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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爱神》》 · 岑凯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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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悠一觉醒来,想伸手打个呵欠,咦!怎么全身动弹不得,慌忙睁眼一看,呀!怎会和力祺睡在一起?还被他抱紧?再看看力祺全身,她粉脸滚烫,然后瞄自己一眼,天!真不要脸!

怎会这样?再回想昨晚,她的心便扑通扑通狂跳,不得了!不得了!她突然“哗”的一声痛哭。

力祺被惊醒:“打令,宝贝,你怎么了?”

她双掌推开力祺,话都说不出,就是呜呜的哭。

力祺从未见雅悠哭过,泪都没流过一滴,她这样狂哭,倒令他手足无措。

是不是女孩子第一次都是这样?

其实也难怪她,她是好人家的孩子,她是处女,其实她还是纯真小女孩。

“对不起!雅悠,我侵犯了你,不过,我真的很爱你,我们马上结婚。”力祺怕她凉着,替她盖被,又为她抹泪。

“结婚?我下星期一就开课了。”她边叫边哭:“我要上课,我要念大学。”

“结了婚一样可以念大学,只要你不再生气,乖乖的别哭,我什么都依你,嗯!”力祺吻她,爱抚她。

雅悠推开他的手:“结了婚还怎能上学?人人都是好女孩,只有我是妇人,哗!你叫我怎么样见人……爸爸还说我纯洁无邪,从不担心我做坏事,谁知道,我竟……呜……”

“宝贝!那不能算是做坏事,我们彼此相爱,我们有意成婚,结了婚,夫妇都要在一起,上帝也认许的。”

“但我们没有结婚,我有罪。”

“我们马上举行婚礼不就行了?除非你根本不爱我。”力祺伏在她身上,捧住她的脸:“你爱不爱我?”

雅悠不肯说话,就是哭。

“你难道不爱我?”

雅悠不理他。

“你心中另有所爱?你到底爱谁?”力祺双手都抖了,颤声说:“你不爱我我会死的。”

雅悠移过视线看他一眼,见他那么痛苦,心中实在不忍。

“你是不是嫌我比你大?你是不是爱齐家卓……”

“你怎会知道齐家卓的?”

“你爱齐家卓不爱我?不要!雅悠,不要!”力祺双手抱住她由背抚到前腰,嘴里喃喃说:“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嫁给我,我会令你幸福。”

“谁告诉你齐家卓?”雅悠见他那么激动,哭声也停了,声音也柔了,并没有推开他。

“你亚姨,她说你和齐家卓才是天生一对,你们圣诞节就结婚。”

“她挑拨离间,想你知难而退,好等莫英俊独占我。”

“你不爱齐家卓吗?”

“他是我的好朋友、好哥哥,一年才见一次,从未谈过爱。”

“我呢?”他可怜兮兮的求着:“你爱不爱我?”

“你还问,什么都是你的了。”

“那好极了!”力祺捧住她的脸狂吻:“我们马上结婚!”

※       ※       ※

“什么?我耳朵有毛病?”玉娴拍拍耳朵:“我不相信你竟然会做这种事,太恐怖,”

“我也认为自己有罪,但不知怎的,喝了那杯酒,就好像飘飘然,身不由己。”雅悠满面通红。

“什么酒?”

“鸡尾酒,力祺常弄给我喝的,过去也喝惯了。但今次似乎有点特别,苦苦的,有酒味。”

“下了迷药,预谋,你可以控告他迷好你。”

“一旦告上法庭,大家都不用见人。他爱我又有诚意,反正迟早都要结婚,那就嫁给他算了。”

“结婚?辛辛苦苦考进大学去结婚?为他牺牲?值得吗?”

“他答应让我继续念大学,嫁了人做学生,当然不像黄花闺女好,但米已成炊还有什么办法?”

“非嫁不可?祖母说过你不宜早婚。”

“我也记得,就因为这样,我想请你马上去见你祖母,问问她,看现在结婚行不行?”

“奇怪,你一向反对早婚,和那男人胡混了一晚,就迷死了。”

“玉娴,帮帮忙,力祺今晚等我答复。我不好意思见你祖母,带罪之身呢!你去,求你马上去,我等你,你回来再骂我教我。好吧!嘎……”

玉娴一走,她就坐立不安,昨晚真累事,把她的人生大计都弄垮了。

※       ※       ※

玉娴口来,气急败坏地说:“不行,千万个不可,祖母说:你二十一岁前行的运都是假运,结婚更会离婚,生离死别。你二十一岁后开始走运,要二十一岁后你做什么都可以,叫你千万记着。”

“真的不可结婚吗?”

“结了婚还是要离婚,那何必多此一举?”

“但我和他……我很吃亏。”

“没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你过了二十一岁有好姻缘,他不要你有很多人要你,你过了二十一岁便可呼风唤雨。”玉娴喝了一杯热朱古力奶:“你可当没事一样,你做了坏事,自己知,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一样可以蹦蹦跳跳的上学。除非你有了孩子,否则,一切如常。”

“对了,万一我怀孕呢?”

“才一次,中六合彩了,以后小心点,别让他碰你,雅悠。”玉娴叹气:“昨晚就算走了霉运,算了,林力祺这人不能嫁。”

“他很爱我,他又不花。他告诉我,他昨晚也是第一次,他也是处男。”

“处男?肉麻,亏他说得出口,你没作呕?他是处男?那么连我妈也是处女。”玉娴不屑的说:“他爱你?乱讲,他爱你根本不会迷奸你。”

“他说失去我会死的。”

“你也信?”玉娴翻白眼:“失去你全世界男人都会死!若他真心爱你,他会尊重你,爱惜你,不会下药,不会弄诡计。”

“玉娴,你怎么了?你一向不反对我们,对他印象也不错。”

“因为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但经过昨晚,我对他的好感大打折扣。”

“也许他只是不小心放多点酒,没有恶意的。”

“总之,我对那些名公子根本毫无好感,他们就只会坐享其成,过奢侈日子,玩女人。你不要说不是,昨晚你已经是受害者。”

“我没有说不是,我知道他家有钱,是个公子哥儿已经很不高兴;但是,经过昨晚,如果还不结婚,我会很吃亏。”

“你和他结不结婚,你已经吃了亏。”

“起码他现在肯负责。”

“你说来说去还是结婚,如果他真心爱你,你嫁不嫁他,他一样爱你,而且可能更爱你,因为他竟然得不到你,如果他不是全心全意爱你,把你娶回家,然后再在外面金屋藏娇,乱搞,你怎办?未结婚分手,不见算了。结了婚闹离婚,你不要面子,你爸爸还要见人,还有你那好继母呢。”

雅悠没话说了,句句道理!

“他爱你有多深,你知道不知道?他昨晚对你是否存心占有,知不知道?你为这个人牺牲了念大学的好机会,蠢不蠢?喂!大学不是任你进进出出,你放弃了,明年一定考得上?”玉娴追问:“有没有必要为他牺牲这么大?”

雅悠摇一下头。

“早婚等于自掘坟墓,我祖母的话,你信不信?”

雅悠又点了点头,其实,她不是那么迷信,舍不得大学学位是事实:“玉娴,今晚我怎样口复力祺?”

“让我想一想,一会告诉你。”

“我要不要暂时和他分手?”

“分手?昨天你失去最宝贵的东西,自愿放弃不计较,那岂不令他喜出望外,正中下怀,这时候你应该尽量享受做林力祺妻子的权利,你喜欢做什么,由你决定、支配。但千万不能让他再碰你,否则有了孩子便前功尽废……”

※       ※       ※

“喂!你昨天还打电话来向我报喜,说是大功告成,怎么今天又苦着脸来见我?”

“雅悠不肯和我结婚。”

“什么?不肯结婚,你昨天又说她是处女?我教你的你没有弄懂?”

“她的确是处女,而且,我根本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她在未认识我之前,别说做爱,连嘴都没让人家碰过,她纯洁得像一张白纸。”

“只有一种女人和男人发生关系,而不肯结婚的,是玩女!她们玩弄男人,早就不知道处女是什么!但你这个白雪公主,经过前晚,应该缠住要你娶她,她不害怕吗?”

“害怕,我不是告诉你她放声大哭?唉!人太欺诈或太天真都不好,前晚她差不多已答应结婚,都是她身边一班损友。”力祺无精打采,心情苦恼:“前晚她对那杯酒毫无疑心,昨晚她竟然说我在酒里下药,说我不尊重她,不爱惜她。玩弄她,她竟怪我弄诡计。”

“唔!的确有人在跟你作对。她继母,她同学?”

“是她的同学,她不会把丑事告诉继母。”

“你开罪她的好朋友很不智。”

“我没有!讨好惟恐不及,是她们对我有成见。”

“成见?什么成见?”

“他们都看一本叫名公子的小说,小说里面有个安公子,那安公子富有、英俊又风流。这故事是悲剧结局:女主角凄然离去,孤立无依!他们把我当安公子看待,雅悠更怕自己像那个采梦。”

“荒谬,小说是讲故事,况且名公子也有好有坏。”

“他们认为我在酒中下药,自然是好的名公子,事实上我是加了酒。”

“你们现在怎样?分手?”

“没那么严重,否则我连来找你都没有心情。她说一切依旧,等她大学毕业便举行婚礼,这几年间大家多了解。她说:如果我爱她,一定会答应。谷大哥,我还能说不!”

“万一她怀孕,她怎样说?”

“我问过,她说怀孕便马上结婚。”

谷澄一拍手掌:“那好极了,令她怀孕。”

“那太难了。”

“怎么?她像黄玉花一样不中用?看她样子蛮贵气,应该旺夫益子。”

“她说婚前搞男女关系是犯罪,要受良心惩罚。所以,她坚拒再犯罪,她不让我亲她,碰一下她都不肯,最多拖拖手,纯洁得像两小无猜。对着她又……我迟早会发神经。”

“她很迷人是不是?现在终于领悟男人真的没可能没有女人?嘎!哈!”

“我又不是圣人。”力祺脸一红说:“凡人嘛!唉!雅悠太小,又不懂这些,根本不了解男人的需要。”

“坦白告诉她,都已经是夫妻关系了。”

力祺托着头,一会他突然说:“雅悠希望我带她到常家和念斯玩,但我担心碰见大嫂……你知道她一直希望我和杨波姬在一起。让她知道我和雅悠恋爱,她不会放过的。雅悠身边的朋友。继母。表哥、世兄,若再加上谷大嫂,我和雅悠很难不分手。谷大哥,我不能失去雅悠,你帮个忙好不好?”

“当然好!我老婆的离间计第一流,她知道一定拆散你们。像雅悠这样的小羔羊,她稍动脑筋便把她打退。放心,为了你,我宁愿忍气陪她去离岛度假。谷菱很关心你,她知道你有个美丽女朋友,她会很开心,这个星期日就去,我通知她……”

※       ※       ※

谷菱看见力祺拖着雅悠进来,很兴奋。

这女孩子不单止很美丽,而且的确和自己年轻时颇相似。

她热情地去欢迎雅悠,亲切地款待她,并且带雅悠到念斯的房间,让她们玩各类游戏。

常柏青和力祺在偏厅喝咖啡。

“雅悠好漂亮,像个小公主。”

力祺乐在心里:“追求她不容易。”

“当然,很难找到一个女孩子和谷菱那么相似。”柏青说。

力祺对这些事很敏感,忙说:“像吗?我倒不觉得,我只知她很美丽,我喜欢美丽的女孩子。”

“也许观点与角度不同。雅悠不单止美丽,而且活泼可爱,你很幸运。”

“那就比不上你了。”力祺酸酸的。在情场上,常柏青是胜利者。

“我?”常柏青平静的笑一笑:“我看都一样,没有谁比不上谁。”

“当然你更幸运。你得到谷菱,又有念斯这个可爱的女儿。”

“将来你一样会有女儿,也许你和雅悠养的女儿比念斯更可爱,像她妈妈一样活泼、俏皮。”

“但愿如此!”力祺喃喃的:“拉平,应该无憾了。”

“力祺,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去看看雅悠,她玩起来比小孩还疯……”

※       ※       ※

谷菱见过雅悠,很开心,特地为了雅悠约力祺吃茶、谈天。

“……我真找不到她有什么缺点,如果一定要挑剔,那只有一个:她不够成熟,太纯真。”

“天真才好,太懂事好麻烦。”力祺说。

“但是,她和你结婚后,便要做你贤内助,你是生意人,她要面对上流社会各种面孔。”

“她对生意没兴趣,我不想勉强她,做生意出席各种宴会可以带秘书。”

“有些场合是非带夫人不可的。”

“如果我未婚?我可以当自己未婚,太太不喜欢出来,就由她在家里好了。她还小,学会管家已经不容易。”

“你真的很疼雅悠,很为她设想,雅悠能嫁你,她真幸福。”

“你嫁我更幸福,但你却不要我。”这两句话,力祺并没有说出口。

“那就由她慢慢长成,自己选择,其实又不是为他人而活,最重要两人相爱!对吗?”

力祺笑了笑,心里却在想别的。

“好好对她!这样好的女孩子不容易找第二个。”

“我一定不会放过她,哈哈……”

※       ※       ※碰巧力祺有空来接雅悠下课,雅悠和玉娴一同步出校门,力棋邀请玉娴一起吃茶。

明知玉娴会带坏雅悠(玉娴敏感、阴沉,不如雅悠的天真无邪),明知玉娴是损友(玉娴始终认为力祺年纪大些,怕雅悠受骗,又极力反对雅悠早婚,和力祺站在相反的方向),但是,雅悠和她感情深厚,力祺不得不忍气讨好她。

今天玉娴显得很兴奋,一顿下午茶,嘴巴不停。

“如果大学还有选举,男生一定选你做校花。”

“做校花又怎样?没奖品。”雅悠不在乎,在咬柠檬片。

“不是没有奖品,是你不肯要,有人请你看电影、吃雪糕、吃午餐、送情咭,还有人送花。”

“什么花?”力祺越听越心跳。

“当然玫瑰花,难道是喇叭花?”

“玫瑰花呢?怎么没见你带着,哪一个送的?”

“我不认识他,学校有那么多男生。”雅悠还是漫不经心:“玫瑰花我转送给玉娴。”

“我压在书里让它香着。呀!那香港西城秀树不停问你住在哪儿,他有部跑车,想接你上学。”

“真烦!”雅悠对力祺说:“我想要杯鲜抽汁。”

“鲜柚汁很酸,你一向怕酸。”

“我胃口不好,午餐吃得少。你看见的,我想胃口开,多吃点蛋糕,你叫不叫?”

“当然。”力祺马上请侍应生为她拿杯鲜柚汁和栗子蛋糕。

别说鲜柚汁,现在雅悠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

她上学才只不过一个星期,便有一大堆“艳遇”,真是听者惊心。

“蜜迪生日请客,你去吧?”

“我真不明白,我们和蜜迪相识不久,她生日为什么请我们?”

“她请我是因为你,她请你是因为她的哥哥。”

“她哥哥?什么人?”

“有天,有人开车送蜜迪上学,刚巧停在你身边,有没有这回事?”

“有!那天还下雨,但他们的车没溅一点泥在我的牛仔裤上。”

“开车送蜜迪回校的人就是她哥哥。听她们说蜜迪的哥哥对你一见钟情,想追求你。他条件似乎不错,刚由美国留学回来,才二十一岁,年轻有为。”

力祺紧张的望住雅悠。雅悠全心全意享受她的鲜柚汁。

“雅悠,答应蜜迪,听说那天会放映一套影片,这儿没放映过,她哥哥由美国带回来的。”

“雅悠,我忘了告诉你,我买了个全丝的风筝,漂亮到不得了,星期六我们去放风筝。”

“风筝天天可以放。”玉娴向力祺瞪一眼;“人家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林力祺,你就放雅悠一天假吧。”

力祺在台子下面紧握雅悠的手。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什么都不大起劲似的,以前越夜越精神,现在一过了十二时便想睡。他们要开舞会的,一开始就要走更扫兴,我不去了。”雅悠抱歉的说:“你去!你和蜜迪接近些,你们同一组。”

力祺很满意:“星期六我叫厨子做个柠檬批,酸酸的,你会喜欢。”

“我还要香煎柠檬鸭。”

“哼!重色轻友……”

※       ※       ※

自从力祺认识雅悠,真是又开心,又痛苦,又无奈。特别是她进了大学。

每天,力祺亲自接送雅悠,怕那些狂蜂浪蝶把她接走,从此雅悠一走了之。

只有雅悠在学校里面上课,他才有时间管理生意,雅悠一下了课,力祺便放下了一切工作陪着她,玩那些幼稚、无聊的玩意,或是陪她做功课……总之,他绝不会让大学的男生乘虚而入。

论条件,力祺不会比任何人差,也许还要好些。但是,他不像那些男生般年轻,也缺少年轻人对爱情的热烈与冲劲。那火辣辣的热情,可能会把雅悠熔掉。

那些男孩子什么肉麻事都敢做,为雅悠作曲、唱歌、写诗、画素描。情呀!爱呀!全放在嘴上,不害羞,敢作敢为,雅悠虽然全依照力祺的嘱咐,宣布自己已经订了婚;那些男孩子,看见了人家的未婚夫,还是一样厚着面皮追求。

力祺为了雅悠,生意不理,公事少管,亏本都不理。总之,就是要守住雅悠,一刻不敢放松。力祺并不是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人,他接管生意时,主动向父亲发誓,不单只要守业,还要创业;近年来生意蒸蒸日上,全靠他事事亲力亲为,全不假手于他人。

现在为了追求异性而不理事业,他内心感到有愧,觉得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自己。

但是,他又不能放手不理雅悠。他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唯一的一次是他竟在“大热”下失去了谷菱。就因为失去了谷菱,他不能再失去雅悠。二十八岁,又不是同性恋者,他自己不急,朋友也会提点。二十七八岁还找不到个像样的太太,唉!有多瘀就多瘀,自己也不好意思。

花三年时间去等雅悠,值得吗?有时真想把心一横,娶了波姬算了!可惜,他始终对波姬产生不出感情,交朋友无所谓,结婚要娶雅悠。

雅悠漂亮、年轻、出身又好,摆着就够瞧。

力祺不想等三年,常常把谷澄教他的法宝耍出来,挑逗雅悠和他亲热,只要她怀孕,就不用等三年了。不过,事实教人难于相信,雅悠是小迷糊,样样事情无所谓,乌乌龙龙,任人摆布。力祺怎样亲吻她,拥抱她都可以;但是,一到最后关头,她就会推开他说:“我还不想生孩子。”害得力祺要到浴室用冷水浇头。

谷澄很看不过眼,他自己是个大男人就不想力祺为个女人牺牲。

“她除了年轻貌美,根本还不成气候。其实,波姬也不太坏,可以利用她增强林家声势,她能否做贤妻良母不得而知;但她成熟,见惯大场面,而且媚眼荡态,肯定她可以做个贵妇和荡妇,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本来是,但我和雅悠是对金童玉女。一想到波姬以前的男人便反胃。我认为女人不一定要做贵妇,但一定要乖乖留在家。波姬这种女人肯定关不住,还是再等雅悠。”

“你要太太天天留在家里,什么都不管,就等丈夫下班侍候丈夫?”

“侍候倒不必,她又不是佣人,伴着就可以了。”

“那你可以对波姬死心。她不会每天留在家里安份守己,连我那个黄玉花,不是打牌就做妇女会理事长,东家长,西家短,关不住。这也好,她找她的节目,出她的风头,我也可以自由些,在外面享乐享乐。”

“你真风流,我比不上你。”

“你是天下第一笨蛋,以前还要保持处男纯洁形象,现在波姬送上门为什么不要?”

“我转送给你。”

“她肯,我不会拒绝。我是有妇之夫,她又不是黄花闺女,她送上门来,我照单全收。”

“当心谷大嫂要你的命!”

“我会怕她?她凶是没有用的,我当她疯狗;不过,波姬不会喜欢我,她似乎对你情有独钟。虽然够风骚,不过现在没听见她交别的男友,对你是一片痴心。”

“好啦!我们去喝咖啡。”

※       ※       ※

最近雅悠似乎事事不起劲,力祺就担心雅悠可能受到大学男生的感情困扰,说不定有移情别恋的倾向。这样子他就得拼了“老命”,去讨雅悠欢心。

想一些新玩意——堆白痴游戏。

她开心一阵子又懒洋洋的。

“你想好了要法拉利还是林宝坚尼?”他在逗她,钱不是问题。

“反正你又不让我驾驶,就算最劲的电脑车也没有用。”

“你刚领牌,恐怕有危险,迟一些。”

“那就迟一些再谈买车的事。”

“好!起码领牌六个月后,但可以先选新车,由订购到新车运到,也要几个月。”

“我需要时再告诉你。唉!怎么好像睡眠不足?昨晚我十一点已经睡了。”她伸个懒腰。

“给你一杯鲜柚汁好不好?”

“最好!可以提提神。哎!你家的厨子会不会做酸梅汤?玉娴妈咪做的酸梅汤好喝。”

“中国厨师一定会,我马上吩咐他做,晚点可以有得喝。”力祺把鲜柚汁送到她嘴边:“最近你精神不太好,要不要看医生?”

“我十年没有看过医生,又没有病。”她大口大口的喝鲜柚汁:“胃口改了一点,喜欢睡觉也算生病?”

“以前你上的士高,四点上床,早上七时起来,只睡三小时精神也很好。现在睡十小时还喊睡眠不足。”

“大概我老了。”

“你老?”力祺捏一下她的脸:“我岂不变了老太爷。唔!你好像瘦了点,要不要磅磅重?”

“在学校磅过了,瘦了五磅。哈!更好,我可以多吃东西不用减肥。”

没病就好,肥瘦力祺不会在意。

力祺正在办公室工作,突然电话铃响,玉娴在电话呱呱叫:“你马上来学校,雅悠不舒服。”

“什么?”力祺吓得心跳:“雅悠怎样了?”

“还说?来了不就知道!”

力祺放下所有工作,急召司机,他自己开车上班,但此时他需要一名司机。

到校门,他跳下车奔过去,玉娴看见力祺,便去拖雅悠出来。

雅悠面色苍白,力祺把她抱进怀里,抚着她的脸问:“你哪儿不舒服?”

“没事!只是有点浮,想睡!好奇怪,以前从未发生过。”她笑笑:“没事的,躺一下就好。”

“快送她去看医生。”玉娴焦急:“我把雅悠交给你,别理她,一定要看医生。”

“我陪你去看医生。听话,玉娴会不高兴……对!这才乖!玉娴,我送雅悠看医生,学校……”

“我已经代她请假,别忘了打电话到我家通知我雅悠的情况,快走!”

力祺送雅悠去看医生,何医生是林家的家庭医生,以前常给力祺妈咪看病。

何医生先给她详细检查,知道并不是病。见雅悠打瞌睡的样子,叫力祺先送她回家,然后再回诊所见他。

※       ※       ※

雅悠怀孕七十天,在无可选择之下,雅悠只好下嫁林力祺。林力祺非常非常的开心,二十八年来第一次那么开怀,还把父亲——林茂森请回来主持婚礼。

林力祺送了雅悠五套名贵首饰,和一只雅悠戴上去就重得她叫救命的巨型钻戒。

本来计划环游世界度蜜月,但这七十天来,雅悠最大的享受是睡觉。没理由坐飞机到外地睡觉。力祺十分担心雅悠的渴睡症。何医生说:“不少孕妇怀孕初期都有一些异于平常的现象,这种现象在胎儿稳定后便会自动消失。”蜜月为胎儿压后。

雅悠和力祺结婚,有人反对。

莫依芙十分生气;“我有一个感觉,你嫁了林力祺,一定会受苦。”

“我要为他生儿育女,苦不苦?”

“丈夫好,应该为他生儿育女。但是,我不认为他会对你始终如一。你不听我劝告,将来被他欺负,不要哭着回娘家诉苦,刺激你爸爸。”

“他打我、扔我,在外面有一千个情妇,我沿街行乞也不回来,好不好?”

“你……真不知好歹……”

玉娴也说:“你嫁给他,不就中了他的计?”

“我总不能挺着大肚子面对同学,孩子更不能没有父亲。”

“祖母说,你早婚不利。”

“我们是大学生了,不要太迷信。”

“为了林力祺放弃学业,值得吗?吓?”

“不是为了林力祺,是为了孩子。我爱孩子,为孩子而牺牲,我认为很值得。不信?为林力祺我早就出嫁了。而且,力棋真的很爱我。”

“爱你就不会耍手段令你怀孕。”

“玄武门年代的事就别提了,喂!你还没有向我祝贺呢!”

也有人不喜欢力祺和雅悠结婚。

当然是波姬,她一直梦想嫁力祺,但到目前为止,她只不过是力祺的普通朋友。就算心里一万个不高兴,诅咒一亿次,也轮不到她抗议。于是,就由各大嫂代为发言。

“力祺,你怎能娶她?她还未长大,小孩一样,和宝儿一起玩半斤八两。她怎可以做林夫人?”

“人会长大,老容易,青春就不会回头,暂时让她在家里做林少奶,不要做林夫人。”

“我看得出,你很爱她;但是,她似乎并不爱你。也许她不懂,也许爱得不够多。波姬就全心全意爱你。力祺你好乖,你应该听过……”

“被爱者幸福,爱人者痛苦。”

“知道还娶她?你要迁就她,讨她欢心,她像女皇你像奴隶,想想就觉得你可怜。”

“婚前和婚后是不同的,说不定她嫁来林家后,反过来她迁就我,讨我欢心,她爱我比我爱她多一百倍!”

“我才不相信,她年轻又娇纵,你爱她还来不及。”

“明天的事,没人会知道,谷大嫂,你何不耐心点等着看?”

“以你的社会地位,应该娶个像波姬那样大方得体的女人做妻子。雅悠玩玩跳跳,根本不能……”

“登大雅之堂,是吗?”

“那你娶她干吗?”

“生儿育女!娶妻当然要传宗接代。出大场面可以找最出色的女人。生孩子,别人不可代劳。”

“啊!力祺,你是在说我?”黄玉花很生气:“不能为谷澄生儿育女?我不配做他的妻子?”

“不!你是谷大哥的贵妇,你千万别生气。我只不过说。很难找到十全十美的妻子。”

“哼……”

※       ※       ※

其实,雅悠比力祺更烦。毕竟力祺已到结婚年纪,除了个别另有用心者,大家都恭贺力祺能娶个漂亮小公主。

傅庆坤就很不满意女儿年纪小小就出嫁,还退了学,虽然是暂时停学;但,这样匆匆结婚,有害无利。他虽然没有怪责女儿,但是,也坦白跟她谈过,希望她改变初衷。

雅悠把真相告诉父亲,她清楚知道父亲爱她,没有理由骗他。

傅庆坤听了,反过来怪责自己:“都是我不好,我对你不够关怀,我应该提醒你,女孩子未结婚之前,不能和男朋友……和男朋友……”

“做坏事,对吗?爸爸,你说过了,旁敲侧击、开门见山的跟我说过了,我自己也知道应该保持距离。唉!倒是那杯酒害事的。”

“什么酒?”

雅悠把那晚的事说了一遍。

傅庆坤听到明白一切,再不怪责女儿;但是对力祺的好感打了折扣,轻叹:“你妈说得对。”

“爸爸,你又提妈,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

“爸爸没有生你的气。”傅庆坤抚抚女儿的头:“爸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杀人放火爸都不忍心怪责你,何况又不是你的错。孩子,不要因为怀孕而胡乱嫁人,终身幸福要紧,孩子生下来爸爸养。”

“爸,力祺那次虽然做错了,但是,他很爱我。而我是嫁定他了,有没有怀孕我始终会嫁他。只是提前罢了!爸,”雅悠投迸父亲怀里:“我和力祺是真心相爱,祝福我们。”

“爸爸祝你婚姻幸福。你要什么陪嫁,列条单子来。”傅庆坤挤出笑容,要令女儿开心。

“也没有什么需要,力祺金银珠宝都送来了。”

“一部汽车!你的车牌考到了,还没有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汽车。”

“力祺已答应送一部名牌跑车给我,反正我现在也不能驾驶。”

“我忘了你嫁的是一位亿万富豪。几时叫亚姨陪你去狂购衣物?”

“到百货公司去,什么都有。”她才不愿意和莫依芙购物。

“我们百货公司的,不全是欧美货。还是到外面的一流公司去选购。总之,你喜欢要什么就买什么,嗯?”

※       ※       ※

谷菱也很关心雅悠,她也认为雅悠既然能念书,有天份,应该念完大学。

雅悠对谷菱也不说假话,因为她是力祺最喜欢的朋友。她就把力祺酒里加酒的“阴谋”说了。

“力祺不会这样做,他不是这种人。”谷菱第一个反应:“会不会是误会,或者巧合?”

“菱姐姐,我爸常教我,不要和男生做坏事,那天若不是力祺加了酒,我人糊涂了,我一定会抗拒。不信,你去问力祺。”

“我绝对相信你,你天真又纯洁,我不会对你有疑问。力祺一向为人忠直,不擅用心计。啊!八九是我哥哥教导他的。”

“吓!原来谷大哥是坏人,我给他害死了。”雅悠嘟起了嘴:“我真的好想把大学念完。”

谷菱被她逗笑,她天真又小孩子气:“他也不是什么大坏蛋,不过,他真是很疼力祺,大概他看见力祺太爱你,但是,又要等几年,见他痛苦,患得患失,心里不忍,于是,便替他做军师。”

“我的朋友说,力祺不是真心爱我,如果他真心爱我不会向我耍手段,伤害我。”

“我也认为力祺不应该听大哥的话。不过,如果说他不爱你,是冤枉了他。他一认识你,便不再和以前的女朋友来往。其实,一直有人追求他,他看都不看她们,天天陪着你,他疼你又宠你,简直把你当公主看待,你应该感觉到的,是不是?”

“是的!所以,我已经原谅他,接受他。”雅悠承认:“我也没有后悔。”

“能找到一个好归宿,有个心爱的丈夫,放弃学业也值得,是不是?”

“是的。”雅悠甜甜一笑。

“不过,你现在有了BB,以后,对身体要特别小心,不要蹦跳得太厉害,不要穿太高跟的皮鞋,多休息,多吃营养丰富的食物,还有适当的运动,多听音乐多看书。这是胎教,知道吗?”

“知道!菱姐姐,谢谢你!”

“你真可爱。”谷菱由衷说:“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奇書網整理提供]我虽然是力祺的好朋友,但我是你大姐姐。妹妹被朋友说,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好啊!力祺有谷大哥,我有菱姐姐!”她开心的叫。

雅悠今天真的忙得要命。

早上到婚姻注册处行礼(本来还要上教堂,谷菱怕雅悠会累,提出取消),午餐欢宴至亲和好朋友。五点酒会开始。酒会、晚宴、舞会是直落的。一过了五点半,酒店的大BALLROOM已站满了亲友(绝大部份是有生意来往的社会名流)。

雅悠穿一袭粉红色全身钉珠的鸡尾酒会礼服。及膝的,不失其活泼本性。何医生刚好为她打了针,因为午餐后,她竟然想睡觉。现在很好,精神充沛,特别开心。

她刚和玉娴及一大班大学和中学的同学讲笑话,莫依芙走过来:“有人要向你道贺,在入口处的右角。”

“表哥已经向我道贺了。”

“他是跨洋过海飞来的。”

雅悠带着好奇心走过去,看见个高个子的背影,穿套粉蓝色西装,当他回转身看见雅悠,他那玫瑰红的脸上,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和两个圆酒窝。

“家卓哥哥!”雅悠很意外,很高兴:“真想不到是你,你怎会这时候回来的?”

“特地回来祝贺你。”他的双目注视着雅悠。

“我没有给你发请柬,因为你这时候应该要考试,我怕你不能回来。”雅悠好开心的打量他:“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西装。”

“很老套,是不是?参加婚礼酒会,不能穿套皮夹克。”

“不!很帅,真的。家卓哥哥,看见你真意外,真高兴。”

“可惜太迟了。”

“太迟?”

“喔!我一直把你当小孩,我估计错误,你已经长大了。”

“当然长大了,我现在是林太太,还有人叫我林夫人。”

“嗯。”他咬住下唇,咽一下,眼睛有点润,有点光,笑容还是那样子拼死挤着,他由外衣袋拿出一只深红的皮盒子:“我给你带了礼物来,希望你喜欢。”

雅悠接过盒子时,发觉家卓的手很冷:“为什么不穿大衣?”

“外面很暖。”

“外面很暖?”齐家卓今天真特别,室内开了暖气,外面已经刮北风。

打开盒子,里面是个玫瑰花的别针,用澳洲的奥普宝石做成,有枝有叶很名贵:“好漂亮!”

“本来准备好圣诞节带回来送给你的,可惜,人来迟了,礼物却早送了,咳!”他说话的神态,令雅悠百思不得其解。“谁都说我聪明,只有你知道我笨。”

“我没说你笨,高材生!你笨?我就更不中用了!”

“打令!原来你在这儿,”穿着白色礼服的力祺走过来,轻拥妻子的小腰,一看齐家卓,心想这漂亮小子哪儿见过?

“我给你们介绍,我丈夫林力祺,齐家卓是我世兄,他特地由澳洲赶回来喝我们的喜酒。”

一听齐家卓三个字,林力祺打了个寒噤,手脚冰冷的,面色马上一变,嘴却说:“欢迎欢迎!”

齐家卓看着林力祺点点头:“恭喜你幸运儿,新郎果然仪表出众。”

“齐先生也年轻俊朗,多谢你来喝喜酒,先喝杯鸡尾酒……”

“谢谢!我来,并不是为了要喝喜酒,现在我要告辞了。”

“既然来了便不让你走,一定要吃饭跳舞。”雅悠一手捉住他。

“对不起!我只够时间来道贺。”

“或者齐先生今天有事。”力祺在今天他大喜的日子里,不愿意看见这个情敌,不,是劲敌。力祺不会把任何男孩子看在眼内,但是,虽然今天已经和雅悠正式举行婚礼,他还是很顾忌他:“齐先生今天可能真的没有空,改天我们补请他吃饭。”

力祺顺势把妻子的手拉回去。

“恐怕,我再也没有机会了。”齐家卓神情哀伤,哪儿像推饭约:“我要乘搭十时的夜航机回澳洲,快要去机场。”

“走了?”力祺心花为他而开:“再多留一天不可以吗?”

“后天我要考试。”

“那你早已来了。”力祺望住妻子:“齐先生回来了你也不告诉我,我应该替他洗尘。”

“我不知道,他通常圣诞节才回来的。”

“雅悠真的不知道,我昨天回家,祖母也吓了一跳,我是临时决定回来的。”

“那样说,你回来只有两天?”

“不超过二十小时。”

“特地由澳洲赶回来,向雅悠祝婚?”

“是的!特地来祝婚!我真的要告辞了!再祝福两位!”

“家卓哥哥,你等一等。”雅悠跑进去,一会拿出两个苹果跑回来,把苹果塞在家卓的手里:“不吃饭,就吃苹果吧。”

“谢谢。”他沙哑着声音,一转身,匆匆走了。雅悠望住他的背影纳罕。

“失恋是很痛苦的。”力祺由衷说。谷菱结婚时,他更伤心。

“失恋?谁失恋?”

“齐家卓。”

“你怎知道他失恋,他有女朋友吗?那负心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负心人,但是,在我看来,齐家卓显然是为你伤心。”

“你乱讲!你没听我叫他家卓哥哥?他是我世兄,不是我男朋友。”

“他又不是你亲生哥哥,雅悠小妹妹嫁齐家卓哥哥不行吗?”

“行!那我也可以嫁谷大哥,反正他又不是我亲哥哥。”

“嘎!你学得牙尖嘴利。”力祺捏一下她的脸,“哪一个损友教你?”

“没有损友。只是做了林太太,人长大了自然也聪明了。”

“唔!让我先祝林太太……”

“喂!还没到洞房花烛夜呢。”谷澄拍他的肩头。

力祺放开雅悠的小手,却仍然拥着她。

“我们一班朋友同学等着你。”谷澄问雅悠:“可否借用尊夫三十分钟?”

雅悠笑笑说:“我也去找玉娴她们。”力祺亲一下她的脸才让她走开。

“你是如假包换的老婆奴。”

“最后今天,绝不展期。”

谷澄拉他到几个大男孩、大男人堆里:“昨天为他开王老五欢送大会,过一晚最后疯狂夜他不肯到,大家说今天怎样处置他?”

“晚宴他一定要和新娘敬酒,我们灌醉他。”

“不行!我还要参加舞会,领新娘跳第一支舞。”力祺反对。

“很难灌醉他,他是怕老婆会的会长,新娘口都不用开,瞟他一眼,他就不敢喝。”

“真是摩登季常。”杨大卫说。今天波姬伤心没有来,托哥哥联合其他男士对付力祺:“现在刚举行婚礼,以后一辈子怎样过?”

“别听谷大哥乱讲,我林力祺决不是怕老婆的人。”

“娶个年轻貌美的太太要打醒十二个精神,一不小心,会给人偷去就惨了。”

“分分钟会戴绿帽。”杨大卫呵呵笑。

“你们放一万个心,力祺一天十二小时,不,不,由今天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着爱妻。他对雅悠,十分宠爱。快将三十的男人,为了讨女朋友欢心,竟然扮初中男生,陪女朋友放风筝、跳飞机格子,还有……”

“谷大哥!”力祺掩住他的嘴:“你怎可以乱曝内幕!”

“谷澄不说,我们大家心中有数。我真佩眼力祺,我不行,就算那女人天仙化人,或者世上只有她一个女人,我也不能为她低声下气,做狗一样,完全没有丈夫气概。”杨大卫冷哼着说。

“大卫,你有没有听过,情场如战场?要追求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当然要用点策略。”力祺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大男人:“你有没有听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追求她几个月,就把她娶回来了,再下气低头,也只不过是几个月时间。她嫁了我,日子才长呢!”

“那是以后的事,今晚要你喝酒你已经不敢应。”

“谁说我不敢?等舞会完了,和你们喝到天光。”他岂能认输。

“到时,洞房花烛夜,新娘子不赶你出新房才怪。”

“大卫,你敢不敢和我打赌?如果我太太不吵不闹,任由我和你们闹酒,你愿赌服输?”

大卫心想,春宵一刻值千金,把他拉出新房,气坏新娘,说不定还引来一次争吵。唔!妹妹知道定开心:“好!如果你肯和我们喝天光,我愿意输一席酒!”

“五千元以下的酒席我可不愿意。”

“人客任你请,菜单由你写,行了吧?”

“好。”力祺爽快道:“成交!”

“喂!别太过分,”谷澄在他耳边说:“今天是你大好日子,何必惹雅悠生气?”

“谷大哥,你放心,雅悠又纯又乖,她最听我的话。不信,等着瞧。”

舞会才开始不久,雅悠又想睡觉;但是,她是女主人,怎可以扔下人客睡觉?便对力祺说:“我想,我要多打一支针,否则支持不住。”

“一天打几针,我担心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你再多玩一会,等人不注意我送你回房睡觉。”

“人客走主人不用送客吗?”

“大家说好四点舞会才散,到时我再叫你起床送客。”

“好主意……”

结果呢!力祺轻轻松松和大家闹酒,一直到天亮,全体都在楼下的客房睡觉。

雅悠醒来,丈夫不在身边,到楼下一看,力祺和谷澄还有另一友人加利同睡一房,力祺睡床,谷澄睡沙发,加利躺在地上。

大卫他们又在另一个房间。

雅悠独个儿吃过早餐,又再回房间睡觉。雅悠果真没吵没闹,没过问。

大家喝过柠檬鲜茄汁,离去前都认定力祺赢了。

大家约好几天后去吃晚饭、

※       ※       ※

送走人客,也快到吃晚餐的时间,力祺上楼到新房。

房内静静的,力祺穿过起坐间到卧室,雅悠拥着那张龙凤被睡觉。

力祺坐在床边,拨开她脸上的发丝,用手指搔搔她的脸:“唏,懒猪,起床吃饭了。”

雅悠缓缓张开眼睛,两臂绕住力祺的脖子:“嘎,我终于见到我的老公。”

“对不起,昨晚冷落新房,大卫他们缠住我斗酒,我本来要回来陪你,他们又取笑我怕老婆,娶了个恶妻。”

“我恶?我这么大个人还没有真正发过脾气,幸好你和他们喝酒,否则我真变了恶妻。我现在最担心,我昨夜没有送客,舞会散你为什么不叫我?你答应我的。”

昨晚大家玩得很放,要留要走,全部自动进出,我也没送客。你是新娘子,由早忙到晚,谁都应该明白你疲倦需要休息,谁都会体谅你,我爹爹和你爸爸都知道你睡了。”

“糟糕!爸吩咐我新婚第二天要向家翁敬茶,我今天还没见过他呢?”

“爹爹?他贪玩,昨晚跳舞,一直到曲终人散,我们闹酒,他也喝了两杯。他一小时前才起床。周伯说,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吃早餐和午餐,家中的老爷和少爷都在睡大觉。”力祺吻吻她,揽着她的腰扶她起床:“差不多要吃晚餐了。”

“你等一等,我去换衣服。”

力祺看她,身上穿了一套艳红的柔软针织套装长裤,是那种运动套装。

“你不是穿了衣服的吗?”

“可以穿睡衣到楼下吃饭吗?”

“这是睡衣?”

“对呀!”

“我还以为你今早去散步呢!怎会穿运动衣当睡衣?”

“它像运动衣,但,是睡衣。我一直都穿这种睡衣,不过,这套是高级名牌,全新的,昨晚是新婚之夜嘛。”

“打令!”力祺扶她起床,拥住她的腰:“以前你是小女孩,穿这种睡衣无所谓;你现在是林夫人,人家的太太,还快要做妈妈呢!穿这种睡衣不适合。”

“要穿什么?”雅悠用手指卷力祺的头发,孩子气不改。

“穿睡袍,穿漂亮的睡袍,在床上吸引丈夫,那才是好娇妻。”

“睡袍。”她又搔他的脖子。

“你不懂,不懂叫谷菱带你去买,她还会教你许多。”

“我懂,我现在都明白了。”她推开力祺进化妆间,化妆间对面有个衣物间,她换了条红裙子出来,长发也刷得整齐发亮。

“这才像样一点,”力祺握紧她的手。他拉她走出房间,一面下楼梯一面说:“谷菱说你有了孩子,应该有人侍候。”

“家里佣人比主人多,我几乎不用伸手倒茶。”

“是要人侍候,照顾你的起居饮食,提点你什么事情不可以做,譬如跳飞机便要暂停,这近身女佣一定要健康、端正、整洁,她跟你相处时间多。贱肉横生的你不适宜多看。”

“我们只不过请女佣,可不是开选美会,还要拣相貌?”

“我们没有要求她像你这么漂亮;但必须五官端正肤色好。万一请个黑炭头你天天对着她,生个女儿黑黝黝,那可怎么得了?”

“你放心,你和我的皮肤都白,一定能养个白雪公主。不,我更正,是儿子。”

“女儿,”力祺抢着说:“像念斯一样娇嗲可爱。”

“儿子,像他爸爸一样好看潇洒。”

“逗我开心,”力祺哈哈笑:“亲一个……”

※       ※       ※

力祺、雅悠和林茂森吃了一顿幸福的家庭饭,林茂森有约会要出去。

他几年没回来,众多老友要请他吃饭,听他说,排足一个月。

力祺陪雅悠回房间,看婚礼录影带,洗澡准备休息。

力祺先由浴室出来,靠在床上在想齐家卓。有许多疑问,今晚一定要解决。

“老公,看我的睡袍漂亮不漂亮?”雅悠由浴室出来,边说边摆款。

那的确是一件睡袍,但不是力祺心目中的那种。

力祺喜欢太太穿那些丝质、镶里士花边的吊带性感睡衣,连睡袍一套。

雅悠穿一件粉红色的长袖睡袍,棉质,胸口有只大米奇老鼠,老鼠头上还有个红色蝴蝶结。

谁敢说不漂亮不好看!但,那是小孩的睡袍。

“力祺,漂亮不漂亮?”雅悠一屁股坐在丈夫身上:“为什么不说话?你怕老鼠,早知道穿件熊猫的。”

“不,很好看,我喜欢极了。”那不重要,以后慢慢再加以教导,今晚要解决的是齐家卓。

“雅悠,你事前没有告诉我,你会请齐家卓。”

“我没有请他,我知道他现在要考试,没理由要他来喝喜酒而影响学业。”

“你不请他,他怎会来?”

“多年感情,就算我不请他,他也可以来。”

“如果他在这儿,林力祺娶傅雅悠,上流社会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但他在澳洲,我们的知名度不会跨越海外,直到澳洲吧!”

“我相信有人通知他,不过不是我。这些日子我又忙,又想睡,连齐家卓的人都想不起,对了,亚姨!”雅悠记起来:“昨晚是亚姨通知我家卓哥哥来了。”

“对!是她。”因为莫依芙说过,就算莫英俊娶不到雅悠,也轮不到他。因为力祺不配雅悠,齐家卓和雅悠才是天生一对,必然是莫依芙存心破坏。

“齐家卓赶回来祝贺你,他对你真好。”

“对呀,坐十个钟头飞机赶回来,连饭都没有吃。”

“是不是有点难过?”他应该吃点东西才离开的。”

“你也追着给他拿苹果。”

“他喜欢吃苹果嘛!他平时一天可以吃几个,他有许多绰号,比如,苹果王子、阳光王子。”

力祺心里不舒服:“为什么不索性叫他白马王子?”

“是呀,你怎么知道?”雅悠开心的说:“家卓哥哥,从去了澳洲,便爱上骑马,刚巧齐伯伯送了一匹白马给他,所以他在澳洲的同学又叫他白马王子。”

“他有没有说你是他的白雪公主?”

“没有,他叫我妹妹,叫我靓女和小傻瓜。”

“倒是蛮亲热。”

“从小一起长大呀!”

“青梅竹马啰!”

“对呀!”

“小时候有没有玩娶新娘?他有没有说过等你长大了要娶你?”

“没有,他对别人说,我像他的弟弟,我小时候很顽皮,男儿头一样。”

“现在也改不了多少的。”

“现在不是啦!”她娇嗲地伏在力祺的胸膛上:“我是林夫人了。”

“你是什么夫人?嘎!蹦蹦跳,林公子的千金差不多。”力祺给她逗笑,打一下她的屁股。

“对了,为什么你的朋友都叫你林公子?”

“我是林公子,本来就是公子。”力祺不想分散话题,言归正传:“齐家卓接过你的苹果时,我好像看见他眼中有泪。”

“家卓哥哥不会哭的,不过昨天他的样子是有点不寻常。虽然,他不像我贪玩又无知,但是,他的性格一向很开朗,否则怎会叫阳光王子,那是原因之一。”

“你结婚,他伤心!”

“没道理,我结婚是喜事,我们情如兄妹,他应该开心。可能坐飞机赶来赶去太疲倦,又没吃东西呢!”

“都不是。他暗恋你,情人结婚了,新郎不是自己,因此他伤心流泪。”

“你好夸张,胡说八道!”雅悠打他:“我们之间好纯洁,只有感情,没有爱情,玩的时候,大不了拖拖手,但是他连爱呀、喜欢呀都没有说过。你想想,连喜欢都谈不上,怎会暗恋?”

“可能他没有机会向你表示。”

“没有机会?我和你认识几个月,你也有机会,我和他认识十几年。”

“若他真是为了失恋而伤心,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早知如此,应该嫁给齐家卓,后悔就这样嫁了给我。”

“若是失恋,也只是他失恋,又不是我失恋,后悔什么?”

“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他,或喜欢过他?”

“没有,也许我太年轻,不懂这些。去年见他,才十七岁。而且,我一直把他当好朋友,不!是好哥哥。”

“雅悠,”力祺托起她的下巴:“如果我从未出现过,齐家卓真的追求你,你会不会嫁给他?”

“没想过他会追求我。”

“现在想,嘎?想想。”

“现在更加不用想,我已经嫁了给你做林夫人。家卓哥哥不会追求有夫之妇,既然不可能发生,就不用想了。”

“想想没关系,比较一下,清楚自己有没有嫁错丈夫。”

“有什么好比较?人比人,气死人。我不是三心两意的人。”

“跟定我一辈子?”

“爱定你一个!而且怀孕了,好歹我也要和你一起。”

力祺双手捧着她的脸,用力吻了一下。

雅悠再伏在他的怀里,力祺拥着她,两个人静静的依偎了一会。

“齐家卓送了结婚礼物给你?”力祺突然问。

“是的!一个玫瑰花别针,他第一次送成人礼物给我。”

“我不准你佩戴那别针。”

“为什么?那别针用澳洲宝石造的,好美丽,我喜欢。”

“你喜欢别针我送你一百个,钻石、翡翠、珍珠、黄金;玫瑰、康乃馨、兰花、玉米花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戴他的。”

“我不明白,那岂不浪费?”

“想不想知道原因?”

“当然想,理由不足,我不依你。”

“因为我妒忌,我妒忌齐家卓,你明白了吗?”

“啊!我明白了!你今晚说了一晚,原来妒忌齐家卓。”雅悠咭咭的笑:“好玩,好玩!”

“笑!别摔到床下。”

“我想,都没有想过齐家卓,你白呷干醋了,哈……哈。”

“我太爱你嘛。”

“肉麻,噢!好肉麻!”雅悠笑得花枝乱坠。

“肉麻?好,我就肉麻给你看看……”

雅悠躺在他的臂上,黑发散到他的胸前,她已进入半睡状态。

力祺轻抚她的腹部,滑不留手,里面有他们的女儿,也许还太小,触摸不到。

“雅悠,你爱不爱我?”

“嗯!”

“我从未听你亲口说过爱我,别懒嘛!”

“都嫁给你了,孩子也有了,还问?”

“那不同的,结婚和爱情并不一定是同样一回事。”

“我不爱你就不会嫁给你。”

“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呀!你好烦!”雅悠轻踢被。

力祺深深吻她:“乖,告诉我?”

“我爱你,好爱你!”雅悠把脸埋在他的腋下。

力祺拨开她的头发吻她的脸:“我是你第一个爱人,也是……”

“最后一个爱人。”她答上。

“我是……”

“你是我第一个丈夫……”

“不!不,是唯一的丈夫。”

“唯一的丈夫……”

“除了我,你不会再爱别人!”

“再爱……别人……”

“什么?不要再爱别人!在这世界上,你只爱我一个!”

“唔……”她的手移向前,揽住他的脖子。

“雅悠,雅悠!”原来雅悠已经睡了,力祺怜爱的吻她:“烂睡猪!”

※       ※       ※

虽然没有度蜜月,但是,小两口整天粘在一起,有时候,力祺看她睡午觉,也可以看一个下午。由于她怀孕,很多玩意儿不能玩,力祺就想办法逗她开心。

“给你做个秋千架好不好?”

“秋千?”

“黄昏我跟你轻轻的荡秋千。”

“太麻烦了,反正花园又有摇床。”

“只要能令你开心便不麻烦。况且,我们将来的女儿也要玩秋千。”

“不,是儿子。男孩子不荡秋千的,娘娘腔。”雅悠轻抚丈夫的脸:“儿子一定要像爸爸,改天我替你把一张照片放大。”

“要多大?”力祺握着她的手亲吻着。

“落地的,一整幅摆在床前,一醒来就看到。”

“你哪天醒来看不见我?”力祺把她拥进怀里:“看人不是比看相片更好?”

“人要看,相片也要看,天天对你二十四小时,我不腻!你呢?”

“对八辈子都嫌少,打令,我真爱你……”

力祺陪雅悠玩砌图游戏,突然雅悠叫:“暂停!”便走了开去。

一会,她回来,双手收在背后:“闭上眼睛!”

“你不要乘我闭上眼睛溜走。”

“溜走?溜去哪?”

“去会齐家卓。他每年不是这时候回来度假?”

“你怎么天天提齐家卓?他今年不回来,也许,他以后都不会再来。”

“你知道齐家卓不回来?”力祺大为紧张:“你们通过长途电话,还是你们一直仍在通信?”

“通什么信?你知道我懒,又怕写信。你不闭上眼睛,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你先告诉我齐家卓……”

“你先闭上眼睛嘛!”雅悠撒娇,力祺终于屈服了。

“把手伸出来,”力祺感到有硬纸放在他的手上:“可以看了。”

力祺一看,是个圣诞咭,是齐家卓寄来,写着林力祺先生夫人,咭上写明今年在澳洲过新年。

“你看人家多大方!你是小器鬼!”雅悠坐在丈夫身边:“你是小器鬼!”

“他是真的喜欢你;不过,总算有君子风度。”

“这个也给你。”雅悠把个红盒子抛向力祺。

力祺揭开一看:“玫瑰别针,这是奥普石,齐家卓送的。”

“你说过不准我佩戴它。如今我缴械,东西都给你没收了,你以后不用担心我偷偷佩戴。”

“唔!真乖!”力祺捧着她的脸狂吻。

“喂!停一下,我还有话说。”

“说吧!嗯!”力祺仍然捧着她的脸儿。

“以后不准再提齐家卓这个人。”

“不提!保证不提!”

※       ※       ※

林茂森提早离去,他和一个老朋友结伴去法国,顺道回瑞士。

傅庆坤为亲家开个欢送会。

本来大家都瞒住莫依芙关于雅悠怀孕出嫁的事。

这天雅悠一直依着丈夫,力祺也一直挽住她,好让她依靠。晚饭后,林茂森和傅庆坤喝咖啡谈得开心。雅悠和力祺回到她的房间,看她小时候的相片。

莫依芙进来,一副紧张的样子:“雅悠,你没事吧?”

“什么事?”雅悠反问她。

“平时你坐不住跳来跳去,今天你动都不想动,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婚姻生活不适合的……”

“别猜了,亚姨,你猜不到的。”雅悠坦然说:“我怀孕了!人容易疲倦,你明白了吧。”

“你出嫁还不够一个月,奇怪,这么快就怀孕?”

“还有更奇怪的,我怀孕快四个月。”雅悠坦坦白白,绝不当一回事,真令莫依芙吃惊,“还有半年,爸爸就做外公。”

“啊!那么说,你们未结婚,先有孩子?怪不得,我也奇怪,为什么嫁得那么匆忙?又不去度蜜月,原来中大附小。”莫依芙摇一下头:“我早知这姑爷没安好心,雅悠,你太糊涂太笨。”

“亚姨,你……”

力祺按住雅悠:“亚姨!雅悠现在已经是我们林家的人,她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我为什么不可以管?雅悠是我的女儿。虽然我不是她的生母,但我是她爸爸的妻子,从小把她带大的。”莫依芙冲着力祺说:“你最没安好心,如果雅悠不是怀你的骨肉,她也不会放弃学业嫁给你。”

“你那么生气,是因为雅悠没有嫁给你的侄儿!”

“她也不一定要嫁英俊。”

“嫁齐家卓也可以,是不是?你把齐家卓由澳洲请来,想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可惜不中用,雅悠一点都不爱他。”

“所以我说雅悠太糊涂太笨,你安坏心她还肯嫁你。”

“亚姨你不要乱说话。”

“由她乱说去,总之,雅悠已经嫁了我。她只有嫁我才幸福,你问她,她有没有嫁错了?”

“日久见人心。”

“好!你一直看下去吧。”

“嘿。”莫依芙冷笑:“我一定会看,等待看她哭着回来。”

“你……”

莫依芙已经出去。

力祺气下了,看看雅悠:“你不会受她的话影响吧?”

“不会……我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为了莫英俊。”

“我爱你!我不会让你哭着回家。”

“我不会理她,我只相信你。”

“噢!雅悠。”力祺把她拥进怀里:“你真是我的好太太。”

“力祺,我要告诉你,新婚这段日子,我真的好快乐、好幸福!等孩子出世,我们的家一定更美满的。”

※       ※       ※

何医生把妇产科专家洛医生介绍给雅悠。何医生仍然是林家的家庭医生,不过力祺认为生孩子的事,还是由女医生检查妻子较方便。何医生做了二十几年林家家庭医生,对力祺,他不会完全不了解。

他不喜欢男医生碰他的太太,特别是检查呀、接生……不知道他是否遗传了母亲的保守,还是太爱妻子。

不过,力祺和雅悠结婚后,十分恩爱,朝夕与共,感情浓到化不开。

谷菱介绍的贴身女佣亚桂,已经上工。她是个潮州女人,四十岁,肥肥白白十分强壮。虽然说是贴身女佣,但雅悠夫妇常在一起,亚桂根本没有什么机会接近主人。力祺极少独自离家外出,除了给父亲送机,为雅悠添点零食,出外的时间,也是等雅悠午睡时,她睡醒前,力祺一定赶回来。这天,力祺又出外买东西。

晚上睡前,力祺把一只粉红色薄盒子、上面打了个红绢花的送到雅悠面前。

“如果你喜欢,我再买一打。”

“是什么?孕妇装?但我的肚子还没胀起来。书本里的孕妇肚子像个大皮球。”

“你的皮球还没有打气呢!所以就不胀大,只是比前丰满些,快把礼物拆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雅悠很开心的拆礼物,原来是套睡袍:一件粉红的丝睡裙,一件镶了山猫毛的粉红色绢质睡袍。

“喜欢吗?”力祺一直望住妻子。

“很华丽。”雅悠抚着毛裘。

“今晚就穿上它。”

“我已经换了睡袍。”她今晚的睡袍是白色长袖,又阔又长,袖口、袍脚印有红花、绿草又有黄蝴蝶,雅悠已经觉得很隆重。

“真的喜欢我的礼物?

“真的。”

“那就为我乖乖穿上它。”

雅悠马上捧着盒子到更衣室。

不一会,雅悠缓缓的走出来,怪怪的,难为情,睡袍带子束得结实。

力祺迎上前,拖住她两只手,由上到下的打量:“多漂亮,这样才像林夫人。”

雅悠第一次穿这种睡袍,感到有点不习惯,特别是里面的那一件,腰套得紧紧的。

力祺吻吻她,拥她到床边:“睡吧。”

雅悠马上倒在枕头上。

“你就这样睡?把睡袍脱下来,起床才穿的。”力祺替她解带子:“而且,那些毛带到被窝里会令人打喷嚏的。”

“那你就别买嘛。”

“穿着它走路,好高贵……”

“不要!”雅悠按着力祺的手:“里面那件睡衣上半身布料很少。”

“很性感,是不是?”力祺笑:“睡衣本来应该性感的。”

“太暴露了!好像上面没穿衣服,怪难为情。”

“又不是穿着去见人客,上床睡觉罢了,暴露一点有什么关系?房间里只有我们夫妻两个,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怕女儿笑你吗?”

力祺替雅悠一脱去睡袍,雅悠马上把被子蒙头盖上。

力祺笑哈哈,替雅悠把睡袍放在床尾柜上,也跳上床,钻进被窝里……

半夜,力祺抱住雅悠正睡得酣,突然感到有人推他。

是做梦吧!他心满意足,就只是想睡。

“力祺,力祺!”

“唔!宝贝,睡吧。”他迷迷糊糊。

“力祺,你送我去医院。”雅悠饮泣的声音。

“医院?”力祺极力睁着眼。

“我要生孩子,我生孩子了!”

“你!心肝,你做噩梦是不是?”力祺轻抚她的腰背:“十个月才能生孩子,现在才四个月,早呢!乖,快睡,唔。”

“但是,我肚痛啊!肚痛就是要生孩子了……”

“吓,肚痛?”力祺一惊,完全清醒,轻抚她的腹部:“是不是吃多了东西?一晚没听你说肚痛。”

“我上床之前肚子一点也不痛,是刚才……有些少痛,现在多痛一点。”

力祺想想,抚抚她的脸、她的手,咦?手那么凉,他这就慌了!床头一排按铃,他按了叫亚桂的铃,又轻轻放下雅悠,打电话给洛医生。

“马上送她到医院,小心为她加衣……还有,一步都不能让她走……”洛医生在电话中说。

力祺挂上电话,为她穿回那上半身布料很少的睡衣,再加睡袍。

外面有铃声,力祺拉了件晨褛,穿上,一边束带一边按摇控器开门。

亚桂进来,力祺说:“把少奶那新的长皮草大衣拿来。”

“少奶没事吧?”

“肚子痛,要马上入医院。你手轻点,别翻动少奶。”

力祺想想,他自己不能开车,便又马上召司机:“好了没有?得赶快点。”

“少爷,你亲自送少奶?”

“当然我亲自送,你也要跟着去。”

“你这身衣服怎能出门……”

力祺这才记起自己还没有换衣服。

也顾不了许多,穿条长裤一件绒大衣,扣上钮扣,没人知道里面只穿了件晨褛。

他小心翼翼,轻轻把雅悠抱起来。

亚桂也醒目,奔出去开房门,然后先到楼下去。

力祺把她抱上车厢,司机准备开动,为了要雅悠舒服,力祺叫亚桂坐司机座旁。

力祺用脸贴着妻子的脸,还是凉凉的,真令人担心。

“力祺,我是不是要生孩子了?”

“噢!不是,还要等五个多月你才可以做最美丽的妈妈。”

“但是,我肚子痛……”

“洛医生说,是我们女儿不听话,在你肚子里撒娇。等会到医院,洛医生会教训她一顿,她就会乖,你肚子不会痛了。”

“我早就说他是儿子,”她安定些,没那么慌惶:“男孩子才会这样顽皮。”

“别说话,休息着,嗯。”力祺紧紧抱住她。

他默默的祷告,别让女孩流掉,更加不可以伤害雅悠。

这妻子好艰难才讨回来的,必须永远拥有她。

※       ※       ※

雅悠被送进急症室,力祺一个人站在走廊上,他感到寒意由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虽然亚桂拿着雅悠的皮草站在不远处,但是力祺根本没把她看在眼内。

他一忽儿坐下,一忽儿起来踱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洛医生出来,力祺望住她的脸,可以从她面上的神色看到情况的好坏。

但跟着推出一张轮床,雅悠就躺在上面。

“雅悠!”力祺马上走过去。

“她打针后不久就睡过去了,现在先送她回病房休息。大家小心点,床慢慢推,别荡来荡去。”浴医生回头看力祺:“你去哪儿?”

“我去病房陪雅悠。”

“我让她多睡点,她明天中午才会醒来,到我办公室喝杯咖啡好吗?我想跟你谈谈。”

对!他还不知道雅悠的情况怎样,看样子雅悠似乎睡得很熟,抚抚她的脸,也没有那么冰,微微暖。

一进洛医生的办公室,他便问:“洛医生,雅悠怎样了?”

“还好,应该母子平安。不过,在这五六个月内,不能再出事。特别以后三个月,婴儿已经很大,流产固然孩子没有了,雅悠的身体更会受损,也可能从此不育。”洛医生除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骨:“雅悠怀孕的时候,何医生没有限你谈过吗?”

“谈,我常和何伯伯聊天。”

“我指的是闺房内的禁忌。”

“他没有怎样说,新时代,一切依照我们年轻人的意愿。他只是说,不要过份亲热。”

“你对雅悠,是不是过份亲热?”

力祺满脸通红,对医生很难讲假话,但是这样私人的事情,又怎可以说出口。

“年少夫妻,又在新婚期内,这种情形很难避免,所以,我认为夫妻最好婚后第三年才养孩子。特别是雅悠太年轻,还像个小孩,不应该太快做妈妈。”

力祺内心说,谁不知道夫妻最好风流快活两三年,等热情淡了些才怀孕最好,力祺一点都不心急做父亲,可是,雅悠没怀孕,她肯出嫁吗?两三年后,她可能已嫁了齐家卓,还轮到他吗?世事两难全,他就不痛苦?

“雅悠从医院回家后,你们最好暂时分房而睡。”

“怎么?分房?我以为古代才有这种情形,妻子怀孕,母亲就不让儿子踏入媳妇的闺房。”力祺突然心里好烦,有点语无伦次:“我不单只不赞成夫妻分房,甚至连分床而睡也不可以。如果枕边没有太太,男人何必要成家立室?不!这样子会影响夫妻感情!”

“我也明白要一对恩爱夫妻暂时分开,是很困难,也不近人情。力祺,如果你肯保证你和雅悠一起可以控制自己不和她亲热,那未,就不用分房了。”

力祺哑然!他怎能保证?他以二十八岁的男子汉,和娇媚可爱的妻子同睡一床而能控制不动心,那未,他可以去当和尚。洛医生一直望着他,等候他的答复。

“所有太太怀孕,做丈夫的都要过独身生活?”

“这当然不是,是要看每个孕妇和他们的婚姻状况而定的。雅悠是比较麻烦,因为她太年轻,她根本还没有完全发育好,子宫未发育完成,却去承担一个胎儿,不小心便有危险。所以我常说女人生孩子的年龄最好是二十一岁至二十八岁。”洛医生很耐心的解释,也体谅力祺的失常,所以没怪责他的不合作,失去平时的绅士风度:“雅悠第二次怀孕一定会比这一次好得多,甚至连第一次怀孕,身体因为不能骤然适应的渴睡情形也会消失。力祺,为了雅悠和孩子的安全,你应该同意分房。”

浴医生“迫”着来,力祺只好点点头。

咖啡已好,洛医生把咖啡送上,她微笑说:“雅悠实在是个很迷人的小孕妇,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当你一看见自己的孩子,就觉得一切牺牲都值得。”

力祺凑着干笑,这女儿一出世先打她三十大板,为了她竟然令父母分居。啊!若是儿子怎办?不会的,男孩子讨人厌,他和雅悠的女儿一定比念斯更美更可爱!

雅悠不肯留在医院,吵着要回家,宁愿答应洛医生,国家一个月内不下床。

※       ※       ※

自从雅悠回家之后,力祺便感到很烦躁很苦恼。

他习惯了拥抱着妻子入睡,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他的美丽太太。

如今只能拥枕而睡,睡醒身旁只有半边空床,没有美人。

他一连三晚都睡不着,由床的一端钻到床的另一端,翻来覆去直至疲倦才打一下瞌睡。纵然入睡也发噩梦,不是冰谷便是黑洞,一个人孤立无援。

有时候他问自己,过去,十八年他都是一个人睡,头贴枕套马上便酣睡,为什么现在不能?

因为他结了婚,有了太太,太太还躺在隔壁床上,因为他们婚后十分恩爱,所以,他需要雅悠,不能一刻缺少她。

他曾试过起床走到雅悠的房间,雅悠正熟睡,他一把抱住她。

雅悠自然反应一转身:“唔,别吵嘛!压死我了。”

“打令……”他把火烫的脸贴上去,心跳得很狂,就在这一刻,力祺脑海中洛医生影子一闪,耳边还好像响着她的话:“雅悠这时候流产,可能会危及她的生命。”

力祺忙把雅悠放开,抹一把冷汗奔出房去拼命喝冻开水,然后倒在椅里喘气。好险,差点做了杀人凶手!他固然不想毁掉自己的太太,更不要被人视为色鬼。

经过整整一个星期的折磨,力祺终于下定决心,提前结束蜜月期,投身工作。

最初力祺准备用一个月时间陪雅悠度蜜月,婚后如鱼得水,夫妻恩爱。力祺便把蜜月期延至两个月;如今,又再把蜜月期缩短。

力祺理由充份,他是个大男人,事业为重,家庭、婚姻、子女、太太,全都往后排。

而且,他为了追求雅悠,把时间都荒废了,机构业务也暂由各部门主管自行处理。虽然,几乎全部的副总经理,不是老臣子,便是他一手提拨的忠臣;但是机构大,树大有枯枝。

他告诉雅悠要提前上班,雅悠没有意见,因为她还要服药一个月,吃了那些药丸,比以前更加渴睡,力祺上班或留在家里,对她也毫无影响。

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受,她是个爱动的人,如今天天呆在床上,睡得连背肌也麻木了。

她还抱歉地对力祺说:“真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看电影、吃饭、上的士高,又不能陪你打球、跳飞机、下棋,甚至连陪你看电视都提不起精神,害你一个人吃饭、睡觉。天天傻瓜似的看我睡觉,我真没用。”

“傻话!又不是你不肯陪我,是洛医生迫你多睡多吃,又不准你下床,我要怪也怪洛医生。”

“她说是为我好,孩子差点没有了,我好怕。”

“现在不是已安定下来了吗?没事的,孩子和你一定都平安。”力祺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脸:“我提前上班你不反对吧?”

“不反对,有工作做,时间容易过。反正你留在家里,我也不能陪你。”

“我上班后便没人陪你了。”

“有亚桂呀!亚桂会侍候我。其实我根本不用人陪,整天不是吃饭便是睡觉。我现在才知道,要生一个孩子,就要做十个月猪,你去上班吧,不用担心我……”

力祺一上班人就精神,天天开会:头头会议、紧急会议、高级职员会议,业务发展会议……一开开十天,开完会又请职员吃饭——政治饭,边吃边讨论公事。

总之,每天要把自己“折磨”到疲倦为止才回家,最初一两天还是心思思睡不着,一个星期后终于倦极入睡。实在太疲倦,没有精神想入非非。

工作,不停的工作,努力,事事亲力亲为,所有文件报告书全部过目,还带回家去工作,有时看报告书,看得睁不开眼,伏在书桌上便睡过去了。

这天,刚去巡视卫星公司回来,谷澄已在座。

“谷大哥,你来了?泰玲竟然不通知我。”

“我叫她不要打扰你,我找你根本没有急事。打电话到你家,周伯伯说你已经上班。力祺,怎么一回事?你的蜜月期是两个月,应该还在温柔乡。”

“温柔乡,别提了。”力祺吩咐泰玲煮咖啡,谷澄喜欢喝他这儿的咖啡。

“新婚第二周我们通电话你还说婚姻生活美满,夫妻十分恩爱。哗!两个月不到就腻了?你比我还善变。”

“你不提还好,一提夫妻恩爱就心痛,面对娇妻的年轻貌美,俏丽迷人,别说和她亲热,连碰一下都不可以。你说,日子怎样过?”

“你老婆想削发为尼还是要建贞节牌坊?喂!你又没死。你们结了婚,你做丈夫有权利,她做妻子有义务,她诸多留难你可以控告她。”

“不关雅悠的事,她对我可真是千依百顺,而且有我这样的丈夫,她已经心满意足,哪有留难之理?棒打鸳鸯的人,是洛医生。”

“洛医生是什么东西,她凭什么?你又为什么要听她的?你夫妻恩爱与她何关?”

“就凭她是雅悠的妇产科医生。上次是我不好,不懂得节制,雅悠差点小产。她以此为理由,要我和雅悠分房而睡。雅悠不准下床走动,我也不准再和她亲热。唉!心又烦又躁。”

“也难怪你,做了二十八年处男,一旦成家立室,家有娇妻,当然要享受风流。节制?哪家猫儿不吃腥?圣人?和尚?”

“可不是,害我晚晚睡不着。”

“你不是真的和雅悠分床吧?”

“岂只分床,还分了房,家有娇奏仍然过王老五的生活,痛苦死。”

“不要管她,做医生的都夸张,你答应她,照做,她又不会天天去看你上床。”

“不行的,雅悠要养凤胎,如果不遵照洛医生的话,雅悠会流产……”

“真有那么巧就中六合彩。流产就流产,雅悠才十几岁,要生还可以生三十年。”

“孩子事小,洛医生警告,胎儿已经很大,这时候雅悠流产,会有生命危险。”力祺呼气:“没有理由明知故犯,害死女儿又害死妻子吧!”

“这也是!亚菱也曾小产过,病得几乎没了命,人命关天。”谷澄摇头:“那真难为你,每晚衾寒枕冷。”

“我很难受,晚晚望天光,在家里呆不住,便提前回来上班。每天不停的工作呀工作,倦死了才回家睡觉。”

“你天天在外面忙,扔下新婚妻子,她没有抱怨吗?”

“她根本乌乌龙龙什么都不知道,她每天只做两件事,吃东西睡觉,别的都不管,我不回家她也不知道;不过,无论多晚,除非开会开天光,否则我一定回家。”

“早知道找你去喝酒、听歌、泡妞吧!老婆怀孕,丈夫奉旨出外找消遣。喂!要不要找个临时情人?”

“大过份了吧,新婚两月不到,她又没做什么错事。”

“你就是一条心,爱死了傅雅悠,不敢做对不起她的事。”

“不是不敢,只是暂时还没有这个需要。”

“要找一个像雅悠那样的超级美女也很难,条件太差你也不会感兴趣。只好暂时过独身生活。”

“对了,谷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有麻烦也不会告诉你,我一直以为你仍在度蜜月。”谷澄喝着咖啡:“我是来向你报喜的。我的公司虽然在经济不景气当中,但仍然能够赚钱,而且情况令人满意。”

“真的?那我就恭喜你!”

“你恭喜我,我多谢你,我公司有一半生意,都是由你这儿拨给我的。没有你的大力支持,要赚钱就难了。”

“别说客气话,我们是兄弟。”

“我计划的工厂,大概再过两三个月,便可以设厂房投入生产。”

“那就双喜临门了!老实说,谷大哥,你野心真很大!”

“男人怎能没有自己的事业?”

“你爸爸有两间工厂,一间贸易行。而你是独子,谷家的一切,将来也是你的。”

“家产?你以为我像你?你一出生就是亿万富豪,我只不过出生于小康之家。我爸爸那两间小工厂,嘿!搅笑。如今全部是企业化、多元化。美国和其他国家不说,单是这儿,你管辖下做各类不同生意的也有十多间卫星公司。我只有两间小工厂,怎能在上流社会立足?你不是不知道,这圈子有多势利!将来我的工厂,规模起码比爸爸的大五倍。”

“有了自己的工厂和公司,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和黄玉花离婚。”

“你不是开玩笑吧?真的不要她?”

“开玩笑?我最初肯娶她,百份之七十原因,是她肯开公司由我全权打理。未婚前,她千依百顺十分温柔,新婚时我还想:她太好了,我将来怎忍心开口提出和她离婚?现在你看她那副德性!泼妇一样,以为她自己是女皇我是奴隶。若我能忍,可能会多一间工厂或商行,但我受不住,有足够钱开工厂,马上便走。”

“你和她离了婚,她一个人,好惨!”

“我也惨!我为她牺牲了我几年青春,丑八怪嫁了个英俊丈夫,几年了,也归本啦!而且,我为了她还牺牲了我的恋人,真是损失惨重!”

“苏欣妮最近怎样?”

“不知道!我到过她家,给她外婆用洗衣粉洒得全身白,她家人很恨我,把我当仇人。”

“当初你怎忍心和苏欣妮分手?”

“没有分手,分手我死也不肯。我把娶黄玉花的计划告诉她,她反对。但最后还是被我的真情感动。我和黄玉花度蜜月回来马上去看她,她已经和别人结了婚,并且出国去了。我千辛万苦才查到她嫁到英国去,丈夫在英国开餐馆的……唉!我不想提,提起真心痛,人在身边不懂珍惜。她走了,我才发觉一生最爱的就是她,唉……”

“谷大哥,真对不起,挖破你的伤疤!今晚有没有空?我们两兄弟去吃顿晚饭。”

“你不用回家陪新婚太太吃饭吗?”

“不是我不陪她,是她不能陪我。她不能下床,吃喝都在床上。我每天回家也是一个人吃饭。”

“成家立室,还是孤家寡人的吃饭,岂不惨?”

“所以我根本不想回家吃饭。”

“好极了!自从你追雅悠,我很久没有和你一起疯过。今晚吃饭,到酒廊听歌,去夜总会跳舞,直落……”

以后谷澄常找力祺出去玩,力祺公余也想散散心。像未追求雅悠前一样,风流快活。

他和谷澄不同之处是:力祺玩倦了一定回家睡觉,可是谷澄还继续和他的雾水情人玩乐下去。

力祺已经习惯了新睡房,习惯了没有雅悠一样能入睡。他也想通了,他现在很好,人家成家立室,他也成家立室,他太太比人家的太太都美。人家有儿女,他很快就会有儿女。

结了婚还能像他那样自由的,又有多少人?谷澄还常和黄玉花打架。有时候,他们一大班人玩,男男女女,十分热闹。总之,新朋友还以为力祺……尚未娶妻!

※       ※       ※

时间过得很快,雅悠已怀孕八个月。这天,用不着亚桂叫她,她便自动醒来,人觉得清爽了不少,不像过去,醒来迷迷糊糊。想起力祺,一看钟,已经九点半,他应该已经上班了。

躺着无聊,她不知道平时什么时候醒来,也不知道亚桂什么时候给她送早餐。当然可以按铃把亚桂召进来,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想去洗手,便下床自己去厕所,顺便去浴室洗把脸,回来上床才记起洛医生不准她下床。吓得她身都不敢转,怕孩子被她这么一走动,便弄掉了。

唉!怀孕真是最最痛苦、最最难过的事。她天天躺床,背都压损了。完全没有人生乐趣。但,一想到可以给力祺添个小儿子,她就满心喜悦,毫无怨言。

十时,亚桂送早餐进来,雅悠装睡,亚桂一叫,她就睁大眼晴,看着餐盘。

亚桂很意外:“少奶,你今天精神很好。”

“平时不是这样子吗?”

“平时叫你很多次你还要睡,靠着枕头吃早餐,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亚桂一边扶起她靠着,一面把餐盘放在架上,推过去。

她拿起杯子就喝牛奶,平时,是亚桂拿着杯让她喝的。今天整盘早餐,几乎由雅悠自己一手吃下肚子里,亚桂只需在旁帮小忙。

过去是亚桂为她梳洗后,她便昏昏沉沉入睡。

洛医生已经停止了那种令她昏睡的蓝色药丸,但是,她还是很渴睡。

今天,她虽然躺在床上;但是,她精神似乎不错,不想睡。吃过早餐倒是睡过了一阵。但晚饭后她精神又很好,她是想下床走走,看看花园的花。但她不敢,怕又会出事。她身体逐渐好转,这是事实。

她很想告诉力祺,但那天晚上,力祺有应酬。雅悠没有睡,间中力祺回家会先到她的房间看看她,但那天他没有出现。也许工作太疲倦,一回家就上床睡觉。

※       ※       ※

第二天,力祺正在开紧急会议。突然泰玲拿了部电话进来。

“泰玲,我说过不听任何电话,不接见任何人。”

“林太太从未来过电话的,我担心……”

力祺忙向大家道歉,接过电话,走近窗前,很紧张的急问:“雅悠,你哪儿不舒服?”“舒服,我舒服呀!就因为人舒服了,闲着无聊,打电话来和你聊天。力祺,你好吗?今天下午吃中餐还是……”力祺几乎被她气死,刚才还吓出一身汗呢!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

“雅悠,我有客在,闲着多睡觉。”力祺没骂她,他一向很少骂人,发发少爷脾气是有的。

“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我正在开紧急会议,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他挂上了电话。回转身发觉,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边的雅悠,一面放下电话,一面吐舌头。

她不是那种不信任丈夫,分分钟打电话到丈夫公司查勤的女人,只是无聊罢了!

傅庆坤也不喜欢莫依芙打电话到百货公司去。男人工作起来,真是六亲不认。

她就不明白,以前她和力祺拍拖,她也有打电话给他。力祺次次接到她的电话,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他变了吗?怎会?一定是他以前空闲,像她一样无聊。如今生意好自然忙碌,何况他还在开会,她不该打电话的,啰啰唆唆,哼!女人,烦死了!

她只希望力祺今天没有应酬,回家可以聊个饱。

可惜,那晚力祺又要请客户吃饭。唉!想见丈夫一面,也不容易。

※       ※       ※

力祺回家,一手开灯,一手放下公文箱。

脱下西装,由起坐间走向卧室,竟然看见雅悠坐在床边的软皮椅上。

“雅悠,你怎会到这儿来?谁抱你来的,亚桂呢?”

“林公子,现在两点了,亚桂早就睡觉去了。”

“亚桂扔下你就睡觉,出了意外她担当得起?雅悠,你没事吧?”

“没事,我等你回来,想见见你。”

力祺握着她的手:“那天对不起,我正在和客户开会,你还没说完我已经挂上电话。真没有礼貌,你有没有生气?”

“你不提,我都忘了,是不是开会不能听电话?”

“如果聊天就不好,对方以为你不尊重他,或者没有诚意和他做生意,人家不开心,生意就过门不入了!郊暴有重要事当然可以打电话来。人比生意重要。你不是生意人也许你不明白我的苦衷。”

“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我也知道做太太的不应该无缘无故打电话到丈夫的办公室去。更何况开会?别说你,我爸爸也不喜欢。啊!说起来,要道歉的应该是我。”雅悠眨眨眼睛:“对不起,打扰你了,没把客户烦走吧?”

“没有,没有。”力祺点点她的鼻尖:“你懂事了,大个女。”

“大个女?我快要做妈妈了。”雅悠笑:“我的肚子大得像皮球。”

力祺用手轻抚她的腹部:“女儿乖不乖?她再调皮让你受苦,我不疼她了!”

“是儿子!”雅悠马上更正他:“他很乖,静静的在里面睡觉。力祺,我告诉你,今晚不是亚桂抱我进来,是我自己走过来的。”

“你……能走路了吗?不怕危险吗?”力祺听了倒是很高兴。

“其实我四五天前精神已经很好,已经不打瞌睡,只是比平常人多睡一点。就因为天天躺床睁着眼,无聊极了,所以才会打电话找你聊天。直到今早洛医生来看我,我把情形告诉她,她说我可以下床试走走,怕我躺床太多,对将来生产有影响。多散步对孕妇有好处,对生产时也有帮助。”

“你能走路了,你终于能走路了!”力祺开心得把她抱起,雅悠哇哇大叫:“你别把孩子也摔出来了。”

力祺把她抱在膝上,一手抱紧她(真怕她摔下去),一手托起她的脸,很久没有好好的看她,她胖得脸圆圆,红红白白,可爱得像个洋娃娃:“小肥猪!”

雅悠两臂搭在力祺肩上,她对丈夫是越看越爱,在她心中力祺简直就是白马王子,完全和她从小梦想的一样,就是成熟些:“大狒狒!”

大眼睛看着大眼睛,丰厚的嘴唇吻在菱角小嘴上,两个人都有点情不自禁。

这些月,力祺本来已经控制了情欲,如今娇妻在怀,又美丽又可爱,他真是招待不住,把雅悠抱到床上去。

夫妻俩热情如火,体温暴升,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正在纠缠不休之际,突然雅悠脑海一闪,她急忙推开了力祺。

“宝贝!”力祺仍然拥抱她,喘息问:“你怎么了?”

雅悠无奈的摇头:“不可以,我要回房间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儿?”力祺边吻她边喃喃的说:“好!我抱你回我们的房间。”

“不!你也不能到我房间,我们要分房呀!”

“傻瓜,那是以前的事,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吗?”力祺拨着她的头发。

“喜欢,怎么不喜欢?没出事以前,我们一起多幸福,我喜欢躺在你胸前睡觉,好舒服。现在我一个人睡在那张大床上,好孤清……”雅悠委屈的望他:“老公,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想疯了,想死了,好端端的一对恩爱夫妻为什么硬要分开?”力祺用力吻她一下:“现在好了!你身体康复,甚至可以自由走动。我们又可以继续在一起,过去的算是个噩梦,打令,我爱你,想你,需要你……”

“力祺,不要!”雅悠捉住他的手:“洛医生今天刚踏出房门,又回过头来叫我们继续分房。”

“为什么?”力祺有点躁:“你没有问她为什么吗?”

“我问了,我坦白告诉她我很寂寞,要丈夫陪。她叫我买个长软枕,或是买个大熊猫。”

“噢,天!”力祺撑着起来,仿佛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冰水。

雅悠扣上钮扣,结好了睡袍的大蝴蝶:“力祺,医生的话是不是一定要听?”

“唔。”力祺没好气,抹一把汗:“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房间。”

“我还不想睡,多聊一会儿。”

“我要睡呀!”力祺又觉得语气太重,虽然雅悠令他失望,但那不是她的主意,他轻抚她的脸,拖她起身。

力祺替她开了房门,在她额上轻吻一下,便说晚安!

那一晚,他又睡不着,很难受。

※       ※       ※

第二天垂头丧气的上班,洛医生的电话来了:“我以为你知道雅悠身体好了会很高兴;但,雅悠今天打电话给我,说你不开心,并要求不要分房。”

雅悠真是孩子气,不该说的也说,洛医生以为他是个急色鬼。

“她还是小孩子,根本分不出我开心不开心。而且昨晚我很累,开了一天会只想睡觉。”

林力祺未去美国时,样样无所谓,就是因为母亲太保护,不能合群,被大伙排挤而又有点自卑。如今一反常态,自尊心很重,有点自大。

“我希望你们继续分房,是有原因的,足月的孩子,特别容易带。如果孩子早产,先天不足,会影响他的健康。雅悠有过差点小产的纪录,我怕你们太亲热会促使孩子早产。力棋,你明白吗?”

“明白,当然明白。”

“况且,你还有一个多月便可以做爸爸,看见健康可爱的孩子,就觉得一切牺牲都没有白费。”

“洛医生,你把我说得太伟大了,我没牺牲过什么。”

“年少夫妻又新婚不久,要你和妻子分房,的确是残忍了些。”

“我倒不觉得,我没有女人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我生意太多太忙,根本无暇去分神。不过,洛医生对我的关怀,我还是十分感激。谢谢你,洛医生……”

力祺为了避免和雅悠亲近而产生欲念令自己难受,他尽量没事找事做,每晚很晚才回家。

回家若雅悠仍在他房间等候,他会装作倦得不想说话,倒在床上便大睡,雅悠出去他马上起来。

两夫妇聊天都是各坐各的。一个靠前一个躲,感情自然会淡。

其实,雅悠也不想要求什么,只想靠靠丈夫,承受他一个吻。

※       ※       ※

有天,亚桂替雅悠刷头发时,她说:“少奶,有些话,我放在心里很久了,就是不敢说。”

“你想放大假,是吧?”

“少奶产期接近,我还要放大假?太过份了吧。”

“有事可以请假,下个月常太太会为我多请一个佣人。”以前她天天昏睡,玉娴和谷菱都不敢打扰,傅庆坤倒是常来,看着女儿睡觉也好,莫依芙偶然来,呆坐着。

最近雅悠闲着,主动打电话和各人聊天。

“那个做陪月,专门待候你产后的补品、饮食,大家工作都不相同。”谷菱的保母人缘好,陪月、保母,都由她代找。

“那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等钱用?要多少?”

“不!这儿人工高,我每月都省下不少钱。少奶待我又好,什么都少不了我亚桂的,我能侍候少奶真是幸运。”亚桂把她的头发弄得又柔又爽:“我是说……少爷。”

“少爷不大习惯和你们聊天,就是周伯,他也很少跟他说话。那是他的性格,不是摆少爷架子。”

“少爷和女工人没有什么话好说的,我是说少爷对少奶。”亚桂替雅悠脱下化妆袍,因为头发已梳好。“看见太太怀孕,做丈夫的都会特别紧张、特别关心……但是,少爷难得回家吃饭,把少奶一个人闷在家里。”

“啊!”雅悠站起来,缓缓的转过身照镜子:“他生意忙呀!出外是办正经事。况且前些日子我睡得糊里糊涂,我也把他冷落了好儿个月,如今拉平啦!”

“我刚来上工时,少爷和少奶很恩爱,少爷对少奶不知道有多好,少奶睡觉,他就拉把椅子坐在床边,拖着你的手,看着你。现在呢?看多一眼都好像没有时间,”

“亚桂啊!你刚来时,我们正在度蜜月,他又放大假,当然可以天天陪我。”雅悠笑了起来,她拿了苹果放在亚桂手里,自己啃一个:“如今他要上班,少爷要管许多生意,事务多,应酬又多。我大着肚子不能陪他到处跑,洛医生又要我们分房,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我们感情似乎冷淡些。其实,少爷心里是疼爱我,我也渐渐懂事,体会到丈夫是最好、最可爱的。”

亚桂这就不敢说下去,宁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她当然明白。

※       ※       ※

力祺开会完毕回到办公室,泰玲马上敲门进来:“总经理,桂姐刚才打了个电话来。”

“唔。”他签了个名又抬起头:“她有什么话说?”

“太太已经送了去医院。”

“去医院?又不舒服。”

“太太肚子不舒服,以为吃错东西,打电话给洛医生,洛医生说太太要生产了。”

“生产了?”力祺忙放下笔,一边急说:“通知司机,啊!先替我打电话国家。”“桂姐等不及,已经和周管家送了太太去医院。”

“嘎!亚桂什么时候打电话来?”

“下午两点。”

力祺一看表,五点四十分,他心房一收缩直拍桌子。

“家里两点钟来电话,你到六点钟才通知我?我在新加坡也回来了!”

“对不起,总经理。你吩咐开会不听电话,太太来的电话也不听,两点钟你刚进入会议室……”

“我太太生孩子,不是来约我听音乐会。”力祺瞪她一眼,一手拉过大衣,便飞奔到电梯。

※       ※       ※

力祺来到医院,这间私家医院的人,差不多都认识林公子,所以很快有人接待他。

力祺来到产房外面,看见管家周伯,陪月的玉姐,近身女佣亚桂都站在走廊。

“亚桂,少奶怎样了?”

“太太吃午餐前说肚痛,我以为少奶早餐吃多了。到一点半,少奶肚子还是不舒服,吃不下午餐,她第一次不肯吃东西,我着慌了,一面找洛医生一面通知少爷。洛医生要马上送少奶到医院,因为找不到少爷,我做主把少奶送来了。”

“好,做得好。”力祺满意的点头,对玉姐说:“少奶生孩子为什么不回家炖补品?”

“少奶……”玉姐看了看亚桂。

“亚桂,少奶呢?”

“少奶在产房。”

“对!生孩子,”他笑:“生了个小小姐吧?”

“小主人还没出世,所以少奶还在产房。”

“什么?一点钟肚痛,现在快七点了,五个多钟头,孩子还没有生出来?”力祺惊异。

“第一胎不会那么快。”玉姐说:“可能还要等儿个钟头。”

“儿个钟头?你不是说十个小时才能生孩子吧?”力祺不寒而栗:“痛都痛死了!”

“女人生孩子就是这么惨,”亚桂很不满男人听见老婆生孩子也不赶来,故意说:“受尽痛苦,而且就和地府相隔一张纸。上天保佑,少奶母子平安!”

一个护士匆匆出来,力祺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啊!林公子,你来了,快跟我进产房。”

“我可以进去看我太太吗?”力祺喜出望外。

“洛医生说可以。”

护士带领着,推开一扇门,那儿有个布屏障,再推开一扇门,护士带力祺穿上消毒的白袍和帽子,力祺已经听见产房内难忍的叫声。

“呀……呀……力祺,洛医生,找到力祺没有?呀……”

洛医生在哄她,安慰她。

力祺听到雅悠的叫声,觉得很恐怖、很凄惨,带子没结好便飞奔前去。

“雅悠!”雅悠一脸的汗,一脸痛苦,双拳紧握,像经历了一场大仗:“我来了,我陪你,不要害怕。”

“力祺!”雅悠看见丈夫显然很高兴,尽力挤出一个笑容。

力祺用毛巾替她抹汗,怜爱地轻吻她。她的活泼呢?她的调皮呢?她的活力呢……她还能挨下去吗?

突然雅悠用手抓住力祺的臂。力祺真不敢想象,雅悠力气那么大,竟抓痛了他的手臂。雅悠一面抓住力祺,背向上挺起,汗又急冒,面肌收缩,“呀”的一声惨叫随之而起,力祺被吓得抖了一下。

只听洛医生说:“乖,躺好,用力,再用一点力……”

力祺屏息静气,等候孩子出世。

雅悠气一泄,抓住他的手松开,眼角滴下一颗泪。

力祺双手捧住她的脸,心如刀割,一面向洛医生质问:“那小东西到底还要折磨雅悠多久?”

“生孩子是一件伟大的事……”

“请别跟我宣扬大道理,”力祺替雅悠抹汗抹泪:“她这样痛苦,我实在受不住,她叫一声,我魂魄都飞了。用力?她还有什么力气?”

“她阵痛的情形是不太理想,孩子很调皮的,动一下,又睡一阵,不肯和妈咪合作。”

“睡觉?她妈受苦,她睡大觉,这女儿生出来我先打她三十大板,害妈咪受那么多苦!”

“说不定是个白胖可爱的小公子呢,”洛医生慈祥的说。

“儿子?若是儿子我把他丢到大海底,”力祺见妻子惨状,大受刺激,语无伦次,十分火爆:“不生了,女儿什么都不要了!”

“力祺,不要动气……”雅悠全力地向力祺笑,想举起手抚他的脸。力祺忙握住她的手。雅悠说:“我听话,不再叫了。令你心烦……”

“不……”

“雅悠,现在吸一口气。”洛医生叫。不久雅悠又抓住力棋的手,他知这阵痛又来了,她又要受苦了:“用力,再用点力……这一次好一点。”

雅悠又汗如雨下的望住力祺歉然而笑。但整个过程中,雅悠真的没哼过一声,只是咬紧了牙。

一个钟头内,大痛小痛无数,雅悠忍住叫,把自己的嘴唇都咬损了。

“宝贝,别这样,会把自己弄伤,”力祺吻她的口唇:“你觉得痛就叫,只要能令你舒服一点,喜欢怎样做就怎样做。生孩子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你可以像示威那样的叫,嘎,宝贝……”

“我真麻烦,你站得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雅悠问。阵痛不来,她可以舒服一阵子。

“九点了。”

“九点,你还没有吃饭呢!快去吃饭吧。”

“晚饭?你连午饭都没有吃,饿了一天痛足八个小时。”力祺望往洛医生:“她本来就饿不得,哪有气力生孩子………

雅悠阵痛又来了,医生、产妇、丈夫都冒汗,一阵痛楚之后雅悠竟昏了。

“洛医生,雅悠她……”

“别怕,她是疲极昏睡了。”洛医生脱下了手套,对力祺说:“我让她睡一会,我们到那边谈谈好吗?”

“我不想离开我的太太。”力祺吻着她的手指,动都不动。

“我们必须谈谈。”

“她痛的时候我要在身边支持她。”

“她暂时不会再痛,孩子在里面睡着了。”

“岂有此理的小东西,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磨人,我连这个也不要!”

“生孩子最紧要痛得急,痛得大,是那种大痛,再加上孩子和母亲都要用力,孩子才容易生产出来。”洛医生也抹一把汗:“这样歇一阵,痛一阵,最磨人。我有过一位产妇,就是这样子痛了四日三夜……”

“你在说什么?雅悠都痛死了,还有命?”

“我早说过雅悠年纪太轻,身体还未发育好。这是她第一胎,没有经验不会用力,再加上孩子太大,还贪睡,”洛医生摇一下头:“这样生产可能会有困难。”

“洛医生,你要给雅悠想办法,你不能不理她。”力祺心一酸,眼眶都热了。

“替她用无痛分娩好不好?”

“好,当然好,你为什么不早说,害她痛了那么久,快,快呀!”力祺开心得一眨眼睛,笑了。

“我的意思是说,施手术把孩子拿出来,剖腹产子。”

“吓。”力祺定了定:“剖腹?那是……大事,会不会伤害雅悠?”

“伤害雅悠的事我也不会做,不过,麻醉药过后,伤口会痛。”

“又是痛?她已经够惨了,不痛不可以生孩子吗?”力祺自己已经心痛了。

“她伤口痛可以打针和吃止痛丸,无论如何比她现在的情形好些。”洛医生又说:“不过,对孩子而言,自然分娩比动手术好。”

“我不管孩子,只要雅悠平安,不再痛苦就行。孩子没有了,我也不在乎。”

“放心,会母子平安!我先去跟雅悠说说。”

“说什么?快动手,她痛昏了也饿昏了,取出孩子再说吧。”

“我还没有告诉你,剖腹生子,只能做三次。”

“还生三个,一个我都嫌多,”力祺万分焦急:“洛医生,求你赶快点,我们再不要孩子,怎样做都没关系,雅悠要紧!”

“但雅悠说要为你生六个儿子四个女儿,三个她不能接受。”

“十个?那分明是孩子话。她懂什么!她也告诉我,听人说生孩子像上厕所,一、二、三,孩子就生出来了,但刚才她怎样?痛得死去活来,你又不是看不到,不要管她啦!”

“但她是母亲,应该尊重她,跟她商量一下,否则,将来她会怪我自作主张。”

“她生了孩子我会说服她。她一向最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总之一切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吧!我是丈夫呢,有没有权决定太太剖腹生产?小孩生小孩,她连自己都顾不了。”

“好吧!那我就去替她做手术,你要不要看她生产?要全身消毒。”

“当然要!她孤军作战有多惨,我一定要在她身边支持她。”

“不过,麻醉药生效,她便不省人事,孩子取出后才会慢慢醒来。”

“既然我帮不了忙,我不进去,刚才看见她受苦的惨状,我差点支持不住,我……”他打一个寒噤:“剖腹产子,好恐怖,我受不了!我在手术室外等。”

“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先去吃饭。”洛医生说:“孩子出生了,我马上通知你。”

力祺脱下白罩衣出去,告诉三个下人,少奶要动手术。

“我先去准备炒姜蛋饭,少奶醒来一定肚子饿。”玉姐说:“乌豆茶也堡好了。”

力祺叫周伯回家等好消息,不必再来,一来他是管家,二来他是男人。

力祺正要上餐厅,看见亚桂还在。

“你还不赶快追上他们?司机还以为你不走了。”

“少爷,我不走,我等少奶的好消息。”

“你留下来也好,我叫餐厅派人送东西给你吃,你要吃什么?”

“谢谢少爷,少奶未生孩子,我什么都吃不下。少爷有心了。”

※       ※       ※

力祺到餐厅,汤喝一口,想起雅悠满头满面的汗,他喝不下,吃牛扒,一拿起刀便想着洛医生现在也可能拿着手术刀,便快把刀放下。吃炒饭,饭粒都像雅悠眼角淌下的泪珠。吃甜品,胃口便自动闭起。雅悠吃过早餐到现在,起码超过十二小时,她挨饿痛得半死,还要挨一刀,他怎能够安然坐着吃甜品?终于还是喝了两杯黑咖啡,定定神,他心里好疲倦。

他回到手术室外面走廊,看见亚桂的神态,就知道孩子还没出生,他呆坐着,闭起眼晴养神。不知身在何处,突然听见有人叫:“林公子!”

“啊!”他整个跳起:“什么事?什么事?”

“恭喜林公子,你添了位小公子。”

“儿子?唉!怎么不是女儿?”他禁不住的怨。

“他好漂亮,又肥又白,足足十一磅重,五千克。”护士兴奋又开心。

“十一磅重?我出生时才八磅,小孩子怎能生个大BB?”力祺精神一振,急问:“林太太没事吧?”

“没事,洛医生在替她缝伤口,小公子洗过澡后抱给你看。”

“我想去看我太太。”

“洛医生吩咐,林太太快会送回病房,请你在病房内等她,现在进去不方便。我是特地出来向你报喜的。”

力祺一点都不觉得开心,第一,看不到雅悠;第二,真的生了个儿子,真泄气,真没缘份。雅悠拼了命竟生了个儿子,不值得。他还是迫不上常柏青,他有谷菱,有个公主似的念斯,这小念斯简直就是小谷菱,等于说,他拥有两个谷菱。

而他,只有一个谷菱的影子,连小谷菱也没有,世界何等不公平!

他到早已预订的病房去等雅悠,算了!雅悠平安就好。那小子几乎要了他妈的命,真可恶,未看到已经没有好感。若换了是个小女儿,肯定不会令雅悠受那么多苦。谷菱女儿多乖,唉!说到底还是女儿好!

※       ※       ※

雅悠生孩子,只有两个人真正不开心。当然第一个是力棋,他有偏见,早就不想要儿子,他要的是女儿。再说,雅悠出院回家休养前,洛医生婉转的和他说,希望能让雅悠休息三个月,表面上力祺毫不介意一口答应。因为那几个月都挨过去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三个月,最重要是他已习惯了“独身”的生活;于是,他又把怨气出在儿子的身上,认为这儿子是克星,专门离间父母感情。

第二个是杨波姬,虽然力祺和雅悠结婚,但她并未死心,因为力祺婚后常出来玩,又传他们“分居”,她认为自己很有希望取代雅悠的地位。她追求力祺,已经转了手法,不着痕迹。

雅悠养胎时,力祺常和谷澄去吃饭。到酒店听歌、上的士高消磨时间,到sNooKERSCLUB打桌球。多半会和谷澄赌一场,三局两胜制,每场五千元。

力祺在美国留学,较多玩桌球,因此,总是力祺赢多输少,赢了五千元拿来吃饭,谷澄喜欢人多热闹,便把杨大卫、金大班(他父亲是买卖黄金的,大家贪玩便给他起了这个绰号)、史提夫……还请几个社会名花助庆。

杨大卫就很巧妙的把妹妹带进去。杨波姬对力祺绝不痴缠,落落大方,令力祺对她消除戒心。大家老喜欢取笑力祺怕老婆,力祺气呼呼,杨波姬就说:“力祺怕老婆?他才不会。他堂堂男子汉,在外是成功人士,在家是一家之主。我觉得力祺是个大男人,不怒而威……”力祺要威,波姬让他威,他很称心。间中杨波姬向他挑战,力祺也不客气连下两局把她赢了。波姬心甘情愿拿钱出来,大家去吃饭,又上的士高。力祺已经把波姬视为同性友好。

但雅悠生了个孩子,就少出来玩,特别在假期。波姬误以为力祺有子万事足,她不知道,力祺是因为看过雅悠阵痛的惨状,和施手术后身体似乎弱了,所以多陪她。

傅庆坤,林茂森可就开心了,林茂森还特地由瑞士回来看男孙。本来林茂森要为男孙摆满月酒,力祺以雅悠身体未复元为理由婉拒。其实,如果产下的是女儿,他何只摆酒,还要普告天下。

谷菱亲自为BB带着个保母来,常柏青还带了宝儿和念斯一起到来。力祺说他来示威,常柏青好好先生,就是幸福的笑。玉娴、谷菱、黄玉花常来看婴儿。甚至莫依芙听丈夫形容BB,她也动心了,便跟着丈夫来,一看婴儿,就爱上了。

莫依芙常来看BB,力祺三重不欢迎,第一为了莫英俊,第二为了齐家卓,第三肯定她与他是作对。他喜欢女儿,她偏说女儿没用,生儿子才有福。

谷澄当然要来,看过BB,把力祺拉过一边:“哗!你老婆还是小孩,怎能生个巨型儿子?”

“她可惨,小孩生小孩,痛得她几乎没命。唉!惨痛十个多小时,最后还要动手术。”

“剖腹产子?喂!好主意,”谷澄搭住力祺的肩膊:“你聪明了!不让雅悠自然生产。这么大个小人儿,女人经过生产后,嘿!简直不堪了!为了维护丈夫的权益,应该要太太剖腹产子。是不是我教过你?”

“你怎样教?我事前也不知道她痛得那么厉害,那小子又睡觉,没有办法只好施手术。那是为雅悠好,我有什么权益?”

“咳!你已为人父,就别扮纯情了。六七磅还可以,十一磅怎能让她自然生产?”谷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力祺用疑惑的眼神看他。“真的!不骗你,她就像完全没有生过孩子一样。你真是好命,有个超级巨婴,又得回一个娇妻。”

“雅悠实在难得,你看她是不是很苍白?玉姐又说要生产十天后才能吃补品。那些三姑六婆,若不是谷菱介绍的,我一脚把她踢走!”

“你放心,亚菱说玉姐很有经验,念斯出世,也是她做陪月。谷菱也被她侍候得胖胖白白。何况雅悠年轻,身体又比亚菱好,亚菱流过产又大病一场差点完蛋。”

“她施过手术,比前差了些。”

“放心啦,她很快复元。力祺,我来过几次,没见你抱过大肥仔。”

“抱他?看都不想看。我根本不喜欢儿子,我喜欢女儿,而且,我总觉得这小子对父母不利。”

“特别是爸爸……”谷澄眨眼。

“对呀!对呀!他完全不利我。”

“要你做足半年和尚……”

“半年?开胃。还要再等三个月,总之这东西令父母分离,差点没为他闹家变。别呆在这儿,回去陪雅悠……”

※       ※       ※

雅悠产子方知母亲恩,幸好她复元得快。洛医生就说她体质好,年纪轻到底精力充沛些,复元快些。雅悠对儿子摆不摆喜酒,觉得无所谓,她也不大懂这些,但对于替儿子取名字,她便很重视。

“我一直以为他是女儿,已经为他想好一个名字一一思菱。”

“斯铃?什么意思?”

“如今生了儿子,没用啦!由爸爸决定吧。”

“依照族谱是森、祺、迪,”林茂森说:“宝宝就叫林耀迪。小名可以叫小迪。”

“小迪?”这名字好有亲切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她情不自禁的叫:“爹爹!小迪这名字好,就叫小迪。”

※       ※       ※

玉娴来看BB,雅悠跟她说起,玉娴说:“当然熟识了,名公子里面有呀!”

“想到了,安迪臣的儿子就叫做小迪。”雅悠很高兴。

“你可能不会做采梦,但,你儿子似乎有点像小迪,‘名公子’的小迪。”

“胖胖嘟嘟的很可爱,是吗?”

“还有,大家都是十一磅。”玉娴拉着雅悠的手:“林力祺似乎也和安迪臣一样。”

“哪方面?”

“对儿子,力祺似乎不大喜欢儿子,我从未见他抱过小迪。”

“力祺原来真的喜欢女儿……”

“但女儿儿子不是由你选,生了个漂亮王子还不满足?”

“不是这样,玉娴,你误会了。”雅悠忙说:“力祺跟我说过,他陪我生小迪,看着我受了很多苦,偏偏小迪在我肚子里睡大觉,变成我一个人努力,力祺为我心痛,所以对儿子有点气,过些日子就没事了。力祺很喜欢孩子,你看他多疼念斯……”

“因为念斯是女儿。偏心,他心理不正常……”

“打令,”力祺下班回来,吻了吻雅悠:“你今天面色好多了。你看,我买了许多开心果。”

“玉娴来了。”雅悠提醒丈夫。

“嗨。”力祺冷冷谈淡,剥开心果给雅悠吃。

“力祺,不介意谈谈?”玉娴问。

“不介意。”力祺向雅悠笑:“老夫老妻了,还介意电灯泡?”

“人家说,一对恩爱夫妻的第一个孩子,是夫妇的爱情结晶,你承认不承认?”

“唔。”

“你应该很宠爱小迪。”

“哦。”

“但你似乎不大喜欢小迪。”玉娴很不满意他的态度。

“小迪是我的儿子,喜欢他,不喜欢他,是我的事,不会影响外人。”力祺给雅悠递杯鲜橙汁。

“你不喜欢小迪,因为他是男孩子,不是女儿。你不否认你喜欢女孩子吧?”

“你说这话可得小心点,我已经是有妇之夫。我是喜欢女儿,不是女孩子,那会令我太太产生错觉不开心。”

“如果你真心爱雅悠,她和你养的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你一样会宠爱,特别是第一个。又怎会因为他是儿子不是女儿而不开心?甚至漠视他?重女轻男,我怀疑你有毛病。”

“什么毛病?神经病是不是?随便你怎样说,反正一开头你就反对雅悠嫁给我,常跟我作对。”

“力祺,你少开口。”雅悠劝住:“玉娴,吃开心果。”

玉娴拍拍她的手说:“我承认不喜欢雅悠嫁给你。她早婚不宜,放弃学位更不智,我还感觉你并非真心爱雅悠,小迪的事就是……”

“玉娴,你要上学,就不要老远跑来看雅悠。”力祺对她忍无可忍,她老跟他作对,和莫依芙一样的讨人厌:“雅悠有十几个佣人侍候,还有我照顾陪伴,用不着你费心。”

“啊!你下逐客令?”玉娴站起来:“你听着,我来这儿,不是见你,只为了雅悠。雅悠,我走了!能出门走动就来我家!别忘了多疼小迪,母爱父爱都靠你。”

“玉娴……”雅悠起来追她几乎仆倒,力祺忙一把抱住她:“你身体虽然康复,但动手术生孩子还未完全复元,当心自己身体!”

“力祺,你不应该这样对玉娴。”

“谁叫她挑拨离间?人家儿子都有了还来离间。讨厌!”

孩子满月后,林茂森回瑞士去了。来探望雅悠的亲友,也逐日减少,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晚上还好,力祺多半回来陪她;但力祺上了班,她一个人便感到很无聊。何况她是个动惯了的人,特别觉得时间难过。

力祺以爱护她身体为理由,不准她到婴儿房。孩子洗过澡,才有特护抱进房间让雅悠看一会。其实,孩子根本不用她担心,除了有位长期保母,第一个月还请了个特护为孩子洗澡。

可能雅悠从来没有弟妹,又可能她还很孩子气,小孩爱小孩,因此,雅悠万分喜欢小迪。

这天,她第一次走到婴儿房去。

护士已不在,因为孩子满月了,用不着两个人带小孩。小迪刚吃过奶,躺在小床上,保母正在收拾奶瓶和小迪用过的毛巾。雅悠走到床前,看着他,儿子也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

“小迪已经那么大,好像人家六个月的小孩。”雅悠边欣赏儿子边对保母说。

保母就笑了:“他是我所带过的孩子中最美丽有趣又强壮的一个。昨天何医生替他磅过,才一个月的小人儿就有十四磅。”

“他真的好漂亮,比娃娃还漂亮。”雅悠拿起小迪那胖胖的小手。

“是呀!他皮肤粉红粉红的,眼睛又大又黑,五官都生得好,他长大了一定像个美潘安。”保母把婴儿室清理好:“妈妈是下凡仙女,连爸爸也长得一貌堂堂,小少爷当然好看。”

雅悠逗逗他那圆面珠,小迪便咧开了嘴笑。雅悠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欢呼起来:“他笑了,他对我笑啦!”

“小少爷好聪明,出世没几天就会笑、会看灯、会听声音……”

“是吗?保母,你把小迪抱上来让我抱抱他。”

“少奶,小少爷很重,而且少爷吩咐过,要让少奶休息,不能[奇書網整理提供]让小少爷打扰你。”“休息,我睡得人都软了。少爷是关心我,但我精神很好。”

“若是给少爷知道了……”

“我们不让他知道,他下班前我回房间,我一定要抱……”

雅悠天天去和儿子玩,甚至喂奶,学换尿布,看他洗澡、看他睡觉……亚桂总会提醒她什么时候该回房。

有天好险,亚桂飞奔进来:“少爷提早下班,已经进大厅了。”

雅悠马上走回卧室去。

可能是天性吧!小迪特别喜欢雅悠,看见雅悠便笑,雅悠和保母或亚桂说话,他就转动大眼睛,视线追随着母亲,令雅悠既心甜又感动。儿子才满月不久呢!

她就越发爱儿子。

这天,力祺下班回来,公文箱内装了一袋松子——雅悠喜欢吃的零食。走进雅悠的房间,一看,空无一人。连洗手间都找过了,她去了哪里?一面按铃叫亚桂,一面找到房间外面。步过走廊,隐约听到婴儿房传出娇脆的笑声。

他马上走进婴儿房,雅悠抱着儿子,亚桂扮鬼脸引小迪笑。

“雅悠,你进来干什么?”

雅悠和亚桂都吓呆了。

一会,雅悠笑盈盈的走过去,举起儿子向着力祺,脸上充满母爱的光采:“你看小迪多可爱,他已经十四磅了,好重呢!他会笑、会玩,还认人……”

“雅悠,你刚生过孩子,洛医生要你休息,你竟然来抱着这十四磅的肥猪,他要把你坠倒了。”

“我生了孩子一个多月,洛医生叫我多散步活动。除了不能爬山、跳高,我要做什么都可以。”

“你为什么不去花园晒晒太阳、荡荡摇椅或看看小说?”

“等小迪大一点我会带他到花园晒晒太阳,小迪睡了我也有看育婴指南。”

“小迪有保母带,不用你辛劳,如果你喜欢可以再为他请特护。”

“我知道,我知道!我进来没做什么,只是和小迪玩,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真的。”

“你答应过我的全不管了?我也是为了爱护你,我要你享福,你偏要来做带孩子的事情,他又大又重……”

小迪突然扁扁嘴哭了起来。

雅悠马上荡他,哄他,一面埋怨:“你别大声唬他嘛!吓得他哭了。”

亚桂看不对劲,忙走过去:“少奶,小少爷由我抱,保母很快就回来,你陪少爷吃点心。”

雅悠抱着小迪不放,力祺转身出去,亚桂马上抱过小迪,轻推雅悠。

雅悠追上去:“你生什么气?”

“你为你宝贝儿子埋怨我,我留下来讨你憎?”

“什么我的宝贝儿子?小迪是我们的儿子。我一向以为你和我一样喜欢小孩,谁知道你根本不喜欢孩子,看见他,抱都不抱一下。”

“我不会抱小孩,怕摔着他。”

“我见过你抱念斯。”

“念斯两岁多,懂事。小迪才一个月多,体骨好脆弱,抱不好他会掉下来。特别是你,看见你抱着小迪就恐怖,你根本不会带孩子,这些事为什么不由保母做?”

“我无聊啊!白天你上了班,就只有我一个人,况且,小迪实在令人爱不释手。”

“我知道你无聊,所以我一下班便赶回来陪你。应酬尽量不参加,有时工作未做好,怕你闷,也放下生意赶回来。谁知道你根本不在乎,有子万事足,我白费心机!”

“我们来个约法三章好不好!你上班,我去和小迪玩。你下班,我马上陪你。”

“不好!你无聊,我请位舞蹈教师回来教你跳健康舞。你现在腰围是多少?”

“二十六。”

“以前?”

“二十。”

“你胖成这样子还不减肥?节食就不好,最好运动。”

“我不喜欢跳健康舞!我就算做运动也有多余时间陪小迪。”

“你不听话又不守信用。”力祺进她房间,打开公文箱,把一袋松子拿出来扔在茶几上。

“我承认我违约,但是、我真的很无聊。”雅悠过去拉着他的手:“你不喜欢我回娘家,又不准我去找玉娴,难道叫我一个人在街上走?”

“好吧!我特别批准你,我上班时你可以去和小迪玩;但不准被他缠上身。还有,我回家不要看见你还在婴儿房内,怎样?”

“成交。”雅悠好开心,两手拥了力祺一下,抬起头,轻轻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上街?”

“想去找玉娴?不行!上街也可以,一定要和我在一起,不准单独出门。”

“哗!我和奴隶有什么分别?”

“奴隶?你不知道我多紧张和关心你?有个美丽太太是要战战兢兢,否则让人偷去了怎么办?”力祺捏捏她的脸。

雅悠心又甜了,靠住丈夫娇笑没异议,完全没有自由也不介意。

整整一个星期,力祺见她行为良好,每天按时做运动跳健康舞,每天下班雅悠都到露台处等他。

“明天和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啊!我一年没有看电影了。”雅悠心花怒放。

“说过听话有奖。”力祺点点她的鼻子:“明天我们先去吃下午茶,才看七点半。晚餐地点由你选,我明天叫泰玲订座。你五点钟换好衣服等我,我五时十五分准时回来接你。你好歹也穿条裙子,求你别再大毛衫牛仔裤全套。你现在已经是林夫人。”

“得啦!我不单只穿裙子戴珠宝,还穿皮草!”

“过了复活节啦,二十度还穿皮草?”

“不能穿,热死!”她缩着脖子笑:“放心,我一定会隆重打扮……”

※       ※       ※

“雅悠,雅悠!”力祺没看见雅悠打扮隆重的在等他,心一沉,走去找,果然在婴儿房。

“你还没有换衣服?”

“你等一等,很快,我哄哄他就行。”雅悠十分狼狈,衣衫不整,长发遮脸,不修边幅如村妇。

“你怎么搞的?快五点半,由这儿到市区也要二十分钟。”

“小迪学会认人,我抱着他就笑,一放下便哭。我四点钟已放下他,一个多钟头还离不开手。”

“交给保母,她带孩子的,自然有办法。”

“少奶,让我抱小少爷。”保母抱过小迪。

一过手小迪便哭,望住妈妈哭得好可怜。

雅悠心痛,舍不得,又抱回去。

“孩子哭会扩大肺量,哭倦了自然会睡觉。他一哭你便抱住他,会把他宠坏。”力祺真是看不顺眼:“你由早到晚抱住他吗?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孩子都喜欢跟爸妈,你抱着他,我去梳洗。”

“保母都不要,怎会要我?我们还要上街,把我的西装弄湿了怎么见人?”他不想抱,也从未抱过小迪。

“力祺,或者我们不去吃下午茶,你在家里吃点心,我再哄他!一定赶得及看七点半,去呀!”

力祺也不想留下,三个婆娘一个喊包,他下楼吃蛋糕喝咖啡看新闻报告。

六点半雅悠还不见人影,他一进婴儿室就说:“这套电影我一直想看,戏票都买了,你究竟去不去?”他声音大,小迪被他吓哭了。

雅悠边呵护他边说:“戏今晚看不成了,改明天好吗?明天我一定陪你。”

“明天,今日最后一天,绝不延期。”力祺满心不悦:“今晚不看便看不到了,白费心机又浪费金钱。”

“你请谷大哥陪你好吗?”

“你以为他是近身随从?”力祺不忿被个小孩斗倒,这小东西永远是破坏者,专门为破坏父母感情而生:“你到底去不去看电影?”

“对不起,力祺……”

“算了!不用等我吃饭……”

结果力祺那天很晚才回来,雅悠早已入睡了。

第二天亚桂为雅悠刷头发:“小少爷真是很聪明,不足两个月便会认人,又会撒娇。”

“是啊。”雅悠心花怒放:“他特别亲我,知道我是妈咪。”

“一哭便抱,那会纵坏孩子……”

“他是我亲生的儿子呀!漂亮又可爱,比他爸爸更迷人。”

“孩子哭哭没关系,正如少爷说,孩子哭倦了就会睡。”

“让他一味哭,等他哭倦了?多残忍,他爹爹当然这样说,我看他好像不喜欢小迪,抱都不抱他一下。小迪没有爹爹疼,我自然要加倍疼他。”

“不过,少爷对你比前好,他肯陪你看戏行街。自从小少爷出世后,他很少晚上出外,都陪你,刚才我听护卫员说,少爷昨晚两点多才回来。”

“他有公事,有应酬,我怀着小迪时,他不是常三四点才回家?”

“但昨天不同,他在生你的气呢。”

“生我的气?我又没犯他。”

“你为了小少爷不肯陪他看电影,他不高兴,就跑了出去。你这样冷落他,我怕少爷……”

“在外面找女人?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大概和谷先生找个朋友去喝酒聊天。况且昨晚又不是我故意失约,孩子哭得厉害,小迪我们都有份。”

“男人好奇怪、好麻烦,我以前有位男主人,就是因为女主人生了个孩子冷落他,他竟然妒忌孩子,在外面金屋藏娇。你再不理少爷,他寂寞,常在外,就算他无心,也有女人追求他。”

雅悠呼口气:“哎!左右做人难。”

幸好那天力祺下了班便回来,虽然晚了点,也赶得及吃晚饭。

不过,他说话少了,雅悠老是逗他,他只是有问必答。

两天过去,力祺回家在车里已经看见雅悠在露台外等他。他一下车,雅悠便走下去,拖住他的手。她另一只手握着纸张:“你猜这是什么?”

“你说吧!忙了一天,不想,再伤脑筋。”

“懒猪!这是两张戏票,虽然不是你喜欢的那一套;但是,也是你喜欢看的大卡士片。明天我请你看戏,吃饭,我已经订了座位。”

“明天你有空吗?”他声调软了。

“有空,家庭主妇,又不用上学,天天有空。”她咧开了嘴唇,像女儿讨好爸爸。

“家庭主妇就要带孩子,小迪一哭,你马上便忙着带孩子做好母亲了!明天你多半是不出大门,小迪会哭啦!”

“不会,我以信用担保不会。我做过实验了,我只要明天由早上开始不进婴儿房,小迪便不会找我,准五时我换好衣服等你。”

“真的?”力祺看着她。

“真的!你别生气嘛!你生气的样子好凶,像牛魔王,我会做噩梦。大人不记小人过,嗯。”

力祺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雅悠摇着力祺的手:“一天都光啦。”

“鬼灵精!”力祺捏捏她的下巴。雅悠埋首在他胁下咭咭笑。

※       ※       ※

第二天雅悠三点钟就叫亚桂给她洗头,四点已穿上绿色灯芯绒裙,绿底红花的长毛衣,还穿上一对一寸半高跟的红色皮鞋。为了讨好力祺,她细心的涂口红。

突然保母闯进来:“少奶,小少爷有点发烧……”

雅悠扔下唇膏奔向婴儿房,差点摔倒……

力祺进房间,看不见雅悠,已冷了大半截,愤然走向婴儿房,看见何医生也在,便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迪有轻微肠胃炎,加上着凉,所以,不舒服啦。”

“有没有危险?要不要送医院?”

“没有危险。”何医生摇着头:“我已经告诉雅悠,小迪体质好,没事,只要按时给他服药,不要让他发高热,小心点,吃三四天药便会复元。”

“我和雅悠有应酬,要不要取消?”

“保母会照顾他,大多人围着他反而不好,你们尽管去玩,没事的。”何医生走前说:“小迪退热之前,晚间一样要依时吃药,我明天再来。”

力祺走到床边,搂住雅悠的肩膊:“小迪已经睡了,我们出门吧。”

“力祺,我担心……”

“何医生都说没事,还担心些什么?”

“我担心他热度升高。他病了,我怎忍心扔下他……”

“你不是不守信用,又说不去看电影吧?”

“不是,不是,少奶,我已经替你把手袋拿来了。”亚桂把一个红手袋放在雅悠手里。雅悠没留意,亚桂擅观面色,力棋一进来,她就知道他不高兴。

“少奶,你和少爷去看电影吧。”保母也说:“我会小心照顾小少爷。”

“我们走吧。”力祺拥着她朝房门口走。

“你别走开,要什么亚桂帮你。”她一步一回头:“每小时探一次热。周伯,有时间你也上来看着。”

力祺绑架似的才把她推上汽车。

※       ※       ※

看电影时,雅悠无心观看,一直挂念着小迪,脑海里全是小迪那红红的圆脸儿,心里又烦又躁。

肠胃炎?一定吃了不洁的东西,保母怎会这样不小心?着凉?一定是衣服穿少了,被风吹着。保母太大意,不负责任,怎可以把儿子交托给不负责任的保母。

她忍不住问力祺:“把你的无线电话给我,我要打电话回家。”

“我没有带来,全心全意要和你享受一晚。”

“真糟糕。”

“你去哪儿?快坐下。”

“我到外面借店子的电话。”

“别去了,没亮灯,黑墨墨,又穿了有跟鞋,会摔倒的。”

“可否请这位小姐坐下,”一位外籍妇人伸首过来轻语:“并请保持肃静。”

力祺忙把她拉下来,握着她的手,很轻很轻地说:“难为情了吧。”

雅悠坐不安宁,好不容易才“挨”完一场戏。

一坐上汽车,马上打电话回家,知道小迪热还未退,很担心。到扒房她又打电话。

回座,力祺把一株红玫瑰交给雅悠:“扒房经理送的。”

“他人呢?”雅悠喝口餐前开胃酒。

“等了一会,走了。我们今晚吃海鲜:龙虾汤、芝士鲜带子、焗酿蟹盖,好吗?”

“我无所谓,反正胃口不开,小迪刚吃过药,睡了。”

“雅悠,小迪没事的,小孩子发发热也很平常,你不用担心。”

“平常?发高烧会烧坏他的脑袋。”

“保母会小心留意他的状况,不会让小迪病情恶化。”

“保母根本不可靠!”

“何医生是个有经验又细心的好医生,我小时有病,妈咪也放心让他医理。别说这些,否则你真的没胃口。”力祺转了一个话题:“戏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你有眼光。”

“好吗?”雅悠惘然:“我根本没看,只觉得很吵。”

力祺吐一口气,很是没趣。

头盆雅悠吃了两只小虾,汤喝了几口,匆匆忙忙,力祺逗她聊天,希望分散她的精神,但她答非所问。上主菜时,雅悠又去打电话。她固然不安宁,力祺也很难安安定定吃一顿,觉得很没有意思。

她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小迪被保母弄哭了,奶和药都吐出来……”

这回却是轮到力祺没胃口。他压着声音说,“我们晚餐都不要吃了,马上回家好不好?”

“好,我早就想说了。”雅悠忙去拿手袋,人已站起来。

力祺翻了翻白眼,签单结帐,开车回家。

汽车一停,力祺本想拖她下车。但她已开了车门一步跨下,看都不看力祺,自己跑进屋子。

力祺站了一会,心情落寞,也有点伤感。在力祺眼中,她只有儿子,根本没有丈夫。

他一咬下唇,重新上车,司机也随着上车:“少爷要去哪儿?”

“哪儿有路去哪儿。”

※       ※       ※

“喂!平时你喝酒,一杯还要加冰加水,今晚净饮已经两杯了,不怕醉?”谷澄问。

“两杯不会醉,我酒量越来越好,四杯才会醉。唉!醉了才好。”

“你醉着回去见娇妻,她会不高兴。”

“我没有老婆,我没有。”

“我知道你还在当和尚,但那凄清岁月也快过去啦!”

“我不单只肉体上没老婆,连精神上也没有,我老婆给人抢了。”

“什么?真复杂,又是肉体又是精神,算啦!你自己也说那是医生的错。”

“她不能和我同床,我是难受,不高兴;但我没怪她,因为那不是她自愿的。所以她生了孩子,我觉得她实在受苦,对她特别好。”

“没有享受权利仍对她好,难得。”

“可不是?她还不领情,以前对我的确痴心一片,如今简直不把我看在眼内。”

“变心,红杏出墙。”谷澄指住力祺:“莫英俊还是齐家卓?”

“都不是,这方面我绝对放心,她很单纯,爱一个男人爱到死,何况我是她第一个男朋友、第一个男人又是她丈夫。”

“到底谁抢走了你的老婆?”

“那小东西,现在她眼中就只有个林小迪。”

“大忌!女人以为有子万事足,有了儿子就不关心丈夫。这通常也是令丈夫外骛的原因。不过,你那儿子真是可爱,谁看了他都想咬他一口。”

“这小东西不好,他投胎的任务好像就是要分离父母,有了他,我没有一日好日子过。我们产生的电波严重抗拒,中国命理的五行相冲。”

“你在吃你儿子的醋,哈!都在争夺一个女人的爱。喂,林力祺,你又失恋了!”

“别恶心!失恋?简直胡说八道,爱上一个人,失去她才叫失恋。”

“你不爱她干嘛拼命追求她,要把她娶回家,甘愿受困!”

“首先声明,我没有受困,婚前婚后,我一样自由,你们早知道她不敢管我。别以为你谷大哥大男人,其实,我更大男人。我管她、控制她才是真的。”

“你还没有答我为什么拼命追求她?如果毫无爱意的话?”

“你千辛万苦弄间工厂,你和你的工厂恋爱?要和爱,是两回事。总之人有妻子我有妻子,年轻貌美就算了。你懂了吧。”

“我懂,那么,你真正爱的人是……”

“她……不告诉你,你专门曝我内幕。”

“你有什么内幕?”

“我陪雅悠放风筝、跳飞机的事,也对杨大卫他们说。”

“都为你,好叫波姬死心。不说便算,反正你喝醉酒会主动爆内幕,其实我也心中有数,你果真是个多情种。好啦!你该回家了。”

“我今晚不想回家,小东西有丁点不舒服,雅悠便飞奔回家,今晚一定又有通宵服务。我回家反正也是一个人,很闷,很没有意思!你陪我多聊聊,今晚我睡酒店。”

“既然不回家,索性到杨大卫家打桌球。上次他开舞会让人参观他的球桌,你没参加。”

“尝试做好丈夫陪老婆呀,谁知白费心机!现在去杨家不大好,半夜骚扰他家人。”

“球桌在他家别墅,只有他和波姬及几个佣人,方便得很。他们一班人常常打球打天光,倦了又有客房。”

“看见波姬……”

“你放心,波姬已经对你死心。她亲口告诉我,她梦醒了,现在只把你当同性知己。小迪未出世前大家也常玩在一起,她有没有纠缠你?”

“没有,只是还很关心我,难得。”

“好啦!先打个电话,然后去杨家,担保你还会见到其他老友……”

※       ※       ※

力祺又跟谷澄玩在一起,极少回家,就算和雅悠一起吃饭,也只是闲聊几句而已,再没有和雅悠上街,上两次钉子把他碰伤了。实在的,他对雅悠甚感不满。

雅悠闲着,想带小迪回娘家,力祺有话说:“小迪看他外公,我没意见,你又不是奴隶卖身到林家。但我不想你再和莫依芙在一起,她人怎样,这一点,你最清楚。”

“不过,奇怪,自从小迪出生后,她很疼爱小迪,我看得出她是真心的,她多次请求我带小迪回家。她来,又怕你不高兴。”

“当然啦!她自己没有生育,看见人家孩子又肥又白便当娃娃儿,我儿子可不是玩具。”

雅悠就不敢回娘家。

有天玉娴打电话来告诉她,中学一位要好的女同学要移民,下午有个欢送茶会,希望她参加。

雅悠知道力祺不回家吃饭,便去玉娴家和老同学聚聚。玉娴坚留雅悠在她家晚饭,雅悠答应了才接到亚桂的通风报讯,力祺回家更换衣服,回家看不见雅悠很不高兴。雅悠应允在前,不忍令玉娴和同学失望,她硬着头皮吃了晚饭马上回家。

结果力祺一连两天不回家,到杨家大伙儿喝酒、聊天、玩纸牌、打桌球。

此后雅悠不敢再去见玉娴。

雅悠很看重小迪的成长经过,最初一个多月,力祺也有听从雅悠的话,每星期为儿子拍一次录影带,拍下他的成长过程,相片呢?是有空便拍。自小迪患病后,力祺在家时间少,又左推右搪,因此,雅悠只好自己来,可能初学,效果没力祺拍的好。

“下了整整一个月雨,终于阳光普照。力祺,小迪两个多月,很趣致,他还没有拍过户外照。星期六或星期日,我们带他到公园拍些录影带和相片。”

“星期六我要开会,我们要收购别间公司,一连几个星期也不会有空闲,可能还要去日本、美国跑一趟。你和小迪拍吧。”

“我可以带小迪出外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说过你不是卖身来我家。除了莫依芙和许玉娴家,你哪儿都可以去……”

于是,雅悠带小迪去百货公司见外公,不知怎的,莫依芙知道小迪在公司,她便闻风赶去,抱抱小迪就开心。

“以前都是我不好,自私、偏心又有成见,落得今日的下场。”

“亚姨不要难过,我会慢慢向力祺解释,他终于会谅解的。”

“我不敢怪力祺,自己做的好事,三番四次破坏你们的婚姻。换了我是力祺,也会恨一辈子。我不怨人,全是我错。如今,看见小迪,你们一家三口,真是好幸福好美满。我又能看到小迪,我已经很满足。雅悠,我或者没有当你是亲生女儿;但,我可真的把小迪当亲生孙儿,我做梦也梦见他那胖胖的脸儿。唉!人老了,越来越需要亲情……”雅悠也去看谷菱,自从念斯上学念幼儿园便常生病,因此谷菱根本没有时间去林家。

谷菱很羡慕雅悠,因为小迪又胖又壮。念斯由于先天不足(念斯之前,谷菱流产动过大手术),所以从小体弱,谷菱下了不少苦功把她养胖了。一上学,接触外界,过群体生活,感染细菌的机会增多,她病就多了。

这天,雅悠又带儿子到百货公司。莫依芙一手抱过小迪,告诉雅悠附近刚有一间精品店开幕,卖的都是欧洲货,五光十色,值得一看的。

雅悠便带亚桂出去走走,反正莫依芙抱了小迪就不想放手,她也不想抱着小迪通街走,怕人多空气不好。

她们站在行人道上,等绿灯过马路,突然亚桂指住对面行人道低叫:“少奶,你看,少爷和那个女人……”

雅悠望过去,力祺和波姬并肩走路,边走边谈,突然波姬伸手挽住力祺的臂,两个人对望而笑。

其他人都过马路去了,雅悠还站着,看表,十二时半,一定是波姬接他去吃午餐。

“竟然和狐狸精当街打情骂俏。”亚桂冷哼着。

奇怪!为什么不坐车?一直看他们转了弯,对了,力祺公司不远处有间俄国餐馆。

“少奶,三次绿灯,要不要过马路?”

“不去了!我们回百货公司……”

※       ※       ※力祺没有回家吃晚饭,雅悠吃了饭便到力祺房间等他。

亚桂送茶进来:“少奶不用等了,少爷一定在那狐狸精那儿!”

“不会吧?泰玲说他有公事应酬。”

“那位小姐是少爷的秘书,当然替他说好话。怪不得少爷最近常常不回家,对少奶又冷冷淡淡,连小少爷也不肯多看一眼,原来在外面真的有个女人。”

“你别乱说,那位杨小姐少爷早就认识,如果喜欢她,也不会和我结婚。”

“最好现在打电话找那女人,如果少爷真是和她在一起,那么百分之一百,他们一定有奸情。如果不是,为什么两个人由大白天到深夜都在一起?那女人和少爷有生意来往吗?”

“没有,她没有做生意,她只是谷太太的好朋友。”

“她们在一起,没有生意可谈,当然是谈情说爱,快打电话去查。”

“我和波姬不大来往,无缘无故打电话给她干什么?就问她为什么和我丈夫上街?”

“她做错事连问都不准问?”

“若果力祺不是和她在一起呢?况且,今天他们可能偶然碰到,若冤枉她,她会生气,力祺会怪我不信任他。”

亚桂想一想,她年过四十,打工也打了二十几年,见过不少世面,懂得比雅悠多:“少爷很大男人,若事情闹开了,他老羞成怒,一翻脸要和你离婚,或把你摆在家里从此不理,可就惨了。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打架床头床尾都没得碰。论样貌人才,那女人搭飞机也追不上你。但是,那女人可以陪大少上床,你不能。少奶,你和大少分房,真是大大吃亏。”

“亚桂,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吧,少爷不是那种人!”

“什么人?始终是男人,男人哪有不想那回事的?虽然狐狸精难与你比;但关了灯,那些男人就盲了,烂野花也当牡丹。”

“又不是我要分床,洛医生吩咐的。”

“洛医生也是为你好,以前的人产后还要分房一百日。三个月不算多;不过,现在三个月也快过去了。唔!电话就不要打,多等十天八天。”亚桂计算着:“你不单只不能让少爷知道今天的事,还要忍耐,对少爷特别好。”

“那么复杂?”

“当然,你们分房,你已经失去少爷的人。你把全部时间,放在小少爷身上,不大关心少爷,他对你也日见冷淡,显然连他的心也失去。少奶,不要怪我多嘴,儿子好,丈夫更重要,为了儿子失去丈夫,那多不划算。”

“儿子是我们的,他也希望我做个好母亲。”

“男人就不是这样想,没生孩子,休了你;生了孩子冷落他,一样会休了你。所以,你以后要对少爷加倍好,先把他的心抢回来,等三月期满,少爷可以和你同房,你把他的人一并抢回来。再对付那狐狸精,和少爷算帐……”

雅悠反反复复的想亚桂的话,再检讨一下自己,发觉自己也犯了不少错误。

她太紧张小迪,很少关心陪伴力祺,儿子是命,丈夫也是命,她不愿意失去其中一个。由那天起,她尽量讨好力祺,可惜力祺反应冷谈。

提议和他出外玩,他就推没空。他朋友生日摆喜酒要请先生夫人,雅悠主动要求陪他出席,并愿意穿高跟鞋晚扎服。力祺叫她留在家中休息,多照顾儿子。

力祺完全不让她加入他的社交生活,连和谷澄一班朋友去离岛别墅度周未,也婉拒她,不肯带她。她真的失去他的心?

※       ※       ※

“力祺,星期一你记得是什么好日子?”

“星期一?不是我生日,我生日还没有到,你生日?”

“开玩笑,我是冬天生日。”

“你爸爸生日?”

“也不是,想想小迪,这是最好的提示。”

“小迪一岁了吗?不可能。哎!太烦了,我工作太忙,伤脑筋。”

“那就不要再想,答应我,星期一回家吃晚饭。”

“没有应酬我一定回来。”

“若有应酬,不是太重要,也请你回来,我求求你。”

“好吧!不过公司实在忙,星期一吃早餐时你再告诉我一遍……”

※       ※       ※

星期一,雅悠一直送力祺上车,千叮万嘱请力祺别忘了回家吃饭。

亚桂在厨房和厨子安排晚餐,今晚是烛光晚餐,餐厅和餐桌由雅悠自己亲手布置。

一切妥当,雅悠开始打扮自己,一件玫瑰红的及膝裙,她昨天在百货公司花了两小时挑选的,莫依芙还帮忙着提意见。亚桂又为她在长发上插了一朵还凝着水珠的玫瑰。

“少奶,喷点香水。”亚桂十分热诚,雅悠一向最怕香水什么的,也顺意喷了点。

七点,雅悠已经紧张得团团转。近日来力祺已没有回家吃下午茶,他说生意忙,就是回来吃晚饭,也要七点多,赶及晚饭时间。

雅悠回睡房再拉好那昨天由百货公司拿回来的粉红床罩,上面一套粉红色的性感睡袍、睡裙,这全是力祺喜欢的。她想想又在床头喷了点香水,再弄好那瓶红玫瑰,自己又照了照镜子,连发丝都拨好了。

八点,力祺没有回来,但雅悠对力祺有信心,她没求过他什么,今早他答应了一定会做。

九点,雅悠仍在耐心的等。

十点,雅悠打电话到办公室,没人听,再打电话到保安室,只不过五分钟,就查到力祺四点三十五分和谷先生、杨先生、朱先生离去了。

“原来谷大哥把他拉了出去,他对谷大哥很好,大概不好意思推拒。他吃过饭便会回来。”

“那谷少爷怎么不通情理?今天是少爷的大日子,他也不放过少爷。”

“谷少爷怎可能知道今天是少爷等候已久的好日子?”

“嘿!我看少爷自己也记不住,否则为什么少奶提点他几次,他都不知道?”

雅悠嘴里没说什么,心里有点难过。雅悠刚生下小孩不久,力祺曾对她说,一个人很寂寞,好怀念新婚前的日子,他还计算到三个月后是哪一天,他说那天一定要好好庆祝“夫妻团聚”,但愿永不分离。雅悠没有什么肉欲上的需要,只要力祺开心,她便开心。她年轻不更事,不知道力祺的“痛苦”感受。不过,她也感到他们夫妻未分房前很恩爱,力祺很疼她很宠她,现在差远了,冷冷淡谈。

最初一段日子,雅悠一颗心全在儿子身上,根本无暇理会力祺。自从碰见他和波姬在一起,她对力祺关注起来,便发觉力祺对她很冷,不在乎,连起码夫妇的关怀也没有。对小迪,那就更不用说了!力祺老说忙,收购公司令他大伤脑筋,雅悠就相信他只是忙。他忙过了,夫妇也不再“分居”,她相信情况会好转。

只要丈夫爱她,她受点委屈绝不会在乎;而她十分相信丈夫很爱她。

如果不是因为力祺爱她,她怎肯舍弃学位去嫁人?有人想迸大学都想疯了;如果不是因为力祺爱她,她怎肯在她该玩该跳的年纪,足足躺在床七个月为他生孩子?

生孩子的事,对她来说是个最长的噩梦,幸而小迪很可爱。

她不是个计较的人,她不是个小器量度窄的人,她不是个不信任丈夫的人。看见有些女人,因为一点小事便和丈夫大吵大闹,绝不体谅丈夫,她很怕。

只要夫妻相爱,其他生活小节,就变得完全不重要了。

因为丈夫忘记结婚周年纪念由大吵弄至离婚,多无聊!

“少奶,你先吃晚餐吧。”

“不好!等少爷回来吃消夜。”

“吃消夜?少爷最近深夜回来,哪一天不是喝醉了酒,唱歌啦!说话、曝内幕啦!比严刑迫供更有效。”

“酒后吐真言罢了!他不吃,等他明天吃早餐时看见了惭愧。”雅悠毫不动气:“叫厨房给我随便弄点吃的就可以了。”

吃过了东西,雅悠要到露台等候力祺,后来又进大厅看电视,放映粤语长片时,她靠在椅上睡过去了。

朦胧间,听见一些声音:“少奶,少爷回来了。”

“啊!”雅悠揉揉眼,提起精神:“少爷呢?”

“又喝醉酒,我和周伯扶他到长沙发躺下。”

“为什么不送他回房间?”雅悠连忙站起来去看丈夫。

“他喝醉酒都不肯上楼。少奶,你想不想知道少爷今晚是不是和那狐狸精在一起?”

“不会啦。”她坐下来,把力祺的头抱到自己膝上。周伯去拿醒酒汤。

“少奶不是说少爷酒后吐真言?问问无所谓,反正他明天酒醒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雅悠想:当面问他会不高兴,乘机了解一下,消除心中阴影也好。

“拿酒来……”力祺在叫。

“拿酒给你可以,不过,你要回答我一些话,肯不肯?”

“谷大哥,你怎么问了又问?好吧!我告诉你,给我酒……”

雅悠接过亚桂的茶杯,扶起力祺灌他喝了两口茶。

“酒味怪怪的,噎!你听着啦,我真正心爱的人是谷菱。”

“谷菱?”雅悠意外,茶杯差点扔在地上,她急不及待的追问:“你不爱雅悠吗?”

“我告诉你……人只有一颗心,人只能爱一次……除了谷菱,我谁都……不爱。”

雅悠的心房像被利刃插了一下:“你既然不爱雅悠,为什么要娶她?”

“既然得不到谷菱,娶谁都一样,反正都是没有爱情。雅悠长得像谷菱,我就娶了她……”

“雅悠岂不是变了谷菱的影子?”

“唔……娶了雅悠就等于拥有了谷菱,若生了个女儿,就像拥有一个念斯。”

“原来你真的喜欢生女儿……”

“唔……唔……”他不住点头。

“你不喜欢小迪,因为他不像念斯?”

“小迪不好,这小东西是害人精……念斯好,念斯乖又漂亮……”

“你心里只有谷菱,根本就不把雅悠母子放在眼内……”雅悠双眼都迷蒙了。

“不要提他们,不要烦我,我要喝酒,我要睡觉……”

“亚桂你过来侍候少爷。”雅悠放下力祺对亚桂说。

“少奶,你……”

雅悠向前走,摇一摇手,又对刚才进来的周伯说:“把餐桌收了,晚餐也不要了……”

她急奔上楼梯,到房间,她锁上了门,靠在门上喘了几口气,她疲累,像受伤的羔羊,一步一步到卧室,倒身在床上。寒意,由心底里升起,她抓起被子盖在身上,人瑟缩在床头。耳边不断响起了力祺的话:他一生一世只爱谷菱,她是谷菱的影子,力祺根本不爱她……

过去,莫依芙的话,玉娴的劝告,就好像预言家,一一实现。她想了许许多多,由开始到今晚,她觉得自己很蠢、很悲哀、很可怜。还有无辜的小迪。

她第一次领悟到什么叫心如刀割,痛心疾首。

她的心阵阵切痛,眼泪一颗颗地流下,她本来想痛哭一场,但是,她哭不出来。

窗外由漆黑一片到灰白,再由浅黄到刺眼的红,太阳透过窗口射进来,但是雅悠全无感觉。

突然她推开被子起来,脱下华丽的裙子,摘下鬓上已残的玫瑰,换了牛仔裤和T恤,便往外走。

原来亚桂一直守在门外,看见雅悠那张憔悴的脸,便忧心的问:“少奶,你没事吧?”

雅悠轻轻摇一下头。

“少爷还没有醒来。”亚桂告诉她。

“他问起我,告诉他我出外走走。”说了这话,觉得很多余,力祺又怎会关心她的去向?她又不是他的爱人。她坐林家的车子到常家,谷菱看见她,很意外,也高兴。

“菱姐姐,我想和你单独说些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刚送了念斯上学,常大哥也上班了。你吃过早餐没有?一边吃一边谈,好吗?”

雅悠把力祺当初认识她和昨晚的事,全部告诉给谷菱听。

谷菱听得目瞪口呆,也有点尴尬,不断说:“怎会这样?怎可以这样?”

“你不知道,他过去一直都很爱你。”

“他过去是待我很好,我们三个人常一起玩,当我和邱崇文离婚后,他也由美国回来,常来看我陪我。我也感觉到他对我好,但他从未开口说过他爱我。”

“你呢?你对他的感情?”

“坦白良心说,我以前不单只不喜欢他,还有点讨厌他,他妈妈未去世前,很娘娘腔,令人受不了。他由美国回来后,脱胎换骨,我对他也有好感,但我由始至终没有爱过他,否则,我已经和他结了婚。”

“不觉得他条件比常大哥好?”

“我早知道,就因为他条件太好,所以,我根本不会考虑他。他还是个好男孩,我呢!跟人订过婚,同过居,结过婚,小产过,又离过婚……太复杂,配不起力祺,只有配柏青最适。”

“但他始终还只是爱你一个。”

“他太傻,想歪了,爱情不是单方面的事,况且,他不爱你,却去爱一个不值得爱的人,简直愚蠢。”谷菱问:“你不会恨我吧?”

“不会,我相信你的话,是他自作多情。”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你准备怎样处罚力祺?”

雅悠摇一下头:“我只要离婚!”

“离婚?”谷菱吓了一跳:“教训他一顿是应该的,离婚太严重了,一个大好家庭。”

“根本没有家庭,他不以我为妻,不以小迪为儿,我们母子俩留下来根本没有意思。”

“我总觉得你们是很相配的一对,离婚太可惜。”

“如果他有婚外情,在外面和波姬胡闹,我可以忍受,并且有信心可以把丈夫争取回来。但是,他根本没有爱过我,我只是你的影子,怎样争取?得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他真的完全不在乎我,昨晚那么重要的日子,他也忘了,还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我想了一晚,我们真是情缘尽了,所以我决定带小迪离开。”

“不要,雅悠,除了你,没有人更爱力祺,他不能失去你。”

雅悠只是摇着头,泣不成声。

“雅悠,听我一次好不好?昨晚,他毕竟说的是醉话,你一声不响的走了对他不公平。就算要离婚,也应该当面说清楚。你坦白告诉我,你还爱不爱力祺?”

“爱,为什么不爱?”雅悠毫不考虑,边抹眼泪边呜咽:“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第一个爱人,他是我的初恋情人,我的丈夫……我不爱他,爱谁?”

“那就给他一个最后的机会,和他谈谈,把你的心事告诉他,让他知道他犯了大错。我马上打电话给他,叫他回家和你说个明白。”

“不!菱姐姐,勉强就不好,你也不要责备他,他听你的话对我好三两天,没有用。”

“你答应我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今天他酒醒了,一定记得昨晚是什么日子,就算白天上班,也一定会回家陪你吃晚饭。你也说过你们新婚初期很恩爱,所以,他潜意识始终是爱你的。听我的话,好好回家睡一觉,等他回来当面说明白,好吗?”

“好吧!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若他今晚回来,我会开门见山把一切说了。不过,菱姐姐你答应我,别迫他今晚回家。”

“好!今天我答应什么都诈作不知,但日后我真要训他一顿,他太过份……我送你回家好吗?”

“不用了,司机在等我,要是有好消息,明天早上我给你电话。否则,我还是决定离婚。”

“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       ※       ※

她踏脚回家,管家便说:“少爷出远门去了。”

“出远门?去了哪儿?”

“少爷本来想等少奶,但又不知道少奶什么时候回来。少爷赶得很急,不过,他吩咐下来,请少奶今晚十点半等他的电话,他会详细告诉你出门的事。”

她知道他最近很忙,也提过出门。本来今晚解决一切最好,但因公出门办事,也无可奈何,况且他赶急出门,还记着要给她打电话,就看他今晚怎样说。

“少奶,”亚桂随她上楼:“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睡不好,洗个澡睡一会,十点前把我叫醒。我先去看看小少爷。”

心里挂念着,也没睡多久,七点便醒来,和小迪玩了一会,吃过晚餐,便回房间守候电话。一直傻傻的等,太无聊,开了电视机看电视,后来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醒来,七点多了,显然,力祺没有打过电话回来。可能他坐长途机,可能去了美国日夜颠倒,更可能力祺是说今晚十点,那就再多等一天。今晚,无论去哪儿,总该到达了,也应该来电话了。

正午谷菱来电话,关心她和力祺的情况,她告诉谷菱力祺出了远门,电话还没到。

谷菱说要找谷澄去查。

小迪午睡了,雅悠又回到睡房去等电话,如果他今晚再没有电话到,证明他心里真的没有她。

一个人东想想,西想想,突然记起他们新婚时,雅悠把力祺送给她的几套名贵首饰,还有林茂森的钻石项链,全部放在一个抽屉里。她曾笑着对力祺说:“那是我的宝藏,我全部财产都在那儿,你可不要动它分毫。”

力祺也笑指住他的柜:“我那边抽屉,我把我最心爱的东西全放在里面,你不准偷偷的看……”大家都知道彼此绝不会偷看别人的私有物,纵然是夫妻。

晚饭后她又回到房间等电话。她又看着那柜,突然好想看看力祺的抽屉,看他心爱的东西。终于,她忍不住走过去打开了柜,当她把抽屉拉出来时,紧张得心跳手颤,如果看见里面有一张他们的合照,或订婚后雅悠送他的襟针,她会很感动,因为,力祺心爱的东西少不了她的。但里面有一个很名贵的首饰箱,打开一看,全都是名贵珠宝,上面有个小信封,里面有张卡纸:送给我的贤媳妇。雅悠知道全是力祺母亲留下的首饰。力祺为什么不交给她,却另买首饰?唔!他一直不当她是林家媳妇?是吧?不是吧?下面有个相簿,里面大部份是林老太和力祺少时的相片;谷澄、力祺以前的相片;近年谷菱、谷澄、念斯和力祺的相片,最末一张是谷菱手抱念斯的近照。

她把相簿由头翻到尾,一次又一次,竟然没有她的相片,当然更没有小迪的相片。

她浑身一阵冷冰,头上冒汗,人飘飘想吐,她拼命抓住抽屉,终于还是向下滑,晕倒地上。醒来,满头是汗一脸是泪,看看钟,十一点,力祺的电话不会来,就算现在来,也太迟了!

她不能和一个对自己没有爱意的人生活在一起。她不要已经没有心的丈夫,更不要做人家的影子!

林力祺公干回家。周伯慌惶地追着他:“少爷,少奶已经走了。”

“她大概不知道我今天回来,由她。我要洗个澡,松弛一下。”

“少奶带了小少爷一起走,已经三天三夜役回来,今天是第四天了。”

“一定是趁我出门回娘家了,打电话请她马上回来。”

“电话我打过了,听亲家奶奶的语气,她根本不知道少奶离家出走,便不敢问下去。”

“你做得很好!别求她。”

“但是……”周伯十分忧心:“少奶离去时,面色很苍白,双目红肿,声音沙哑,抱住小少爷,似乎很虚弱。”

“莫不是他爸爸出了事?”力祺忙拨电话。

傅庆坤的秘书说:“老板和朋友吃饭去了,至于大小姐,她好久也没有来过。”她证实傅庆坤的身体很好。

“把所有的司机召来,看他们把少奶送去哪儿?”

“少奶没坐家里的车,是召计程车来接她的。”

“叫亚桂!”力祺烦得一头烟,他心想,雅悠简直作反。

“最初少奶抱了小少爷走,后来亚桂追上去,也走了。两天后才回来拿东西,我问什么她都不说一句。”

“少奶去了哪里?你没问吗?她把东西搬走,你为什么不制止她?”

“她没有搬东西……”

“你以为我怕她搬古董珠宝?她带走行李就不是出去溜溜那么简单,你这个管家怎样当的?”

“少爷,少奶是女主人,我是下人。不过我也问过了,少奶就只是说再见,当时她哭,小少爷又哭,我……吓个半死。少奶没带行李去,只带了个小小的白色旅行袋。少爷,你回房间看看,或者会有发现……”

力祺都看了一遍,雅悠的珠宝、衣服全没带走,可是她的全部身份证及旅行证件不见了,就连小迪的出世纸也没踪影。

“真是胆大妄为,连儿子的出世纸都带出去玩。她少不更事,真是少看一周也不行?哼!”

幸而他送给她的订婚戒指,他们的结婚戒指她都带着。这证明她还记得自己是林夫人。

现在先不管,等她回来,真要好好教训她,几天不回家,太不像话。

力祺就再不理她,洗个澡睡大觉。

第二天林力祺上班,工作很多,又开会又签文件,突然有个律师来见他,请他签离婚书。

“谁要离婚?我又不认识你。”

“我的当事人傅雅悠小姐要求离婚,离婚的理由写在这儿……”

“什么鬼理由。”力祺真是好生气,这多么丢面,老婆要求离婚,他岂不是被抛弃:“我不要离婚,也不在离婚书上签名!”

“但傅小姐已经签了,林先生不肯签,分居日期由傅小姐离开林家那天开始算。”

“我没批准她出去,叫她马上回家!”

“我会转达林先生的话。”律师告辞,并把一个信封留下:“傅小姐托我交回给林先生。”

律师走后,他打开信封,里面竟然是那巨型钻戒和结婚戒指。

他感到事态严重,雅悠发什么神经,无缘无故要离婚?还先斩后奏带走了小迪。虽然他对小迪没什么感情,但他是林家长子嫡孙。

他马上打电话找傅庆坤,傅庆坤不在。打电话到傅家,奠依芙接上电话便冷嘲热讽的把力祺训一顿,到尾还没有结果。因为她一口咬定力祺软禁雅悠母子,不许她回娘家。

力祺心烦,又急又乱。谷澄是他唯一可以倾诉和商量对策的人,可是,谷澄像失了踪一样。

忍无可忍,打电话到他家,黄玉花抢着来听电话:“谷澄死了,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力祺被骂得莫明其妙,他也不怪。黄玉花这个人根本莫明其妙。

※       ※       ※

这些天,他烦极了。本来脾气不坏的他,见人便骂。他无精打采的回家,谷菱在座。

“谷菱,雅悠她……”力祺先是很高兴,终于又把话收回:“你来了真好,念斯呢?”

“念斯感冒,我扔下她特地赶来,想和你谈淡雅悠和你离婚的事。”

“你知道?娶个不懂事的女孩真麻烦,她以为结婚是参加露营,喜欢住进来,不喜欢便走,走也不说一声,她任性又不负责任。”

“你仍然可以怪责她?我很佩服你!”冷笑着,谷菱有很大的感慨。

“她要离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我做错吗?”

“当然是你错,由你第一天认识雅悠,你就错。不过离婚的导火线,却发生在雅悠看见你和波姬在公司附近有说有笑地挽臂而过。”

“啊!就为了这个,真冤枉,你们也知道我对波姬没有爱意,我承认大伙儿甚至有单独吃饭,但是,我只是把她当作普通朋友。婚前婚后,我没做过对不起雅悠的事。”

“你不用解释,离婚绝对不是为了波姬,雅悠说:如果你有婚外情,她可以忍受,并且有信心把你争取回来。”

“她既然会想,为什么还要离婚?”

“因为,你根本从来就没有爱过她。她只是一个别人的影子,又怎样去争取,纵使得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她说情缘尽了,所以一定要离婚。”

“她乱讲,发神经,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我追求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她以为我吃饱饭没事做?荒谬!”

“我相信你从来没有爱过她。”

“不!我们新婚时不知道多恩爱。”

“那是肉欲,不是爱。由于你根本不爱她,后来她怀孕分房,又没有了性生活连系,你对她便开始日渐冷淡。”

“夫妻本来是灵肉一致,又谁知道她怀孕那么麻烦。”

“不!你错了!”如果你爱她,不会因为不能和她做爱而埋怨、不满,特别是她为你而怀孕的。麻烦?你以为只有你最伟大?我怀念斯的时候,我没有和柏青分房……”

“是不是?雅悠最麻烦了。”

“别吵,你听我说。”谷菱喝止他,事到如今他还不醒悟:“我们虽然同床,但我怀念斯到生念斯,足足一年没有和柏青亲热。虽然如此,柏青不单只没有怨我,反而对我更体贴关怀。他为什么可以忍受而你不能?因为柏青爱我,而你不爱雅悠。”

“我看见她生孩子辛苦,最初我对她也很好。是她不重视我,有了儿子便不要丈夫,她忽视我、冷落我,她没有错吗?她全对吗?”

“母亲爱子女是天性,况且,你天天上班、应酬,她寂寞,不爱孩子,爱谁?儿子是你们的,你应该爱雅悠,也爱儿子。你也知道我多爱念斯,一颗心都在她身上,为了她我很少陪柏青应酬。柏青什么时候怨过我?甚至我把女儿改名念斯纪念查格斯,他也不介意,他能忍受一切,皆因他爱我。你不肯为雅悠牺牲一点点,因为你根本不爱她。”

“她爱儿子不要丈夫的情形,你根本不知道。”

“也许她过份些,年纪太轻,不知轻重,但自从她碰见你和波姬,她也反省了,并力求补过:她提议陪你出外玩,你说没空,朋友请客,她求你你也不肯带她去,还叫她留在家看儿子……总之她越对你好,你越冷淡,又不许她加入你的社交生活。你不给她机会,她想弥补也没有机会。”

“那时候我真的很忙,况且,她孩子气,不适合上流社会的酬酢生活。”

“你们三月期满的好日子呢?亚桂提醒她,分房令你们夫妻情冷,虽然她根本没有这个需要,但为了讨好你,便把那天好日子重视起来。她几次提点,你都忘了,直至那天早上她送你上班,她还求你下班回家吃饭。”

“原来那天……”力祺面一红。

“你既然对她有欲无爱,那天正好是你们夫妻团圆的好日子,雅悠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布置餐厅,自订菜单,连房间也布置得又香又美,等候你回来,为了等你,她饭都不吃,一直呆坐到半夜三更……”

“那天本来我真的想回家,”力祺真是有点心痛:“那天谷大哥来接我下班,我……”

“大哥是个损友,别提了……如果你不是那么轻视雅悠,那么重要的日子,大哥就算用镭射枪指住你,你也不肯随他而去,更不会胡闹到半夜三更,还大醉回家尽吐心事,把雅悠伤害到极点。”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一生人只爱一个谷菱,得不到谷菱娶谁都是一样,因为你已经没有心,雅悠只是谷菱的影子……”

“噢,不……”力祺的脸红得像个番茄。

“你又说小迪是害人精,你希望雅悠生个女儿,是要女儿代替念斯,也就是说,雅悠是谷菱的影子,女儿又是念斯的影子,你亲口说过不爱雅悠……”

“不,不……”

“我不管你是真是假,如果你爱上我,你真是可悲,因为,我由第一天认识你到今天,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一分钟。你去爱一个完全不爱你的人,爱人家的妻子和母亲,你真是最笨最蠢。”谷菱硬起心肠,也不管力祺的自尊,真话直说:“我爱我的丈夫,我爱我的念斯和宝儿,我不会爱你,绝对不会。你真傻,一厢情愿去爱一个不爱你的人。雅悠真心爱你,还要伤害她。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雅悠爱你。她亲口告诉我,你是她第一个男朋友,第一个爱人,第一个丈夫,生命中第一个男人,也是她一生难忘的初恋情人。”

力祺自尊心受损,另一方面,也心痛伤害了雅悠。

“这样好的女孩子往哪儿找?年轻、活泼、美丽、可爱……为了你放弃学业,为你辛辛苦苦生孩子。你把她当囚犯,不准去见同学,不准回娘家,你要她做什么都依你。听话又乖,人又大方,你常在外胡混,她问都不问,你以为她不关心你?她是信任你,不想烦你,这样通情达理的女孩子,往哪儿找?”

“我知道是找不到了,但是,她有话应该当面跟我说,不应该光信醉话。”

“对呀!她来向我投诉,我也叫她给你一个最后机会,大家面对面解决问题。她答应,乖乖的回家,谁知你一声不响出差去了。雅悠还存有希望,因为你答应打电话回家,她等了第一晚,又再等第二晚,她真是对你痴心一片,舍不得离开你,只要你说你爱她,她就留下来;但等了两日两夜,你电话还没有到。她连你去了哪儿公干都不知道,她就认为你心里没有她。我想全世界的女人都有这一种感觉。”

“没打电话是我不对,但我除了乘搭飞机费时,实际只有五天时间在美国公干。工作忙,时间又和这儿不同。况且雅悠一向不关心我,每天对住儿子便开心,我以为她根本不会在乎我出国多久或身在何处,所以我就没有蓄意去打那个电话,更不知道会出事。”

“她一连等了你两晚是很失望,但令她伤心欲绝、决心离开你,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么多原因?我真不了解她。”

“她也不了解你。当她等你的电话等得绝望时,她忍不住偷看你那个抽屉,看见林伯母写明留给儿媳妇的首饰箱,但你没有给雅悠,雅悠就觉得,你实际没把她当作林家媳妇。她又看见你收藏的照片,那儿有你小时的相片、伯母的遗照、大哥和我的相片,甚至有我抱住念斯拍的近照。但全都翻过了,竟然没有一张你们夫妻的合照。你最心爱的宝藏,竟然没她,那已证明你根本就是不爱她。她大受刺激而晕倒,第二天便带小迪走了。”

“她不该偷看我的东西。”

“现在这个时候你还说这种话?你心理不正常,要看心理医生。”谷菱真是很愤怒:“你小时候太依赖母亲,不能与人合群,人变得很自卑;后来你出国,要自立,怕人家看不起你,又由自卑变得自大。你为了做个大男人,在外威风,不关心雅悠,还尽情欺负她。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你现在还能威风?妻子没有了,儿子也没有了,这儿还算个家吗?”

力祺一时无语。

“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是雅悠,你放弃她,以后,你很难找到一个人如此真心爱你的。”

“我没有要她走,她偷偷离去,我根本不知道。”力祺轻叹起来:“我也没说不爱她,她毕竟是我妻子。明天,我派人四出找她。”

“你找不到她,她昨天已经离开这儿到外国去了。”

“嘎?”力祺着急的问:“你怎会知道?她去了哪儿?”

“昨天她起飞时,在机场打电话给我,她求我今天才来看你。我问过她去哪儿,她不肯说我就不强迫她。”

“你为什么让她走?你为什么不留住她?”力祺人一急使乱了:“你没理由不问清楚她去哪儿,至少,你昨天应该通知我去机场接她回来,你怎可以任由她一走了之?”

“你为什么不检讨你自己?你到底有多少缺点?你自己知道不知道?”谷菱反问他:“出了事自己不后悔,反而把责任推在别人身上。我为什么要强留她?你既然不爱她,硬扯她回来让她痛苦,她还年轻,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新机会。”

“你是我朋友,你一点都不帮我。”

“雅悠也是我朋友,助纣为虐,我可办不到。你们的婚姻雅悠是受害者,我支持她。”

“我就不受害?妻子走了,连儿子也没有了。”

“不怕,你有许多好朋友,你家有娇妻,何尝不是天天在外玩到半夜三更。你什么时候顾念过妻儿?”谷菱站起来:“力祺,最后我只有一句话:希望你好好反省……”

※       ※       ※

两天后,谷澄去看力祺。

“我给亚菱骂了一顿,说我是损友。最初我很生气,想了一晚,觉得她也说得对。你的婚姻破裂我也要负责。”谷澄说。

“我并没有怪你。”

“但,这样好的妻子往哪里找?年轻貌美就不用说了,就是纯洁可人便没处找。你常跟我在外留连,她哼都没哼过。你看黄玉花,她又吵又打,亚菱也不会那么大方,柏青从不敢夜游。”谷澄唉声叹气:“她本性温柔,对你一往情深,听话又贤慧,往哪儿找?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想生女儿。你有那么多生意,不想生个儿子后继有人?如果是我,我要十个儿子也不要一个女儿。因为她生个儿子,你连满月酒都不请,也不怕为人母者伤心。”

力祺很头痛,用手托住额。

“你的儿子又肥又白又漂亮,真是人见人爱,你不疼他,反而嫌他不是女儿。念斯跟他比,怎样比?雅悠都为你养下儿子,你就应该好好待她。”

“唉!”

“你爱亚菱,最莫名其妙,我早就知道,但以为你想想而已,怎知道你当真。其实,亚菱真的没有爱过你;以前,她宁愿主动去追求张克勇,也不愿意和你去看一场电影。”

“这件事,我真惨,我真没有面子,是大错特错的平生憾事。其实,我根本没有恋爱过,只是单恋,我真的很傻。”

“对呀!恋爱是应该彼此相爱。雅悠爱你,如果你也爱她,你们便是真心相爱。有个美丽贤妻,有个可爱儿子,有个幸福的家,多美满!可惜,被你一手毁了。”

“你以前为什么不提醒我?”

“所以谷菱骂我是损友,我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以后,也不会来带坏你了……”

※       ※       ※

消息传得快,不久,林茂森也知道了。

林茂森打了一个长途电话给儿子,一开口便激动地骂:“我真想不到你变得那么坏,结婚才一年便在外面胡搞。”

“爸爸,我没有。”力祺呼冤。

“没有?没有雅悠怎会走?雅悠是个贤妻良母,外表美丽、心地善良,谁都羡慕我有一个好儿媳妇。如果你不是令她太难受,她怎会走?”

“爸爸,我……”唉!真是四面楚歌。

“你不用说,自己摸良心,你马上把雅悠和小迪找回来。如果她不肯回来,我也不会回去,你也不用再来看我。你真是令我失望,哼……”

于是,力祺只好四出去找,他本事,知道雅悠乘机去了英国,去英国找人,又找不到,听说她又走了。去了哪儿,他就没本事查得到。

他也曾想过雅悠可能去了找齐家卓。他死缠烂打,傅庆坤终于肯见他,并把齐家卓澳洲的地址给了他之后,声言傅、林两家绝交。

林力祺请私家侦探去澳洲跟踪齐家卓整整三个月,始终找不到雅悠。林力祺筋疲力尽,日子久了,心也灰了。知道雅悠并非一时之气,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谷澄一直没来过,林力祺忍不住去找他。谷澄见他憔悴又寂寞,心里不忍,便陪他散散心,又为他介绍女朋友。少说也介绍二三十个,力祺不是嫌对方不够漂亮,便是不够年轻,漂亮的又嫌人家不够纯情,总之没一个看进眼里。他也不肯再和波姬来往。谷澄也累了,不再蓄意为他做媒,只是有空便陪陪他。

※       ※       ※

一晃眼,又过了两年。这两年间,林力祺的生活十分孤单,父亲不肯原谅他。力祺去瑞士看他,他便飞回香港,唯一的话是:“雅悠呢?小迪呢?”

谷菱每逢时节都邀请他回家吃饭过节。但是,林力祺对谷菱耿耿于怀,她一口咬定从未爱过他,永远不爱他,令他自尊受伤害。因此,他心底里对谷菱不满。

谷澄偶然陪伴他,但谷澄本身也有问题,他和黄玉花搞离婚,情况也一团糟。

林力祺的事业,倒是发展良好。近月,慈善餐舞会特别多:为老人筹款、为饥民筹款、为孤儿筹款、为病弱者筹款、支助青年留学基金、为各私营医院筹款、公益金、聋哑人士……等等,单是这个月已经第三次。

今晚,林力祺又和乐妃到一间大酒店出席晚会。

泰玲已经结婚移民,她离去前推荐她的表妹代替她的职位。

乐妃在夏威夷土生土长,曾入大学一年,二十二岁,样貌比泰玲漂亮许多,由于出身不错,风度也好,能出大场面。最初力祺对她没有什么信心,他一直认为靓女多数中看不中用。泰玲样貌平凡但十分能干,所以力祺很喜欢她。

观察一个月,发觉乐妃颇为聪敏,也许稍逊于泰玲,但工作都能应付过去。至于交际应酬,她比泰玲更出色,可助力祺一臂之力。

晚餐前的酒会,大家通常用作交际、谈生意。由于林力祺美国有不少生意,又拿美国护照,因此,很受上流社会的人欢迎,不少人想投资到他美国的公司,为日后铺一条财路。在这种场合,林力祺通常应接不暇。

遇上个美国同学占美,占美问力祺:“听说最近有人很不给你面子。”

“什么事?”力祺很敏感。

“澳洲查利牌的毛织品总代理权。”

“我本人对澳洲产品不大感兴趣,所以,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你想不想知道谁获得代理权?”

“谁?”

“吉庆百货公司。”占美嘿嘿笑。商场如战场,力祺这样受欢迎,他看不过眼,他家在美国也有生意:“败在前任岳丈的手里,虽败犹荣。”

力祺是知道傅庆坤的百货公司暂停营业,重新装修,但不知道连百货公司也易了名,因为,百货公司还未再度开幕。

“百货公司改名,是因为有新股东加入。”

“那是件好事,百货公司会更具规模。”

“也不全是好事,听说,那代理权,就是由新股东夺得的。”

“是好事,我说过对澳洲产品兴趣不大,由傅伯伯得到最好。”

“我还查到新股东是谁。”占美阴阴笑:“要不要知道?”

力祺的确想知道,但口里说:“我兴趣不大。失陪!我女秘书找我……”

“……明天上班第一件事,调查吉庆百货公司的新合伙人是谁?谁取得查利牌的代理权?”力祺轻声吩咐乐妃。

“现在也可以调查,这儿也有有关的人。”

“明天查。别让占美暗里发笑……噢!钟议员,对不起,失陪了。”

力祺又和钟议员交际去了。钟议员总想拉他去竞选议员,还声言可以全力支持他,但是,林力祺宁愿做善事,对政治一向没有兴趣。

大家都聊着聊着,华盛顿、北京、莫斯科、华尔街……

钟议员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大堂的入口处。

“为什么总没有这样漂亮的小姐去参加选美?”钟议员喃喃的:“这么美的小姐我还没有见过。林公子,你呢?”

“我?”力祺当然见过,谷菱、雅悠都是美人,但礼貌上总得说:“我也没有见过。”

“紫色不是人人可以穿,皮肤一定要雪白,样貌身段一定要好。她穿紫色真好看,浪漫、高贵、美艳。”

力祺一直也认为女人穿紫色的衣服应该很美,但谷菱极少穿,傅雅悠根本是大红大绿。力祺被紫色两字所吸引。于是,他向入口处望,几个人围住一对男女。

男的穿白色礼服,女的穿件连帽的紫色天鹅绒长斗篷。由于她戴上帽,又背向着他,因此看不到她的样貌,但从她风姿秀丽的背影,可以肯定她是位美人。

当时,主席夫妇亲自欢迎,她伸手转身,呀!帽里面那张俏脸,像天鹅绒内的钻石一样闪耀。她竟然是雅悠!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力祺心弦为之一震,他匆忙地说声失陪,便走了开去。

“年轻人……”钟议员微笑。

力祺一生见过两个美丽的女人,但由于谷菱从小认识,对她未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看见雅悠,由于她是谷菱的影子,他只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