“嗯。问吧。”施柔转身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拿出镜子照了照又放回桌上。
想问的话太多了,比如你为什么和梁轻舞吵架,你还打了她;比如今天是不是你叫人给徐悠悠打地电话。比如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是不是你;比如……你杀了梁轻舞,把她从楼上推下去,对不对?
项擎朗挑选了比较谨慎的方法,“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也就是梁轻舞被害的时候,你在哪?在做什么?”
施柔因为敷着面膜,脸部表情不敢太剧烈,小心的慢慢的回答,“阅览室,看书。”
“你一个人吗?”
“不是。”
“和谁?”
“很多人。”
项擎朗问到这受不了。“你能先把脸上的东西洗掉吗?”
“不能。”施柔指指桌上的维尼闹钟,示意时间不到。
徐悠悠看到这忽然童心大起,她拉个椅子坐在施柔对面,“我们来玩YesorN的游戏好不好?”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徐悠悠。
徐悠悠解释,“我来问你问题,你只回答YesorNo,我就可以猜出事情地真相。”
施柔显然不相信,点点头,“你问。”
“你是家里的独女?”
“Yes.”
“你父母工作很忙,没有时间管你?”
“No.”
“你从小和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一起长大?”
“No.”
“你小时候有过不平常的经历?”
“No.”
徐悠悠听到这觉得施柔在耍她。她几乎想夺口而出:这么正常的家庭为什么单单你不正常?
她定神继续问。“你没有什么朋友?”
“Yes.”施柔很爽快的回答。
“你喜欢区令飞?”
“No.”
Ok,,~|可能。也不会是钱财瓜葛……难道是仇杀了?
“你不喜欢梁轻舞?”
“Yes.”
“是因为你们是学业上的竞争对手吗?”
“……No.”
施柔的迟疑让徐悠悠相信。她没有说谎。
她好像受到了鼓舞,接着问,“梁轻舞认识区令飞?”
“Yes.”
“你因为这个讨厌她?”
“……Yes.”
“可是你刚刚说你不喜欢区令飞!”孟醒忍不住说道。
徐悠悠冲他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了。她接着问,“今天在图书馆,你和夏小月坐在一起?”
“Yes.”
“你还记得你前后左右坐地人吗?”
“No.”
“你没有去过天台?”
“Yes.”
“我们组织搜查的时候。你没有发过短信?”
“……No.”
“那就是发过了?”徐悠悠确定了一下。她发现施柔也很聪明。大概猜到了警方会调查她的电话。也就大方承认了。
“Yes.”
“你发给那天在警局跟你一起地那个戴眼镜男孩了?”
这次施柔犹豫了很久。她大概在推测警方是否能查出短信的来源。
“好吧,我们换个问题。”徐悠悠很快的说,“我不觉得你和夏小月都喜欢读书,你也不像经常出入图书馆的人,你今天去图书馆是个意外吗?”
“No.”
“这么说你是偶然兴起才去的?”
“Yes.”
“高哲,张童和刘星也是偶然去的吗?”
施柔耸耸肩膀。示意她不知道。
“你有喜欢地男孩吗?”
“……Yes.”
“他不知道你喜欢她?”
“……Yes.”
这有些超出项擎朗地意料了……他印象中地施柔应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敢爱敢恨的一个人。暗恋地事居然发生在她身上,听起来很像个笑话。
“今天在图书馆,你是为了保护他吗?”
“No!”施柔很快的说。
徐悠悠笑了,“你的意思是,他当时也在现场?”
施柔发现自己上当了,生气的别过脸不再看徐悠悠。
“好了,我开玩笑的。”徐悠悠对施柔的印象越来越好,“最后一个问题!把我的照片寄到警局的,是你吧?”
“Yes!”施柔挑衅的回答。
“上面写了我和江警官的名字,你这么了解我,一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吧?”
施柔愤怒的瞪着她,眼睛几乎喷出火来。项擎朗和孟醒异口同声在心里喊了一句:帅!
沉溺 13 文字游戏
柔气呼呼的推开椅子,去了洗手间。
徐悠悠吐吐舌头看着项擎朗和孟醒,露出个笑脸。
因为洗手间就在房子里,所以谁都没有说话。孟醒悄悄竖起大拇指。
徐悠悠心里有些窃喜,装作不以为意的四处打量。女生宿舍就是比男生的干净整洁,施柔的床铺大概是宿舍里最凌乱的,本来就不宽敞的地方被一个巨大的维尼熊公仔占据了三分之二,徐悠悠都开始奇怪施柔是如何睡觉的,躺在熊肚子上吗?
再仔细看看,施柔真的很喜欢维尼熊。被套枕套床单,牙缸水杯饭盒无一例外都贴着这个橙色小熊的标志。
徐悠悠有种不好的预感,过分偏执喜欢某一样东西在很大程度上说明这个人的固执,坚定,不容易被他人左右以及,深深的孤独……
很多著名的凶手都有这些特点。
施柔洗了脸,冷若冰霜的走出洗手间,坐在书桌前开始抹化妆水和晚霜。徐悠悠看到那一堆瓶瓶罐罐又开始晕……这些孩子都这么爱美。
“看什么看?”施柔从镜子里瞥到徐悠悠,“我不保养很快就和你一样了!”
项擎朗忍着没笑出声。上次在高哲那里受的气一下纾解出来,让他的心情倍加愉悦,“好了,我们走吧。”
徐悠悠没有生气,她对相貌不看重。但是她也知道,施柔不会再跟他们说什么了。所以很礼貌地道了晚安,和项擎朗孟醒一起离开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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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看?”坐在车里,项擎朗对孟醒和徐悠悠说。
“她肯定撒谎了,”孟醒坚定的说,“明明说不喜欢区令飞,可是又因为区令飞认识梁轻舞而不高兴,如果她不喜欢区令飞,人家认识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项擎朗摇摇头,“她说因为梁轻舞认识区令飞而不喜欢梁轻舞。不是因为区令飞认识梁轻舞而不喜欢梁轻舞。”
孟醒半张着嘴,半天才回过神,“有区别吗?”
项擎朗一本正经,“你说呢?”
徐悠悠想了想说,“梁轻舞认识区令飞,不能说明区令飞也认识梁轻舞。也许梁轻舞只是区令飞的粉丝之一,如果这个原因导致施柔不喜欢梁轻舞。我觉得不可能是情杀。因为只有区令飞认识梁轻舞,他们来才可能发展成情侣关系,如果都只是暗恋的阶段,我看施柔不会动手……”
这段话说的徐悠悠的舌头都快绕在一起了。
项擎朗目瞪口呆的听完,无奈的说,“我其实是在开玩笑。”
孟醒和徐悠悠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一点也不好笑。”
“不好笑吗?项擎朗从车的后视镜里看到孟醒和徐悠悠一脸不甘心地样子,笑笑,”徐悠悠,你说,你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些人的关系?“
徐悠悠老实交代,“没有。”
“所以就是偶然了,先不论施柔是不是撒谎了,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根本就是个文字游戏。也亏得你们俩还想半天。”
“我觉得悠悠说的挺对的!”孟醒义无反顾的支持徐悠悠。
“这不是对不对地问题,”项擎朗开着车头也不回的说,“这是用结果去推理过程。因为你肯定知道梁轻舞跟区令飞不是情侣,所以听到那句话自然而然逆推回去,但是这实际上非常不科学”反正她说的没错!“孟醒很固执。
“好吧!”可以看出,项擎朗的心情非常好,“我们也玩个游戏。一加四等于几?”
“五。”孟醒说。
“二加三呢?”
“还是五。”
“三加二……”
孟醒不想回答了。他觉得项擎朗在耍他。
项擎朗咧嘴一笑。“以上是我们用过程在推结果。现在我们反过来。我给出答案,你们来推出过程。答案是五。”
“一加四。”孟醒说。
项擎朗摇头。
“二加三。”
还是摇头。
“三加二。”
徐悠悠看不下去了。“其实减法也不是不可以的。”
孟醒愣住。这么说乘法除法开根号平方……任何一种可能都有。
项擎朗得意一笑,“用过陈推结果很容易,因为真相只有一个。不过用结果推过程,可能性就多的很了!”
孟醒受教的点点头。接着凑到徐悠悠耳边,“我还是觉得他在耍我。”
徐悠悠忍住不笑出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项擎朗看他们俩在后座咬耳朵,好像两只小老鼠,忍不住哈哈大笑。倒把孟醒吓一跳,他从头到尾也没觉得好笑,真不知道项擎朗是不是碰坏了脑子。
“施柔说谎是结果,那么过程呢?为什么要说谎和哪句话说谎了,你们谁知道?”项擎朗接着说。
孟醒又一次感觉被耍了……他刚刚不是都说了嘛,施柔说到区令飞和梁轻舞地关系时语焉不详。
徐悠悠却说,“分析她说的每一句话,就等于用结果推理过程,是不是?”因为施柔只回答了YESorNO,可能。
项擎朗想了想,“也不见得。她的家庭情况就不用推理。”
徐悠悠气结,半天才说,“施柔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接到电话去游泳馆那会儿她要求搜查,她和夏小月有过身体接触……我的结果是,施柔很可能就是携带衣服和帽子逃离图书馆的人。”
项擎朗赞赏的点点头。徐悠悠很聪明,懂得绕开所谓过程和结果地陷阱,其实项擎朗刚才说的,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文字游戏罢了。
孟醒不甘心,“这个我们不用去问施柔也都知道了。”
“没错,我们去找施柔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撒谎,所以……”项擎朗故意板起脸,“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答案。”
“为什么?哪有为什么,杀人了不想被我们抓住还有什么为什么?”孟醒愕然的说。
“你从哪判断是施柔杀人了?”
“那衣服不是她……?”孟醒突然停住,“什么意思?”
项擎朗摇摇头,“梁轻舞虽然不住在宿舍里,但是她毕竟和施柔同班。两个人虽然关系不好,但是见面的机会一定不少,如果施柔想杀人用不用这么明目张胆的大白天动手?还有,把梁轻舞推下阳台,按道理就应该赶快逃跑,怎么会站在原地让别人看见?既然懂得化装来掩饰身份,我想凶手一定事先就想好了逃脱地方式……施柔这个调虎离山地方法太偶然了,徐悠悠或者江守言会不会跟进这个案子是我们决定地,假设他们都没来,施柔的手法就不起作用了,她总不能知道全市所有警察地电话号码吧?”
沉溺 14 真实的回忆
擎朗的话孟醒并不赞同,他很直接的说,“我觉得没你刚才也说了,同一个结果也许指向不同的过程,既然这样,施柔就很有可能在过程中改变方式。她的目的无非是逃脱我们的搜查,也许见到悠悠以后觉得打电话调开她的方法更好呢。”擎朗笑,“她要冒着被我们发现的危险发短信,还要精确的计算电话打进来的时机,并且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说服夏小月配合她演一场戏……”项擎朗轻轻摇头,“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办法判断最后留下来的人是谁!二十八个学生,十个女孩,十八个男孩,如果在她准备好以前,所有的人都配合我们搜查完毕全部离开了,她怎么办?假设搜查她书包的是我,她怎么办?”
孟醒很明显不服气。虽然之前他也曾责怪自己太粗心,可是项擎朗这么一说,他有种被当面揭穿的恼羞成怒,“说不定也是一样的!施柔并不一定非要我去检查,她只是需要夏小月在她进去的时候还留在会议室!这样她们俩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项擎朗戏谑的打断他,“只有你不知你不觉吧!”
孟醒的脑袋都热了,忽然以为对面跟他针锋相对的不是一向不芶言笑的项擎朗,而是那个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江守言,他生气的喊,“为什么你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而别人一定是错地!”
项擎朗笑笑。“因为我本来就是对的,不信你问徐悠悠。”
“悠悠,你说!”孟醒殷切的看着徐悠悠。
徐悠悠为难的看看项擎朗又看看孟醒,好半天才说,“我觉得施柔不是专门找孟醒的……”
“你看,我说吧!”孟醒激动的说。
“但是……”徐悠悠抱歉的看看孟醒,“我也觉得她不是凶手。”
项擎朗得意的吹一声口哨。
孟醒虽然有些伤心,但是他认为徐悠悠的话明显更有说服力,或者是几年朋友地了解。或者是对徐悠悠的盲目信任,总之孟醒一下子冷静了,“为什么?”他问。
徐悠悠想了想说,“其实我之前也觉得她就是凶手,可是跟她聊过以后,我觉得不像。施柔……她应该就像高哲说的,只是被宠坏了的孩子。施柔和梁轻舞有矛盾。她还曾打过梁轻舞,除了我和队长,学校的很多学生也知道这件事……这种时候梁轻舞死了,施柔又正好在现场……好像特意告诉我们,她有嫌疑,来怀疑她吧!”徐悠悠皱着眉头继续说,“施柔承认自己去图书馆是个意外。可是又说是偶然兴起……我觉得这很有问题。”
孟醒听到徐悠悠说的和项擎朗不是一个理由,心里舒服了,问,“什么问题?”
“我也说不清楚。”徐悠悠摇摇头,“这个案子……还有区令飞的死……”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项擎朗透过后视镜看看徐悠悠。
“我还是想不通区令飞怎么会吃鸡蛋?”徐悠悠困惑地挠挠头。
在区令飞胃里发现的鸡蛋没有蛋黄。案发当天,区令飞没有离开过学校。换句话说,这饭不可能是食堂里做到,没听说哪家大锅饭的食堂还有这种服务的。徐悠悠觉得。这样的事只有细心的妈妈和恋爱中的女人才会做。
她也想过,会不会区令飞只对蛋黄过敏,所以才会放心吃下去,只是跟区妈妈联系才知道,区令飞对鸡蛋地哪个部位过敏她们没研究过,但是也可以肯定他从五岁起就再也没有吃过鸡蛋,不管是蛋黄蛋清还是蛋壳……
警局里的人好像只有徐悠悠对这件事念念不忘。所以她这么一说。孟醒就说。“我们先不要管区令飞了。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找到杀梁轻舞的凶手!”
“嗯。”徐悠悠很认真的点点头。
项擎朗看他们士气高昂,笑着说。“好了。今天忙了一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早点上班,我们要把学生的证词整理一下。”
项擎朗说的证词,就是这些学生当时处的位置,旁边有哪些人以及案发后到达大厅地时间和路线。
徐悠悠和孟醒都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赶快统计出来,项擎朗看出他们的心思,“都给我回去休息!”
孟醒和徐悠悠对视,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孟醒家离的比较近,项擎朗先送他回家,接着再送徐悠悠。
孟醒走了车的气氛也就冷了下来。徐悠悠几次开口想问问关于依然和江守言的事,话到嘴边又放弃了……单独面对项擎朗确实需要很强壮的心脏才可以。她莫名其妙的开始替江守言发愁……前路漫漫啊。
她没有说话,项擎朗先说话了,“今天那个YESorNO地主意不错,你自己想地?”
徐悠悠停了一会才说,“我八岁地时候,有一次和同学一起下河摸鱼。我不会游泳,可是那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后来差点出事淹死了……”徐悠悠淡淡的笑,“我有一个同学和我是邻居,回来以后就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了……”
项擎朗听到这有些吃惊地看着徐悠悠……他一直以为徐悠悠对于父母亲的事应该是讳而不谈的。
徐悠悠却没有看他,眼神里是充满美好回忆的幸福,“我不知道我爸爸已经知道了,这种事再怎么想家长也会训斥的吧?所以当他问我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撒谎。然后我爸就把我抱在怀里,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项擎朗眼睛盯着远方的马路,眼前却好像浮现一副图画:一个笑眯眯的男人抱着自己的女儿坐在沙发上,小女孩昂着头好奇的看着爸爸,娇声说,“玩什么游戏……”小女孩的妈妈微笑着站在客厅里,可能还系着围裙,也许手里还拿着锅铲……
这个场景太过真实,项擎朗甚至觉得自己就站在那个房间里,没有人看见他,他就是这样站着。
这个游戏叫做,YESorNO……
沉溺 15 异于常人的审美观
悠悠用轻柔的声音讲述这个童年往事,不知道为什么然心里酸酸的。也许就在这个充满温馨的客厅里,谁也想不到两年后那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会诞生,谁也想不到这样父亲一双慈爱的手,曾经想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很多事我们都想不到,只是想到了又能如何?哪怕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劫数,大概也会硬着头皮走下去。这就是人生。
徐悠悠说完以后,车厢里一片寂静。项擎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轻咳两声,却怎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看,”徐悠悠微笑,“我已经好了。这件事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
项擎朗愕然。好像半个月前那次谈话的继续,好像那天在医院的花园里,她并没有走,而是娓娓的讲述,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徐悠悠的一次计算,一次……阴谋?
她是故意的。项擎朗可以肯定,她是故意说给他听,以证明她的状态非常好,非常适合继续留在重案组。这个发现让项擎朗不寒而栗,比起沉默来说,这样的昭告简直是在示威。他不敢想象徐悠悠这样一个看似单纯的女人会有如此心机,不,不,或者说并不是心机,只是……项擎朗说不上来,他只是很不舒服,而且……他也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徐悠悠接着说,“我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任何人有这样一段经历都不会希望再回忆。但是如果你认为这是工作需要,我会告诉你。”
项擎朗忽然莫名其妙察觉一丝罪恶感。他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徐悠悠这么说,好像他是个热爱八卦地老太太,手里拿把瓜子,兴冲冲的听取第一手资料,然后转身添油加醋按照自己的想象重新编排。
他这样想着,就开始愤怒,“好!每个星期天下午两点到五点!”
项擎朗甚至是挑衅的看着徐悠悠。他有些失望,徐悠悠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好的。”
好的。徐悠悠心里想……又可以重新编排一个版本的故事。
生命是如此乏味。回忆也往往变了样,一个新故事……多诱惑,多好。
~~~~~~~~~~~~~~~~~~~~~=========一大早徐悠悠和孟醒就跑去警局,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把所有二十八个学生的证词整理出来:在案发地前几分钟(因为很快就有其他学生从外面跑进来告之大家发生什么,所以当时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大多都记得很清楚)。一共有十一个人坐在阅览室看书,五个人在音像视听部,有六个人在书架前找书,四个人在外借部办理手续,还有两个人去了厕所。
综合了所有人的证词,徐悠悠和孟醒首先排除了在外借部办理手续的四个学生,不在场证明很牢固。剩下在音像视听部的五个人是同一个专业一同来做课外作业的。案发前后都可以互相证明。剩下阅览室的十一个人,有七个人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六个在书架前找书地人,四个坐在阅览室的人,还有两个去了厕所的人……一共十二个人,没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孟醒被这些资料弄的焦头烂额,先不要这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没有人撒谎,没有人互相包庇。也最少还有十二个人地嫌疑等待排除……这根本不可能嘛。
他哀叹一声,“这根本没办法查嘛!”
徐怔看着整理出来的证词,喃喃的说,“施柔果然撒谎”我知道!“孟醒垂头丧气,”这下好了,可以肯定她还有同谋。“
孟醒这么说,是因为案发时施柔和夏小月都坐在阅览室里。根本不可能去天台杀人再回来。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可以给她们证明……因为施柔明显不是去看书的。一直在对着化妆镜挤眉弄眼。不时和夏小月说两句话,搞的其他人不胜其烦。想不注意都难。
徐悠悠不这么认为。
施柔撒谎不假,但是不应该是凶手的同谋。就好像项擎朗说的,徐悠悠是否到案发现场是由警方决定,施柔和她地同党不可能提前预知,也就不可能提前想到这个脱身的方法。
难道说因为看到了徐悠悠所以临时改了主意?这怎么可能,警方到达以前学生们还可以自由行动,只要不走出图书馆都没有人干涉,等警方来了以后想转移包里的衣服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不定不是同谋,”徐悠悠摇摇头,“可能是嫁祸。”
“不可能!”孟醒肯定的说,“施柔像是吃哑巴亏的人吗?她有不在场证明,即便有人趁她不注意把衣服放进她包里,她也完全可以在我们调查的时候亮出不在场证明,根本没理由费尽脑筋想出逃脱检查地办法,引起我们地主意。”
孟醒想了想接着说,“除非她想替人顶罪!”
徐悠悠摇摇头,“凶手本来可以很简单地行凶,根本没必要穿上夹克戴上帽子然后再想办法扔掉这些东西……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这更像是凶手为了嫁祸而做的事情。可是谁会想嫁祸她呢?”
“不对!”孟醒反驳道,“不可能是嫁祸。如果是嫁祸地话,施柔怎么会不吭声呢?”
“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是施柔喜欢的人。”江守言坐在一边幽幽的说,“真佩服你们俩,这么简单的事还能想这么久。”
徐悠悠又看一看统计出来的证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十二个人,四个女孩八个男孩。这八个男孩有三个大一新生,两个大四的,和施柔同级的只有一个人……”
“大一的不可能,刚来学校哪有那个功夫。”江守言说,“大四的……我估计也不会,都要毕业了还有心情杀人?那就是剩下的三个人了。”
“剩下的三个人……艺术管理系大三学生郭明伟,民族器乐系大三学生戴乐还有管弦乐大二学生刘星。”
“肯定是他们中的一个!”江守言稳操胜券的说。
孟醒垂头丧气道,“要是这三个人就见鬼了!郭明伟又瘦又小,戴乐扭扭捏捏像个女人,刘星长的跟外星人似的!”
江守言瞠目结舌的看看徐悠悠,徐悠悠对他点点头。
“施柔的审美观可能跟我们不一样呢?”江守言不甘心的说。
沉溺 16 嫁祸与被嫁祸
守言说的没错。施柔这么做,确实很像恋爱中的女目,勇敢,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可是她绝对不傻,如果她知道这个她深爱的人嫁祸或者利用她,以她的性格很可能撕破脸皮闹的两败俱伤,万不能这样悄悄的吃下哑巴亏。
徐悠悠的想法是,凶手,姑且称他为A,A杀了人,嫁祸给了施柔喜欢的人B,~.|祸或者她根本没有看到嫁祸的场景,只是在警方到来之前,听到外面学生的议论,又发现B的包里藏着可以被定罪的衣服和帽子,于是她害怕了。也许她认为凶手就是这个B,出于一个小女人……想办法从B的包里弄~或者她知道,可是她自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即便查到了她也可以告诉警方有人嫁祸,这当然是她不愿意面对的,因为这样就意味着B的嫌疑没有解除。这么巧,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官里,她发现了徐悠悠。不管她用什么方法,她手里有徐悠悠的电话号码,这对她来说是天赐良机,于是她顺理成章的利用了这个机会。如她所料,东西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去了外面,警方就算怀疑也拿她没有办法,情郎安全了,她也安全了。
真是个好计策。徐悠悠恨恨的想。
徐悠悠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别人,虽然她悲观的认为也许所有人都已经想到了这点。有些问题她还没有想通,不是A和B是谁的问题,她现在只想知道,A是随机的,无意的陷害B吗?这看起来很荒唐,因为准备了不必要的东西去现场杀人,却把最重要的证据随便扔给一个人,就好像穿的西装革履去参加最好朋友的婚礼,却把装着礼金地红包给了负责扫厕所的阿伯。简直是绝望的自暴自弃。或者也有这样的人,那视乎婚礼是谁的,如果是前女友或者前男友,再荒唐都有可能……但那是不一样的,徐悠悠很冷静的想,杀人和失恋怎么能一样?这样的方法太不稳妥了。陷害别人至少先要保障自己地安全,在警方调查所有人不在场证明以前,除非凶手有了固定的目标。否则他不可能随意把东西乱放,如果被他嫁祸的人正巧有了不在场证明,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如果不是随机?那么凶手就是想陷害B了?
说不通。徐悠悠摇摇头想,仅仅凭借一件衣服和一顶帽子,根本没办法定罪。除非……除非这个帽子和衣服都是B的~皮屑,帽子里会有头发……
不对。徐悠悠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她懊恼的抓抓头发。这样的证据不能说明什么,也有可能凶手用自己地衣物却放进了B的身体组织,如果是这样的话,警方查到了DNA,也会发现那实际上包含着两个人的……A会编造一个蹩脚的谎话,告诉他们,其实是B想陷害他……
天!怎么会这么复杂?
徐悠悠知道自己什么都判断不了。她现在只想知道,梁轻舞到底得罪过什么人?又跟什么人走的比较近……如果她的推理没错,那么B一在某一件事上和梁轻舞一样伤害过A,或者程度比较轻,所以梁轻舞死了,B却只是被嫁祸不知道是B::案子更加扑朔迷离。
~~~~~~~~~~~~~~~~~~李子林教授的个子很高。梁轻舞足有一米七,她看起来却比女儿还高半头。
李教授在保姆的搀扶下走到客厅,她的两鬓有些斑白,眼圈红肿。
“我不知道能告诉你们什么?”李教授伸出手示意徐悠悠他们坐下,“我根本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
徐悠悠无言以对。
项擎朗说,“您想开一点。我们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也好让。让……”项擎朗也许不适合说这种场面话。他停了下来。
李教授却大是感动。她可能觉得项擎朗这样才更真实才更让她有被理解的感觉。于是对项擎朗感激地点点头,“谢谢。”
“我听人说。梁轻舞跟您的关系不像母女,更像是朋友。”项擎朗问。
“是的。”李教授的眼圈又红了。徐悠悠赶快递上纸巾,李教授接过来,点点头接着说,“小舞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和她相依为命。我不喜欢压抑孩子的本性,所以她做错事我都很少骂她,都是跟她讲道理,直到她发现自己的错……小舞也很喜欢这样,她上了大学以后跟我说,很多女孩子都羡慕她,有我这样一个妈妈……”李教授低下头擦擦眼泪。
“她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你吗?”徐悠悠等了等才继续问。
“是啊,任何事都会告诉我。”
项擎朗不相信,父母毕竟是父母,说地再好听,该当父母地时候一定会端起架子,他想梁轻舞多少都会有所保留吧,“包括她地爱情?”
李教授怔住,“包括她的……爱情。”
“她有喜欢地男孩吗?”
“是的。我知道她喜欢那个区令飞。”李教授冷静的说。
这个消息让项擎朗和徐悠悠都吃了一惊。这两天忙着调查梁轻舞的死,几乎都快忘记了区令飞,难道说这两件案子真的有关系?
“她喜欢区令飞的事还有谁知道?”徐悠悠马上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应该不会有很多人知道,小舞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
“区令飞本人知道吗?”
“也许吧。他有很多女朋友,呵,也可能不是女朋友,她们说是粉丝团,我想不通这样一个资质平庸的孩子在我们学校居然会如此受欢迎……太滑稽了。”
徐悠悠皱着眉头,李教授这么说有些过分。不管怎么说,区令飞已经死了,何苦在这样埋汰人?她想到梁轻舞,忽然心又软了,也许她该体谅一个刚刚失去女儿的妈妈。
“梁轻舞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比如说写情书,或者……”
李教授不客气的打断,“不会的!小舞不会做这种丢脸的事,再说了,你们觉得区令飞能看得懂情书吗?那孩子太浮躁!”
徐悠悠又停了一下,“她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会觉得她喜欢区令飞?还是说她的爱情就是停留在暗恋的阶段?”
“她……”李教授犹豫了半天才说,“她为区令飞做过午饭。”
徐悠悠的眼睛一下亮了!
沉溺 17 爱心便当
轻舞和区令飞的关系让徐悠悠全身的血液都热了,这发现。
“她经常给区令飞做饭吗?是亲自下厨还是您代劳?”
李教授慢吞吞的说,“不,只有那么两三次。她都是亲手做,我这个做妈妈的看一眼她都舍不得呢。”
“她平时在家做饭吗?”
“很少。她喜欢玩些小花样,喜欢从时尚杂志上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做。我不喜欢,她自己也不喜欢吃,那些东西只是看着好看。”
徐悠悠点点头。杂志拍的美食图片总是特别吸引人,可是自己做起来却一定灰头土脸不忍再看,她原本以为是她水平欠佳,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被虚假图片所骗。
“区令飞死的那天,梁轻舞是不是给他做饭了?”
李教授犹豫再三,终于点点头。
“他们一起吃的午饭?”
“我不知道。小舞中午没有回来,下午区令飞就出事了,我没有来得及问。”
徐悠悠看看项擎朗,项擎朗别扭的咳嗽两声,“您还记得那天梁轻舞做过什么菜吗?”
“豆腐。”
“豆腐?”徐悠悠有些吃惊,这么简单?
李教授失神的瞪着茶几上的咖啡杯,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不是普通的豆腐。小舞在豆腐上掏了个洞,里面放了虾仁香菇还有很多配菜,接着用蛋清把掏空的地方填满,再上锅蒸。出锅以后把有蛋清的部分扣在盘子下面。”
这样的菜,徐悠悠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她幻想着区令飞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吃下这盒豆腐,诧异。不耐,继而惊喜,赞不绝口……一定是这样。
项擎朗没有想那么多。他注意到了……蛋清。
“区令飞,对鸡蛋过敏,您知道吗?”
他不能直接问梁轻舞是否知道,他也不相信一个这么精心做饭给心爱地人的女孩会用美食来害人。
“是的。我知道。”李教授有些疲惫地扶着额头,“区令飞的验尸报告出来以后我才知道。大家都传疯了,说区令飞是吃鸡蛋死的,这太可笑了。”
徐悠悠忽然明白了。梁轻舞看起来那么忧伤,她宁愿被欺负也不说出和区令飞的关系……因为她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区令飞。
那些天,是怎样的自责。内疚和忐忑?徐悠悠不敢想象,梁轻舞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她的妈妈知道,可是又有什么用?警方的验尸报告证明区令飞溺水死亡,没有办法确定是利尿剂的问题还是鸡蛋的问题……她连赎罪地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伤心绝望折磨着。
徐悠悠从心里同情这个女孩子。
项擎朗过了半天才继续说。“您有高血压吗?”
“我没有。我身体很好。”李教授说完又补充道,“我可以给你看我的体检报告。”
项擎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明明是来调查梁轻舞地死,怎么问来问去都是怀疑梁轻舞是凶手,所以他马上说,“不用了。我相信您。”
李教授叹息着靠在沙发上,“这件事对小舞的打击很大。虽然我一直告诉她和她没关系。但是她怎么也不肯相信。坚持认为是她杀了区令飞……她一直想要求我陪她来警局说明真相。可是那又能何如?就算她自己认罪没有证据还不是一样?所以我一直不断的安慰她,希望她能坚强勇敢的面对这件事。”
“小舞是心事比较重地人。我知道她为了不让我担心表面上装出没关系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直很难过。图书馆的楼顶是她常去的地方,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就去那里看蚂蚁搬家……”李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她和梁轻舞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婚,忽然之间梁轻舞死了,打击可想而知。
项擎朗决定尽快结束这次询问,这样地场景实在让人难以面对,而且李教授现在和盘托出也不是专门来晒伤口地,“梁轻舞是不是有个专用地饭盒?”
李教授诧异的看看他,“是地。小舞用这个饭盒给区令飞送饭。”
“我可以看看吗?”
“小舞不会下毒的!而且饭盒已经洗干净了!”李教授有一丝愠怒。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看一下饭盒的外观。”项擎朗解释道,“梁轻舞不可能把时间掌握的刚刚好,她和区令飞都要上课,所以我怀疑她提前准备好饭菜放在学校里。”
李教授叹了一口气,叫小保姆去厨房拿饭盒。她说,“这不可能,不会有人想害小舞的。”她明白项擎朗的意思,他以为梁轻舞这次遇害是第二轮,上一次的下毒事件很可能凶手的目的就是她。
“为什么不可能?”项擎朗问。
“有什么理由?”李教授茫然的看看项擎朗又转向徐悠悠,好像在寻找最后的支持,“她这么好,又听话又懂事,成绩也好。她没有男女关系的纠纷,只是偶尔给区令飞做饭,这不能说明什么,很多女孩都帮区令飞做过饭。”
“我想……”项擎朗阴沉的开口,“也许这就是理由。”
“什么?”李教授无措的摇着头。
保姆拿了饭盒过来。项擎朗不确定这个饭盒是不是普通,他自己是不会用这样的东西。普通的塑料饭盒,居然是心形的,白色的盒盖上绘着卡通图案。很可爱,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这个饭盒可以给我们吗?”他问。
“可以。”李教授不耐烦的说,“我说了很多次,这里面没有东西!”
项擎朗从保姆手里接过饭盒,“也许吧。”他说。
他在确定梁轻舞喜欢区令飞以后,就一直有个念头。凶手的目标是否就是区令飞?利尿剂的分量本来也不足以致死,区令飞去游泳完全是个意外。可是梁轻舞就不一样了,她要参加新生音乐会,适量的利尿剂会让她一直想去厕所,她可能因此搞砸了自己的表演……这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只是恶作剧用错了地方。
也许一开始他们就搞错了方向。梁轻舞才是最终的目标。
沉溺 18 心理辅导(上)
梁轻舞家里回来,徐悠悠又仔细分析了一下这个案子在场证明,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恶作剧”背后那个人是谁,可是第一她没有证据[奇Qisuu.com书],第二她也想不通动机。
她不知道项擎朗是不是也猜到了。她没有机会问。
她这个星期天本来是没打算休息的。她想去伯庭音乐学校再去转转,但是项擎朗打电话通知她,“别忘了下午的……呃,谈话!”
徐悠悠几乎忘了这件事,她挂了电话很郁闷的想:原来我的问题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可以让队长这么上心,呵,难得。
~~~~~~~~~~~~~~~~~~~~地点约在了咖啡厅。这是徐悠悠自己选的,项擎朗一开始以为这种环境可以让她放松,可事实上不是,徐悠悠紧张的额头冒汗。
“你到底紧张什么?”他忍不住问。递上一张纸巾。他不相信一个从十几岁就开始看心理医生的人会害怕这种事,难道他看起来真那么可怕?
徐悠悠接过纸巾。她的确紧张,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紧张,难道只是因为这次谈话牵扯到她的前途?
“从哪开始?”她努力的静下心来,喝了一大口水问道。
“你想从哪开始说起?”项擎朗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很温和。
“我的事,魏叔叔都告诉你了。我真地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徐悠悠弃甲投降。她原先编造的那些谎言和故事完全派不上用场,她发现自己只能骗自己,而不会骗别人。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曾经她也学那些“坏”孩子编造谎言骗家长和老师。她也曾经想过这样蒙混过去,她不想每个星期对着那个心理医生虚伪的笑脸,也不想被人当成是个病人……但是她做不到,她除了沉默什么都做不了。
“好吧,说说你为什么当警察?”
“我没有别地选择。”徐悠悠低着头轻声说。
“怎么可能?”项擎朗挑挑眉毛,“你可以当医生,当老师,当文秘,当翻译。当律师……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职业。”
徐悠悠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半天都没有说话。
“算了!”项擎朗不是有耐心的人。“换个话题吧。”
“哦。”徐悠悠兴致缺缺的嗯了一声。她有些后悔当初把话说的那么满,她真的没想到项擎朗会深究。
真是疯了,每个星期天下午!什么时候能结束?
“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天,又来了!徐悠悠强迫自己笑出来。“不。”
“可是依然说你昨天还做噩梦了。”项擎朗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既然谈心当然要说到点子上,难道讨论一下午的天气?
“我只是……”徐悠悠斟酌着,“睡眠质量不太好。”
“你需要吃药吗?”
“不。我是警察。”徐悠悠很干脆的说。她不可能去吃安眠药。
“我认为你太敏感了。”项擎朗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地口气多么像医生,他当然不知道徐悠悠最讨厌的就是医生。“适当地安眠药可以帮助睡眠,也可以让你第二天有更好的精神工作。”
“好吧。我试试。”徐悠悠没有把厌恶表现在脸上。
“我等下陪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
突然开始沉默。
项擎朗意识到徐悠悠已经开始抗拒.徐悠悠很高兴话题转变成这个。关于依然和江守言的事她一直想说一直不敢说,听到这就很诚恳的说。“我和江队长只是普通同事地关系。”
项擎朗很专注的看着徐悠悠,看的她忽然有些脸红。
“这么说,你暗恋猴子?”项擎朗突然说。
徐悠悠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到,手忙脚乱的拿着纸巾擦擦嘴角,“没,没有的事!”
项擎朗了然于胸的笑,“据我所知,猴子要不是求人办事,是不会请人吃饭地,你可不要说那顿饭是你请地。”
“他确实有事找我帮忙。”
“你?你能帮他什么忙?”项擎朗微微吃惊。
徐悠悠小心地看看项擎朗,“这个……如果我说了,你能不能保持冷静?”
—“跟我有关系?”项擎朗更吃惊了。
“差不多吧。”徐悠悠含糊的说。她不敢猜测项擎朗地反应,但是她太了解他的性格,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你说吧。我保证不发火。”项擎朗喝下一口咖啡,不露痕迹的冷笑一下。居然敢跟他玩心眼,这个猴子活的不耐烦了吧!
“嗯……”徐悠悠吞吞吐吐的说,“依然姐怀孕了。”
项擎朗果然没发火,他好像被定格一样半天都没动静。
徐悠悠硬着头皮继续说,“江队长说依然姐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我注意到她最近都没有吃凉的东西,我想她可能也很紧张吧……”
“几个月了?”项擎朗异常冷静的问。
“差不多三个月吧。”徐悠悠不确定。
“孩子的爸爸是谁,我想见见他。”项擎朗阴森森的说。
“诶?”徐悠悠愣住,她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了,“江队长。”
“什么江队长,这事跟猴子有什么关系?!”项擎朗用力的砸一下桌子,徐悠悠吓的向后躲去。
看徐悠悠不做声,项擎朗才恍然大悟,他不可思议的说,“你别告诉我,是猴子……”
徐悠悠硬着头皮点点头。她很想抱着头逃窜出去……这个工作太危险了。
项擎朗却没有发火,他冷冷的说,“猴子不想负责?”
“当然不是!”徐悠悠连忙抬起头,“他不知道多想娶依然姐。可是依然姐好像不太乐意,他又害怕你和项伯伯不同意……”
“我是不同意。”项擎朗直接的说,“但是我不想我的外甥没有爸爸。”
徐悠悠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容易。
“那项伯伯……”
“爸爸……”项擎朗不自在的说,他还是不习惯叫爸爸,“那边我去说。”
徐悠悠彻底放心。只要项擎朗出马,项爸爸肯定举手投降。
她不知道项擎朗说的不同意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想深究。这些天她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和项家人走的太近了?她认为自己是外人,并且希望一直这样下去。她知道自己没办法承担再一次的背叛和失去。
“这件事先放一边,我们继续说你的问题!”项擎朗说。
徐悠悠很想哭,她偷偷的看看表……三点二十。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她开始怨恨项擎朗为什么突然这么冷静,他不是应该咆哮着冲出去找江守言算账吗?
沉溺 19 心理辅导(下)
啡馆并没有很多人。现在年轻人约会也很少选这么徐悠悠注意到坐在他们斜对角的一男一女,正在严肃的讨论分手事宜。
年纪都不大,看起来都是小孩。男的说,“我妈怎么着你了?她对你不好还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
女的说,“跟你妈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你,别每次吵架都把你妈抬出来。你还没断奶呢?”
男的说,“你再说我妈一句不好,小心我打你!”
女的说,“你妈挺好的,你跟你妈过吧!”说着要走,男的又赶快低声下气的求她。
项擎朗看的气结,搞不清楚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不争气的男人。
徐悠悠却心里凄然,她特别羡慕那些理直气壮把父母搬出来的人,好像她小时候被人欺负就只能自己偷偷哭,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正想着,那一男一女吵吵嚷嚷的出去了。徐悠悠偷偷看看项擎朗,又开始头疼……她希望再出点什么意外能成功转移项擎朗的视线。
可惜没有。咖啡馆里安静的要命,cd唱机里齐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幸福一样需要灌溉呵护。自由是艺术,牵绊也需要一点魔术,我愈说愈迷糊……“
这歌真老。徐悠悠想,差不多十年了吧?咖啡馆的老板一定是个怀旧的老人。
“徐悠悠,我们去K歌吧!”项擎朗突然说。
“诶?”徐悠悠愣住。
“我一点都不想让你难受。”项擎朗叫来服务生买单,“我只想你过的开心一点。”
徐悠悠很感动,她绝对想不到这样地话能出自项擎朗的嘴……他不是一直是很粗心很暴躁的人吗?
“其实我有一阵特难过……”徐悠悠抱着水杯,慢慢的开口。项擎朗赶忙制止想要来买单地服务生。凝神听下去。
“我当时还小,事情发生的又太突然。不仅是我,我家的所有亲戚都被牵连。我叔叔那一年本来都当上了车间主任,因为我爸的事他就被罢免了……也许是有人借题发挥,可是没有这个题,别人也没处发挥……我叔叔一家都恨死我爸了。还有魏叔叔,你知道吗?他们收养我的时候,本来有一个孩子,男孩。比我小三岁。我十三岁的时候,他出车祸死了。阿姨一直想再要个孩子。但是魏叔叔说,我这样的情况他们不适合再生孩子了,他们怕我受委屈,怕我难过……我欠他们的。我很想配合他们。我也想看过心理医生就好了,但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一次次地把伤口晒给别人看。我不知道心理医生能帮我什么,他总是在问问题,要我看着他的眼睛回答……我讨厌他们,他们怀疑所有人都在撒谎。”
徐悠悠说这话地时候一直低着头,好像个闹脾气的小孩。这是项擎朗第一次在她身上发现属于同龄人的倔强任性。他知道她其实不想抱怨。或者她自己也没有发现这是抱怨。这没有什么。项擎朗想。如果是我也会抱怨。或者我们都和老魏犯了同样的错,我们都以为她过度缺乏安全感。她很害怕,她需要关怀……可事实上她只想忘了那件事,做一个普通人。
在她努力遗忘地同时,周围人却在用不同的方法不断提醒她记得……
项擎朗对这次的谈话忽然有了愧疚感。他和那些人一样,逼着她晒伤口。
他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心里绝对想的要比说的多,可是不管怎么样,她开口了。项擎朗觉得这是短暂的胜利。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有病,我也知道我还没有完全好,可是……就让我这样好吗?我能掌握自己地生活和工作,我不会连累任何人。”徐悠悠地声音里有了一丝祈求。
项擎朗就这样看着她可怜兮兮好像小狗一样睁大眼。他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地人,可是这会,他觉得脑子里乱乱的。他也是自以为是喜爱自由地人,或者是因为从小也没人管他……他知道自由有多重要,他知道过度的关注有多难挨,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当她是个需要关注的流浪狗。
流浪狗……项擎朗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如果徐悠悠知道,心里恐怕又要难过了。
他脑子一热,伸出手按在徐悠悠手上,眼神坚定,“我来照顾你。”
徐悠悠马上浮起一个受伤的表情,但是很快消失,她不露痕迹的抽出手,“我不需要人照顾。”
项擎朗脸上挂不住了。他这辈子正经谈过两次恋爱,一次和周依佩,一个和一个女老师。一次是他追人家,一次是人家追他。周依佩就不用说了,她做了一辈子的小女孩,即便家里遭遇了那样的变故也还是任性的当自己是孩子;至于那个女老师,与其说爱上项擎朗,不如说爱上警察这个职业,她太会幻想,总是不停追问项擎朗办理的案子,时不时的尖叫两声好像真的吓到……听说她后来嫁给了个作家。项擎朗觉得挺好,作家比他说的生动。
他以前不谈女朋友,是因为家里原因,后来不谈就完全是被女老师以及警局诸多女同事吓到了,当然他不会承认,他都会不耐烦的挥挥手,“别烦我!”
依然曾经笑他是纸老虎,色厉内荏,空有个花架子。
徐悠悠这个受伤的表情在他看来,好像自己是个色狼……虽然他现在真的很像坐在她身边,让她靠在他肩膀上狠狠的哭一场……真是做梦,他怀疑自己哭了,徐悠悠也不会哭。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讪讪的开口,“我是说,好像哥哥那样……我一直想要个妹妹。”
徐悠悠瞪大眼睛,“周依佩不是你妹妹吗?”
“那不一样。”项擎朗赶快解释,“我是先看上她才……”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脑门上都出汗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当你是妹妹……”
“好吧。”徐悠悠长舒一口气,“只要你别当我是病人。哥哥。”
这声哥哥叫的项擎朗很想撞墙……他悄悄背过身擦擦额头的汗,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此紧张,并且还有些……难过?真是见鬼!到底谁才是需要心理辅导的那个人?
沉溺 20 经纪人
悠悠绝对没有想到这次谈话会有这么好的结果。首个哥哥(虽然她一点也不想要),其次,这个哥哥答应她以后再也不进行什么心理辅导了(虽然她很奇怪这么说的时候为什么项擎朗那么沮丧?)。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是好的。江守言交代的事情办妥了,她自己的问题也解决了……也许,解决了。
徐悠悠想起依然怀孕的事,既然说开,大概免不了一番吵闹,她不想凑这个热闹,找了个理由溜了出来,直奔伯庭音乐学院。
出乎意料的是,施柔竟然还留在学校。徐悠悠路上还想星期天施柔会不会回家了还没回来,看来运气不错。
施柔现在对徐悠悠印象不佳,大概是因为上次那个YESorNO的游戏把她绕晕了,发现徐悠悠其实没有那么好对付,所以这次一见到她就吊了一张脸。
“你又想怎么样?”
“没事,没事,随便聊聊。”徐悠悠也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她是怀疑施柔所以才那样做,现在嫌疑解除了当然就要客气一点。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施柔的口气好了一点。就像高哲说的,她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人并不坏,你对她好,她都会记得。
“啊,你不想知道杀死梁轻舞的凶手是谁吗?”
“不想。”施柔干脆的说。
“你该不会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我怎么会知道?”施柔瞪她一眼。拽过书包,“我要去练琴了。”
“我能去看看吗?”徐悠悠厚着脸皮道。
“随便你。”施柔冷着脸说。
施柔走地飞快,徐悠悠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她。
“看不出来你还是学古筝的。”徐悠悠没话找话。
施柔哼了一声,没搭腔。
“对了,你和梁轻舞都是学古筝的。”
“那又怎么样?”
校园里这会儿人很多,行色匆匆看起来都赶着练琴去。徐悠悠知道音乐学院的竞争很激烈,突然觉得施柔其实也蛮可怜的,至少徐悠悠自己上学的时候可没这么大压力。
“也没什么。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而已,你和她是竞争对手?”
“无所谓竞争。”施柔走的稍微慢了一点,“民乐本身就不是很景气。我毕业以后也没打算继续学。我学古筝完全是家里逼的,我又不想让人看扁。只是这样而已。”
“那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她?我知道了,是因为区令飞!”徐悠悠装模作样的说。
施柔冷笑一声,“区令飞这个草包!谁愿意喜欢谁喜欢去,我对他可没兴趣。”
“不会吧?那你为什么那么替他说话?”
施柔站在一棵凤凰树下,绿树丹冠,高高的枝头好像漂浮着一片片云霞,红地如火如荼。她轻轻的开口,“我自己不想红,但是我希望有人能红……你知道吗?我的理想是做一个经纪人……区令飞。只是我的第一个客户。”
“诶?”徐悠悠愣住,“这么说你和区令飞是有协议的?”
“对。我跟他说,如果他能红,以后我来做他的经纪人。”
徐悠悠觉得这是小孩子的玩笑,听了就轻轻笑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幼稚……但是你也看到了,区令飞刚来学校的时候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他能有今天……当然了,也只是在我们学校里造成了一定影响,还不算红,但这也是我一手一脚包装出来的!”
“啊。你这么厉害?”徐悠悠暗暗吃惊。
“那算什么!”施柔冷笑地看着远处。“从他穿衣服,说话,待人处事,包括平时的练琴,锻炼身体……哪一样不是我帮他打点的?别的不说,就他们宿舍那两个怪胎……ET和疯子。谁都不愿意跟他们多大交道。是我教区令飞对他们客气一点。这样更能显得他有气度……”
这点确实超出徐悠悠的预料了,可是转念一想。又在清理之中。她自己不也是很小的时候就定下当警察的目标吗?她不也是在学校就开始为当警察做准备吗?她只是没想到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施柔会给自己设定什么未来。
“不对啊,既然你只当他是……就算你旗下的艺人吧,为什么他死了你这么上心?”徐悠悠想想不对。
“拜托!”施柔瞪了她一眼继续走,“出师不利你晓得不?我刚刚定下这个目标,人就死了,我总要问清楚吧?”
“那你现在怎么不问了?”
“拜托!”施柔又说一次,“梁轻舞都死了我还问什么?”
徐悠悠停住脚步,“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是梁轻舞害死区令飞的?”
施柔像被定身一样,过了半天才转过身,“好啦!既然人都死了,我也不瞒你了。区令飞死地那天中午我看到梁轻舞给他送饭了!这个死丫头不是第一次了,我跟她说了好几次,为了区令飞地将来,我不希望有什么绯闻事件的发生。区令飞自己也清楚,但是他的身份不方便……不方便太直接的拒绝别人,所以坏人就由我来做了!”
徐悠悠听的头晕,她不熟悉娱乐圈,也搞不清楚一个上大二的学生怎么会煞有介事地把自己和别人地生活弄地这么复杂。
“可是梁轻舞那天不是做的豆腐吗?你怎么知道里面有鸡蛋?”徐悠悠赶忙又问。
“我本来不知道。后来梁轻舞自己告诉我地!”施柔黑着脸,“就是在宿舍楼前遇到你们那天!梁轻舞先跑来问我,区令飞是怎么死的?我告诉她以后,她突然开始哭,一直说,‘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我觉得奇怪就追问下去,她一开始不说,后来夏小月急了,踹了她两脚,她才哼哼唧唧的说,她那天做的菜里有鸡蛋……吗的,那个死女人,害的我第一个艺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那你后来见了我们怎么不说?”徐悠悠不高兴的说。
“我怎么说啊?”施柔叹口气,“自认倒霉吧!再说梁轻舞也不是故意的,为了这事再把她也给毁了,有什么意思?更何况,谁能知道鸡蛋也能吃死人?”
徐悠悠也沉默了。这的确是很离奇的死法,如果她遇到这样的事,大概也会和施柔一样选择沉默。
“你记不记得那天梁轻舞把饭盒放在哪里了?她妈妈说她早上起来做的饭,但是区令飞是中午才吃的,这中间她没有回过家。”
“我记得,就放在礼堂后台的休息室。”施柔有些懊恼,“因为梁轻舞从不在食堂吃饭,所以我一直以为那饭盒是给自己准备的……都怪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
沉溺 21 为爱情献身
悠悠这次没有说到梁轻舞的死亡事件,无形中让施柔看的出来,她真是一心想当个经纪人,学校里的八卦新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比如某系花被人包养,比如某老师的外遇,比如为了给自己的学生争取出国进修的名额,有两个老师曾经大打出手……徐悠悠啧啧称奇,听的兴起几乎忘了自己的工作。
“我们学校就是个染缸,”施柔坐在树下,圈起腿,伸个懒腰。她好像也忘了去练琴的事,悠哉游哉的说,“你也上过大学吧?”
徐悠悠点点头。她也想说说自己上学时的经历,可是想起来都是些琐事,的确没有施柔描述的精彩。
施柔摇摇头,“肯定跟我们学校没法比。我也不知道现在学音乐的人是怎么了,想混出个名堂比登天还难,每个人都恨不得削尖脑袋往里钻。”
“那你为什么要学?”
施柔沉默了一会,漂亮的眼睛满是落寞,“我有一个朋友,家里很穷。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妈妈为了他上音乐学院省吃俭用。他很厉害,专业课成绩在我们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我知道,他毕业以后要出国深造的可能性很小,因为他家里的条件不允许,他放弃了很多机会……他曾经说过,如果他妈妈知道他的成绩可以出国,一定会砸锅卖铁供他读下去,但是他想,不如老老实实毕业以后当个音乐老师,可以养活自己就够了……”
徐悠悠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合上了。
“你不是学音乐的,你不懂。这条路太寂寞了,就算你再厉害,能不能红能不能出名也要看运气,你知道不知道,这就是用钱砸出来的。”施柔淡淡的说。
“所以你想帮他?帮他出名?”
施柔叹气,“他是太骄傲的人,如果肯接受我的帮助我也不会这么辛苦。”
徐悠悠皱着眉头。“你说的不会是高哲吧?”
看起来很像,都是从小到大的朋友,都是学音乐的。
施柔双手抱着头,向后一倒,舒服的躺在草地上,却没有说话。
徐悠悠侧头看着她,心思动地飞快:看施柔的意思,她喜欢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高哲了,也就是说。那天在图书馆她想保护的也是高哲。这么一来,施柔的行为就可以理解了,但是高哲……高哲有不在场证明。施柔也许不清楚,但是凶手呢?凶手也不知道吗?还是说这是一场事先计划好的嫁祸,只是发生了意外中断了……高哲知道有人要嫁祸他吗?那天他在图书馆怒冲冲的扔掉书包,难道只是为了发泄不满?
看来施柔还是有所隐瞒,徐悠悠淡淡的扫她一眼。“高哲可不喜欢你,他喜欢梁轻舞。”
施柔动也不动,闭上眼睛,轻轻的说,“你这么觉得?”
“不是吗?那天他可是为了梁轻舞对你发脾气了!”
“也许吧。”施柔虽然口气还是冷淡,但是徐悠悠还是觉察到了一丝落寞。
她想了想说。“高哲家里很穷吗?可真看不出来,我看他还做面膜呢,一点也不像穷人家地小孩。”
施柔笑了,“他不是学校里最出风头的那个,但肯定是运气最好的那个。你知道吗?他买双袜子能中个电饭锅,出去吃饭能得到免费饭卡,偶尔逛街还能遇到全套化妆品赠送……”
徐悠悠目瞪口呆,半天才说。“你可真费心了。”
施柔调皮地笑,“跟我可没关系,你不要乱猜。”
徐悠悠了然于胸。如果让高哲知道他所得的一切都是一种变相的恩惠,估计会发狂的。
她到这时候,对施柔已经刮目相看了。一直以为她只是个任性胡闹的小女孩,却没有想到可以这般为另一个人着想。事实上,也没有几个女孩会这么做,尤其是身为天之娇女地人,言情小说里大多数不都是男人为女人这么做吗?默默的跟在你身后为你做一切,却不让你知道……女人很少会这样。因为没有耐心也没有毅力,有谁会和施柔一样。为了让另一个人成名,选择适合那个人的工作?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并且不求回报?看来小说也不见得说的对,最起码在爱情面前,不是女人就高人一等。
就冲这一点,徐悠悠也不想让她难堪了。
她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说区令飞是被你指示才去接近ET和疯子的?”
“嗯。差不多吧,那两个人一个腻腻歪歪,动不动就哭,一个没事就发神经,装疯卖傻……我现在想想,真觉得委屈了区令飞。”施柔忍不住笑了。
“疯子是真地脑子有病吗?”
“不知道。反正他从进学校就一直是这样。其实他这种人才有挑战性,我要是让他红了,那才是本事。主要是他不太配合,我实在搞不清楚他抽风的规律……只好放弃!”施柔仰天翻个白眼。
“那ET呢?他为什么哭?”
“我哪知道?”施柔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刚来学校的时候大概是想家,上课上到一半突然就趴在桌上哭,他们班的人都快乐疯了。你知道他那两个眼睛,本来就大的离谱,这样一哭,还真像跟组织失散了的外星人。”
徐悠悠决定收回前面的话……女人一旦刻薄就非常不可爱,而是可恨了。
“如果你只是想让区令飞可爱可亲一点,为什么不更极端,何必要正常地不能再正常的高哲也跟他们混在一起?”
“你把我说的太能了,寝室又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让区令飞跟他们多亲近一点。老实说,我觉得很委屈,他自己却不一定这么想。区令飞本来就挺善良的,路上遇到个小猫小狗他都会捡回来,这可不是我逼他的。”
“那他的小猫小狗呢?养在哪了?”
施柔黑着脸,“都在我家。两只猫,三条狗,我妈都快疯了!”
徐悠悠扑哧笑了,她拍拍施柔的小脑袋,“如果你想让他接受你,就让自己正常点吧。最起码,不要穿的这么暴露。他那样的家庭,不会喜欢这样地。”
施柔瘪瘪嘴,“谁要他喜欢。”
徐悠悠无奈的站起来,“好了,我走了。”
“你不去查案子了?”徐悠悠走出去好远,才背对着施柔摇摇手。
沉溺 22 口是心非
悠悠不知道晚上九点的男生宿舍里可以看到什么,她不方便,在宿舍楼下等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高哲和ET一,才匆忙迎上去。
“你们好!”
高哲和ET都很吃惊,“怎么是你?你们星期天也要查案?”
“没有,我正好没事就过来转转。”徐悠悠故意说的很轻松。
“有什么发现?”高哲笑嘻嘻的说。
徐悠悠耸耸肩膀,笑的灿烂,“保密。”
高哲皱着鼻子,“真小气。我们又不是凶手,你害怕我们说出去?”
ET一直低着头,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徐悠悠想了想说,“高哲,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求之不得。”高哲对ET说,“你先上楼吧。”
ET轻轻点点头,慢慢的上楼。徐悠悠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呆才转头对高哲说,“他最近怎么样?”
“谁?ET吗?他一直这个样子啊,”高哲奇怪的说,“他的心事比较重。”
徐悠悠哦了一声。
“想谈什么?”高哲向宿舍楼旁边的小花园走去,“你不是觉得我是凶手吧?”
徐悠悠慢慢的跟着他的脚步,越走越觉得步履沉重。
“我想问一问你们宿舍的关系。”
“什么关系?”高哲漫不经心的说,“上次我不是都说了吗?疯子和ET不太好接触。我和区令飞的关系一般。就是这样。”
“可是区令飞对你们都很好。”
“他……”高哲挠挠头,“算是吧。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区令飞确实对人不错。”
徐悠悠忽然有一种很奇怪地感觉。高哲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济事。他说话都很短,可是要比施柔谨慎的多,看起来不经意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思考过才回答地。
“他对你也不错?”
高哲无奈的笑,“你怎么老问这种问题,是不是看漫画看多了,以为两个男人关系好就是同性恋啊?”
“可是你们关系不好。你不是说了吗?不喜欢比你帅的人。”徐悠悠饶有趣味的看着高哲。
“这你也信?我不喜欢长的漂亮的人难道要喜欢个丑八怪?”说说觉得不对,又赶快改口,“被你气糊涂了,我是说我和区令飞不太接触地原因……”
也许是被徐悠悠看的不好意思,高哲突然笑了,“也没什么原因,就是大家都忙,没机会接触。”
“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徐悠悠说。
高哲沉默了几秒,“呵呵。你说。”
“我第一次去你们宿舍就觉得很奇怪。ET和疯子很明显和你们不是一路人。我说的一路就是你和区令飞。其实从外表看,你们很像,阳光,健康,朝气蓬勃,有小小的玩世不恭。甚至连专业成绩也一样……很差。”徐悠悠故意说的很直接。
高哲只是淡淡的笑。“说明什么?”
“我只知道。臭味相投这句胡不是没有道理的。两个本来可以做好朋友的人,却不是好朋友。让我很奇怪。”
“哈哈。你们警察是不是都喜欢胡思乱想,这有什么奇怪地?”
“没什么奇怪,但是我刚才和施柔聊过……”徐悠悠没有说下去。
高哲地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说,“她都告诉你了?”
“不,她只告诉我她想当个经纪人。后来的事是我自己猜的。”
高哲就这样站着,徐悠悠在月光下看他的侧脸,倔强而又孤独,好像个肆意江湖的浪子,又像个迷路的孩子,以奇怪地方式融合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钱真是好东”高哲冷冷地说,“我真地很想装作不知道,很想骗运气就是那么好……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施柔在背后搞鬼,但是我能怎么样?施柔做地一切都是趁我和我妈在一起时设计的,我妈到现在都以为是老天开眼,特别眷顾她……我没办法告诉她这都是假的,都是别人可怜我!……你现在觉得我像个笑话吧?”
徐悠悠摇摇头。她从来没这么想过。
高哲继续说,“你猜的没错,我是因为这个原因躲着区令飞,我不想到最后我们都变成施柔的两颗棋子。”
“你怎么这么说?”徐悠悠替施柔不平,“她只是想帮你,而且她没有勉强谁,区令飞是自己想红才找到她的。”
“哼,”高哲冷笑,“你以为区令飞没有牺牲吗?他要强颜欢笑的讨好疯子,他要时刻照顾一点小事就哭个不停的ET,的小女生,还不能动心!”
“当明星不都是这样吗?更何况这叫什么委屈?”徐悠悠诧异的说。
高哲又沉默了,过了半晌才说,“也许吧。娱乐圈是这样,老板的喜怒无常,同事的暧昧纠缠,粉丝的穷追不舍……对了,还有无孔不入的狗仔队。呵呵,是我想的简单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凄凉。
“你很了解区令飞?”徐悠悠问。
“我只是兔死狐悲而已。施柔总有一天,也会拿钱砸的我妥协。”高哲别过脸不看徐悠悠。
徐悠悠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这跟她想问的问题一点扯不上关系,而且让她心里极度不舒服。本来一个感人的为爱献身的故事,怎么到高哲这就成了恃强凌弱财大压人……呃,当然了,确实是……钱是好东西。
徐悠悠想了想换个话题,“那天去图书馆你们宿舍的三个人是约好一起去的?”
“是。”高哲还是有些不高兴,冷冰冰的回答。
“那施柔呢?”
“我不知道。我很少跟她说话。”
“我记得案发那会儿,你去办理借书手续了?”
“没错。我有不在场证明。”高哲还是淡淡的说。
“你是不是把书包忘在座位上了?”
“你怎么知道?”高哲诧异的说,“施柔一直用镜子照我,我被她弄的心烦就随便找了两本书去办手续,结果把包忘了。后来你们快来了,我才想起来包还在楼上,就赶快上去拿了。”
“你的包还在吗?”徐悠悠兴奋的说。
“在啊,你要干吗?”高哲吓一跳。
“你别问那么多了,先拿过来给我。”徐悠悠拉着高哲就走,“这两天没人动你包吧?”
“没有吧?我不知道。”高哲呆呆的说。
徐悠悠一阵窃喜,看来高哲还不知道嫁祸的事……她想起在图书馆高哲的反应,那时候梁轻舞和施柔吵架才过去一个星期,他也许认定施柔才是凶手,所以才会拖延到最后,可能是想抗争搜查,为施柔争取机会,谁知道最后才发现施柔没有嫌疑,当然会气愤了……哼,这个死小孩还说讨厌施柔呢!讨厌她还这么紧张?口是心非!
那么……只有一个问题了,动机!
沉溺 23 内战
悠悠亮出警官证,就和高哲一起杀进了男生宿舍。男生宿舍本来管的就不严,徐悠悠在路上遇到一个光着上身穿小短裤的男孩,她害羞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了,男孩却只是面目表情的从她身边经过,好像她是隐形的。
高哲又是好笑又是不解,“你要觉得尴尬在楼下等我就好了,我又不能把书包给扔了。”
“你不懂。”徐悠悠低着头急急忙忙的向前冲,“指纹要是重叠就不好办了。”
高哲纳闷道,“我书包平时都是乱放的,碰过的人一定不少,重叠也很正常。”
徐悠悠自己也糊涂了。这点她刚才可没想到。
“那怎么办?”她问高哲。
“不知道。”高哲茫然的摇摇头。
“算了,算了。你还是先拿给我再说吧。”徐悠悠说着推开高哲宿舍的门。
宿舍里一团漆黑,ET和疯子好像都睡了,徐悠悠赶快压低声音做贼似的溜到高哲床前,“在哪呢?”
高哲爬到床上,拿了包下来。
“你小心点!”徐悠悠低呼,“你别碰它好不好?”
“我不碰怎么给你?”高哲没好气的说,“包里的东西你也要?”
徐悠悠东张西望,从高哲的柜子下面找到个塑料袋,“放进来。”
“这里面有我钥匙和钱包。”
“放进来。”徐悠悠坚持。
高哲翻个白眼把包扔了进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干吗?”
徐悠悠看看ET和疯子地床位,可以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她觉得这俩人已经睡着了,而且也应该给高哲一个交代,“我怀疑你去还书的时候,有人把作案时……就是杀死梁轻舞时穿的黑T恤蓝帽子放进你包里了。”
“不是吧?”高哲吃惊的说。“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施柔帮你把东西转移了,她以为你是凶手。”徐悠悠小心的把塑料袋系好。
“她神经病啊!怎么会觉得我是凶手?我跟那个梁轻舞又不熟。”高哲气呼呼地喊。
“我觉得你们俩沟通有问题。”徐悠悠摇摇头,“我先走了。明天就会有结果了,到时候通知你来取包。”
“凭什么?”高哲不满的说,“你应该给我送回来。”
“好好好。”徐悠悠笑嘻嘻的说,“谢谢你的合作。”
高哲用鼻子哼了一声。
~~~~~~~~~~~~~~~~~~~=徐悠悠把装着高哲书包的塑料袋送到警局,这才回家。到家门口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出人意料的是,项擎朗还在……确切的说。还在和项依然争执。见到徐悠悠,项擎朗更气了,“你跑哪去了?这都几点了?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不回家,你想……”
项依然地脸气的通红,“你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什么事都要管,悠悠几点回来用得着跟你汇报?你是她什么人?”
徐悠悠怯怯的站在门口,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墙里。她发现项爸爸和她一样,站在窗户前面,好像很有种马上开窗跳下去的意思。
“我是她什么人?我是她哥!我管她两句怎么了?”项擎朗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哼……”项依然冷笑,“我先警告你。你要是敢打悠悠的主意,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悠悠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项擎朗的脸更红了。
“那正好!我的事也用不着你管。”项依然坐在沙发上冷冷的说。
“我不想管,可也不能让你胡折腾!你多大地人了?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跟人家纠缠不清,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又说不要人家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这话说的重了,项依然地眼睛瞬时就红了,可还是咬着牙故作坚强道,“瞧你的意思。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的私事用不着跟你交代吧?!项警官!”
眼看越说越僵。徐悠悠抬起头。却看到项爸爸使劲冲她使眼色……不是吧?徐悠悠缩缩脖子向后退一步,她哪有胆子去摸老虎尾巴。
项爸爸无奈。只好自己站出来,“那个,擎朗你不应该啊,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姐?她当然有自己的苦衷……”话没说完,在项擎朗的怒视下,项爸爸被迫转向,“当然了,依然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既然孩子都有了,就不要在任性了……”
依然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圈红红地奔回自己卧室,砰地一声关了房门,留下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看这个情况是,项擎朗已经接受了江守言成为自己姐夫的事实,项爸爸也承认了江守言女婿地身份,唯独项依然不肯面对……徐悠悠自己是独身主义者,她觉得这没什么奇怪的。江守言也说了,有孩子是一次意外,既然是意外,项依然肯承担后果已经很不容易了,凭什么连孩子爹也一块接收了?完全没道理嘛……
爱情和婚姻都太脆弱,项依然饱受其害这么多年,有些不愿意面对也是人之常情。可惜眼前的两位大男人却怎么也不了解。
“见鬼了!她还生气?”项擎朗不可思议的说,“我还不是为她好?单身妈妈有多难,她能不知道吗?”
这句话又说到项爸爸的痛处,半晌才讷讷的说,“我,我也睡觉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徐悠悠和项擎朗。
项擎朗闷声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徐悠悠走也不是退也不是,难受的手都没地方放。
“你去哪了?”过了一会项擎朗问。声音倒很平静。
徐悠悠想转移他的事先,赶快把今天自己调查的结果和发现汇报了。
“嗯。”项擎朗听完并没有表现太大的兴趣,他站起身,“我回去了。你休息吧。”
徐悠悠如释重负猛点头。
走到门口,项擎朗又说,“你没事的话劝劝依然,我觉得她对猴子不是没感情,可能,可能有那个婚姻恐惧症……算了,你看着办吧。”
徐悠悠很想告诉他,有些恐惧是没有办法克服的……
项擎朗关上门走了。徐悠悠心里忽然浮起一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是有经念总比只敲木鱼的好。她觉得自己疯了,连别人家里吵架她都要嫉妒。
沉溺 24 自杀
悠悠早上被电话惊醒。出人意料的,是高哲打来的。
“ET自杀了。”高哲垂头丧气的说,“现在在医院。你说有事通知你,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
徐悠悠腾的坐起来,半晌说不出话。感觉脑袋被一个大铁锤狠狠的打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
她挂了电话穿好衣服,打电话给魏自超,“魏叔叔,我昨天让你化验的那个包有结果了吗?”
魏自超很冷静,“不算重叠无法提取的,我一共找到十一组指纹,请问你到底要查什么?”
“这些指纹都分布在什么地方?”
“这个包是人造革的,很容易留下指纹,我找到的大多集中在包的表面和背带上。”
“那包里面呢?有发现吗?”
魏自超沉默两秒,“你是不是没打开看过?那个包是绸布的衬里,怎么可能留下线索?”
“不会吧?”徐悠悠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梳子随便梳了几下头发,“一点发现都没有?”
“我现在想知道你到底想让我找什么?”
“皮屑组织呢?有发现吗?”徐悠悠没有正面回答。
“还没化验。”
“那你赶快帮我化验,我着急要结果。还有,你帮我跟队长说一声,我有点事晚点上班!”
魏自超还想再说什么,徐悠悠已经挂了电话。
~~~~~~~~~~~~~~~~= ET是昨天半夜自杀的,他服用了过量的利尿剂。早上才被人发现,已经昏迷。高哲和疯子把他送进了校医院,做了初步的治疗以后现在已经转入大医院。
高哲看到徐悠悠,急急忙忙的迎上,“已经通知他的家人了。到底怎么回事?他自杀和你们地案子有关系吗?”
“你难道不知道吗?”徐悠悠有些气急败坏。“我问你他怎么那么喜欢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高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徐悠悠冷静了一下,“医生说什么情况?”
“还在抢救。本来在校医院医生给他洗了胃,谁知道突然病情恶化,他再度昏迷……”高哲低下头。
“疯子呢?”
“刚才送来一个出车祸的人,伤的很重,血流的到处都是,疯子晕血……现在在里面休息。”高哲无奈的指指一个病房。
“好吧。”徐悠悠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你把经过给我说一遍。”
高哲深吸一口气,“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又去隔壁宿舍跟他们聊了会儿天。才回来睡觉。那时候是十一点半。我记得半夜我曾经听到ET起来喝水。迷迷糊糊的我还问他几点了,他说四点五十九,接着我就又睡过去了……然后早上起来,我们都洗漱完毕准备上课,ET还在床上,我就过去叫他,这才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吃的是利尿剂?”
“我开始不知道。后来在校医院他曾经醒了一会。医生问他吃了点儿什么,他自己说是利尿剂。”
徐悠悠想了想,“你问他几点了,他回答你四点五十九?”
“对。”
“我记得你们宿舍的表都是指针式的,疯子的手表是什么样地?”
“我好像没见他带过手表,他都是用电话。”
徐悠悠嗯了一声。
“不过他晚上睡觉前都会关机。”
“那他怎么知道几点了?”徐悠悠盯着高哲,“而且,一般人告诉别人时间都会说个整数吧?哪有人会说五十九这个答案?”
“我怎么知道?”高哲生气地说。“反正我没听错。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他喝过水以后就去睡觉了吗?”
“我不知道。我困的一塌糊涂。但是我迷迷糊糊的感觉他好像在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后来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疯子呢?他知道什么?”
“他?睡的跟死猪一样。”
徐悠悠又急又气……如果这个结果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那么ET:自杀到底是为了什么?真地是自杀吗?
“他吃了多少颗?”徐悠悠问。
“我不知道!”高哲烦躁的走来走去,“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你怀疑我和疯子害死他的?我告诉你,他本来心里素质就不好,区令飞死的那些天,他天天失眠,睡觉也会哭醒……我们学校里很多人都瞧不起他,但是他做错什么了?不就是喜欢哭吗?有什么不可以的,谁说男人不准哭了?”
“我没说不可以。”徐悠悠冷静的说,“我只是想知道,他对区令飞是什么样的感情?”
“什么感情?能有什么感情?”高哲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宿舍每个人都ET都很好,他唯一地感情就是感激了!他长地就是好欺负地样子,刚来学校就被几个坏学生欺负过,后来还是区令飞替他摆平的,他能不感激吗?”
“这么简单?”徐悠悠迟疑地问。
“我知道了,”高哲冷笑着说,“你看他那样子觉得特别像同性恋吧?你以为他爱上区令飞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ET有喜欢的女孩了!”
“你怎么知道?”徐悠悠越问心越凉。
“我见过他写的情书。而且他也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有一点同性恋的症状。”
“你真的这么认为?”徐悠悠想了想说,“如果他心里没鬼,为什么要自杀?”
“你有毛病吧?自杀就是心里有鬼?”
“你认为有这么巧的事吗?我刚说要检查你的背包,他就自杀了?不早不晚,刚好我走了没多久,他就自杀了?”
“警官!你认为一个人自杀是不是还要看黄历?”高哲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他摆摆手,“我不想跟你说了!”
徐悠悠看着高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头疼欲裂,靠在墙上……难道她真的猜错了?梁轻舞的饭盒放在礼堂后台,当时ET也参加了新生音乐会,后来梁轻舞死了,图书馆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里又有ET……有没有那么巧的事?
可是假如真的这么巧,ET和这两件事都无关……他为什么要自杀呢?还有高哲,为什么这么袒护他?难道那天在图书馆,高哲发怒是因为发现ET才是凶手?高哲和ET又是什么关系?
沉溺 25 朋友
自杀的消息被封锁住,除了徐悠悠,谁也不知道这个起谋杀案有什么关系。徐悠悠每天诚心祷告,千万保佑ET就是嫌疑人,就是凶手……她实在不敢想象,如果ET清醒以后,指着她说,就是因为你们调查搞的我神经衰弱,等等等等。她虽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到了扰民的阶段,但是也不希望被人抓住把柄做一番文章。
可是情况很不乐观。ET的父母已经赶到医院,好在高哲没有泄露徐悠悠的身份,她就厚着脸皮以ET同学自居,千万百计寻找ET背后的故事。
高哲还在和徐悠悠说话,但是语气冷淡生疏很多,弄的徐悠悠一脸讪然,不敢再轻易招惹他……她无数次的怀疑自己猜错了。
ET的父母说,这个孩子从小就胆小怕事,经常被坏孩子欺负。上中学的时候还曾经被两个高壮的小学生勒索过。他几乎没有朋友,性格孤僻,父母为此也很担心。
“他这不是第一次自杀了……”ET的母亲擦着眼泪说,“可是第一次,他的朋友会陪在医院里……”高哲听了这话无言的扶着ET母亲的肩膀,ET母亲感激的对他笑一笑。
“他都为什么自杀的?”徐悠悠煞风景的问。
“我说不上,很多原因,寂寞或者害怕……我真的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想不开,我以为他上大学以后情况已经好转了,他每个星期回家都很开心,给我们讲学校里的事,讲他的朋友,他的快乐……”
“你听过区令飞这个名字吗?”徐悠悠又问。
“是的,区令飞是他最好的朋友。哦,还有高哲,”ET母亲拉着高哲的手,“这两个孩子以前经常去我们家里玩……”
“以前?”
“嗯。去年年底开始就来的少了。刘星说他们学习忙。”
徐悠悠若有所思的看看高哲,高哲面无表情地没有看她。
“那区令飞死了,刘星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飞飞死了?”ET的母亲大惊失色,“什么时候?”
“呃……”徐悠悠有些尴尬,“两个多星期以前,他是游泳淹死的。是意外。”
“哦。”ET母亲长叹一声,呆呆的看向高哲,“出了这么大的事,刘星都没告诉我们。”
高哲安慰她,“他不想让你们担心。”
ET母亲突然对着徐悠悠问,“刘星不会因为这件事自杀吧?”
这中间地情况太复杂了。徐悠悠和高哲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在医生这时候走出来,终于宣布,ET暂时脱离危险期,还需要留院观察。ET的母亲急急忙忙的奔向重症病房。徐悠悠和高哲不约而同的选择留在原地。
“我不知道你们曾经关系那么好。”徐悠悠轻轻的说。
高哲苦笑一声。“ET是这样的人,他对一个人好就恨不得掏出心来给你看……我想他可能缺少朋友。老实说我和区令飞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要不是他妈妈刚才说,我还以为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徐悠悠心里渐渐变凉……她觉得ET就是曾经地自己。那么样全身心的渴望友情渴望爱情渴望亲情。渴望一切根本得不到的感情,只是她很早就放弃。ET却依旧在寻找。
“去年年底,发生什么事了?”徐悠悠问。
高哲想了想,“那时候我知道施柔要帮助区令飞成名,我觉得她这么做是针对我,但是我没办法告诉区令飞,他那么想成名,施柔有手段有背景,一定能帮助他……可是因为这件事,我刻意疏远了区令飞,我不想当另一颗棋子。”
“你也一起疏远了ET吧?”
高哲很明显没办法接受徐悠悠的猜测,“我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我们还在一个宿舍,也没有不说话,只是比以前稍微冷淡了一点而已……他……”
“他自杀了。”徐悠悠冷冷地说,“他这辈子就交过两个朋友,你和区令飞。只有你们不嫌弃他,真地关心他,照顾他……你为了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疏远了他,难道他不应该难过吗?”
“可是……可是事情过了那么久……”高哲还是不肯相信。
“越是久,才越能看出他有多痛苦。他可能一直在等你们,等你们心情好了或者就会想起他这个朋友……但是你们都没有,你忙着躲施柔,区令飞忙着成名,忙着应付热情地粉丝……我真替刘星难过,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徐悠悠一字一句清楚地说。
她不是真地了解刘星,可是她知道那种需要朋友的孤独,深入骨髓,让你夜不能寐地孤独。
“……我没有觉得我有做错的地方。”高哲平静的开口,“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能保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更何况,你,或者刘星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你难道不觉得朋友分很多种吗?我有什么义务要一直照顾他?”
“这不是义务,这是一种承诺,不是随便说一句谁跟谁是好哥们,他们就是生死之交的!我没有说你错了,你有你的选择,可是你选择不再当他是好朋友的时候,是不是需要给他交代一句?这是做人的信用,你谈恋爱分手还需要找个理由,交朋友绝交就不用理由吗?”徐悠悠不依不饶的说。
“我……”高哲讷讷的说,“我又没跟他绝交。”
“可是你对他冷淡了。”
高哲的眼睛直直的瞪着徐悠悠,“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他杀了两个人?”
“不。”徐悠悠慢慢的摇头,“你难道忘了,一开始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故事从恶作剧开始,以任何人无法预料的方向飞速发展。区令飞死了,因为梁轻舞没有吃到那个饭盒里的东西,施柔和高哲告诉大家,区令飞死于梁轻舞做的鸡蛋,ET杀了梁轻舞,他要为区令飞报仇……
徐悠悠还不知道ET自杀是不是因为昨天她调查了高哲的书包,可是这个案子中间好像多了一条细细的线,终于把这悲剧联系在一起。
她和他一样,都孤独的要死。她庆幸她,从未放弃自己。
沉溺 26 给她点颜色看看
悠悠一直等到晚上九点,魏自超打电话训斥她一顿。的书包里发现了头发和皮屑,可是徐悠悠一点对比的东西都没提供,魏自超也不知道要查什么,总不能浪费资源查查有没有传染病吧?
徐悠悠本来是想把ET的身体组织送回警局——他被抢救的时候应该留下不少。可是自从她猜出这个故事的真相以后,忽然觉得意兴阑珊,如果ET坚持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和他同宿舍的高哲书包里有他任何东西都不奇怪,根本不可能当成证据。
没有环境证据,再强大的人证也没用,即便ET自己认罪了,也需要找到有力的证据支撑。现在唯一的希望只有施柔曾经带走的那些衣物……徐悠悠不敢问施柔那些衣服的下落,如果施柔一着急烧掉或者扔掉,那就彻底没戏了。这还不算施柔说不定早就处理掉了。
徐悠悠就是在这样的忐忑中等待着。她真不敢想如果任何证据都没有,ET又不肯认罪,等项擎朗知道她调查案情居然把嫌疑人逼的自杀,那她将会是何种下场。
晚上九点,徐悠悠放弃了。她跟高哲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医院。高哲一直低着头坐在走廊,他没有完全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徐悠悠的话就像刺一样,一定让他很疼。
徐悠悠走到医院门口,高哲追了出来,“他醒了,醒了!”
徐悠悠也很开心,可是笑容转瞬即逝……现在并不是问口供的好时机。
“他要见你!”高哲拉着徐悠悠的手就往医院里面冲,跑了两步猛的停下,“他……不会是……?”
徐悠悠摇摇头。不管如何,她都想知道答案。她想高哲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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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的说,ET并不是只想见徐悠悠,他让高哲也进了病房。ET的妈妈有些担心,但还是顺从儿子的意思,静静的关上病房门。给他们安静的空间。
ET地眼睛更大了,圆睁的,无辜的,泫然欲泣的,可是又显得那么平静。他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高哲把脸扭到另一边。压低声音说,“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考虑过你地想法。”
ET苦笑着,“不是,是我的错。”
他对徐悠悠说,“给你添麻烦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是我杀了区令飞,杀了梁轻舞。都是我。”
高哲像是不忍再看,他站在窗口,假装捣鼓窗帘。
徐悠悠叹气道。“你可以从头说一遍吗?”
“可以。”ET的声音很小。徐悠悠坐在病床边,打开录音笔。歉意的对ET笑笑。ET回她一个笑容,示意不介意。
“从哪开始呢?”ET沉默一会忽然茫然的问徐悠悠。
“嗯。就从梁轻舞饭盒的利尿剂开始吧。”
“哦。”ET嗯了一声。又是大段地沉默,久到徐悠悠以为他要反悔了。他才慢慢的开口,“那时候区令飞很忙,高哲也忙,疯子不跟我说话……我特别难过。”他说到这看一看高哲的背影,“我有时候也觉得我挺没出息的,你们不是我,不会懂。也许我对你们来说只是同学,舍友,只是个认识地男人而已……可是你们对我来说,差不多就是全部。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像男人?”他一直看着高哲说。
高哲轻轻摇摇头,还是没有转过身。
ET继续说,“我爸爸老是骂我娘娘腔,以前学校里地男生都不跟我玩,他们瞧不起我,欺负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上大学以前的一个月,我紧张地吃不下睡不着,我知道这跟中学不一样,我要和你们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如果你们都欺负我,那我怎么办?”
徐悠悠抿着嘴没有说话。
“我记得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我特别高兴回家跟我妈妈说,你们都是好人,对我真好。我妈也很高兴,她让我叫你们去我家里玩……其实她怕你们欺负我,想贿赂你们……”ET笑着说,“那是我最幸福地四个月。没人取笑我地眼睛,没人取笑我的高血压,没人取笑我地胆小……”
“我们……我们真的……”高哲低沉的开口,却什么也说不下去。
ET也沉默。过了好久才接着说,“后来你们都不理我了,我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我去问过区令飞,他说他很忙。我问过你,你说你没时间……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我的想法,也许你们真的忙……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告诉自己,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努力的活下去,我要开开心心的生活,我不想再哭,再难过,再自杀了……我一点也不想。”ET的脸定格在一个笑容上,可是看起来那么苦涩。
他对着徐悠悠说,“我没想杀人。我都快忘了这件事,我不是没有朋友就活不下去……可是我那天,看到梁轻舞,她给区令飞送便当。”
“这让你难受吗?”徐悠悠问。
“不。我难受的是她当时说的话……”ET的声音一下降到冰点,“她要求区令飞当她男朋友,区令飞拒绝了她。她就以毕业成绩由她母亲负责为理由,要挟区令飞……我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女人!她还说如果区令飞不同意,她就说区令飞强奸她……”
“有这种事?”徐悠悠目瞪口呆,“什么时候?”
“区令飞死的前两天。在图书馆后面的草坪上。她以为没有人看到……”
徐悠悠不觉得梁轻舞会这么做……她看过她的卧室,小女孩气息失足,那些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的爱心菜谱,那些精心制作的相册画报……可是现在谁是谁非又能说明什么?他们都是孩子,你永远不知道孩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所以你才想戏弄她?在她的饭盒里加了利尿剂,想看她表演的时候出丑?”徐悠悠问。
ET点点头,“我只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该欺负我朋友,我不知道区令飞是不是还当我是朋友,可是我认定我们是朋友,我就不能不管这件事……”
徐悠悠又一次觉得,这个看起来懦弱没用的ET.u.上了一课。也许方法很极端,可是……谁不想有这样的朋友呢?
沉溺 27 沉溺
接着说,“我不知道她会把饭盒给区令飞……那天区加音乐会,我知道他的性格也不会来后台。我没想到梁轻舞会利用午休那一点点时间又去找区令飞……”
“区令飞有说过不喜欢梁轻舞吗?”徐悠悠忍不住说。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个纯真良善的梁轻舞会用母亲的职务之便索取什么,更不敢相信区令飞会因此屈从……简直是匪夷所思。
“还用说吗?”ET诧异的说,“他不是一直想当明星吗?哪能随便谈恋爱。”
徐悠悠很想说,说不定区令飞真的喜欢梁轻舞,说不定梁轻舞说那样的话只是开玩笑,或者ET听差了……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你继续说吧。”
ET垂下眼皮,落寞的说,“区令飞死了。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是个意外。后来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说区令飞吃鸡蛋过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那天梁轻舞的饭盒里明明放的是豆腐。一直到你们警察来了解情况,我才知道区令飞确实吃了梁轻舞的饭,因为他体内还有利尿剂……我想,是不是我和梁轻舞一起害死了区令飞?”
徐悠悠无言以对。
“但是我又想,如果她不把便当给区令飞,区令飞就不可能死。不管什么原因,都是她的错……她害我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那只是个意外!”高哲忍不住说道。
“你当然觉得是个意外了!”ET大声分辨,“区令飞死了,你一滴眼泪都没流,你没去参加他的吊会,你还笑着跟别人打招呼……你根本就不在乎他。”
徐悠悠觉得ET的精神状况非常糟糕。他红着眼睛,激动的好像随时能晕过去。她虽然也认为高哲确实有些凉薄,可是她见过的所有男人不都是这样吗?并没有多少人会像ET一的,这没什么不好,但是不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完全不设防。谁都有自己的难处,何必纠结别人的想法?
高哲也是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地表情。
“你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想陷害高哲?”徐悠悠问。她忽然觉得ET根本就是幼儿园的孩子,他对友情的定义简单直接,好像从未见过世间丑恶,活在自己单纯的世界里。
“是。他要受到惩罚。”
ET一字一句的说。
“你疯了?”高哲不可思议的瞪着他,“区令飞死了。认识他地人都哭了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感性!”
“我不管别人。我只知道我们三个是朋友,是朋友就应该难过。你没有难过,你是坏人。”ET板着脸说。
徐悠悠惊恐的看一眼高哲,后者和他一样,几乎想落荒而逃……ET的精神很明显出了问题,根本没办法沟通。
“你把那些衣物放在高哲的包里了?”徐悠悠硬着头皮继续问。
“你运气好!”ET冷冰冰的盯着高哲。“施柔居然会帮你!我真奇怪,你们平时不是不打交道的吗?哼,原来你也有一堆秘密……我讨厌你们!都是秘密,秘密!”ET忽然大喊着。用力地拍打着床板。
“你冷静点!”徐悠悠下意识的伸手安抚他。
下一秒钟。几乎是谁都没有反应过来,ET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徐悠悠。右手突然多了一把水果刀,刀锋就放在徐悠悠脖子上。
“你想干什么?”高哲想冲过来。ET冷笑着刀子逼近。徐悠悠感觉到一丝冰冷的疼痛。她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记忆仿佛又回到十岁那个午后……水果刀。鲜血,哭泣声,男人地怒骂,女人地哀求,疼痛……疼的好想晕倒。
“她是你朋友吗?”ET问高哲。
如果徐悠悠头脑清楚地话,她会发现ET的手根本没有多大力气,凭她当警察地身体素质和简单地几招防身术就可以搞定……可是她晕了,她眼睁睁的看着高哲地嘴巴一动一动,却什么也听不见,于是更加慌张,听见自己心跳好像定时炸弹的闹钟,滴答滴答,是死神的脚步声。
高哲不知道说了点什么,ET握着刀的手稍微松开一点。徐悠悠感觉到后背的冷汗,在空调房间里突然凉的彻底。
她强迫自己清醒。
门被推开,ET的母亲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尖叫着大喊,“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
ET看到母亲,猛然推开徐悠悠,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徐悠悠听见他大声喊,“……骗子!你是骗子!你根本不当我是朋友,你连我生日都忘了!”
“不要……!”徐悠悠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去抢刀,锋利的刀口在她手心划下,鲜血马上顺着手腕流了下来。
高哲这会也赶快冲过来,和徐悠悠一起从ET手里抢刀。
“我没有忘。你生日是五月一号。”高哲说。
ET的手忽然松了,任由徐悠悠把刀拿走,木讷的说,“可是昨天晚上,你,你都没阻止我……”
“我怎么会知道你要自杀??”高哲松了口气靠在墙上。
“我是五点一分喝的药……”
“……我错了。”高哲闭起眼睛,“我没有猜出来你的谜语。”
ET的母亲哭着跑过去抱着ET.她什么都不知道。徐悠悠也不知道如何告诉她这一切。
ET疯了。
他可能早就疯了。在他执着的认定区令飞和高哲是他的朋友开始,他就疯了……寂寞和孤独不是理由,自私才是。他以为他这么做,别人就应该和他一样,他以为他付出就应该得到回报……他一辈子都没有付出过,所以他不懂得到回报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事。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最终也沉溺在此。
徐悠悠松开手里的刀,她看着手心的伤口……那么深,那么长。可是不觉得疼,血液流出来是温暖的,有刺鼻的气味。她很想勇敢的站出来收拾残局,全身却提不起一丝力气……她看到ET茫然的睁大眼睛,她看到ET的母亲泪流满面,她看到高哲悲哀的靠在墙角……她什么都看不到,她眼前浮起一片白光,晕了过去。
梦游 序
合上书,《新帕尔格雷夫法经济学大辞典》。.他一直很奇怪何人会看这种书。诚然,他是商人,精明而又果断,商场上几乎无往不利,然而他不是理论家,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做这种在他看来全无意义的研究。
他的生活总是忙碌的。好像现在这样,舒适的坐在书房,脑海中不再回想那些商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再为输赢计较,心里平静的像一汪湛蓝湖水。这样的生活,他以前想到没有想过……确切的说,三十岁以前他也曾经平淡过。不,应该说平凡。
那时候他只是个货车司机。工作繁重而又辛苦,儿子刚刚出世,妻子身体又不好。家里的琐事和工作的不顺心让他的心情常年处于暴躁焦虑的状态,他记得他总是发脾气。也许还动手打过妻儿……他都忘记的差不多了。那是个苦命的女人,不到三十岁就死了。
他不是个迷信的人。那个女人克夫。结婚前就有位高人这么说过,他没当真。后来她死了,他还想说不定是自己克妻。谁想到,她死后没有两年,他尝试做些小生意,运气好的让所有人嫉妒,几乎无往不利,很快便成了市里有名的实业家。
有时候他想,迷信这个东西也不见得全无道理。
他三十四岁第二次结婚。那是个不错的女人,留给她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陪了他一辈子,感情……还好吧。他一直忙着赚钱,没什么时间陪他们。这是他心口永远的痛。她十年前去世,临死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死死的拉住他的手。他红着眼睛保证,会照顾好她的两个孩子……
他想到这把桌上的台灯调亮一点,再一次翻开《新帕尔格雷夫法经济学大辞典》第三册。里面放着一个信封,打开。拿出里面的纸。
这是他地遗嘱。
他曾经以为写遗嘱是很时髦的事情。只有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才会写遗嘱,住简易房的小市民不会做这样的事,从这个角度来说,遗嘱也是身份的证明。
他戴上老花镜,一字一行地重新又看一遍……这是三年前写好的。那时候,谁会知道现在的事?他只觉得生命无常。他也到了体验无常的年纪,今年都六十八了。多可怕。很多事不赶快做就再也来不及了。
他最近常常觉得很累。睡着了就像再也起不来一样。以前不这样,以前他什么都很好,朝气蓬勃,充满活力。第三任妻子说,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六十岁的人。他知道她只是想逗他开心。她嫁给他时才二十八岁。现在想起来也不算很快乐的生活,他很努力地和她保持一致的步伐,节食,学交谊舞。染发。注射肉毒杆菌,去皱纹……他做了那么多。她却最终也没能陪他走完全程。
真奇怪,这些女人都怎么了?争先恐后的死在他前面。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他有预感。他会先死。在那之前,他要搞定这个麻烦的遗嘱。
大儿子。大儿子四十多岁了。贪婪胆小,像只老鼠。他厌恶地想,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他全部资产地5%好了。
二儿子。今年三十二,精明能干,能干的有些过头。还有二儿媳,市侩功利。一对小市民德行,成不了大气。也不用改,20%.少,公司在老二手里,经营地还不错。
三女儿。二十八。他想起这个女儿就伤心。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三年前得了一场感冒,后来不知道怎么搞身不遂了。女婿总是出去拈花惹草,他只能装看不道,如果他今日一文不名,这个花心大少怎么也不会待在女儿身边。他心里难受,愧疚万分地把遗嘱上地字改成20%.他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小儿子。才六岁。这也是个可怜孩子。两岁那年,母亲从楼梯上摔下来撞破了头,没等送到医院就死了。这孩子从小就自闭,他不上学也不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蹲在花园里玩泥巴。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儿女成群,是最幸福的人,可是这几天他总在想,让这些没有母亲也没有亲情地孩子住在一起,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最起码,他知道如果自己死了,小儿子就不会有人照顾了。在其他儿女眼里,小儿子只是个分家产的对手……
他想了想提笔在遗嘱上写下一行字。
最后是他第四任妻子。他想了想,在遗嘱里划掉了她的名字。没有必要,她从他身上得到的足够多了。这个妄想得家产的女人,费尽心思挑拨离间,如果最后律师宣布遗嘱里没有她的名字……哈哈。他恶作剧的想,她漂亮的脸蛋会浮起什么样的表情?真是让人期待。
不,这样太无趣了。她会恼羞成怒的拂袖而去,那样就太让人失望了。他坏心眼的想,就让她继续留在这里,他想起二儿媳那尖酸刻薄的脸,有些遗憾这样的闹剧他没机会看到了。
他重新读了一遍遗嘱。很好,没有遗漏。
仔细的重新誊抄一份,又把以前的那份烧掉,这才打电话给律师。
等待律师的功夫,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小儿子还在玩泥巴,背对着他蹲在花园中央。他不可抑制的愠怒,抬眼看看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照顾小儿子的阿姨不知道去哪了,他怒冲冲的想打电话骂人,却忽然发现,在花园的另一角,坐着一个女人……是了,朋友的小女儿,听说惹了点麻烦,被送过来静养,其实是来避难吧?
他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印象。不爱说话,不讨人喜欢,好像才二十三岁。真不可思议,他记得自己女儿二十三岁的时候,可是跟小麻雀一样,欢天喜地叽叽喳喳的。
算了。他颓然的走回书桌前。最起码,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小儿子还不错,这几天总见他们在一起。也许是同类吧?
他心念一动,在写好的遗嘱上又加了一句话。
好了,万事具备。之差一场体面的葬礼。他自嘲的笑。
他不知道,在见过律师三个小时后,他安静的死在自己的床上。
十二个小时后,他迎来了他一直想要的……体面的葬礼。
他的遗体还在殓房躺着,他的儿女们就迫不及待的为他举行了没有遗体的葬礼……甚至,没有人追究过他的死因。
当然,他也一样。致死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梦游 1 称职的病人
悠悠一直在做梦。
她清清楚楚的站在“雅苑”的铁门前,清清楚楚的看到项爸爸握着一个男人的手,清清楚楚的听见他们说的一字一句。
但是没用,这一切对她来说,就是一场梦。
那天在医院晕倒以后发生的事,她没有问过,也不想再问了。重案组的同事来看过她几次,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同情,无奈,欲言又止。
她早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身为一个刑警,逼的嫌疑人自杀而后又没能控制住局面,导致自己受伤,嫌疑人精神失常……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所以当项擎朗告诉她,她目前处于停职阶段,她一点也不吃惊的接受了。停职是好事,最起码还有复职的希望。只是她已经不想去留恋了……他们说的都没错,她不适合做一名刑警。
她不知道自己是沮丧还是绝望。就这样,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她接受了警队的建议,认真的配合心理医生治疗,可是收效甚微。
“你的情况很复杂,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努力。不要着急,好吗?”漂亮的女心理医生这样说。
有多复杂?徐悠悠想。她不想着急,她只是很累。每天都像和看不见的敌人对峙,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惊醒以后发现一身冷汗。她几乎想掐死这个心理医生……比以前更糟糕的状态就是她们要的吗?她也当她是个小白鼠,趣味盎然的研究,记录,然后整理在册。
她瘦的没了人形,飘飘荡荡像个女鬼。大多数时候安静的坐在房间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时候她想,这样也不错。什么都不去顾忌了,什么都不去压抑了,想做什么都可以。或者就这样疯了也不错,最起码不用再负责了,不用对别人负责,不用对自己负责。那该多好。
“她现在的情况还是稳定的。是,是,我知道。她有些自闭,这是正常反应。你们不要着急,我给她开了一些抗抑郁药……没问题,没问题,这些都正常。是,我理解你们家属的反应。但是这需要一个过程……”
徐悠悠麻木的听着医生和项擎朗地对话。过程,或许吧,需要一个过程。
“如果你们有条件的话,我建议你们让她去一个新环境休养一阵。当然。只是度假性质的。环境要好,要安静……不。不,我说的不是度假区。那太嘈杂了……对对。是这样,朋友的别墅。这样最好。让她忘记自己警察的身份,你们也不要说这样地问题刺激她……不会的,当她痊愈以后会慢慢回到自己的岗位,不会有什么影响。”最后,漂亮的女心理医生握住项擎朗的手,语重心长道,“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是说,任何时候……”
她以为她听不见吗?徐悠悠木然的想。这个疯婆子居然想趁机解决个人问题吗?真是见鬼!她很想要求换个心理医生,可那意味着她必须再把伤口晒一遍……更何况,她阴险地想,看这个疯婆子医生在项擎朗那儿碰一鼻子灰,也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ET的那把刀,杀死了徐悠悠心里的天使。从此恶魔当道,势不可挡。
也许她从来都是一个假装地天使。
项擎朗当疯婆子地话是圣旨,四面八方的一传达,项爸爸马上说,他有个老朋友,在郊区有一套房子,风景不错,离市区也只有一个多小时车程,方便徐悠悠随时回来复诊。最重要地是,这家人热情好客又人口众多,很容易让徐悠悠融入其中,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就这样,麻木地徐悠悠被装上车,送到了“雅苑”。
每个人都想陪她一起来。徐悠悠从来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人关心她……令人讽刺地关心。她终于承认,自己是一个病人。
项爸爸冷静的考虑到所有情况,他对那家人说,徐悠悠是她地小女儿。罗宏伟……房子的主人对此并没有怀疑。他有四个孩子,外面可能还有不少私生子,于是想当然的认为这个老朋友和他一样,徐悠悠只是恰好找上门的私生子。
当然,他没有因为这样就对徐悠悠冷淡。也许是他注意到项擎朗和项依然的关心,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私生女居然可以得到这么多关爱。
“老项,我真是羡慕你啊!”罗宏伟握着项爸爸的手。他比项爸爸年长十岁,可是看起来却差不多,保养得当又会穿衣服,把自己打造成了中世纪的翩翩绅士。
“哈哈,彼此彼此。”项爸爸笑着说。
“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不提也罢!”罗宏伟感慨的看着擎朗和依然,“你看看这俩孩子,年轻有为又孝顺懂事……真是羡煞旁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俩孝顺?”项爸爸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罗宏伟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徐悠悠,对上了冷若冰霜的一双眼。
项爸爸见状拍拍徐悠悠的肩膀,轻声说,“这里可以吗?”
徐悠悠点点头……她发现自己还不够恶魔。说真的,“雅苑”给她的第一印象很差,她不敢想象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适合病人……尤其是她这样的心理病人居住。
大概是解放前的房子,爬满了藤类植物,好像一个个有手有脚一般伸展到房子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是阴沉压抑的,暗青的苔藓遍布,徐悠悠光看外表都能想象到房间里……破旧的家具,吱吱作响的木床,永远水迹斑斑的地板,也许还有穿着白衣的女鬼……
她有预感。这个房子好像一座坟墓,或者也是好事,终有一天,她要嘛痊愈要嘛灭亡。好吧,既然如此,就让一切来的快一点吧。
项爸爸要在“雅苑”陪着徐悠悠。三天以后,项擎朗放假会过来倒班,接着是依然,也许还有江守言……谁知道呢?徐悠悠自暴自弃的想着,每个人都那么忙。看来生病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只有这样,才可以光明正大的浪费生命。
项擎朗和依然很快告辞,徐悠悠做了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她没有说再见,就这样面无表情的转身走进了雅苑的大门。从现在起,她要当个称职的病人。
梦游 2 不受欢迎的客人
雅苑“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别墅。当然,比起房地产一排排好像放大的公墓一样的小别墅要大很多。独门独院的三层楼,楼前有很大的花园。园丁大概是个新手,丁香牡丹玫瑰花,杂七杂八的种在一起,远远看去就是一片杂草。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颜色是鲜艳的,和这整栋别墅比起来,过分鲜艳。
徐悠悠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穿过花园,她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花园里,穿着蓝色的背带裤,裤脚也没有挽,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铲,专心的低头挖着土。
徐悠悠停下片刻。她有些吃惊这个园丁的年纪。最多六七岁吧,头发枯黄,身形瘦弱,好像长期营养不良。
她本想走过去看看,听到身后传来项爸爸和罗宏伟的谈话声,她加快脚步进了别墅。
出乎她的意料。别墅里建造的非常舒适,欧式风格,现代化设施。没有徐悠悠想象中那些厚重的红木和生冷的真皮,客厅的沙发看起来有厚厚的海绵垫,是那种坐下就不想起来的布艺沙发,胡桃木的白色茶几,和地板相映衬,配合白色小花饰边窗帘,说不出的清淡高雅。美中不足的是光线不太好,可能是外面的植物实在茂盛,又没人愿意清理……可以理解那个六七岁的小园丁无法完成这个工程……好在这个房子里的灯非常漂亮,真该好好夸一夸这个设计师……流苏的吊灯,水晶的台灯,雕花的小壁灯,每一盏都是点睛之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徐悠悠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也是是四十吧,徐悠悠看不出来,她看起来很老,也许天生就长的老相。微微发福的身材和一脸疲惫的面容,是算命书上说的那种苦命女人。
“你好。”她地声音很缓慢轻柔。
徐悠悠没有说话,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真是舒服的沙发,好想躺一会儿。
项爸爸和罗宏伟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老罗,你这房子不错啊!真看不出来。你设计的?”项爸爸和徐悠悠一样吃惊。
“呵呵,”罗宏伟笑着却没有说下去,他看到楼梯上的女人,“如平,去跟慧姐说一声,来客人了。让她加两个菜……我想想。”他转头对项爸爸说,“我家这个阿姨是上海人,做的饭菜可能不合你们北方人胃口……”
项爸爸刚想表示不介意。罗宏伟接着说,“这样吧。做个虾仁鸡茸饺。再加个八宝鸭……其他地你让慧姐看着做。”
叫如平的女人点头应了,下了楼拐去了厨房。
“你们坐。别客气!”罗宏伟这么说着,自己先坐在了徐悠悠对面。“当自己家一样。”他拿出长辈的姿态。很和蔼的对徐悠悠说,“有什么不喜欢的就说。我让他们给你换。对了,你要不要先去自己房间看看?”
徐悠悠还是没说话。项爸爸见状点头道,“也好。这孩子路上累了,让她先休息一会。”
罗宏伟突然扬声喊,“如平,如平!”
如平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青菜,“爸。”她说。
“你带悠悠去她房间看看。”罗宏伟冷着脸说,“把青菜放下!成什么样子?”
如平一溜烟地跑回厨房,很快又回来,手不自在的在腿上擦两下,才说,“哪,哪间房?”
“小雅隔壁那间客房,昨天我不是让你整理了?你是不是忘了?”
“不是,”如平马上解释,“二小姐说,说她不想……”她看看徐悠悠没有说下去。
“嗯。”罗宏伟沉吟片刻,“你先带悠悠上去,我等下跟小雅说。”
如平如释重负的送口气,“请跟我来。”
徐悠悠拎着行李箱跟着她上了楼。不知道为什么,楼梯没有更换,老旧的木楼梯走在上面吱吱作响。徐悠悠很奇怪,如平胖胖地身材刚才走下来地时候却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来她很有做女鬼的潜质。
罗宏伟给她安排地房间在二楼。房子不大,和楼下客厅的布置一样,淡雅整洁,偌大地公主床占据了一半地空间,左侧有洗手间相连,华丽的梳妆台靠近窗户,两张铁艺小椅和配套地茶几放在屋子中央……徐悠悠猜想以前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位年轻漂亮的女孩。
“那……我先出去了。你有需要就喊我,我叫如平。”如平轻声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她可能要忙着做饭吧。
徐悠悠关上房门,走到窗前。那个小园丁还在,专注的抓起一把土,接着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点什么混在土里,又重新把土用小铁铲铺好压平。他不远处站着个年轻女孩,正在打电话,穿着时尚又清凉,笑的花枝招展。
徐悠悠拉上窗帘,她真的有些累了。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呼吸着不一样的空气……她的人生会有怎样的变化?还是只能和以前一样?
她就这样胡乱想着,慢慢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隔壁传来争吵声,有个尖锐的女声喊,“滚,让她滚!”
接着是个耐心的男声……徐悠悠听出来是罗宏伟。罗宏伟的声音压得极低,徐悠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后来是断断续续的哭声,“讨厌,我,欺负……”
真奇怪。徐悠悠想,原来看不到人听声音,才可以真切的感受到那个人的情绪……她不觉得那是伤心的哭声,更像一个泼妇在耍赖。
声音渐渐变小,直至听不见。徐悠悠却睡不着了。来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呢?她当然不指望素昧平生的这家人对她有多客气,老实说,她也不希望他们对她客气,她只想自己能像空气一样,谁也不要管她,谁也不要关心她……就这样自生自灭好了。
这当然是个奢望。她想起项爸爸,他知道徐悠悠的经历以后,第一次和项擎朗来了次正面冲突,他和魏叔叔一样,极度没办法理解徐悠悠这样的精神状态居然还能当刑警。项擎朗就当了替罪羔羊。
徐悠悠不敢对项爸爸说,我不要你管。也许装天使装的太久,会渐渐忘记恶魔的本性。
梦游 3 暗藏杀机
饭异常丰盛。可能是考虑到项爸爸是北方人,做饭搜肠刮肚来了个南北大融合。除了罗宏伟交代的虾仁鸡茸饺和八宝鸭,还有梅菜扣肉,烤墨鱼,葱姜焗蟹,白汁竹,素豆卷和一碟专门放在项爸爸面前的青椒肉丝。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北方人一定喜欢吃辣椒。
饭后甜点是花生赤豆羹。
徐悠悠并没有什么胃口。饭桌上,她见到了罗宏伟的家人。
罗宏伟一一为他们介绍。
左首第一个是大儿子罗安宁。四十多岁,看起来比他爸爸都老,眼睛很小,鼻梁是唯一像这家人的地方,都是阴翳的鹰钩鼻。罗宏伟不喜欢他,介绍他的时候一脸不耐烦,好像很像越过这个人当他是路人甲却不能不介绍,于是更加生气。
罗安宁旁边是他妻子王如平。徐悠悠猜得没错,她是命不好。罗宏伟那么大的家业,罗安宁却只是其中一间餐厅的大堂经理,也许因为这样不受宠,王如平特别小心翼翼。她在一家小造纸厂当化验员,地位的悬殊让她自卑,徐悠悠注意到她称呼罗宏伟的其他孩子都是少爷小姐的叫法,好像旧社会的大家族。
二儿子罗展鹏三十岁,打扮的很时髦,小巧的深红条纹领结包裹着他肥胖的脖子,徐悠悠甚至觉得领结一旦松开,脖子上的肥肉就会顺势滑到胸口。罗宏伟的生意目前都是他在打理。他很健谈,在徐悠悠身上碰了个冷钉子转而投项爸爸欢心,饭局还没开始就把项爸爸哄的笑容满面。
罗展鹏的妻子沈南南极度瘦小。她的个子大概只有155分,大腿还不如徐悠悠的胳膊粗。长相是一看就知道精明能干的类型,额头很窄,嘴唇单薄。她的能量也很惊人,说话的声音特别大,徐悠悠都很诧异她这样说话胸腔会不会有共鸣?沈南南作为罗展鹏地助手,生意方面也是个高人。
徐悠悠没有见到小女儿罗绯雅。她身体不好。一向在楼上单独吃饭。倒是见了她丈夫,起帆。起帆从外表看,不仅不像个已婚男人,更不想三十岁的男人,他穿花哨的T恤牛仔裤,头发剪的很短。干净整洁的大男生模样。说话很得体,不会让人觉得厌烦也不会冷淡,是很容易吸引女人的那类。罗宏伟很喜欢他,吃饭地时候除了和项爸爸聊天就是帮龚起帆夹菜。
徐悠悠还见到了慧姐,这是个让人放心的阿姨。矮胖敦实,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妈妈的代言人。
她没有见到那个小园丁和打电话的女孩。
当然,这时候她已经知道了,那个所谓的小园丁是罗宏伟地小儿子罗敏嘉……真是惊人,罗宏伟六十二岁的高龄居然还会有儿子。当然。或者也没什么奇怪。罗宏伟这样的人到了八十岁也可以轻松拐带十八岁少女……不见得全是钱的魅力,他本身就是很有魄力又很风趣地人。这样地老人很容易吸引一些单纯的女孩。
比如罗宏伟地现任妻子,也是他的第四任妻子杜眉。
杜眉很符合一个“狐狸精”地身份。穿着妖艳性感。七寸高跟鞋把她衬托地亭亭玉立高不可攀。徐悠悠认为龚起帆换了晚礼服和她一定很般配……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杜眉好像很讨厌龚起帆。她尽职地坐在罗宏伟身边为她夹菜擦手,有着和外表不符的贤良淑德。可能因为这样,罗家的人都不喜欢她,甚至包括罗宏伟,他对她的殷勤非常不耐,有几次都拉下脸,好在没有开骂,要不然真是太尴尬了。
这是很奇怪的一家人。
当然,很少有机会见到这么复杂的家庭。罗安宁是罗宏伟和第一任妻子谢青花所生,谢青花命不好,没等到罗宏伟发达就见了上帝;罗展鹏和罗绯雅是第二任妻子江燕留下的,她活到五十岁因病去世;罗敏嘉是第三任妻子郑紫云的孩子,这家的女人不知道是不是都受了诅咒,她在罗敏嘉两岁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死了。
徐悠悠现在比较理解罗敏嘉的情况了。和一群比她大的多的哥哥姐姐一起生活,还要加上年纪足以当他爷爷的父亲,母亲去世的又早……就算再聪明伶俐的孩子这样过几天也会得抑郁症的。
徐悠悠忽然觉得罗宏伟更像一个恶魔。他让自己的所有孩子都聚集在一起,那些血缘关系日后都会被利益冲突所淡化,每个人都是争夺遗产的有力对手,他还娶了年纪和徐悠悠差不多的杜眉,表面上看是杜眉贪图家产爱慕虚荣,可是明眼人都明白,罗宏伟这么做根本就是置杜眉与死地……从罗展鹏和沈南南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们恨不得现在就踹这个小后妈出门!
徐悠悠听到罗展鹏叫杜眉,妈。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寒意。
杜眉笑着应了。更让徐悠悠恐惧。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敏感,好像每个人话里的深意都无所遁形的展示在她面前,人性的自私,怯懦,阴险,狡猾……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吗?
很遗憾除了她,并没有人这么觉得。饭桌上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徐悠悠看着一连串的酒杯,忽然觉得慧姐也许才是最不容易的那个人……看看,罗宏伟和项爸爸喝的是五粮液,罗安宁喝啤酒,罗展鹏和沈南南喝红酒,龚起帆喝鲜榨果汁,王如平和杜眉喝的据说是果醋……徐悠悠觉得自己最好打发,只是杯白水。被这样映衬下来都觉得这是另一种方式的折腾。
这个劳苦功高的慧姐只在布菜的时候露过一面,她和另一个女孩,就是徐悠悠看到打电话的那个……她是罗宏伟请来照顾罗敏嘉的……叫小蕊,她们在厨房和罗敏嘉一起吃饭。
徐悠悠又一次觉得罗宏伟心理变态……或者比她还变态。那个小蕊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照顾人的,她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真不敢相信罗宏伟会把亲生儿子交到这样一个看起来就不负责任的女人手里。
或者不是亲生的?
徐悠悠耸耸肩膀。管他呢,她现在自顾不暇,什么都不想去想了……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想太多了。
梦游 4 见鬼
悠悠吃过晚饭就上楼了。项爸爸和罗宏伟坐在客厅罗展鹏和沈南南陪着他们。罗安宁和王如平帮忙收拾餐桌,杜眉和龚起帆分别坐在客厅的两个角落似模似样的看电视里的新闻。
徐悠悠在楼梯上看到一道白光从她门前闪过,她上了楼发现她隔壁的房间门轻轻合上。
是那个罗绯雅吧。真奇怪,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饭却能趁没人的时候串门。
徐悠悠嘲讽的笑着推开自己房门。
看来还好,没有翻腾的到处都是,虽然……徐悠悠小小的行李箱被打开,内衣被剪的七零八落。
真是糟糕。徐悠悠有些愤怒。难道逼着她打电话求救吗?聪明的罗绯雅,只剪坏了她的内衣,她既不能告状也不能抱怨……最少她还有裙子T恤可穿。可是天晓得,她还没有豪放到不穿内衣出门的地该怎么办?
徐悠悠被罗绯雅的恶作剧搞的啼笑皆非。是不是走到哪里都有看她不顺眼的人?甚至,看都没看过她也会心生怨恨。
不过也无妨,讨厌都是相互的。她决定开始讨厌这个罗绯雅。
总体来说,徐悠悠心情不错。她跟心理医生谈过以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无所谓了,以前在乎的全都不在乎了,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何必要装模作样委屈自己。
当然,她也不算太恶毒,最起码不想把事情闹大。好吧,这个任性的罗绯雅,我要在这里住下去。我们有很长的时间足以让彼此恨之入骨……徐悠悠浮起甜蜜的笑容这样想着。
徐悠悠在梳妆台找到一把剪刀,翻出一件白T恤剪成二十公分左右的布条,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效果还不错。对一条裹胸布的要求不要太高。她比较庆幸自己一直是个太平公主,如果真长成36F的雄伟体积,恐怕包成木乃伊也会走光吧?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让徐悠悠的睡眠质量更好或者更差一点。一如既往的做了噩梦。从梦中惊醒,摸索到床前地手机,看看表,才十二点半。
她看到未读信息,有三条,都是项擎朗发的。
“你还习惯那里吗?如果不喜欢。我明天接你回来。”
“吃饭了吗?希望他们都喜欢你。”
“你睡了吗?好梦。”
典型的项擎朗风格。断句很多,简单干脆,又没有什么实际内容。
徐悠悠想了想,开始回信息。算起来从她那天昏迷以后两个多月了,除了心理医生她不跟任何人说话。项擎朗经高人……江守言指点,开始学发短信。他也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太麻烦,很多话说不清楚,等待回信息又是个漫长的过程。不过为了徐悠悠,他也忍了。尽管发的还是些大白话。但却莫名其妙让徐悠悠感动……虽然只是一瞬间,小小的感动。
一开始她也不回信息。后来偶尔回一条。再后来每条必回。她觉得这是简单地快乐,教她和项擎朗一样做很简单的人。
“还好。”这是回复第一条。
“吃过了。”
“睡了。”
她回完这三条短信。关机。
她自己明白。除了不想说话以外,她比任何时候都活的真实。是那种豁出去不顾一切的真实,自私,任性,为所欲为,她不是小孩子有了仰仗才耀武扬威的任性,她是随时准备赴死的那种任性。她明白,哪怕项擎朗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再关心她,不再照顾她,她也会这样一如既往地任性下去。
她本就是赤条条的一个人。有比任何人都任性的资本。或者说,不要命的资本。
徐悠悠沉沉地又将睡去。抗抑郁药里都有安眠药地成分,可能剂量太少,她每夜还是会惊醒数次,但又很快睡去。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在这个老房子里,除了杜眉,所有人都穿着软底拖鞋,按理说走路是不会有声音的,就算是杜眉,也没道理深夜一点穿着高跟鞋在楼梯间走来走去。
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
“笃,笃,笃……”说是脚步声又好像木头敲在地板上,徐悠悠坐起身侧耳凝神,脚步声忽然停住。她松了一口气,刚要躺下,声音更急促地传来,简直像一个逃命地人在拔足狂奔。
徐悠悠坐不住了。她打开灯,下床开了门。
走廊里没有人。微弱的灯光映衬地墙壁一片死灰,声音还是络绎不绝的穿到她耳边,其他人房门都紧闭着……难道没有人听见吗?
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音量大的徐悠悠耳膜都感觉到疼。奇怪,真是她在做梦?她站了一会,决定上楼看看。
楼梯很黑,徐悠悠站在上面低头俯视这幢老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冷静。这个世界不会有鬼,即使有,也没有人来的可怕。
她在动,脚步声也没有停下来。徐悠悠想不出来什么情况可以让一个人这样激烈的奔跑,据她所知,三楼只住着罗安宁和王如平。
黑压压的木头楼梯好像随时会坍塌,昏暗的光线让徐悠悠觉得它无限延伸,一直通到无尽的黑暗中。她定神一步一步的向上走,走的极慢,又极轻,她怕吓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却不知自己这副形象更可怕。
她走到楼梯的转角,忽然没有勇气继续下去。
恐惧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与生俱来。
楼梯上可以看到三楼几间房门,都是紧闭的。只有左手第二间,也就是徐悠悠房间的正上方的房间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门缝……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徐悠悠正在犹豫是否上楼,身后突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在干吗?”
那声音简直不像人发出的,徐悠悠下意识的认为自己的头发已经竖了起来。她费力的扭转脖子,好像转动一台生锈的机器。接着她看到了……
黑暗中一个长发白衣女人爬在楼梯口,干枯的双手一上一下搭着楼梯,仰着脸望着徐悠悠。她面无血色,一半的五官被头发遮住,眼窝深陷,好像被人剜去双眼,露出空洞洞的两块……
梦游 5 急病
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的大脑皮层会剧烈运动。徐悠是:这是个女鬼。第二个想法是:女鬼会跟她说话吗?第三个想法是:女鬼为什么要用爬的?就算要爬也应该是从上往下,而不应该是从下至上,这样喜感的方式让徐悠悠觉得女鬼的道行只能爬着上楼……这太可笑了。
最重要的是,她很快发现女鬼的身后有一条长长的黑影……徐悠悠面无表情,心里却大大松口气,有影子就不是鬼了。
不是鬼……徐悠悠心念一动:罗绯雅。
她知道罗绯雅生病,但是不知道病到这个地步。大半夜的不睡觉装鬼吓人也是爱好吗?徐悠悠怒极,她顾不得去管已经停下好久了的脚步声,就这样忽然平伸出双手,小腿不弯,两眼放空的一步步跳下楼梯。
“你,你干什么?”罗绯雅被徐悠悠的举动吓到,她提高音量喊。
徐悠悠不理她,继续扮演僵尸。
她马上发现了问题,楼梯很窄,罗绯雅的身子正好挡住徐悠悠的路,她没办法很潇洒的以一致的步调跳过去。
好在罗绯雅不知道这一点。她很迅速的滚到楼梯的另一边,让出路给徐悠悠。
徐悠悠压抑住内心的得意,她一气呵成的跳回自己房间。听到罗绯雅急促的呼吸声……在这么一个死静的夜里,这样的呼吸声只会吓到自己。
果然,罗绯雅手脚并用的爬回了自己房间,路过徐悠悠门口的时候,甚至没有敢再多看一眼……如果她看到徐悠悠好整以暇的立在墙边,趣味盎然的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一定会被气死。
这个小插曲让徐悠悠心情大好。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过以后就去睡觉。一直到天亮,中途再也没做噩梦。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床,神清气爽的去楼下晨练。
罗敏嘉居然比她还早。还是昨天那件背带裤,脏兮兮的一身泥,他的小脸也黑乎乎地,正全神贯注的挖着地上的泥巴。
徐悠悠站在他旁边,中规中矩的开始做广播体操。
不明就里的人看到,会以为这是很相亲相爱的姐弟。
罗敏嘉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徐悠悠。目光一对视,又马上低下头。徐悠悠想,这孩子可能跟她差不多,只是在逃避什么。
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小蕊才不慌不忙地走到花园。她看到徐悠悠有些吃惊,大概也听说了这家的新客人。于是笑容满面道,“我一直在厨房帮慧姐做早餐,都没看到你下来。起的真早啊。”
徐悠悠冷冷的看看她。又是个说谎的孩子。徐悠悠晨练前去厨房热了杯牛奶,那时候可只有慧姐一个人在忙碌。
小蕊以和年龄不相符的慈爱看一眼罗敏嘉。“嘉嘉。姐姐帮你把裤腿挽高一点好不好?”
罗敏嘉置若罔闻地玩着泥巴。
小蕊有些讪讪,对徐悠悠解释。“他平时不这样。这个孩子怕生。”
徐悠悠一声不响转头就走。
她和她父亲一样,从骨子里轻视虚伪。更无法接受欺骗和背叛。
徐悠悠在客厅见到了项伯伯。他的情况很不好。双颊奇异的通红,整个人有气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王如平从楼梯上奔下来。手里拿着药箱,一叠声地喊,“先量量体温。”
罗宏伟,杜眉还有慧姐陪在一旁,见到徐悠悠进来,罗宏伟抱歉地说,“我昨天忘了叫如平关窗户,老项也是粗心鬼,大概是夜里着凉了。”
“这也不能怪你。”杜眉体贴的说。
“你懂什么?!”罗宏伟不领情。
王如平看看体温计,“不好,四十度。”
“这怎么办?”罗宏伟看看徐悠悠,“先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不就是感冒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二楼传来冷冷地声音。徐悠悠抬起头,她吃惊的发现罗绯雅坐在轮椅上,鄙夷地俯视客厅众人。
也许是长期做轮椅导致心情不好,也许是昨夜受到惊吓,罗绯雅地脸色很难看,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徐悠悠忽然觉得有些后悔,她不知道罗绯雅要坐轮椅。但是很快她就释然了,瘫痪并不是半夜爬行出来监视徐悠悠的借口。
“小雅。”罗宏伟尴尬地看着女儿,“还是先叫救护车吧。”
徐悠悠吃惊的发现罗宏伟声音里居然有一丝祈求的成分……他怕这个女儿。是因为愧疚吗?
罗绯雅一声不响。房间里的空气一片凝滞。她好像这个家的家长,所有人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她手里。
半晌,她才轻轻哼了一声。摇动着轮椅车转身回房。
罗宏伟如释重负,“快打电话!”他对如平喝道。
徐悠悠静静的看看昏沉沉的项爸爸,她转身上了楼。
杜眉在她身后说,“哼!白眼狼,自己的爸爸就这样放着不管?”
罗宏伟怒斥道,“就你话多!”
徐悠悠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开机。她给项擎朗发短信:“爸爸病了。你来接他。”
她不知道急救车多久会到,直觉上她更相信项擎朗。
果然,半个小时后,项擎朗的车风风火火出现在“雅苑”门口,救护车的影子都没见到。
徐悠悠这么做,让罗家的人都非常不满。尤其是罗宏伟,但是他也顾不得说什么,帮着项擎朗七手八脚把项爸爸抬进车里。
临走的时候,项擎朗对徐悠悠说,“我晚上过来。”
徐悠悠听见杜眉又哼了一声。
她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和项擎朗一起,远远的离开这幢压抑的房子。但是她也明白,在阳光灿烂的地方,她永远不可能痊愈。她不能在那些衣着光鲜灵魂纯净的人群中生活,只有“雅苑”这种充满丑恶恐惧的地方适合她。
老鼠还是应该生长在阴暗的地方。
诚然,她是只聪明的老鼠,她不想项爸爸病的不明不白。
她上楼给项擎朗发短信的时候,顺路去了二楼另一边项爸爸的客房……门窗是紧闭的,除非有人事后上来关好,否则罗宏伟就是撒谎。项爸爸虽然烧的很厉害,可是衣衫却很整洁,很明显是自己穿好下楼的,既然这样,谁会去关上窗户?
有人想赶他们走。徐悠悠斜着眼睛扫过所有人……会是谁?又为了什么?
梦游 6 深夜探险(上)
擎朗晚上九点才赶回“雅苑”。他先去书房看过罗一下项爸爸的病情。并不严重,去医院打了退烧针,小睡了一会。到项擎朗离开的时候,项爸爸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他一直催促项擎朗赶快离开。徐悠悠一个人实在不让人放心。
罗宏伟表示了抱歉的意思,他可能认为项爸爸的病和他的照顾不周有很大关系。项擎朗示意和他们无关,项爸爸做手术没多久,身体素质一向不佳。"奇-_-書--*--网-QISuu.cOm"
罗宏伟又客套了几句,项擎朗就告辞了。他走到门口,罗宏伟喊住他,“你妹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项擎朗犹豫了一下,“她有抑郁症。”
罗宏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项擎朗在花园里找到徐悠悠。她坐在一角的水泥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一个小男孩玩泥巴。项擎朗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爸爸没事了。明天就可以出院。”
徐悠悠没说话。
项擎朗深吸一口气。郊区的空气以现在的生活质量来看,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只是周围的环境不由自主让人觉得很适合静养,他衷心的希望徐悠悠也这样认为。
他转头看徐悠悠的侧脸。白的透明的肌肤,深陷的眼圈,棱角分明的小尖下巴……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转变可以如此迅速,一年前在商场见到徐悠悠还历历在目,那时候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傻乎乎笑呵呵的。可是现在……项擎朗无法避免的自责,他不该让她来重案组,他早就知道她有一天一定会爆发……老实说,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就好像多数人认为的,心里有事只要找到个途径宣泄出去,就会慢慢平复。他只是没想到。徐悠悠会用沉默来宣泄……这根本不是宣泄,而是更深的压抑。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男孩机械的一下下挖出面前的一块土,接着又机械地一下下铺平盖好。这样的场景让他恐怖,听人说过,正常人进了精神病院用不了多久也会失常。他很怕徐悠悠或者这个男孩这样互相影响直至灭亡。
他走到男孩身边,努力让自己笑容可掬,“你在做什么?我来帮你好不好?”
小男孩站起身,他举起手里的铁铲一步步的走到徐悠悠面前。
项擎朗吃惊,刚要冲过去抓住他,就看到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徐悠悠摊开右手,小男孩把东西放在她手里,迅速的跑开。
项擎朗奇怪的走过去,让他大吃一惊地是。徐悠悠手里放着被切成一截一截的蚯蚓尸体。有些还没有完全死掉,在徐悠悠的手心蠕动。
项擎朗一把抓住徐悠悠的手。用力的抖落那一堆恶心的东西。
徐悠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蹲下身。仔细的捡起那些蚯蚓尸体。像握着最宝贵的东西,悄无声息的从他身边走过。
项擎朗几欲发疯。这个场景比见了鬼还让人恐怖。是男孩疯了。徐悠悠疯了,还是他自己疯了?他忽然觉得徐悠悠和男孩之间,有一种只有他们俩才懂地交流方式……这真糟糕,项擎朗想,他们俩都生病了。
夜色中传来几声不知名地鸟叫。“雅苑”灰败的外表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项擎朗眼角瞥到小男孩,他站在大门旁边,看徐悠悠走过来马上逃走了。
每一幢老房子,都是有故事地。
项擎朗觉得,徐悠悠应该离开这里。
~~~~~~~~~~~~~~~~~~~~=项擎朗洗过澡走出浴室,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牛奶。他摸摸,还是热的。
他有些奇怪,记得自己明明是锁好了房门。这时候电话响了,徐悠悠地短信,“不要喝任何东西。假装睡着,十一点半来我房间。”
项擎朗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搅入到什么样地阴谋当中。项爸爸对自己的感冒并没有太多想法,他认为自己只是不适应换床加之着凉而已;罗家地人项擎朗也没有见到,他来的时候这些人都各自回房了;那个小男孩是什么身份,他还不清楚,直觉上认为罗家一定有秘密……可是谁没有秘密呢?他不想打探隐私,也不想给人添麻烦。
尽管这样,他还是去洗手间倒掉牛奶,接着平静的躺在床上,等待十一点半的到来。
项擎朗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到徐悠悠门前,刚要伸手敲门,徐悠悠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项擎朗关上门问道。
当然,他知道自己等不到答案。
徐悠悠穿着白色的长裙……真要命。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像女鬼吗?项擎朗想开灯,徐悠悠按住他的手,在黑暗中摇摇头。
她要做什么?
项擎朗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徐悠悠离他很近,可以闻到淡淡的子花香……她用香水吗?项擎朗胡乱的想着。房间里没有开空调,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距离,项擎朗没有办法不觉得燥热。
月亮几乎是一瞬间穿破乌云照在徐悠悠身上。项擎朗悲哀的想到……即使这样的场景,徐悠悠还是像极了女鬼,而不是他认为的女神……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喜欢这样。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徐悠悠被ET伤到晕倒以后,还是听了心理医生的总结以后,或者更早……在医院的那次夜谈以后……又或者在徐悠悠第一次告诉他什么叫做原谅以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用惊人的耐心赔着她两个月,每次去看心理医生,不管多忙,他都会亲自去,不希望假他人之手。他不希望徐悠悠的伤口再被另外的人看到。他三十多岁,开始学小女生发短信,为此遭受了江守言的嘲弄;他耐心的看她吃东西,注意到所有细节,下一顿饭,徐悠悠会发现有她上一顿多吃过两口的菜;他换了新床单新窗帘,扔掉了她所有的旧衣服,甚至内衣都是他一手包办……他爱她,好像爱自己的女儿。
全世界都知道他爱她。除了她自己。
梦游 7 深夜探险(下)
悠悠沐浴着清冷的月光。天气转凉很久了,单薄的皮肤浮起一颗颗小疙瘩。她茫然不知的站着,专注的侧头,好像在等待什么。
项擎朗也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要变成化石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徐悠悠想做什么,就这样站到天荒地老?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一种叫绝望的情绪包围。她离他太远了,好像另一个星球的游客,也许随时会离开,也许随时会消失……他抓不住也不敢抓,无数次的想让自己和她一样,他也尝试了几天不说话,那真是痛苦的体验……那么黑暗,感觉却无比敏锐,常常觉得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寂寞的想死。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样。或者她已经什么都不去想了。
他忍不住伸手想抓住她。心里忽然想笑……这样的月色,她是想学娥吗?
他碰到她的手,冰凉,手心湿湿的,像抓住一条蛇。他下意识的想揽她进怀里,给她温暖。突然,寂静的夜,传来了脚步声。
“笃,笃,笃……”
他条件反射的想去开门,徐悠悠握住他的手,又轻轻摇摇头。
他们靠的太近。徐悠悠仰着脸看他,略带稚气的脸,双眸黑不见底,嘴唇冻的发白……项擎朗忍不住又想骂自己,他应该先找件衣服让她披着。
但是现在,他想用更快的方法。
他伸出手抱住她的纤细地腰,一瞬间忽然被感动。他没有犹豫。低下头嘴唇稳稳的落在她唇上……好了,他心满意足的想,这下不冷了。
徐悠悠吃惊的瞪大眼睛,她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前一动一动。忽然放下心来,闭起眼睛。人对寒冷地抵抗力一向很差。尤其在突然遇到温暖之后,那样的安谧甜美,她什么都不去想,伸出手反抱住他。
好像暖炉。
她没有觉得不适,项擎朗就只是这样,贴着她的唇一动不动。没有情色的味道,干净纯粹的像夏天的彩虹。
脚步声还在继续。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纯洁的亲吻。
过了很久。徐悠悠轻轻推开项擎朗。她拉起他地手,打开门走出去。
项擎朗迷迷糊糊的跟上,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该死!他站在走廊里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这个该死的脚步声是怎么回事?他宁可希望自己在做梦,也不希望由这恼人地脚步声惊醒。
徐悠悠拉着他上了三楼,楼梯吱吱扭扭的小声叫着,脚步声还是没有停下。
楼梯墙上挂着奇形怪状的油画。色彩浓艳诡异,黑暗中好像一个个都是活物。随时会化身变形人向他们袭来。
徐悠悠走到三楼的第二间房,门缝开着。项擎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探险地小孩。推开这扇门。就进入另一个世界。
门开了……
要不是他真切的抓着徐悠悠地手,要不是这双手有了和他一样的温度。要不是他刚才撞到楼梯拐角觉察到了疼……他真地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个在花园挖土地小男孩像森林里的小矮人,穿着不合身地短裙,脚下是一双最少七寸的红色高跟鞋……他正在这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里跳舞。
不,不是跳舞。
他的脚有规律的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踢着。鞋太大,他的脚又太小,可是不管他如何剧烈的动着,鞋子都像粘在他脚上,牢不可破。
他的手胡乱在空中摆动。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小小的眉头紧缩在一起,眼睛用力的向外凸出,他的嘴不停在动,好像说着谁也听不见的话。
项擎朗拼命忍住不叫出声。他第一次知道,活人真的比死人恐怖。
男孩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们,起劲的继续跳着。
“笃笃笃……”地板像随时会被刺穿,整个房间是大浪中孤零零的一条板,随时会遭受灭顶之灾,尸骨无存。
徐悠悠像被催眠定身,一动不动的看着男孩。
月亮像和乌云玩捉迷藏,一下明一下暗的光线让这房间的所有人都离奇如鬼魅。
渐渐的项擎朗也不动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以他的常识来看,这是个梦游的孩子。梦游是不能被突然叫醒的,否则可能会吓死他……不知道有没有科学根据。他不敢尝试。
他一辈子没有经历过这么诡异的事情。一幢外表破旧的老房子,几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人,一个会梦游不会说话的抑郁症男孩,再加上如女鬼一般的徐悠悠……
徐悠悠突然伸手拉他,示意可以离开了。
他松了口气,不放心的又转头看了看男孩。但是他明白,这决不是男孩第一次梦游,徐悠悠定是早就知道,她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件事……还有他房间里那杯牛奶,现在想起来一定加了东西,项爸爸在医院时告诉他,“我昨天睡的特别好,就是早上起来有点头晕。没想到会突然发烧……”
不会错了。有人在项爸爸的饮料中放了安眠药。
这个发现让项擎朗怒不可遏……这家人的待客之道果然有意思!
可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这个男孩吗?
在三楼楼梯口,徐悠悠松开项擎朗的手,自己先下楼。项擎朗刚要跟上,徐悠悠冲他摇摇头。
他狐疑的看见徐悠悠下了楼,接着听到一声低呼,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脚步声停下,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摩擦,过了很久,才终于全部安静。
他稍稍松口气,突然响起的短信声却差点吓的他跳起来,打开一看,徐悠悠,“睡觉了。”
……
这算什么?项擎朗觉得自己彻头彻尾是个白痴。但是另一方面,他认为徐悠悠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当然不是普遍意义上认为的那种融入,但是最少,比起项家她刻意营造的过客身份要好的多,最少……她还有好奇心。
项擎朗笑了。
这是件好事……如果,不是那么危险的话。
从明天开始,他决定一同加入这个……不太危险的活动。
梦游 8 老鸭汤和高跟鞋
下来的几天,过的风平浪静。
项擎朗每天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开车去警局,下了班再急急忙忙赶回来。慧姐跟他熟了,会提前留好饭等他,他想她也许是这家里最正常的人。他见过了罗安宁和如平,见过了罗展鹏沈南南,见过了龚起帆和杜眉……最常见的,还是罗敏嘉。
罗安宁和罗展鹏夫妇每日一起上班,罗展鹏开车送大哥大嫂先去单位,然后才和沈南南一起去公司。罗宏伟的生意做的很大,主要是连锁酒店的经营,据说城里有一半的大酒店都有他的股份……这是听项爸爸说的,在这之前,项擎朗从未听说过这位罗叔叔。
|;u日程是,十二点起床,磨磨蹭蹭到下午两点,出门购物或者做美容,下午六点准时回家,吃过晚饭回房间看电视到深夜,她疯狂的迷恋韩剧,闲聊必谈韩国明星,项擎朗一听到那些,贤啊,妍啊的名字就开始头疼。他发现罗家人都和他一样不喜欢杜眉,当然,很难说他们彼此喜欢谁,一个个都虚伪的可怕。起帆是唯一的异类,他和杜眉一样,没有工作,据说每天出门都是去健身。项擎朗看他身材确实不错,心想这个钱或者没有白花。起帆对杜眉很客气,倒是杜眉,总是冷嘲热讽说他是小白脸……这倒很可笑,如果不是为了钱,杜眉何苦委屈自己陪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尤其这个老头子特别讨厌她。
徐悠悠大多数时间和罗敏嘉一起待在花园里。罗敏嘉挖土,她在一旁观看,谁也不说一句话。项擎朗晚上回来就和她们一起,呆呆的等到这两人各自回房睡觉。
这个问题让项擎朗很头疼。那天晚上的事对徐悠悠并没有任何影响。她一如既往的冷淡,回短信给他也是寥寥数句,常常搞得他满腹的酸词说不出口只好作罢。夜晚的探险活动也停止了,虽然罗敏嘉还是会深夜梦游,可是每天去看也不会多个人出来,又不能采取什么行动。
这是让项擎朗第二个头疼地地方。他旁敲侧击的问过慧姐。慧姐只是一脸慌张的求他不要说出去……他很想告诉她这是病,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罗敏嘉还那么小,不及时治疗才会更麻烦。慧姐惊恐的表情让项擎朗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项擎朗在第三天晚上终于见到了罗绯雅。那天项擎朗回来的比较早,刚好赶上开饭。
客套一番,所有人落座。慧姐做了项擎朗最喜欢吃的油淋茄子,他累了一天,看到这丰盛的饭菜不由食指大动。
“呵呵,都别客气,吃饭吧。”罗宏伟慈爱的宣布。
项擎朗把碗放在徐悠悠面前。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这才开始吃。罗展鹏哈哈大笑,“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项擎朗心里一热却也没解释。
“对了,擎朗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我听说又接了笔大生意,难得这么忙你还要天天过来……其实没什么了。我们又不会欺负悠悠,是不是?哈哈。”罗展鹏说话语速极快,噼里啪啦不给别人反应地时间。
项爸爸和罗宏伟多年未见。他觉得生意人避讳警察是人之常情,所以介绍的时候隐瞒了项擎朗和徐悠悠警察的身份。
项擎朗笑着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应付这种场面。
“这倒是,”沈南南接口道。“这么奔波。倒不如在市区找个地方静养。”
她话音未落,罗宏伟犀利的目光投在她脸上。沈南南自知失言,讷讷的低下头数米粒。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尴尬,如平出来打圆场,“市区怎么能和这里比,风景好,空气好,最适合病人修养……”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罗安宁低声对妻子说。
如平也马上闭嘴。
项擎朗有些食不下咽,他侧头看看徐悠悠,她一脸平静的吃着面前那碟橄榄菜肉末炒豆角……这是项擎朗拜托慧姐地,每天要给徐悠悠加这道菜。
看不出来她喜欢不喜欢,项擎朗最近常常觉得自己在做画蛇添足的事,多此一举。
“啪!”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在饭桌中央的那盆老鸭粉丝汤里,汤汤水水溅的到处都是,杜眉正拿着汤勺舀汤,没提放被溅了一脸。
“啊!”如平短暂的低呼一声。
项擎朗抬头一看,二楼楼梯口一个坐轮椅地女人正一脸怒容的望着饭桌上的人,她手里拿着一只红色高跟鞋,另一只已经被扔到了汤里。
“小雅!”罗宏伟压抑怒火站起身。
“慧姐!”罗展鹏提高音量喊来慧姐,“把汤端下去,二小姐地高跟鞋给她扔了。”他这么说着,挑衅的望向罗绯雅。
罗绯雅更是怒火中烧,她扬手扔下来手里地高跟鞋,罗展鹏以和身材不符的敏捷迅速向后一退,高跟鞋稳稳当当地砸在杜眉肩膀。
“有没有搞错?!”杜眉跳起来大喊道,“又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罗绯雅脸色蜡黄,凌乱地头发纠结在一起,浅黄色的睡衣衣襟上都是油点,“你们在这里大鱼大肉,我就要吃没营养地破粥!告诉你们,我还没死呢!”
“小雅!”罗宏伟耐着性子解释,“起帆说你这几天睡的不好,我特意交代慧姐给你做的酸枣仁粥,你要是不合胃口,让慧姐再给你做就好了,不要生气。”
“谁说的?”罗绯雅提高音量,“龚起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睡不好了?”
:=.着饭,当什么都没听见。
“你不要怪起帆!”罗宏伟说着上了楼,“家里还有客人,有什么事回房说。爸爸陪你一起吃饭好不好?做你最喜欢吃的炸羊排?”
“用不着!”罗绯雅不领情,冷笑的看着徐悠悠,“客人?什么客人?深更半夜装僵尸吓我的客人吗?你让她走!我讨厌她!”
罗宏伟也有些生气了,“胡言乱语什么?!”他说着推着罗绯雅的轮椅回房,“你乖乖的,不要发脾气……”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一声门响之后。慧姐拿了抹布快速的收拾下残局,轻轻退了出去。
梦游 9 直觉
场好好的饭局闹的这个地步,项擎朗进也不是,退也徐悠悠,细嚼慢咽,吃的惬意无比。
他嫉妒这样的人,可以光明正大不去计较别人的想法。
“小雅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杜眉打破沉默,她拿出纸巾气呼呼的擦着脸上的汤水,“有没有搞错!我这衣服今天才买的。”
沈南南冷笑,“让爸爸再给你买嘛?反正他给你的钱足够你天天买新衣服。”
“哎呦,这话说的,”杜眉假笑看她,“对了,刚才陈经理打电话说今年你们账上又亏了几百万……啧啧,少买几件衣服不就好了,何必呢?”
“你又偷听爸爸的电话!”沈南南气急败坏的站起身。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杜眉慢条斯理的吃下一块茄子。
罗展鹏拉着妻子的手,轻轻摇摇头。沈南南才不情愿的坐下。罗展鹏开口,“小妈,公司的事你一向不过问的,那几百万的事我跟爸爸打过招呼了。”
他一反常态的很冷静。
杜眉也有些讪然,“我没有恶意啊,只是随口问问。”
“哼!”沈南南冷哼一声。
一直没有声响的龚起帆突然说话,“在这宅子里的人就谁也不要说谁了,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
“你这话什么意思?”杜眉挑高眉毛问。
“没什么意思。”起帆推开碗筷,“我吃饱了。哎,该上楼伺候二小姐了。”他调皮的对项擎朗一笑。“您慢用。”
项擎朗客气的跟他点点头。
看着龚起帆地背影消失,杜眉冷冷的说,“一个小白脸而已,装腔作势。”
话音未落,罗敏嘉从厨房跑了出来。经过客厅看到徐悠悠,犹豫了一下,又跑了出去。小蕊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对餐桌周围的人点点头,才道,“二少爷,我陪小少爷去花园了。”
罗展鹏点点头。
沈南南故意把盘子敲的啪啪响。“人啊,还是老实点好。不要以为每个人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杜眉符合,“那倒是。就算想飞。也要瞧准了枝头,飞到一棵歪脖树上,不如老老实实当她地乌鸦!”
小蕊脸一红,尴尬的点点头。急急忙忙的跑了。
罗安宁叹口气,“有客人在呢。”
沈南南和杜眉都想再说什么。却只是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哼一声。低头吃饭了。
“呵呵。大哥今天心情不错。”罗展鹏打圆场。
“是啊。”如平眉开眼笑。“今天爸爸夸你大哥,说最近他们酒店生意不错。”
“我知道大哥一向能干。”罗展鹏夹了一块红烧蹄膀给罗安宁,“回头我跟爸爸说一声,让你也来总公司帮我。”
“有劳了。”罗安宁看着碗里微微抖动的大肉,勉强的说。
项擎朗没明白他说的有劳,是去总公司的事,还是夹菜地事。他只是觉得头疼,实在庆幸自己家里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可是另一方面,他实在想不通何以这家人如此不见外?他和徐悠悠是客人不对吗?怎么会当着客人的面如此无所顾忌。
徐悠悠推开椅子,径自去了花园。
项擎朗也是食不下咽,他欠身想跟徐悠悠一起走,不经意看到沈南南颇有深意地笑容,他脸一红,又坐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有鬼,这几天总觉得这一家人看他和徐悠悠都带着促狭的笑容。他心里不知道多想承认他就是喜欢她,可是他也明白,那意味着对徐悠悠的身份再做一番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只盼安安静静的在这里住下去,直到徐悠悠恢复正常。
“项先生,你妹妹地病是突然才有的吗?”杜眉突然问。
“是。”项擎朗简短地说。
“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项擎朗沉默着点点头。
杜眉淡淡的微笑,“这种病很难治吧?我看你妹妹地情况和敏嘉差不多。哎……”
“我吃饱了。”罗安宁站起身,对项擎朗说,“慢用。”
几乎同时,如平,罗展鹏和沈南南也放下筷子,客气两句纷纷离场上楼。
杜眉无所谓地继续吃饭。
项擎朗看着她,忽然心念一动,“罗太太,罗敏嘉也是突然受了刺激才变成这样的吗?”
杜眉笑,“这我可不知道。我嫁过来才两年,敏嘉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了。”
“你没有问过罗先生吗?”
“我也想。”杜眉翻个白眼,“你可能有所不知,我本来只是宏伟饭店里地一个服务员。自己也没想过会有这个运气被他看中……当然了,我的确是为了钱嫁给他,可是我自认对他不错,这两年我怎么照顾他的,他又是怎么对我的?你也看到了,他家里四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心机,我不知道是谁在宏伟那里胡说,搞的宏伟见了我就生气……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敏嘉的事我问过不止一次,我现在好歹都是他妈妈,想关心一下他,宏伟倒好,一说起敏嘉就跟我发脾气。项先生,你来评评理,有这样的父亲吗?孩子都成这样了,也不想着看病,就任由他去了……这孩子今年六岁,还不识字呢!”
“你怎么知道他不识字?”
“慧姐跟我说的。小蕊来之前,一直是慧姐照顾他。你可千万别在慧姐面前提这事哦,慧姐很疼敏嘉,一说就哭……哎。”
项擎朗点点头。和项爸爸一样,一提起徐悠悠眼圈就红了。
杜眉突然捂住胸口,痛苦的弯下身。
“你怎么了?”项擎朗连忙走到她身边。
杜眉脸色煞白的抬起头,“没事。我有点不舒服。”
“用不用我扶你回房休息?”项擎朗迟疑的说。他看出杜眉确实很难受。
“不用了。”杜眉猛的拉住项擎朗,“项先生,你相信直觉吗?”
项擎朗哑巴了。
杜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四年前,我母亲去世。那天就好像今天一样,我心口疼的厉害……”
项擎朗想,女人就是这样,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就交给宿命论去解释。哪里有什么直觉?他怔怔看着杜眉扶着楼梯慢慢走上去,罗宏伟从二楼下来。这对夫妻交错而过,却没有说一句话。
梦游 10 最后一夜
宏伟疲惫的坐在沙发上轻叹一口气。
项擎朗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让你见笑了。”罗宏伟打破沉默。
项擎朗摇摇头。
“杜眉喜欢乱说话,她人就是那样,你不要理她。”
“她也是关心你。”项擎朗说。
“关心我?”罗宏伟苦笑,“她关心我的钱。我要是死了,一毛钱也不会给她留下。”
项擎朗不想偏帮,可是他觉得罗宏伟这样聪明的生意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一个女人是否为了钱而接近他?既然娶了人家,就应该负责。罗宏伟不是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小男孩,难道因为对杜眉失望而心生怨恨?
罗宏伟接着说,“我家里的事你不明白。我现在就是希望悠悠在这里住的开心……小雅,”罗宏伟迟疑的说,“我刚才已经骂过她了。”
项擎朗不相信。罗宏伟对罗绯雅的宠爱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他不会骂她,甚至不会大声呵斥她。
“她两年前得了一场感冒,谁知道突然下肢就不能行走了。医生说得了什么横贯性脊髓病……我们家没有一个学医的,谁也搞不懂怎么回事。得病以前,小雅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喜欢笑喜欢跳,每天都开心的像只小麻雀……谁知道……”罗宏伟说的伤心,声音都有些哽咽。
“这两年吃了不少药,看过不少医生,可总也不见效……久而久之,小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你知道我这个当爸爸的心里有多难过……”罗宏伟红着眼圈,“起帆本来跟她很恩爱,那时候他们结婚也一年了,我一直劝她们赶快生个孩子,他们俩都是喜欢玩的人,总是说不急不急……你看看。现在……她白天没事就睡觉,晚上就开始折腾人。她不是故意的,如果因此吓到了悠悠,我替她说句对不起。”
这番话说的诚恳真挚。项擎朗却是满心不屑。
他刚才听到罗绯雅说的话,就明白了那天晚上,徐悠悠先下楼是去吓罗绯雅了。可是徐悠悠怎么会知道罗绯雅在那里等着?说明之前徐悠悠一定被罗绯雅吓到过!
项擎朗是传说中护犊的那种男人,不管别人怎么说,家里人就算犯错也一定向着她。先不说徐悠悠现在的情况本身就够糟糕了,再加上项爸爸那莫名其妙地发烧,项擎朗几乎可以肯定这都是罗宏伟为了保护罗绯雅所做的举动。
他当然不满。强压怒火,“是我们添麻烦了,我想过几天就让悠悠回家。”
罗宏伟定定的看了他半天,“也好。我们家……哎,我老了,管不住这些孩子。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项擎朗有些烦闷。客套两句,告辞了。
他一点也不同情罗宏伟。尤其在花园又见到了罗敏嘉,想起杜眉说过的话。他甚至想出示警察的身份来了解这个情况……实在没办法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自闭,梦游。不识字……这家人是不是有疏忽照料的嫌疑?
徐悠悠一如既往的坐在花园一角,一动不动的盯着罗敏嘉。小蕊百无聊赖地低头玩着手机游戏。不时抬眼看看这两个奇怪的人。
项擎朗坐在徐悠悠身边,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他轻轻说。“罗绯雅吓到你了?”
他听不到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要是在这里待的不舒服,我们回去好不好?换个地方也可以。我不喜欢这家人,那个罗绯雅有病,她一定吓到你了。而且,而且这家人都各怀鬼胎,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我白天不在这,你要是出事怎么办……”
他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此时说话的样子有多像个絮叨的老太婆。
他看一看罗敏嘉,接着说,“我可以跟罗叔叔说一声,或者你能带罗敏嘉一起回去。这家人都不喜欢他,也不关心他。我总觉得他和你一样,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他微微用力握住徐悠悠地手,“我可以带你们去旅行,像一家人一样。有阳光和海滩……”
徐悠悠笑。心里想,还有穿比基尼的美女。
“你笑了。是同意了吗?”项擎朗也笑了。感觉到一种相濡以沫的默契。
这当然是他地一厢情愿。徐悠悠常常让他觉得其实他才是鬼,她看不到也听不到,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小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花园。
秋天的晚上还有些阴冷,项擎朗拍拍徐悠悠的手,“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项擎朗拿了衣服出门,在楼梯口看到如平。她红着眼眶垂头丧气地样子,看到项擎朗,连忙擦擦眼角的泪,点点头逃跑似地跑去三楼。
项擎朗看到罗宏伟的书房半掩着门。
他一直说不清罗家人之间地关系,每个人都是刺猬,针对所有人竖起尖锐地刺。如平是个例外,她和罗安宁一样……应该怎么说?好像两只小乌龟,或者防备所有人,可却不会伤害。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罗安宁去了哪里?
不止罗安宁,还有罗展鹏沈南南,罗绯雅和龚起帆……好像上了楼回房就再也看不到人,尤其是龚起帆,项擎朗不敢想象他和罗绯雅单独相处的时候会不会痛苦地想要离家出走。
也罢,也罢。都是人家的家事。
项擎朗在客厅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慧姐带男人上楼,“肖律师,老爷在楼上。”
项擎朗欠身让过。楼梯太窄,肖律师又太胖。慧姐歉然道,“项先生还没休息?”
“我认识你。”肖律师端详项擎朗,“你是市局的刑警队长……我们打过交道。”他说着伸出保养的白白胖胖的手。
项擎朗想阻止也来不及,在慧姐惊异的眼光中硬着头皮伸手,“好久不见。”
他刚才听到慧姐说话才想起来。几年前,他和肖律师打过交道,那是一起富豪伤人案,肖律师不是刑事律师,请了朋友来帮忙,不过看他上上下下的疏通,项擎朗知道他是个好律师。
一般来说,好律师就不是一个好人。
以法律为武器,不见得每次都能保护好人,这是律师的职业操守。
项擎朗满腹心事的下了楼。他很奇怪罗宏伟为什么要在深夜见律师。
梦游 11 奇怪的遗嘱
平时一样,项擎朗下午六点左右下班。近郊有果农果,他还好心情的下车给徐悠悠买了些水梨。
心情愉快的回到罗家,却发现门口听着几辆车。他有些奇怪的进屋,花园里也没有发现徐悠悠和罗敏嘉熟悉的身影。
罗展鹏从屋里冲出来,差点和项擎朗撞个满怀。
“出什么事了?”项擎朗问。他马上发现罗展鹏的衣袖上带着白绸。
“我父亲,去世了。”罗展鹏沉闷的说。
项擎朗瞪大眼睛。怎么会?这么突然?
“是生病?意外?还是谋杀?到底怎么回事?”项擎朗追问。
没有人回答他。罗展鹏走在最前面,后面分别跟着沈南南,罗安宁,王如平,罗绯雅,龚起帆,慧姐和小蕊拼命安抚不断挣扎想要逃跑的罗敏嘉,站在最后。
一列人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是肃穆沉痛的表情。他们坐上门口停着的那几辆车,很快消失在淡淡的夜色中。
项擎朗不急细想,冲上二楼一边打电话,一边四处寻找徐悠悠。
“喂,爸!罗宏伟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嗯。我在殡仪馆。”项爸爸简单的说。
项擎朗想了想,“知道怎么死的吗?”
“听说是生病。医院的验尸报告还没出来,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验尸报告还没出来?那你去殡仪馆干什么?”
“葬礼。”项爸爸苦笑,“罗展鹏打电话给我,请我参加他爸爸的葬礼。”
项擎朗愣住,“验尸报告没出来,医院就把尸体给他们了?”
“不是。罗展鹏弄了个衣冠冢。”项爸爸口里的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怎么这么着急?”项擎朗不可思议的说。
项爸爸没有回答。
项擎朗一时也搞不清楚状况,于是说。“先不说了,我去问问看悠悠知道什么。”
“悠悠这两天怎么样?”项爸爸马上问。
“还可以。”项擎朗随便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他轻叩徐悠悠的房门。门是锁着的。
过了一会,徐悠悠才慢吞吞地开了门。她正在睡觉。
项擎朗见到她,刚要说话。徐悠悠懒洋洋的看看他,又转身躺回床上。
“罗宏伟死了,你知道吗?”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昨天睡地太沉,什么都没听到……”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谁发现的尸体?”
徐悠悠拉高被子蒙住头。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项擎朗很快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心理医生说,不要刺激徐悠悠。不要在她面前提及警察的身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靠在小小的铁椅上,静静看徐悠悠睡觉。慢慢的心里也开始平静,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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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擎朗被敲门声惊醒。徐悠悠还在睡觉。他看看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敲门的是慧姐,她看到项擎朗开门有些吃惊,“项先生?徐小姐在吗?”
“她在睡觉。”项擎朗扭头看到床上地徐悠悠。忽然觉得很幸福。
“哦。”慧姐识相的低头,“肖律师在客厅,他请徐小姐下去。”
“什么事?”
“嗯,”慧姐犹豫着说,“肖律师要公布老爷的遗嘱。”
项擎朗不知道徐在遗嘱里扮演什么身份,他第一个想法是,徐悠悠是人?据他所知,徐悠悠在这个家里并不讨喜,前一天罗宏伟还婉转的想赶他们走,自然不可能留什么钱财给徐悠悠。
徐悠悠已经起身。自顾自的去洗手间洗了脸。慢吞吞地跟着慧姐和项擎朗下了楼。
“好了。人齐了!肖律师,你可以公布遗嘱了。”罗展鹏眼尖的看到徐悠悠。迫不及待的说。
项擎朗犹豫是不是自己要回避。毕竟这种场合他这个外人的存在很奇怪。
“项先生,请你一起过来。遗嘱里有你的名字。”肖律师察言观色道。
项擎朗被吓到了。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让他没办法很快消化。罗宏伟猝死,遗嘱里却有他想要赶走的徐悠悠和项擎朗的名字?那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肖律师你就快点念吧。”沈南南催促。
项擎朗和徐悠悠站在客厅的一角。围在长长的餐桌周围地除了肖律师和罗家所有人之外,还有两个中年妇女,一样地身材圆润,一样的朴实憨厚。
肖律师轻咳两声,打开一个文件袋,拿出遗嘱,“根据罗宏伟先生生前地意愿,他名下所有股票基金以及宏伟集团全部股份,按照以下方式分配……”
项擎朗哑然失笑。罗家地人都一脸紧张的看着肖律师,好像肖律师是个蛋糕,马上会被瓜分干净。他又有些失望,还以为罗宏伟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呢,原来也没什么了不起,最后,他有些期待,他很想知道自己和徐悠悠在这个遗嘱里扮演什么角色。
很好。杜眉5%,罗安宁5%,20%,罗绯雅20%……项擎朗心里算着,50%了。
20%留给罗宏伟生前成立地紫云慈善基金会……由肖律师代为管理。
罗展鹏怒冲冲的看向肖律师,隐忍着没有说话。反观其他人,除了罗安宁,都有些忿忿不平。
“……最后,”肖律师故弄玄虚的抬起头,眼睛缓缓的扫过所有人,“罗宏伟先生将他名下所有财产的30%留给罗敏嘉先生。”
房间里好像炸了锅。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给他30%?”罗展鹏第一个跳出来。
“就是!肖律师你看清楚了吗?”沈南南说。
肖律师没有搭理他们,继续说,“罗敏嘉先生可以在目前房间里除了我的所有人中,寻找自己想要的监护人,相对的,监护人会代为保管这30%的遗产,直到罗敏嘉先生18.在此期间,如果罗敏嘉先生不幸早逝,遗产会留给紫云慈善基金会。”
项擎朗终于明白了罗宏伟要他们留在现场的意思。
他和所有人一样,缓缓的把目光移动到缩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罗敏嘉身上。
他现在发现,原来罗敏嘉才是那块又好吃又好得的蛋糕。
杜眉优雅的起身,环视众人,脸上浮出甜美的笑容,“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是罗敏嘉的继母。”
罗展鹏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恶狠狠的盯着杜眉。
“不好意思。杜小姐,”肖律师平静的说,“罗敏嘉先生的监护人只能由他自己挑选,你没有特权。”
沈南南嘲讽的轻笑出声。
“这么说我还不如这几个外人?!”杜眉姣好的脸皱起来,鄙夷的看看项擎朗徐悠悠和那两个中年妇女。
“没错。”肖律师的一锤定音,让房间里的温度瞬时降到零点。
梦游 12 假面天使
擎朗站在花洒下,水珠从天而将,整个浴室都朦胧起慢的把他包围。他满足的叹口气。
真是疯狂。他想,不过是一夜的时间,罗宏伟死了,而他和徐悠悠居然成了罗敏嘉的监护人候选之一。
罗宏伟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没人告诉他。罗家没有报警,尸体被送去了医院,据说医生也没办法解释,至少从表面看,没有中毒,没有外伤。
也许是心脏病,或者脑溢血。老年人最容易猝死的急病,就是这样,一瞬间夺去鲜活的生命。
听慧姐说,她早上八点在书房发现罗宏伟的尸体。
项擎朗没有问的很详细,他猜罗宏伟前一天晚上见过肖律师以后就一直没有离开书房。这样想来,罗宏伟深夜见肖律师就是为了遗嘱的事了?
是搞笑还是恐怖?在立过遗嘱的当夜,罗宏伟猝死……不可思议。
他决定明天去医院问问情况。
项擎朗关掉花洒,伸手却发现毛巾架上空空如也。他忘了自己又把毛巾扔去哪里,没有想太多,赤裸着身体走出浴室。
好像是他这一夜受到的刺激还不够多,项擎朗站在房间里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
徐悠悠定定的站在他的床边,而他此刻……一丝不挂。
他下意识的喊出,“对不起!”并且急忙想寻找蔽体之物……基本上很难,不知道为什么他所有衣服都放在床的另一边,也就是徐悠悠身旁。
他急急忙忙的想抽起床单,不经意抬头,却发现徐悠悠的嘴角。展出漂亮的弧度……她笑了?她居然笑了?他现在地样子有这么可笑吗?
尴尬和愤怒让项擎朗失去了理智,他狠狠的缩回放在床单上地手。就这样毫无遮挡的和徐悠悠对视……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欺侮的女人,可怜兮兮的裹着床单,或者可以再加几滴泪水……太荒唐了。
对视,对视……
房间里的光线为什么这么好?
他能清楚的看到徐悠悠脸侧的绒毛,还有那从未消失促狭的笑容。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项擎朗很想低头检查下自己的身体,可是他知道那会让他看起来更可笑。他不明白徐悠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很肯定回房地时候已经锁好了门。
他不经意想起来罗家第一天晚上的那杯牛奶……难道他的房间一直都是任人进出吗?
狗屁!他恶狠狠的在心里骂道。
他决定明天就回家!明天就走,还有徐悠悠,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明天就走!这个破地方让她变的太多,他快不认识她了……他没法相信曾经那个青涩单纯笑起来云淡风轻地徐悠悠会在深夜跑到他地房间。看他地裸体!
不是一般的离谱。
脑筋动地飞快,眼睛却还是坚定地望着徐悠悠……他想从她脸上寻找一丝慌乱,一丝害羞,一丝紧张……毫无悬念的,他失望了。在徐悠悠眼里。他和身后那堵冷冰冰硬邦邦地墙没什么区别。
项擎朗妥协了。
他知道正常来说。他应该无所顾忌的越过她身边拿起衣服。或者还会凑到她耳边调笑的问,“喜欢你看到的吗?”
而正常的她。应该羞涩的低下头脸红的跑开。他会拉住她。然后深深的吻她,接着……
为什么他们俩都如此不正常?
项擎朗故作冷静的抽出床单。围在腰上……他必须克服心里,以及身体的某些骚动。
“有事吗?”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那么色情。
徐悠悠没有说话。项擎朗的手机响了,他可笑的发现手机是离他最近的物体。拿过来一看,徐悠悠发的短信,他狐疑的抬头,看到徐悠悠右手里握着电话。
无聊!他有些生气的想着,看了短信……“我要那个孩子。”
“哪个孩子?”项擎朗吃惊的抬头。
在徐悠悠一成不变的笑容里他忽然明白,“罗敏嘉?你要他?要他干什么?”
第二条短信跟着过来,“我要那30%的股份。”
“你很缺钱?!”项擎朗怒不可遏。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突然的转变,好像以前他认识的那个徐悠悠从未存在。
“不做警察,我总要为自己以后着想。”第三条短信。
中间没有停顿,短信是徐悠悠一开始就编好的。项擎朗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步一步走进她设计好的陷阱。
“我可以养你!”项擎朗恶狠狠的说。
第四条短信,“我要靠我自己活下去。”
项擎朗想扔了手机,狠狠的给徐悠悠两巴掌!他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她疯了!她知道是吗?知道他喜欢她,知道他的所有心事,她早就猜到他会说的一切话。
“我要是不同意呢?”他在想有什么话她想不到。
第五条短信,“我会喊非礼。”
项擎朗简直要抓狂。他没办法相信,连他的毛巾都是徐悠悠事先藏起来的!她就是要他在这样尴尬的环境下答应她的要求?当然,他很快想到,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徐悠悠看到他的裸体还能如此镇定,她根本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糟糕的是,他想不到如何反击。
他更想不到的是,此刻徐悠悠比他还紧张……她紧张的是,如果项擎朗真的拒绝她,她该如何开口喊出那句,“非礼啊……”
很庆幸,项擎朗被气昏了头,根本想不到这一点。
“我没办法帮你,”项擎朗冷冷的说,“监护人必须由罗敏嘉自己选择。”
“他会选我。”第六条短信。
徐悠悠自信的望着项擎朗。
“那你到底想让我帮你什么?!”项擎朗忍无可忍的把电话摔到墙角。
嘀嘀嘀,第七条短信。
项擎朗忍住不去看。
他大踏步走到徐悠悠面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说!说出来我就帮你!”
徐悠悠脸上笑意更浓,却还是无声无息。
项擎朗手上的劲道不知不觉加大,“我要你亲口告诉你,你想怎么样!”
无声的对抗。
项擎朗忽然觉得自己成了言情小说的男主角,这个时候他应该充分运用身体优势……他低下头,在距离目标……徐悠悠双唇不到一公分的时候,被迫抬头……徐悠悠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刀,而那把刀正冷冰冰的贴在项擎朗腰间。
徐悠悠笑容可掬的慢慢脱离项擎朗身旁,又慢慢走到墙角捡起电话放回项擎朗手里。就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项擎朗冷若冰霜的声音传过来,“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做?”
停顿了半分钟,短信又响。
身穿白色睡袍好像天使下凡一般的徐悠悠,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项擎朗房间。
梦游 13 天使的真面目
切都是不真实的。项擎朗三十年的生涯中从未像现他一点也猜不出徐悠悠在想什么,什么收养罗敏嘉,什么30%的股份,什么自力更生,什么……什么裸体!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青春期的。那些小男孩所谓的懵懂冲动,他没有经历。从小在鱼龙混杂的夜市长大,看得多也听得多,他不敢想象自己年过三十居然重回青春期……他现在的样子不就是这样吗?脸红心跳手脚发抖……
吗的!
他骂了一句,赶快平复内心的骚动,低头按了短信,两条。
一条是:你要住在这里保护我和罗敏嘉。这是回答,我要如何帮你。
第二条是:我会喊非礼。
项擎朗眨眨眼睛,笑意浮现。
不管他以什么样的理由拒绝,她都会这么回答吗?
这样想让他心里舒服很多,好在徐悠悠还没有成精。他仔细回想了自己的问题,很明显任何人都会和他做类似的回答……没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
他定神又看向荧光蓝色的屏幕:我要你住在这里保护我和罗敏嘉。
这是什么意思?有谁要害他们吗?不可思议。罗敏嘉如果发生意外,30%的股份会自动归入紫云慈善基金……也就是说任何人都不能从中获利,对于不能获得监护权的其他人来说,杀了罗敏嘉是玉石俱焚的愚蠢行为。
只要股份还在罗敏嘉手里,骗也好。买也好,都尚存一丝希望。如果归入基金,对罗家地企业打击就太沉重了。
项擎朗想到这,连忙穿好衣服冲出房门。他必须问清楚这件事!
啪啪啪!
徐悠悠的房门应声而开。她没有锁门。
“你说清楚,是不是有人要害……”项擎朗粗声粗气地话突然像被雷击中,戛然而止。
徐悠悠笑眯眯的站在房间里……一丝不挂!
项擎朗的头也被雷劈中了。
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他内心的震撼……他是看到了天使。白皙细嫩的肌肤,浓合度的身材,纯洁无邪的笑容……但是!为什么。他没有想流鼻血地冲动,而是想一拳打晕她?
这个恶魔!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再跟她同处一室哪怕一分钟,他就会发疯!
疯了,疯了,疯了!项擎朗用力的甩上自己的房门,他一定已经疯了!
要命的短信声再次想起。徐悠悠:“两不相欠。”
项擎朗觉得喉头一紧……他还是风华正茂年富力强的有为青年。实在不想这么快英年早逝,吐血而亡啊。
他用颤抖的手回复短信,“你没开灯。”
徐悠悠很快回信息,“你过来,我这次开灯。”
项擎朗终于知道,有地人天生就能气死别人……真正的武林高手,杀人于无形!他不相信有人能害她,以她目前的功力,如果她不害人,他就应该代表无数劳苦大众酬神拜佛了!
~~~~~~~~~~~~~~~~~~~~徐悠悠穿好衣服。她现在的样子很像个偷偷做坏事的孩子。虽然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快乐。
她并没有想看到项擎朗的裸体。虽然事先藏起了他的衣服和毛巾,可是不是有床单吗?她很期待看到他的狼狈。可没想到他能硬撑着就那样大喇喇地和她对视。徐悠悠认为尖叫逃跑以及羞涩娇嗔都不符合她目前地身份……堂堂一个抑郁症患者怎么能如此没压住狂飙到180心跳。终于在她就要撑不住地情况投降了。
至于后面她脱衣服地事……好吧。她承认是恶作剧升华。她已经不想再当一个好孩子了,既然如此,就坏到底吧!她再也不想变回从前那个任劳任怨可怜兮兮的徐悠悠,她根本不是那样地人,委曲求全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个光明正大发作的理由,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这是一个好办法。法律会保护她的,对吗?因为她是精神病患。
当然,这不是她一开始就想到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带着天使的面具辛苦的活下去……老实说,她从那天看到罗敏嘉梦游跳舞开始,才动了这个念头。罗敏嘉是不是真的自闭,她观察了很多天,发现答案应该是Yes,至于他是不是享受这个过程,徐悠悠不知道,但换作是她,她一定会觉得幸福……多么自由无所顾忌的生活啊!
他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普遍意义上称之为美好的感情……爱情,亲情,友情……全部都应该被摒弃。只要自由,只有自由……
徐悠悠拿出纸笔,趴回床上。把床头的沙质流苏台灯调亮一点,一笔笔的开始在纸上记录……
发现尸体是在早上八点。
肖律师离开罗家是前一天的深夜一点。
肖律师离开后,还有谁进去书房了?徐悠悠记得,早上发现尸体的时候,罗宏伟是靠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头侧在一边,两只手平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安详的就好像睡着一样。这是徐悠悠发现的第一个不正常,没有任何病可以毫无征兆的在一秒钟之内要了人的命,不管是罗宏伟自己身体不适还是有凶手进行了谋杀,罗宏伟必定有所挣扎。和尸体的位置不符的是,罗宏伟的面部表情异常狰狞,仿佛受到了剧烈的痛苦却说不出来。
慧姐说她没有碰过尸体。徐悠悠相信这一点,从她看到慧姐进书房到慧姐尖叫着冲出书房喊人,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而且慧姐也没理由这么做,尸体呈现歪七扭八的状态才是正常情况。徐悠悠注意到罗宏伟身上没有捆绑过的痕迹,法医也检查过,证实他没有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