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刑警本色》》 · 张成功 杨海波 · 2026-07-25
小桥的另一侧,萧文等人纵身跃出。“停车!”萧文厉声喝令。摩托车发出轰鸣,发疯般冲出。刘浩扣动扳机,朝天打了一梭子。摩托不睬,冲出包围,向水闸疾驰。萧文箭步如飞从小道冲上水闸。龙辉不停地侧身向后射击。摩托跳动着驶上水闸。萧文从闸门后扑向摩托,一掌推向车头。摩托如醉汉般摇摇晃晃,腾空飞起栽进河里。
龙辉与同伙在水里扑通,举起枪向岸上射击。流水卷着二人眼看就要漂远。说时迟那时快,王菖蒲大吼一声“打”,众民警一齐向水中二人开枪射击。龙辉和同伙在河水里被打得扭动着、痉挛着,终于漂起浮在了水面,他们浑身的枪眼往外冒着血泡,将河水染成了一片污浊的猩红色。
龙辉被击毙后,为了更有力地威吓犯罪分子,王菖蒲和萧文特意带着搜查令来到郑海的办公室。王菖蒲把搜查令拍在郑海的大班台上说:“我们要搜查龙辉的办公室!”郑海拿起搜查令看看,漫不经心地问:“龙辉呢?”王菖蒲冷冷地答道:“持枪拒捕,被我们打死了!”郑海闻言怔住了。
萧文问龙辉的办公室在哪里,郑海回过神来狡诈地说他没有办公室。
王菖蒲问:“他是不是你公司的人?”
“是啊。”郑海面无表情地说,“他来公司就在我这儿呆着。”
王菖蒲看看萧文,对身后的警察说:“那就搜查这间办公室!”
“慢!开个玩笑”,郑海赶忙改了口,他吩咐身边的职员说:“你带他们去。”
那职员带着众警察往外走。走到门口,王菖蒲又回头说:“郑海,你最近不能离开省城,随时听候我们传唤!”
“没问题。”郑海的口气仍然是满不在乎的。但王菖蒲他们一出去,郑海就气得把大班台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刚走出门外不远的萧文和王菖蒲听见郑海的动静相视一笑。
罗阳就擒,马卫东、龙辉被击毙,被警方通缉的众犯中就差一个陈树明了。对此,根据叶贯武的情报,张平已经派大刘和五子下广州去查找了。为了商讨下一步的工作,张平赶到省城与萧文他们会合。
一到省城,张平先来到武警医院查看罗阳的情况。因为出过龙辉他们刺杀罗阳的事故,医院方面的保安级别更加严格了。罗阳的病房门口,全天都有荷枪实弹武警守卫着,即使是张平也需要出示省厅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才能进罗阳的病房。
罗阳的身体正在好转之中,得知龙辉被击毙的消息他有些意外。萧文他们让罗阳好好考虑自己的问题,过几天警方会找他谈谈。“我没什么好考虑的。”罗阳嘴还是很硬。萧文说:“他们都要干掉你了,你还替他们兜着?”没想到罗阳却说:“他们不干掉我,你们也会干掉我,都一样。”
张平见状知道现在不是审问罗阳的时机,于是和萧文离开了病房,转到另一间病房去看望徐涛。徐涛的伤势非常严重,若不是因为他年轻、身体好,恐怕连危险期都过不去。此刻,徐涛身上插了很多急救设备躺在病床上昏迷着,虽然他的生命保住了,但像现在这样的状态恐怕还得持续好几天。张平和萧文一起嘱咐医生一定要给徐涛最好的照顾和治疗。
晚上,萧文和王菖蒲在张平的旅馆房间里,开会商量着下一步的工作。萧文认为审罗阳和追捕陈树明两件事应当同时进行,王菖蒲也认为审罗阳或许可以找到陈树明的线索。而张平的意见却是先集中精力抓陈树明,而罗阳则需要放一放再审。
萧文说:“我想趁热打铁。”
张平沉吟着说:“罗阳可不是普通的铁。马卫东和龙辉死了,陈树明能不能抓到现在还不好说。我们得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万一抓不到陈树明怎么办?那我们可只有一个罗阳了,如果准备不充分,审夹生了,我担心对后面的事不利。”
听了张平的解释,萧文和王菖蒲也同意了他的看法,于是大家同意萧文和张平先回江洲集中精力抓陈树明,罗阳这边由王菖蒲负责先观察一阵子再说。另外,关于对周诗万和郑海上手段的事,由王菖蒲打报告送省厅刘副厅长处报批。
回到江洲,萧文受到刑警队同事们的一致祝贺和赞扬。从开始办此案到今天,总算是取得了来之不易的初步的战果。听到萧文他们从省城频频传来的捷报,刑警队的众人们无不大受鼓舞,大家心里都憋着一把劲,准备跟着萧文好好地大干一场。
萧文向冯局汇报工作的时候,冯局也热情地表扬了萧文他们。而萧文却说“虽然取得了些成绩,可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这次,徐涛还差点光荣了。”谈道下一步的工作,冯局问萧文有什么打算。
萧文答道:“我和张平商量了一下,我们想一边抓紧追捕陈树明,一边做好审罗阳的准备工作。”
冯局赞同道:“可以。罗阳这种人,审夹生了不好办。”
萧文也说:“主意主要是张平的,他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正这时,一个广州的长途电话打到局长办公室找张平,那是大刘打来的。张平接听后,脸色立时变了。
萧文忙问怎么了?
张平挂断电话说:“又让陈树明跑了!”
冯局问:“你们的计划要不要改变?”
萧文坚决地说:“不,一定要抓住陈树明!他是周诗万的军师,知道的情况肯定比罗阳多。”
这时,电话再次响起。张平连忙接听,待他挂断电话,面有喜色对萧文和冯局说:“王处长给刘副厅长打了个报告,申请对周诗万和郑海上手段,刘厅长同意了!传真马上就过来!”“这下主动多了!”萧文兴奋地大声说道。
冯局也很高兴,他说:“我今晚给路书记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张平问:“冯局,你看这事还要不要在专案组里说?我怕又走漏风声。”
不待冯局答话,萧文抢先说:“上手段涉及很多人,硬包怕是包不住。”
冯局沉吟着说:“我想,让他们知道或许更有好处。”
听冯局这么一说,张平马上明白了,他问冯局:“你是说打草惊蛇?”
“对。他们不动,就暴露不出破绽。”冯局肯定着。
萧文和张平不禁笑了,不约而同地对冯局赞了句:“到底是老姜!”
十七、连环阴谋
冯局把对周诗万上手段的事跟江洲市委路书记汇报之后,得到了市府方面的支持。于是,市局技术侦查室工作人员们开始忙碌起来。在监听工作开始之前,萧文向众人宣布了一条纪律,那就是对周诗万的监控材料除了冯局、张平副局长和萧文本人能看,其他人一律不能查看或调用,不仅如此,也不能口头对其他人透露监听内容的细节。
一天,周诗万和肖丽萍从外面办完事回到公司,见潘誉等在周诗万的门口。周诗万刚有些奇怪地想开口问,潘誉却打个手势,不让他出声。3个人走进办公室,潘誉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萍姐跟我走一趟,我哥有要事。
待周诗万看清楚后,潘誉把纸条烧了。周诗万莫名其妙,肖丽萍推推他,周诗万点点头。肖丽萍跟潘誉往外走,周诗万狐疑地看着他们远去。
江南集团楼外,刘浩和另一个队员在监视江南集团的大楼。只见周诗万的奔驰车从车库开出来。刘浩急忙用望远镜观看,车里只有潘誉一个人。刘浩马上报告了萧文。
街道上,奔驰在前面开,后面有一辆车不即不离地跟着。
奔驰开进了一家修理厂。躺在后座上的肖丽萍起身钻出车,跑进修理厂办公室。
当跟踪的车也开进修理厂时,肖丽萍已经不见了。
肖丽萍走进修理厂办公室的里间,潘荣坐在里面。肖丽萍关好门,问道:“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有个很重要的事你要马上告诉周诗万。”
“什么事?”
“对周诗万上监控手段了!”潘荣一字一顿地说。
“就是跟踪对吗?”
“比这严重得多!”
“怎么个严重法?”
“说多了你也不懂,一句话,他所有的活动都已纳入警方的视线,不能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肖丽萍被惊呆了,她讷讷地说:“啊,那我们不就成了瞎子聋子了吗?”
“不错!”潘荣脸色阴沉。
“那、那怎么办?”
“你告诉他,活动尽量要隐秘,无论是在屋里,还是在车里,不该讲的话不要讲,包括打电话等等,都要格外小心!”
“那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潘荣却说:“还没糟糕到那种程度。”
肖丽萍眼里闪着希望的光问:“还有什么办法?”
潘荣往上指指说:“现在就看周诗万跟上面的关系硬不硬了。中国的事你还不清楚,说你有事就有事,说你没事就没事,全看办案的人怎么处理。只要萧文一倒,案子就会不了了之,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我一定转告万哥!只要能把萧文斗败,我想万哥什么都愿意做的。”
“你跟周诗万说一声,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潘誉负责咱们之间的联络。另外,你告诉周诗万,动手一定要快,等罗阳开了口,事情就不好办了。”
跟潘荣谈完,肖丽萍转身就要出去。可潘荣一把拉住她,谨慎地往外看看。外面奔驰早已修好被潘誉开走了,而刘浩的车也跟着被引走了。潘荣这才放心地让肖丽萍走了。
为了将这个重要的情况告诉周诗万,肖丽萍特意把他带到了江边。两人来到一处空无一人的地方,肖丽萍方才把潘荣的话一一转告给周诗万。
周诗万听罢,难以置信地说:“他们真对我上了手段?”
“潘荣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快找你舅舅想想办法吧!”
周诗万犹豫了一下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他。”
肖丽萍焦急地说:“我们已没有别的办法!”
周诗万踌躇再三终于说:“好吧!让潘誉去一趟省城,面见郑海,把情况告诉他,说不定他也被监控上了!”
“万哥,能用的关系都用上吧,这一棍子再打不倒萧文,只怕……”肖丽萍忧虑万分地劝道。
周诗万沉吟着说:“这些我会考虑到。你告诉潘荣,第一步先扶他当局长,第二步他必须把萧文的刑警队长撤掉,让常闯干刑警队长!”
“你有把握?”肖丽萍表示有些怀疑。
周诗万来回踱了几步又猛地站住说:“这是我最后一张王牌!萧文的本事够大的,硬是逼着我用王牌对付他!我真是太小看他了!”
周诗万十分不情愿地意识到最后一搏的时刻就要到来了。情况之糟、来势之猛,都大大超出了周诗万的预料。
第二天,在技术侦查人员的严密监视中,周诗万大模大样地来到市委所在地。萧文只好命令大家在外面等着他。
周诗万到来的时候,孙启泰正在参加一个市委领导的重要会议。路书记正在讲话,孙启泰的秘书走了进来,俯在孙启泰耳边低语几句,孙启泰有些不高兴地跟着秘书出去了。回到办公室见到周诗万,孙启泰满脸愠怒地说:“我正开会哪!你怎么不分个时间地点?打个电话就完了嘛!”周诗万却冷冷地说:“我要是能打电话,你恐怕永远都参加不了常委会了。”孙启泰立刻警觉起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周诗万告诉舅舅公安局对自己用上监控手段了。孙启泰闻言大吃一惊。周诗万非常不满地说:“我是江洲知名企业家,还是政协委员,他们居然对我这样!”孙启泰也恼火地说:“谁批准他们对你上监控手段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说明他们根本没你这个管政法的副市长!”周诗万不怀好意地故意激怒孙启泰。孙启泰听了这话先是拿起电话,而后又放下对周诗万说:“走,去公安局!”
出了市委,周诗万坐进了孙启泰的车里,他还让潘誉先把自己的奔驰先开出去,只见门外有辆车立即跟住了奔驰。周诗万指着那辆跟踪的车对孙启泰说:“你看,那就是。”孙启泰从鼻孔中不屑地哼了一声。
十几分钟以后,冯局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准备吃药,孙启泰突然怒气冲冲地推门进来,冯局忙站起打招呼说:“孙副市长?”
孙启泰却没好气地回道:“你还知道我是副市长呀?”
冯局忙赔着笑小心问究竟是怎么了。孙启泰在沙发上坐下,摆出领导干部的派头说他是专门来了解一下市局最近的工作情况的。冯局问是不是把班子成员都叫来,孙启泰说不必了,我就听你说。于是冯局找出工作日记,戴上老花镜正准备开始汇报,孙启泰却打断他说别照本宣科,就先说说那几起暴力案件的侦破情况,这也是市里最关心的。冯局于是就将主要通缉犯马卫东被击毙,罗阳被抓获等侦破工作的重大突破——向孙启泰做了简要的汇报。孙启泰又问下一步的工作准备怎么办。冯局答说下一步主要精心准备罗阳的审讯工作,争取更大的突破;另外还要积极寻找线索,争取早日抓获最后一个通缉犯陈树明。孙启泰接着问还有没有别的,冯局答说没了主要就是这几项。
其实孙启泰绕了半天圈子,无非就是想掩饰他此来的真实目的,好使为周诗万发难的事显得别太刻意了。可冯局汇报了半天,就是不提对周诗万上手段这事。孙启泰心中暗暗盘算着,转而又问:“常闯为什么停职?”
这下把冯局问愣了,他讷讷地说:“他……他想辞职……”
孙启泰问:“他可是刑警队的骨干,干的好好的,怎么会辞职?”
冯局只得回答常闯离职的原因据了解是他有违纪行为。孙启泰问是什么违纪行为,冯局答说是在办案人员和调查对象之间进行说和,所以经局里研究让常闯先停职反省,然后再进行调查。
听到这儿,孙启泰按捺不住地问:“那个调查对象是谁?”
“周诗万。”冯局心知孙启泰必会有此一问,于是实话实说。
“谁批准你们调查周诗万了?”
“周诗万和几起枪击案的主要嫌疑人有关。”
“又是谁批准你们对周诗万上监控措施?”
“这也是积极寻找线索的措施之一。”
“我是问你谁批准的!”
“省厅刘副厅长……”说着冯局拿出省厅的传真给孙启泰看,而后他又说:“我考虑这是侦查业务上的事,就……”
孙启泰先一愣,等反应过来他继续口气强硬地说:“省厅和你们只是业务指导关系,可对周诗万上不上侦查措施,不仅仅是业务问题,还涉及江洲的建设、江洲的发展!周诗万为江洲建设做过很大贡献你知不知道?对他采取侦查措施,我这个管政法的副市长都不知道……”“我们请示过路书记,他也同意。”冯局面色平静地答道。
孙启泰一听这话彻底地呆住了,片刻他才讷讷地问:“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回避?”
冯局回答说按规定正是如此。孙启泰没词儿了,他尽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考虑着眼下这棘手的局面。过后,孙启泰换了一副嘴脸缓和地说:“对不起,我刚才态度有点急,这几天几件事闹得我……你不会见怪吧?”冯局表示他当然不会。孙启泰又说侦破工作进展不错,他也就放心了,他还问冯局经费上有没有什么困难,要是有就直说。冯局答说目前还没遇到什么困难。孙启泰忙说那就好,他还表态说规定就是规定,这个案子的事今后他就不过问了。说完,孙启泰匆匆地起身告辞了。看着他出去,冯局叹了口气坐下接着吃药。
回去了路上,孙启泰设法先支走了自己的司机。而后,他自己边开车边把省厅的传真递给周诗万说:“你干的好事,自己看看吧!”
周诗万匆匆看了一遍说道:“冤枉啊舅舅!什么指使手下使用暴力强抢工程、什么藏匿逃犯,莫须有嘛!”
孙启泰却说:“我不是法官,你甭跟我喊冤!事已至此,你看怎么办?”
“能不能……撤了监视?”周诗万小心地试探着。
孙启泰气哼哼地回答说:“查你我都得回避!我还怎么说?再说就算撤,也得公安局提出来。你想冯文涛、张平、萧文,他们哪个会同意?”
可周诗万说有人会同意的。孙启泰忙问是谁,周诗万很有把握他说出了潘荣的名字。孙启泰当然知道潘荣是站在周诗万这边的,可他只是江洲市公安局的是副局长,说什么也不算数哇。周诗万却及时地提醒舅舅说要是潘荣当上局长的话……孙启泰马上受到了启发,明白了周诗万的意图,但从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诗万于是接着劝道:“舅舅,我替你想了好长时间,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你看……”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赶快和那几个人脱离一切关系,别再让人家抓住把柄!”孙启泰不耐烦地训斥着。
周诗万赶忙答应着,让舅舅放心。
孙启泰突然停了车,面色郑重地嘱咐周诗万说:“你不要跟我联系,有事我会找你。下去吧。”周诗万看看四周,车已经开到了郊外,他问:“这让我怎么回去?”孙启泰挪揄说:“你那么大老板还没办法?”周诗万只好下了车。孙启泰的车一溜烟开走了,周诗万冲着车骂了句:“尻!”
自从抓获罗阳以来,专案组的成员们就一直在着手整理关于罗阳的资料。现在,已经掌握的情况如下:罗阳,25岁,本市郊区联盟乡人,高中肄业。罗阳5岁时父母双亡,跟着哥嫂一起生活。高中肄业后,罗阳在本市集市街做小生意,曾与本市另一个流氓团伙的骨干成员宋涛发生过激烈冲突;3年前,罗阳的哥哥去广东打工,家里由罗阳照顾。由于不堪宋涛的欺辱,罗阳也曾远走广东,希望和哥哥一起打工。前年6月21日,罗阳在广东与当地流氓发生冲突,罗阳的哥哥被当地流氓砍死,罗阳在砍伤当地流氓数人后逃往北海。在北海期间,罗阳曾试图找份工作,却被误认为敲诈勒索,后经调查澄清。罗阳返回江洲后,仍受到宋涛等人的欺负。为了复仇,他在同伙的协助下,曾持枪恐吓宋涛的情人阿萍、枪击宋涛的同伙王勇军和朱春林。去年8月15日,为江南集团和交通乡争相承包火葬场工程一事,罗阳枪杀交通乡王国超、王志良两兄弟。案发后,罗阳和马卫东等人潜逃,5天前被警方捉拿归案。
萧文他们把这份资料认真地看了又看,希望能够从中感受出罗阳是个怎样的人,又怎样才能让他开口。经过集体讨论,大家纷纷谈了自己的想法,大部分人都认为,罗阳的软弱可能在他侄子身上。罗阳他们家就哥俩,他哥死了,他又走上不归路,罗家传宗接代恐怕全指望他这个侄子了。大家都认为应该从这个角度入手争取感化罗阳。
目前,罗阳还住在省武警医院里接受治疗,他情绪稳定,伤势有所好转,他身上的伤口感染已经止住,其他炎症也正在消退。省厅的王菖蒲处长负责罗阳住院治疗期间的保安等一切工作。
冯局表示既然大家都认为传宗接代是审讯罗阳的突破口,那么就集中全力从这个方向向他展开进攻。冯局让张平、萧文及潘荣几人拟一个具体的审讯方案,方案出来后就马上去省城,先听听省厅预审处专家的意见,而后尽快开始审讯工作。冯局还说:“大家要以决战决胜的姿态,一鼓作气,突破罗阳!”
在萧文他们准备审讯方案的时候,通过潘荣时刻掌握警方动态的周诗万,派潘誉开车去省城面见郑海为他送一封重要的信。信中,周诗万告诉郑海,萧文他们已做好审讯罗阳的准备,他们想从罗阳的侄子入手。他请郑海速想办法一定要封住罗阳嫂子的嘴,或者直接封住罗阳的嘴。
郑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过周诗万的信后,取纸笔写下:万哥,我会全力以赴!小海。他把纸装进信封里封好,交给侍立于旁的潘誉,又塞给潘誉一叠钱说:“辛苦。”潘誉接过钱点点头转身出去了。而后,郑海依计派人去给罗阳的嫂子黄燕送钱,他设法让派去的人带话说万哥将来也会照顾他们母子的。
同时,在冯局的办公室里,萧文和张平拿他们一起拟出的审讯方案向冯局征求意见。冯局正在仔细地看审讯方案,潘荣忽然急火火地闯进来说:“老冯,市委要考察咱们班子!”冯局惊讶地问:“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潘荣说他也是刚知道。冯局问市委的人什么时候来,潘荣竟回答说已经到了。冯局和萧文、张平都觉得此事来得有些蹊跷。
市局会议室内,会议桌一边坐着市局的领导班子,另一边坐着市委的3个人。其中一个姓谭的市委干部宣布从今天起开始考察市局的领导班子。
冯局问:“老谭,怎么事先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老谭答道:“本来是想给你们打个电话的,后来一想大家这么熟,离得又近,为国家省点电话费吧,我们就直接过来了。老冯,你不会介意吧?”
冯局忙说:“老谭你别误会,我们最近很忙,我是怕工作上安排不开,影响你们考察。”
老谭却把冯局的挽拒挡回去说:“老冯你干了十几年局长,这种事见得多了,工作再忙你也会安排开的,对不对?”
冯局只有苦笑说:“你就别抬我了。你说说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吧。是跟过去一样,先背靠背由群众评议,然后再由班子成员谈,还是……”
老谭说一切照旧。
见拖不过,冯局只好让潘荣负责此事,安排在家的干警先谈,出差的也告诉他们一声,能回来的尽量回来,轮到谁谁来,没轮到的别耽误工作。潘荣挺乐意地答应了。
等萧文、张平和冯局三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萧文才道出了他们心中共同的疑虑,他说:“不当不正的,怎么现在来考察?”张平对此也是忧心忡忡。冯局毕竟是见过多少大风浪的老同志,他表现得仍是那么的从容若定。
萧文问:“冯局,他们现在来考察是什么意思?”
冯局回答说:“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萧文又问:“我是说我们还要不要去省城审罗阳?”
“是我不让你去了,还是谁不让你去了?净说废话!准备得怎么样了?”冯局几乎是在责怪萧文了。
萧文答说准备得差不多了。冯局马上说他会让老潘安排一下,要去省城的几个人先跟考察组谈,谈完了马上就走。
尽管冯局已经表了态,可张平还是隐隐地觉得,考察组此刻到来恐怕内中大有文章。他眉头紧锁地对冯局说:“我担心他们来者不善。”
萧文也说:“我们在家不是还能帮你一把嘛。”
冯局缓缓地看看张平和萧文两个,而后他神色异常坚定地说:“这事我来应付,你们集中精力把罗阳拿下来!你们早点拿下罗阳,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懂不懂?”
萧文和张平二人神色郑重地点点头,对他们的老局长心中肃然起敬。
对江洲市公安局领导班子的考察,只是周诗万的整体计划中的第一步,他的目的无疑是欲将潘荣推上局长的宝座,好以此来实施对整个侦破过程的全盘操纵。而利欲熏心的潘荣此刻早已把正义和作为人民警察的职责抛在了脑后,甚至抛却了作为普通人的真善和良心,如果说起初是周诗万的威逼利诱,那么现在潘荣则已经完全的心甘情愿了,渐渐地在和周诗万的利益勾结中越陷越深了。
而周诗万计划的第二个重的棋子就是常闯。经过一番密谋,潘荣决定由他出面协调常闯复职一事,而后,他和周诗万双管齐下,逼也得把常闯逼上刑警队长这个目前至关重要的位置。
眼下,萧文和张平都要去省城了,此际正是周诗万和潘荣实施阴谋的大好时机。潘荣,心知事不宜迟,于是就主动向冯局汇报了对常闯的调查情况,他说除了为侦查对象说和,并没有查出其他的问题。谈到对常闯的处理意见,潘荣表示常闯的行为肯定是错误的,但考虑到没有造成实际后果,他建议只给予口头批评教育。潘荣还说不能让常闯辞职,如果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不会再犯,可以考虑让他回刑警队工作,弥补眼下刑警队人手之不足,当然,暂时不宜安排常闯负责重要工作。冯局考虑过后,基本上同意了潘荣的意见,并责成潘荣全权负责此事。
当晚,潘荣把常闯叫到家里吃饭。酒桌上,常闯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潘荣问他这些日子干什么呢,常闯答说闭门思过,“别那副半死不活的熊样子!”潘荣骂道,说着要和常闯干杯,常闯却说自己现在喝一两就醉,所以不能多和喝。潘荣嗔怒地说:“没出息!你这算什么?赶上文革你还不活了?来,干了,干了我跟你说个事。”常闯说有事就说吧,我喝醉了你说什么也是白说。
潘荣拿常闯这态度也没辙,于是只好告诉他说没查出他什么事。常闯却不满地说他本来也没什么事。
这时,潘荣说:“从明天开始你就回刑警队上班吧!”
“回去上班?”
“对。”
“我要求辞职呀!”
“局里不同意。队里人手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同意我也不能回去,我得避嫌。”
“你跟周莲又没结婚……”
“我肯定要娶她的,除非她犯了罪。”
“那也不需要避嫌,让你管内勤,又不让你办周诗万的案子。”
经过潘荣这一通好劝,常闯终于开始犹豫了。潘荣说:“我、张平、萧文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你就忍心在一边看着也不伸把手?你还是不是我徒弟?你跟他俩还是不是兄弟?”见常闯还在犹豫,潘荣把酒杯塞进他手里又说:“你要是忍心袖手旁观,就别喝这杯酒;要不你就把它喝了。”说完潘荣自己先干了,而后期待望着常闯。
常闯和潘荣对视良久,终于端起杯把酒也干了。
“这就对了嘛!”潘荣高兴地一拍常闯的肩膀,然后又把酒给常闯满上了。
第二天,潘荣在刑警队宣布了对常闯的调查结果及安排决定。萧文他们刚好今天就要去省城了,见到常闯没事又回来上班,萧文心里自然非常高兴,甚至比常闯本人还高兴。
常闯问萧文:“我的工作怎么安排?”
萧文说:“现在正式侦查周诗万了,你……”
“我会跟他划清界线的。”
“和周莲分手了?”
“没有,但我会等侦查结束,证明周莲没有参与她哥的事以后再和她结婚,只要她也愿意。”
“那好,我就跟你明说了,侦查周诗万的工作你不参与,队里其他的日常工作由你负责。”
常闯表示他愿意服从分配。萧文拍拍常闯的肩膀,转对其他队员喊道:“哎,弟兄们,看谁来了!”
“常队!”队员们齐声亲热地叫着。
常闯笑了,虽然有些酸涩。
这天下午,萧文、张平、五子和刘浩几个人奔赴了省城。路上,萧文问五子:“考察组问你什么了?”
张平警告说:“萧文,这可是背靠背考察,你别又犯纪律!”
萧文辩解说:“又不是考察我!我们群众交流交流对领导的意见不行啊?”
这时五子答道:“主要问我冯局跟你和张平的关系。”
张平生气地堵上耳朵说:“我不听啊!”
“你爱听不听!”萧文笑道,转而他又严肃地问五子:“我跟冯局有什么关系?他家我都没去过。”
五子说:“我也是这么说,可他们不相信,非说你和冯局关系不一般。他们举了两件事,一个是梅英被杀,一个是徐涛受重伤。说这两件事放在别人身上早被免职了,而你却没事……”
萧文一听急了,本来好好开着车的他猛然一脚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怒不可遏地骂道:“这他妈还有王法没有?我不在乎追究我责任,怎么追究我都对不起梅英和徐涛,可拿这事说我和冯局怎么怎么样,我……”
张平也急了,冲萧文吼道:“你什么?不想开车就给我下去!”萧文一愣的工夫,张平又说:“刘浩,你开!”于是萧文和刘浩换了座位,刘浩接着开车。
萧文沉着脸不说话。
张平平静下来,语气缓和地对萧文说:“我们忙活这么多天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跑这儿发牢骚啊?突破罗阳不仅能早点结案,还能帮冯局解脱。你不抓紧办正事,停在半路废什么话!”
五子忙替萧文辩解说:“怪我。”
“你也是狗肚子存不住二两香油!这时候派考察组来是什么意思你们懂不懂?就是怕咱们阵脚不乱哪!”张平严厉地斥责着。
萧文此时已明白张平是对的,自己刚才的确是太冲动了,他服气地为自己的不成熟跟大家道了歉。
此时张平用命令的口吻要求大家说:“马上把这些滥事忘掉,集中精力想想还有什么疏漏没有。”
萧文说:“拿不下罗阳我一头磕死!”
张平看看他故意说:“我不拦着。”
“那我就去你们家磕!”萧文也故意说。
大家笑起来。车子呼啸着向省城飞驰着。
在萧文他们到达省城之前的两三天里,罗阳却一直不肯吃饭。这天,为了劝罗阳吃饭,看护他的护士愣是被急哭了。王菖蒲知道了,就亲自端着饭菜来到罗阳的病房,他坐到罗阳的床边,竟然自己大吃起来,边吃还边馋罗阳说:“这回锅肉还挺香!这大师傅不错,比我们厅里那个强多了!哎,你知不知道回锅肉怎么做才好吃?第一关是选料,挑多大的猪、用哪个部位、切多厚的片、煮到什么火候,讲究大了!哎,你嫂子做这道菜怎么样?”罗阳没有吭声,可王菖蒲却看出他在拼命忍着。王菖蒲笑道:“别装了,口水都流出来了!”罗阳没好气地说:“流出来有什么用,都让你吃光了。”王菖蒲又端出一碗饭菜,送到罗阳鼻子前说:“你看这是什么?”罗阳睁开眼睛笑了,终于肯进食了。
晚上,萧文他们到了。一见面,王菖蒲就问周诗万那边查出什么没有,萧文说暂时还没有进展。王菖蒲也告诉萧文,自从给郑海上手段之后,也还没查出什么问题。大家都认为,周诗万和郑海对警方的举动显然已经知道了。但比起抓罗阳时的那许多周折,这也算不上什么。眼下,集中精力对付罗阳才是关键。
审讯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首先是对环境的安排。经过反复验证,确认了因守卫武警的称职,安全基本上是有保障的。考虑到罗阳的身体状况刚刚好转,大家一致同意就在医院中审讯罗阳。于是,跟院方协调之后,他们把罗阳病房同层的一个病房布置成了临时审讯室。并在其中暗藏了摄像镜头,以便在审讯中的监视和日后的反复分析。
准备好这一切后,对罗阳的正式审问开始了,以下是几次重要审问的摘录:
日期:3月22日 主审人:萧文 记录员:刘浩……
萧:“从你被抓到现在有一周了吧?”
罗:“8天。”
萧:“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过了8天才来审你?”
罗:“谁知道。可能在家数奖金那吧!”
萧:“我回江洲料理梅英的后事去了。”
罗:“是谁干的?”
萧:“这是我想问你的。你知不知道?”
罗:“不知道。”
萧:“你猜不出来是谁干的?”
罗沉默。
萧:“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监视笔记:案犯单独时曾揪着自己的头发说:“梅英,我对不起你呀!”
……
日期:3月23日 主审人:萧文 记录员:刘浩
……
萧:“你还别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不说是死,说也活不了,那就干脆不说,在道上还能落个好名声。对不对?”
罗:“知道还问。”
萧:“你说不说都是死,这一点没错,但你知不知道,这两种死法很不一样?”
罗:“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都是两眼一闭、两腿一蹬,最后拉到火葬场一烧,骨灰能埋哪儿可就不好说了。”
萧:“我知道你是怎么走上现在这条路的——你是不堪忍受宋涛的欺负,对吧?……而且你一开始目标也很明确——向宋涛讨回公道。虽然你的做法我不赞成,可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年轻人嘛,谁都有过英雄梦。顶天立地、仗义执言,就算死了,也落个英雄好汉的美名,多少年以后,人家说起你来,还会赞不绝口——那小子,是我们家邻居,有种,好样的!可你知不知道,街坊四邻现在怎么说你呀?罗阳?哦,就是那个见人就杀的小子啊?我不认识他!孩子一哭,就拿你吓唬孩子。你说说你都成什么了?现在人家又有话说了——罗阳?什么玩意儿!他最好的哥们儿被人干了,他连屁都不放一个!”(案犯此时表情有所变化,显示出内心的波动。)
罗:“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怕人说?”
萧:“人家这么说你还算好听的呢!人家说梅英是你干的也不是没可能!”
罗:“这……这你们清楚啊!”
萧:“我不清楚!不抓住杀梅英的凶手,我还怀疑你哪!”
罗:“梅英哪天死的?”
萧:“半个月前。”
罗:“我可以告诉你,不是马卫东和龙辉干的,那时候他俩跟我在一起。”
萧:“那是谁干的?”
罗不说话。
萧:“杀宋涛梅英参与了吧?”
罗:“参与了,不过他是接应,没动手。”
萧:“杀完宋涛,是不是周诗万安排你们跑的?”
罗:“是。”(态度犹豫)
萧:“杀宋涛是不是周诗万指使的?”
罗:“我累了。”(到此罗拒绝回答)
因为罗阳的情绪不对,这天的审问到此为止。
……
日期:3月25日 主审人:萧文 记录员:刘浩
……
萧:“罗阳,考虑得怎么样了?”
罗:“没什么好考虑的,宋涛的情人阿萍是我吓唬的,王勇军和朱春林是我打伤的,宋涛和交通乡那两个人是我杀的,我干的事我承认,你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奇#書*網收集整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萧:“我们不管判刑,只管查清事实,判刑归法院管。”
罗:“我知道。”
萧:“看来你是真不怕街坊四邻的风言风语呀!”
罗:“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也听不见了。”
萧:“那你嫂子、你侄子呢?难道他们也听不见?”
罗:“我死了,他们肯定要搬家。”(案犯先愣了一下)
萧:“你们家一农民,往哪儿搬哪?”
罗:“现在不像以前了,只要肯干,哪里都能生活。”
萧:“生活跟生活可不一样,有的生活是有希望的,吃穿不愁,孩子也能受到良好教育,将来还有希望光宗耀祖;有的生活,能混饱肚子就不错了。你嫂子要是搬了家,你以为他们能过上哪种生活?”
罗:“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萧:“听说你侄子智商挺高,是不是?”
罗:“不低。”
萧:“他要是因为你耽误了,你觉得你这个叔叔当得怎么样?”
罗阳不语。
……
日期:3月27日 主审人:萧文 记录员:刘浩
……
萧:“我听说,你哥死的时候把孩子托付给了你。你哥才死了几年哪,你侄子才多大呀,你就把他扔下不管了,你对得起你哥哥吗?”
罗:“我能不能见见我侄子和嫂子?”
萧:“见是可以见,但是……”
罗:“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白来的好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萧:“我可以尽快安排你们见面。”
罗:“我把你们想知道的告诉你们,我除了跟他们见一次面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萧:“你能坦白,量刑的时候法官会考虑的。”
罗:“考不考虑,我也不大可能活着出去。毕竟是3条人命。”
萧:“那你想怎么样?”
罗:“必须从轻处理我嫂子。”
萧:“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权力!”
罗:“既然是不平等交易,那就不必谈了。”
萧:“当然是不平等的!一个警察和一个犯罪嫌疑人怎么可能是平等的?当然,你的要求不是不能考虑,但第一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第二,你得如实供述。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可以考虑让黄燕取保候审,对她从轻处理。”
……
日期:3月28日 主审人:萧文 记录员:刘浩
……
罗:“这样吧萧队长,我把这些事情详细写出来。不过我希望交给你材料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们。”
萧:“又跟我讨价还价?”
罗:“不,我是求你。”
……
日期:3月30日 主审人:萧文 记录员:刘浩
……
萧:“你一开始不讲,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罗:“怕牵扯别人,尤其是老板。道上规矩,抓住了必须守口如瓶,不能咬任何人,如果判了刑哪怕是枪毙了,家里人自有人会照顾好,谁招了就灭谁全家。”
萧:“你老板是周诗万吧?”
罗:“对。”
萧:“你的枪是怎么来的?”
罗:“前年夏天,我去北海,认识了江洲火车站的两个男青年,从他们手里买的。”
萧:“马卫东的呢?”
罗:“杀宋涛时周诗万给的。”
萧:“详细谈谈周诗万和郑海的情况。”
罗:“我跟周诗万晚,时间不长就到省城来了,对他的情况和你们知道的差不多。杀宋涛之后我曾给他打过电话,他让我不要再跟他通电话,安心在省城呆着,家里他会帮我关照好。你们来省城查案前,他和郑海一道来看过我们,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让我们沉住气,说有他跟海哥罩着,[奇qinkan.net书]我们不会有什么意外,后来又让我跟马卫东回了一趟江洲,暗杀叶贯武。我们刚要回去,不知为什么又取消了。郑海这个人很阴,我见到他的机会很少。听龙辉说他做毒品交易,所以很有钱。”……
经过了连续多日的审讯,萧文成功地运用了攻心战术,终于撬开了罗阳的铁嘴钢牙,取得了理想的效果。
接下来的几天,罗阳埋头写着揭发材料。这一段时间对萧文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生怕罗阳临时又改变了主意使眼看即将成功的审讯工作前功尽弃。根据王菖蒲的建议,在这几天里,谁也不许打扰罗阳,大家想办法多从生活上关心他,让他集中精力好好写。于是,罗阳的床头柜上一时间堆满了各种营养品。
到了罗阳写完的那天,萧文带着黄燕和小宝儿出现在罗阳的病房里,罗阳激动地紧紧地抱住了宝儿,口中喊着孩子的名字,眼睛也渐渐地湿润了。
直到手里拿着罗阳写好的交代材料,萧文的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就在萧文他们集中精力开始审罗阳的时候,江洲,市公安局里,却在展开着另外一种类型的审讯。
考察组找大刘谈话的时候,老谭让大刘说说对局领导的意见。大刘说他是外勤,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跟局领导接触不多,没什么意见。老谭说接触再少也总还是有接触的嘛,再说,就算你自己没什么意见,说说别人的意见也可以嘛!大刘说别人的意见还是让他们自己说吧。老潭很生气,因为大刘什么也不肯说。其实跟警员的谈话大部分都差不多是这样,就算态度好的,也是只肯实话实说,根本不理会考察组问话里的暗示和诱导。显然,大家对考察组都有抵触情绪,当然,这个“大家”里并不包括潘荣。
就这样,考察工作只进行了3天就提前结束了。虽然大家的意见都是支持现任局领导的,可考察的结果却大大地出乎众人的预料。当然,这个“众人”里也不包括潘荣。
就在萧文他们对罗阳的审讯告一段落的时候,潘荣突然打电话让张平、萧文火速赶回江洲,因为江洲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马上就要调整了。
十八、偷梁换柱
得到局里调整干部的消息,萧文立刻反应过来这正是周诗万前几天去市委的目的。张平所担心的事发生了,直到此刻他才告诉萧文其实早在来省城之前,组织部门已经找市局几个局长吹过风了,但张平也没想到他们下手竟会这么快!萧文气愤地说:“这不是胡闹嘛!现在案子正在关键时候,怎么能动班子呢?”但权大于法,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萧文和张平必须马上赶回江洲,他们跟王菖蒲商量,让五子和刘浩留在了省城。看来罗阳这边只有放一放再说了。
一回到江洲,萧文和张平马上去见冯局。冯局见他俩突然回来了似乎很诧异,他问:“谁让你们回来的?你们不在那儿好好办案子,回来干什么?”
张平回答说是潘局长说局里班子要调整让马上回来的。
冯局又问:“你不会想想啊?现在案子正处在关键时刻,你们回来案子还办不办?”
萧文回答说王处长和小吴还在办。
“如果他俩就够了,那当初我就不会派你们去!”冯局的口气很严厉。
张平说:“局长,我们回来是轻率了些,可既然回来了……”
“没什么既然,你们马上给我回去!”冯局坚决地命令着。
张平看看萧文刚想说好,潘荣却突然进来了。一见萧文和张平二人,潘荣掩饰不住高兴地说:“哎,你们回来了?太好了!”
冯局问:“老潘,谁让你叫他们回来的?”
潘荣赔着笑回答说是市委老谭说的,让班子成员都回来。现在张平一回来,班子成员就齐了。潘荣打了个电话,考察组的老谭马上就赶了过来。
于是,由考察组出面,召集江洲市公安局的局领导们召开了一个关于干部任免问题的会议。因为是局级干部的会议,萧文被排除在外。张平他们开会的时候,萧文就只有干着急的份,无法得知会议的详情。好容易等到会议结束,局领导们纷纷走出了大会议室。从张平、冯局的表情上看,萧文猜一定不是什么好结果;而潘荣的神色也恰恰从反面证明了这一点。
萧文焦虑地跟着张平走进了后者的办公室。张平面色沉重地告诉萧文,刚开完的会议上,宣布了冯局被免职提前退休的决定。另外,张平还听到个消息,可能要调他去土地局。
萧文被惊呆了,他震惊、愤怒,而后突然怒极反笑地说:“哈,周诗万终于达到了目的!”
张平盯着萧文的眼睛说:“他还没有完全达到目的,还差一个你。”
“你们这些局长他都能扳倒,我一个小小的队长算什么?”萧文的双眼中充满了悲凉。
“过去,你一个队长可能算不了什么,可现在不同!全靠你了!”张平越说越激动。
萧文悲愤地仰天长叹道:“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呀!我也不干了!我这就打报告!”说着他转身将要出去。
“萧文!”张平大声地想叫住他。
可萧文却根本不听,还是冲了出去。张平追出来,一把抓住萧文的肩膀,萧文一个擒拿手,张平又一个反擒拿。两人没过两招,张平突然捂着小腹痛苦地呻吟着倒在了地上。萧文大惊,猛地扑过去把张平抱在怀里喊道:“张平!张平!你怎么了?”
张平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呻吟着说:“我的肾……”
“我送你去医院!”萧文说着要背张平。
张平挣扎着不让他背,忍着巨痛说:“你答应我,不辞职……”
“啰嗦什么!先去医院!”萧文不由分说背起张平飞步下楼。
接二连三的变故很快就传到了周诗万那里。跟潘荣通过电话,肖丽萍兴高采烈地告诉周诗万说:“公安局这下子热闹了!张平急血攻心,肾结石发作,也住进了医院,听说已动了手术。这下子萧文成了孤家寡人,看他还怎么蹦跶!”周诗万得意地说:“不自量力,跟我斗?他难受的还在后面呢!”
这天晚上,周诗万给常闯打去电话,说了些劝常闯下决心跟他站在一边之类的话。然而,常闯此刻却没有心情去分享周诗万的得意和喜悦,他没听几句就冷漠地挂断了周诗万的电话。铃声又连连响起,可常闯却充耳不闻,没有再接听。这时,他的BP机忽然响起来,只见上面显示着:下一步队长就是你的了。周先生。常闯气恼地把BP机扔到床上。
张平患的是肾结石,这次急性发作非常严重,经过医生的紧急治疗,他肾部的巨痛终于有所缓解,但得需要经过消炎、手术取石等一系列治疗过程后方可出院。当张平在疼痛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焦急地守在身边的爱人刘泷,张平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见萧文。此刻,张平甚至并不关心自己的病情,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阻止萧文辞职。萧文走进张平的病房,刘泷随后退了出去并为他俩轻轻地掩上了门。萧文摸摸张平的额头问他觉得怎么样。张平却泰然地答说肾结石就这样,疼起来要命,打了杜冷丁就好了。张平要萧文在床边坐下,而后他问萧文辞职报告写了吗?萧文答说刚才吓得那样哪儿还顾得上,不过他一会儿回去就写,他让张平好好养病就别操心这事了。张平激动地说:“这不是你的私事!”萧文见张平如此只得答说他会慎重考虑的,让张平放心。
从医院回到警队,萧文不禁看着墙上梅莉的照片发起呆来。他实在不能理解周诗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轻易地一下子撤换掉公安局的正副两个局长,尤其还是在他已经被正式确定为警方的调查对象之后。萧文感到了空前的迷茫。梅莉出车祸死了,梅英和任所长牺牲了,徐涛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即使是在发生这些的时候,萧文都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所从事的事业的价值;然而此刻,他真正地困惑了,长久以来他为之奋斗的公理和正义究竟何在呢?
正在萧文出神的工夫,大刘走了进来,一见到萧文,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有些不自然。
萧文问:“大刘,你怎么回来了?谁盯着周诗万呢?”
大刘吞吞吐吐地一副为难的样子,他磨蹭了半天才说:“我……我想请几天假。”
“什么事?”
“我孩子他二姨要出嫁。”
“那你去参加个婚礼就完了嘛,请几天假干什么?”
“我孩子他大姨闹离婚,我还得去调解。”
萧文愣了,大刘显然是在满嘴胡扯,可他以前从来不这样啊。萧文有些恼火地说:“大刘,我看你是没事找事!”
“我、我也没办法……”
“我不管你有办法没办法!你老老实实在你的岗位上呆着!”
“马上就要散伙了,还呆什么呆!”大刘忍不住似的脱口而出。
想到自己尚且困惑,实在也很难怪责大刘,于是萧文耐心地说:“大刘,你也是老同志了,说话怎么这么不负责任?谁跟你说要散伙了,啊?”
“还用谁说呀?局头儿免职的免职,住院的住院,那不是散伙是什么?”
“那事跟我们没关!马上回去监视周诗万!”
大刘终于忍不住大声说:“潘局让我们撤了!你不知道?”
萧文愕然了。他还从技侦人员口中得知,潘荣下令停止监听周诗万后,还索要关于周诗万的技侦档案。幸亏技侦人员态度坚决没有给他,否则连前一段对周诗万监视的成果也会尽数化为乌有。萧文此刻只感到一股怒火喷薄上涌,潘荣怎么这样子?不光弄得警队内部人心惶惶,现在居然撤消了对周诗万的监视,这不是公然地袒护罪犯又是什么?萧文怒冲冲地闯进潘荣的办公室,却被一女警告知潘荣突然病了,跟张平进了同一所医院。女警还神秘地告诉萧文说:“听说了吗,潘局要扶正了?”说着女警走了,留下萧文在那儿发傻。
等回过神来,萧文又直奔医院。迸了潘荣的病房,只见吊架上挂着一瓶葡萄糖,潘荣正有模有样地在输液。
见萧文进未,潘荣亲热地说:“我这不方便,就不起来了,你坐。”
萧文没坐,他看看吊架上挂的药问:“潘副局长,是不是你让停止监视周诗万的?”
潘荣答道:“是。”
“监视周诗万是市委和省厅同意的,不知停止监视是谁同意的?”
“监视周诗万是个很敏感的事,局里现在这么乱,大家人心惶惶,万一出了纰漏那就非常被动了。我也是迫不得已。再说,我是让他们暂停,并不是停止。”
“暂停到什么时候?”
“由新班子定吧。我现在就是个维持会。”
“听说你要当局长了?”
“谣传你怎么能信?谣传往往是反的,传谁能当局长最后他肯定当不上。”
“可江洲好多事情跟其他地方好像也是反着的。”
“我能不能当上局长不是我说了算的,就算我当局长,还不得依靠你们这些骨干?这事不说了,你找我还有没有其他事?”
“没有。你好好养着吧。”萧文冷冷地说完转身走了。
潘荣马上换了另一副嘴脸,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从潘荣那里出来,萧文直接去看了张平。就在今天,张平刚刚做过手术取出了4块结石,他脸色蜡黄,非常虚弱地躺在床上跟萧文说真得感谢周诗万他们,不然还不知道这石头要埋伏多长时间呢。萧文嘱咐张平好好养病,还让刘泷多给张平炖点鸡汤补补身子。
说起局里的情况,萧文告诉张平据传潘荣要当局长了。不仅如此,局里的另外一位杨局长也在家里休息不上班了。大家都盯着局长这个位子,纷纷使出了自己的高招,萧文忧虑地说局里现在是人心浮动,根本没人关心案件的侦破了。张平也忧虑万分地说换了班子,这案子怎么搞还不一定呢。见张平也这么想,萧文有些激动地说:“难道这样就完了?大家都白干了?伤了的白伤、死了的白死?”张平沉默不语,萧文问他出院之后打算怎么办,张平答说该干什么干什么。萧文彻底失望了,冯局下去了,潘荣当局长,如果张平再调走……
看着萧文的神色,张平完全明白他此刻的内心活动,于是他问萧文:“还想辞职?”
萧文脸色阴沉地说:“潘荣上了台,你想他会对我怎么样?”
“萧文,理想不理想的,平时我从来不跟你说,可现在不同。现在这种压力我们谁都没遇见过,我知道你也很难,可你要记住——邪不压正。……我知道,这种话听上去有点可笑,可每一个理想在没有实现的时候,看上去都是可笑的,只有当它实现的时候,人们才会理解、才会接受。你的外部条件并不是很适合干警察,但我了解你,我了解你心里对法治社会的渴望,我知道警察这个职业在你心里是多么神圣!”因为虚弱,张平话说的声音不大,但他的态度却很坚定。
萧文却争辩说:“不错,我是渴望为建立一个法治社会出一份力,可那未必只有当警察这一个途径。”
“是呀,你可以去警校当老师,也可以从事其他法律工作,可你现在干的是警察、是刑警、你在上着案子!你现在撤下来算怎么回事?你明明知道那些人触犯了法律你已经快抓住他们的尾巴了,这时候你撤下来算怎么回事?”张平越说情绪越激动。
“是我自己想撤吗?”
“潘荣上任没有?”
“没有。”
“撤消你职务的决定下来没有?”
“没有。”
“那不是你自己想撤是怎么回事?”
萧文被张平问得哑口无言了,他也知道张平是对的,可现在即使是对的又能怎么样呢?
刘泷在一旁看不过去插嘴说:“张平,你别怪萧文,这样子搞下去,也确实太难为萧文。”
张平却固执地说:“你别插嘴!我要听他自己说!”
可萧文仍然垂首沉默着。
“我明白了。”张平说着疼得皱紧了眉头,而后他又用嘲讽的语气对萧文说:“别在这儿陪我了,快去找个工作吧,现在改行还来得及。”说完翻过身去再不理萧文。
萧文还想说什么,刘泷把他拉了出去。在门外的走廊里,刘泷劝萧文别跟张平计较,又说张平现在生了病,心情不好。萧文只有苦笑了,他那里会怪张平呢?刘泷好意地对萧文说出了跟张平截然相反的看法,她劝萧文最好去外地找工作,因为在江洲就算萧文不当警察,周诗万他们也一定不肯放过他……
从医院出来,萧文去了梅莉的坟地。他呆呆地在梅莉的墓前想着心事,一直从黄昏坐到夜幕降临……
医院里的张平在这天晚上也做出了一个决定。当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大信封,不顾妻子的反对,命令她必须马上代为寄出。那信封上面,重重地写着“路书记亲启”几个大字。
这一夜萧文没能入睡。他的理想和信念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经受着考验。
第二天一早,萧文拿着连夜写好的辞职报告来到冯局的办公室门前。萧文站在门外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冯局的房门。冯局正在屋里收拾文件材料准备搬走,萧文进来的时候,他正拿着个警徽在手里轻轻地擦拭着。冯局看了萧文一眼问:“有事?”
一见眼前这情景,萧文禁不住一愣,被冯局一问,他忙把报告揣进兜里支吾着:“哦,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冯局一边继续收拾一边说:“我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萧文上前默默地帮他。冯局却说:“你别动,每样东西我有自己的放法,你一动就乱了。”他示意萧文坐。萧文默默坐着[奇+書*网QISuu.cOm],带着颇为感伤的神情看着老局长忙乎。冯局把最后几本书塞进纸箱,拍拍手坐下。他递给萧文一支烟后问道:“刚才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没、没什么。”
冯局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着萧文说:“虽然我是糟老头子了,你也别想瞒我——是辞职报告吧?”
萧文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今天都批两个了。一会儿我再给你批,咱俩聊聊。”说着,冯局给自己和萧文沏上了茶,他捧着自己用了多年的茶缸,吹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说:“萧文,你这个人不太愿意在领导跟前走动嘛!你来局里这么多年,咱们俩好像没怎么谈过话。现在好啦,不忙了,中间也不隔着谁了!”
萧文默然。
冯局问道:“萧文,你说说警察是干什么的?”
“为人民服务。”
“哦。怎么为人民服务?”
萧文奇怪地看着冯局反问说:“您是不是要去警校讲课?”
“不,我是写毕业论文呐。有人觉得,像马天民那样多做好事,就是为人民服务、就算一个好警察了。你认为呢?”
“算一条吧。”
“肯定算一条。可那些好事,每个有良知的人都能做,那好警察岂不等于有良知的人了吗?”
“有良知的人应该做好事,但警察必须做好事。”
“这是当然的,可做好事不是警察的专利。”
“警察还要执法……”
“对!警察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警察、特别是刑警最要紧的是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力,铲除各种各样的恶势力,维护法律的尊严!这可不是每个有良知的人都能做到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诗万他们伤害了多少无辜?有多少正直的市民想铲除他们?可他们做不到,他们不能做,为什么?法律没有赋予他们这个权力!明天脱了这身警服,我就无权去侦查、监视、抓捕周诗万!可你不一样,你是刑警,还是刑警队长,你现在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义务去消灭犯罪,可你却要辞职!”说到这儿,冯局显得激动异常。
“我辞了职还会有别人……。”
“要是别人也像你这样想呢?你还指望谁去惩办那些犯罪分子?指望那些被周诗万欺压的商人?那些被马卫东蹂躏的妇女?还是那些被罗阳枪杀的冤魂?”
萧文受到震动,他望着冯局说不出话来。
冯局接着训斥道:“说你逃避是好听的,说你助纣为虐一点也不过分!你想一想,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抓不住,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那时候的江洲会是什么样子?”
萧文摸出兜里的辞职报告,刚想说什么。冯局又打断他说:“你真想辞职,我也拦不住你,可我希望你别忘了一个刑警的职责!”
萧文默默地把辞职报告撕了,而后他站起来,表情郑重地说:“冯局,我明白了!”
冯局也起身紧紧地握住萧文的手,脸上出现了一位敦厚长者的欣慰的笑容。
和冯局的一席谈话,终于使萧文茅塞顿开。他意识到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是多么的重要。冯局虽然退休了,但他那从容镇定的态度,豁达质朴的人生观,却深深地感染了萧文。萧文明白了自己并不孤单,在他身后有冯局、有张平、有梅英、有任所长,还有千千万万的正义的人民。正因为如此,即使邪恶的力量看上去多么强大,它也最终会被人民所战胜。
萧文感到自己浑身又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他精神抖擞地召开了刑警队全体人员的会议。
会上,萧文对大家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其中的是非曲直我不想妄加评论,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现在局领导免的免,病的病,躲的躲;中层干部也在担心自己的命运;一般干警更是人心惶惶。从警以来,我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我相信大家也是第一次。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刑警队该怎么办?”
刑警们凝视着萧文,个个都露出庄严而又悲壮的神情。
“昨天,冯局搬走了,我去看他。他问我,你知不知道警察最应该干的是什么?我说向马天民学习,为人民服务,他对我说,马天民做的那些好事,每个有良知的人都能做,那不是我们警察的专利。警察最应该干的,是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力,铲除各种罪恶,维护法律的尊严!这是惟有警察、特别是我们刑警才能做的事!他还对我说,一个刑警,不能全力以赴铲除罪恶,那不是逃避,而是助纣为虐!”
大家严肃地看着萧文。
“我不想说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但现在的形势,的确是对我们的考验,而且非常严峻!我先表个态——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我还是刑警队长、还是刑警,我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办下去!愿意跟我一起干下去的,请站起来!”说着萧文先站了起来。
大刘站起来了,其他队员也站起来了……全体刑警队员们齐刷刷站起,大家的目光里饱含着坚定和信心。
从这一天起,大家又重新全身心地投入了破案的工作中。为了震慑罪犯,刑警队员们冲进了周诗万名下的郁香茶楼,抓捕牌室一批聚众赌博的犯罪分子。为了加大力度追捕陈树明,刑警们又搜查了陈树明的家;萧文还在电视上展示陈树明的大幅黑白照片,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萧文的这几个举措,令周诗万又是气恼又是不安。为了尽早控制住局面,周诗万又和孙启泰商议,提出干脆把萧文的刑警队长职务撤掉。孙启泰却表示为难,因为刑警队长的级别太低,他直接插手太不符合干部任免程序,会产生很不好的影响。他人为只有等公安局的班子定过以后再说,周诗万又急切地提出那就让潘荣赶快上任。孙启泰答说这事已经在市常委会上提了,可他毕竟只是副书记,得路书记点头才行。因为当初上手段就是路书记点头同意的,所以当周诗万得知路书记马上就要从中央党校回来时,他隐隐地觉得如果等到那时,只怕就夜长梦多了。于是周诗万又狡诈地建议孙启泰设法先让潘荣任代理局长,趁路书记回来前先把萧文收拾了。这次,孙启泰终于同意了。
过了两天,考察组的老谭代表市委来宣布了个决定,他说:“前一段,在大家的积极配合下。我们对市局领导班子的考察取得了圆满的结果。现在,我宣布个决定,由潘荣同志任江洲市公安局代理局长。希望大家配合潘荣同志开展工作,把我市的公安工作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老潘,你也讲两句吧?”潘荣立刻站起来说道:“谢谢组织上和同志们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谢谢大家!”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萧文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当晚,周诗万、肖丽萍宴请新上任的公安局代理局长潘荣,众人举杯庆祝着潘局长的高升。
周诗万利用关系网所实施的阴谋的第一步宣告成功。席间,周诗万提醒潘荣加快促成常闯出任刑警队长一事,潘荣表示他心中有数,但此事必须按官场的节奏办,如果操之过急容易适得其反。另外,此事还须做得尽量地不留痕迹,好让局里的其他人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来。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萧文从牵涉周诗万的这个案子中撤出来。
于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潘荣找来萧文和常闯二人谈话。他先向萧文提出罗阳的案子是以江洲警方为主侦破的,能不能把罗阳押回江洲来审问。萧文当然明白潘荣这么说的用心,于是答说这事需要跟省厅协调,我们恐怕不便自作主张,潘荣立即表示这由他来处理,他自会和省厅商量。而后潘荣又对萧文说,考虑到目前的情况,打算对萧文和常闯分工做一些调整。早有心理准备的萧文对潘荣的意图心下了然,但他此刻不能给潘荣向自己发难的机会,于是他隐忍地表示他会服从组织的安排。
正这时电话响了起来,那是王菖蒲打来的。潘荣接听着,他向王菖蒲提出移交罗阳回江洲受审之事,王菖蒲当即回绝说:“你的意思我明白,可这个案子不光是江洲的,也是省厅直接抓的,我觉得还是放在厅里审比较好。”
“王处长是不是对我们不信任?”潘荣冲着话筒很不愉快地问。
王菖蒲答道:“我是从工作考虑,这样更有利一些。”
潘荣只得无奈地说:“那好吧。”
王菖蒲又说:“你们班子的事告一段落了,该把萧文放回来了吧?”
潘荣却说江洲市局的领导班子刚动,中层干部也会有些变化,所以萧文一时还不能离开。
王菖蒲在电话里有些急切地说:“可审罗阳正在节骨眼上,没他不行啊!”
潘荣趁机说道:“我说把罗阳押回江洲更方便嘛!要不你再跟厅领导请示一下?”
听潘荣这么说基本上是摆明了他在人为地制造阻碍,王菖蒲对此感到非常气愤,于是他冷冰冰地说:“我可以向厅领导请示,不过是不是也请你过来,把北海的事说说清楚?”
王菖蒲一语击中了潘荣的要害,潘荣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北海的事潘荣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的。于是潘荣赶忙应承说:“王处长可真会开玩笑!好吧,既然省厅领导决定了,我们坚决服从!我让萧文今天就回去!”
等通完了电话,潘荣悻悻地对萧文说省厅让他马上过去接着审罗阳,但又加了一句说萧文离开的这段时间,刑警队的工作由常闯负责。萧文听了一愣,顺即明白了潘荣的意图。而常闯却始终怔怔地不吭声,好像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从潘荣的办公室出来,萧文特意对常闯说:“别让大家白忙啊!”说完他就匆匆赶赴省城了。看着萧文出门的背影,常闯无声地叹了口气。
王菖蒲之所以心急火燎地打电话催萧文赶快来省城,正是因为张平和萧文回江洲以后发生的种种变故,渐渐传到了留守在省城的五子和刘浩耳中,两人立时慌了阵脚,心思哪里还用得到罗阳身上。这天,五子跑去跟王菖蒲说想和刘浩回江洲看看。王菖蒲说你们还是等张平萧文的电话再回去吧。五子却说那时候只怕我们连办公桌都没了。王菖蒲问:“你对萧文那么没信心?”五子说:“萧队有没有办公桌都难说。”王菖蒲叹了口气,只得答应让他们回去看看而后马上回来。这时五子又提出一时审不了罗阳,而他的伤也好差不多了,不如把他送看守所去算了。王菖蒲认为应该等罗阳彻底治好了再送。可五子说:“家里这一乱,我担心没人付他的住院费呀!”王菖蒲沉吟着,知道五子的担心也并非毫无道理。
于是,罗阳被送进了省城的一间看守所里。此时罗阳的伤情还没有完全康复,他走起路来还有点瘸。
罗阳被关进看守所的普通囚室内,他环顾一遍四周后盘腿坐在铺上,一双失神的眼珠凝止不动、痴呆呆地盯着厚重的铁门。这时,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惊得罗阳坐直了身子。只见铁门开处,一个光头被看守员推进来。罗阳见他有些眼熟就问:“兄弟,发哪路财?”那光头并不理他,只顾收拾自己睡觉的角落。罗阳嘟囔着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光头收拾好床铺倒头就睡,不一会便打起了呼噜。
罗阳这才躺倒,慢慢地闭上眼睛打盹。过了半晌,光头突然悄悄睁开眼看着罗阳。见罗阳似已睡熟,光头轻手轻脚凑到罗阳身边,猛地骑到罗阳身上,双手紧紧卡住罗阳脖子。罗阳一下惊醒,他双目充满惊恐地挣扎着。光头喘着粗气,两眼暴睁,粗大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气。罗阳腿使劲蹬,胳膊用力推光头的胸口。光头手上继续加力。罗阳渐渐浑身绵软,双手无力垂下,闭上了眼睛。光头的双手这才松开,他狞笑着用臂部擦脸上的汗。这时,罗阳猛地微微睁开眼,以右拳猛击光头的眼睛。光头“嗷”地一声怪叫,双手捂眼从铺上仰面摔下。
罗阳趁势翻身站起,对准光头的裆狠狠踢去。光头捂着小肚子尖声嚎叫起来。外面的看守员听到动静,跑过来打开铁门厉声喝斥着:“你们干什么?”罗阳揉着喉咙说:“他、他要杀我!”
与此同时,五子和刘浩正在省厅招待所的房间里收拾行李准备回江洲去。
刘浩有些犹豫地说:“五哥,张局和萧队都没说,咱们这么回去,会不会挨训呀?”
五子却答道训也训我,跟你没关系。而后两人走出了房间,刘浩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啊!”五子大声催促着。刘浩只得随着五子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可走着走着,刘浩突然停住了脚步。五子奇怪地问:“你发什么愣啊?”刘浩还是呆呆地看着前面。五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萧文从走廊的另一头大步走来。五子也惊呆了。
走到他们身边,萧文厉声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五子不知该怎么回答。
刘浩老实答道:“我们……我们想回去。”
“谁让你们回去了?胡闹!”萧文骂道,而后他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刘浩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兴奋地说:“萧队,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五子呆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3个人来到省厅招待所萧文的房间,萧文将近来发生在江洲的事情一一俱实相告。五子和刘浩听了,气愤之余也坚决表示要跟萧文站在一起,继续跟周诗万一伙做不懈的斗争。
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王菖蒲冲了进来。他带来罗阳在看守所中险些被人掐死的消息。众人大惊之下,立即赶往看守所。
囚室里,罗阳表情痛苦地蹲在地上。萧文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焦急地问:“你怎么样?”
罗阳揉着喉咙答道:“差点被那个王八蛋掐死!”
“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现在没事了。”
萧文又转而问王菖蒲:“那是个什么人?”
王菖蒲告知说那人是因为在街上闹事被巡警抓来的,之前好像没有案底。
这时罗阳突然激动地说:“那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真的?你好好想想!”萧文关切地问。
罗阳凝神琢磨着。
萧文提醒道:“是在江洲见过的?”
罗阳摇摇头说:“肯定不是在江洲!”
“是省城?”
罗阳犹疑不定地说:“是在省城,可省城什么地方……”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激动地大声说:“我想起来了,在郑海那儿!”
萧文他们立即来到皇都夜总会。他们刚走到大门口,正遇上郑海带着手下往外走。两帮人在大门前遇上。
一见郑海,王菖蒲马上喝了声:“站住!”
“是叫我吗?”郑海满脸不屑地明知故问。
王菖蒲他们走到郑海面前。郑海的保镖上前拦住他们。
王菖蒲喝道:“滚开!谁妨碍执行公务抓谁!”
郑海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你们退下。王处长、萧队长是警察,不是土匪,你们怕什么?”
王菖蒲把光头的照片举到郑海面前问:“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郑海装模作样地看看而后说:“不认识。”
王菖蒲加重语气说:“我在问你一遍,认不认识这个人?”
郑海把照片举给他的保镖看故意问着:“你们认识吗?”
保镖们看都没看就答道:“不认识!”
郑海装出无奈的表情说:“对不起,帮不上你了,王处长!”
王菖蒲一把夺过照片,冷冷地说:“不认识?好,你记好你自己说的话,将来别后悔!”
“你威胁我?”郑海目露凶光地问道。
萧文挡在王菖蒲身前,历声说道:“是警告你,别太猖狂!”
保镖们又要上,郑海挡住他们说:“文哥救过我,我得给文哥面子。不过文哥,现在的社会很现实,面子我只能给你一次。下次……”
“你想怎么样?”萧文冷冷地问。
郑海向身后一指说:“别问我,问我这些兄弟。”
萧文冷冷地看着郑海的保镖们。
郑海手一挥说:“我们走!”带着一伙手下趾高气扬地走了。
五子和刘浩想冲上去,被萧文拦住。
刘浩不服地说:“萧队,为什么要受这王八蛋的气?”
萧文冷静地答道:“如果知道罗阳没死,生气的就不是我们,而是他们了。”
这时,王菖蒲方自责地说:“怪我,太大意了。”
五子也忙说:“是我提的,我怕将来给王处长和省厅添麻烦。”
萧文却认为郑海一伙几次想对罗阳灭口,恰恰证明我们找对了突破口。王菖蒲提出应该让罗阳住单身号房、不准再关进任何人犯。萧文却果断地说:“不,送他回武警医院!”王菖蒲小声问了句将来往院费有没有保证。萧文毅然决然地说:“别担心。就是我自己出钱,也要让他住在安全的地方。”
这天,潘荣把常闯叫到办公室来事先跟他打个招呼,告诉他下午开会要宣布常闯当刑警队长的决定。
“那萧文呢?”常闯问。
“再说吧。”潘荣含糊其词地说。
常闯听了这话,心里明白了这是周诗万所推动的另一个阴谋,他们是想利用自己击垮萧文。虽然常闯和萧文因意见不和几次翻脸,但说到让自己参与整治萧文的计划,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于是常闯语气淡漠地告诉潘荣,这个刑警队长他不当。
“怎么,嫌官小?”潘荣不解地问。
“我什么都不当!”常闯坚决地说。
潘荣问原因,常闯说他干不了。潘荣说:“怎么干不了?你的能力我还不知道吗?再说萧文去北海那年你还负责过刑警队的工作,肯定没问题。”可常闯坚持说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
潘荣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喝多了吧?”
常闯答道:“没多。那时候凭本事,现在凭的是这个。”说着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和胸口。
“你什么意思?”潘荣问道。
“我脸皮不够厚,心也不够黑。”说着常闯嘿嘿地笑起来。
潘荣愣愣地看着常闯转身走出去,都没能搞清楚常闯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常闯曾为周诗万跟萧文说和的事是不争的事实,为此他还受到了警队内部的调查,到现在面对众人也还有些抬不起头来。现在让他当刑警队长不是正好可以洗脱自己,又能名正言顺地帮周诗万吗?常闯怎么拒绝呢?潘荣被常闯彻底激怒了。
其实常闯不仅拒绝了潘荣,为了躲避纠缠,他还称病住进了医院。
常闯的态度却在周诗万的意料之中,他深知常闯一直尽力在他和萧文之间保持中立,不论是他还是萧文,当其中的一方处于劣势时,常闯就会偏向这一方。换一句话说,常闯既不希望谁赢,也不希望谁输,他恐怕只希望这场战争是根本不存在的。但周诗万也同样清楚,对于常闯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来说,周莲在他心目中举足轻重的位置虽然郑海事先并没有跟周诗万商量,可当郑海扣住周莲逼常闯回江洲之后,周诗万也只得承认这是唯一能控制常闯的办法。于是,周诗万将周莲藏了起来,对外严格保密,使常闯得不到任何周莲的消息。惟此,周诗万相信他必定能令常闯最终听命于自己。
此际,为了说服常闯,周诗万带着肖丽萍来到医院探望常闯。周诗万和肖丽萍进来的时候,常闯正躺在病床上发呆。他一见进来的二人,脸上立刻流露出厌烦和无奈的表情。周诗万假意询问着常闯的病情,常闯却丝毫也不领情,他冷冷地问周诗万:“找我什么事?”
周诗万见此也就把话直说了:“我刚才问了医生,医生说你没什么毛病。你是在躲我和潘荣,对不对?”
常闯看了周诗万一眼,气愤地说了声:“你!”
“你什么?你太木!到现在还没看出跟我干有什么好处?”周诗万不文不火地说。
“什么好处我都不要……”常闯说着突然停住了。
周诗万看穿了常闯的心思,他面色郑重地说:“我知道,你就想要小莲。可以呀,你只要听我的话,我就把小莲还给你。怎么样?”
“你的话我还能信吗?”常闯犹豫地反问着。
“信不信由你!别忘了,我现在是庄家!”周诗万有些恼火了。
“庄家就能把把赢吗?”常闯不屑地说。
周诗万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常闯又说:“你要是胜券在握了,还会用得着我吗?”
周诗万有些怒了,他冷冷地说:“你还是不信我。咱们走着瞧。”说完起身和肖丽萍往外走。常闯并不起身相送,只是冷冰冰地说了声“走好”。周诗万回身狠狠地瞪了常闯一眼出门走了。这时,常闯猛地起身打了几拳,发泄着心中积郁的怒气。
经过几次三番地遇刺,罗阳终于明白了周诗万这个“仁义大哥”是既不仁也不义,倒是萧文他们真心地保护着自己,特别是徐涛还为救自己身受重伤到现在都没康复。罗阳前思后想,终于决定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周诗万怕是没想到,这么一来,他倒是帮了萧文他们一个大忙。罗阳态度突然转变,对于萧文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喜出望外。在病房里,罗阳开口告诉萧文的第一句话就是周诗万在你们公安内部有内线。这再次证实了萧文和王菖蒲长久以来的猜测,萧文关切地问:“是谁?”
“我没见过,是马卫东告诉我的。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在公安局是干什么的?”
“不太清楚。有一次我问马卫东,马卫东要我别管闲事,周诗万知道了会生气。”罗阳想想又补充说:“噢,还有个事,潘誉的哥哥潘荣跟周诗万很铁,没少花周诗万的钱。周诗万跟市里的孙副市长交往也很多。”
萧文沉吟着。
“你怕了?”罗阳观察着萧文的表情问道。
“法律不会饶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萧文态度异常坚决地回答道。
罗阳还告诉萧文,陈树明躲到广州去了,是广州火车站客运室的一个人在帮他,姓名罗阳也不知道,只晓得他是周诗万的朋友。萧文让罗阳把这些情况都写下来作为日后的旁证供词。
大家都认为罗阳今天供述的东西很重要,但如果单凭这个,怕是难以扳倒周诗万。王菖蒲表示他会马上派人去广州查一下,特别是罗阳说的那个客运室的人,这次非要抓住陈树明不可。但关于罗阳所说警队内部有周诗万的内线的事,王菖蒲表示他就不好多插手了,但他嘱咐萧文一定要下功夫查一下,争取在市局的领导班子没正式定下来之前有个眉目,否则后果不容乐观。王菖蒲同情地看着萧文说:“江洲方面征求过刘厅长意见,刘厅长也认为现在动班子不适宜,案子正在办,会有影响。但公安干部任免权在地方党委和政府,他们真要动,厅里也没办法。所以你们要抓紧哪,越快越好!”
于是萧文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江洲。他先把罗阳遇刺的事告诉了张平,虽然罗阳提供的情况表明孙启泰跟周诗万的关系远远超过了正常的亲戚关系,而潘荣也花了周诗万不少钱,但这只是旁证,并不能据此确认到底是谁向周诗万泄露了警方的机密。张平忧虑地说情况怕不止这么简单。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什么却又都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常闯。
此刻,常闯正在自己的病床上做俯卧撑。他旁边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未喝完的酒和一包残剩的花生米。萧文走进来见此就说:“病房改健身房了?”常闯一惊,胳膊一软,趴在床上。
他转过头,见是萧文,猛地翻身坐起讷讷地说:“你……你怎么回来了?”
萧文背着手在床旁转了个圈说:“从来没听说常闯生过病,更没听说常闯住过院。近来稀罕事挺多啊!”
常闯声音沉闷地说:“怎么没住过院,那年在集市街,我不是挨了一刀住过院吗?”
萧文愣了愣,讥嘲的神情慢慢消失,他坐下严肃地问常闯:“告诉我,为什么住院?”
常闯支吾其词,先说是长了痔疮,萧文让脱裤子看看,常闯又改口说是胃不好,看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抓个空好好养养,省得忙起来没空治。
萧文正色道:“咱俩是兄弟呀,你能不能跟我说句真话?”
常闯闷着头抽烟没有说话。
萧文告诉常闯,罗阳证实警队内部有人帮周诗万。
常闯问:“是谁?”
萧文反问:“你说呢?”
“我不知道。”常闯的脸色又沉下来。
萧文认真地看着常闯,推心置腹地说:“要是有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张平不想失去你这个兄弟,我更不想亲手把一个救过我命的兄弟送进去……”
常闯不高兴地打断他说:“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没什么。”
萧文继续盯着常闯眼睛。
“你不相信我。”常闯的神色有些凄然,他没有看萧文,自顾自地说:“那好,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住院——潘荣逼我接你的队长职位。我跟他说,我脸皮不够厚,心不够黑。”
萧文先有些不信,但看常闯的表情,他又相信了常闯的话。萧文高兴地说:“你终于醒悟了!”
这时,常闯突然问道:“萧文,这个案子能不能到此为止?”
萧文马上翻脸说:“你怎么又提这事?”
常闯忙解释着:“你听我说!罗阳抓住了,马卫东也死了,对谁都能交代过去了。而且我保证周诗万以后不会再干任何违法的事。”
萧文问他凭什么保证,常闯说是周诗万亲口说的,周诗万还让常闯捎话给萧文,希望能和萧文成为朋友,他周诗万一定能保证萧文步步高升……
听到这儿,萧文怒不可遏地打断常闯说:“闭嘴!你告诉周诗万,我和他永远不会成为朋友!我这个刑警队长本来就不算什么官,更没有高升的奢望!他要清楚,江洲不是哪个人的江洲,他和他的后台可以为所欲为一时,但不可能为所欲为一世!我萧文只要还是刑警队长,他就休想太平!即使我不干刑警队长,他也休想逃脱法律的制裁!他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下场吧!狗娘养的!”
常闯呆呆地注视着萧文。
萧文抓往常闯的双肩摇晃,动情地说道:“常闯,你该醒醒了!他用金钱收买权力,然后掠夺更多的金钱是重感情吗?他唆使那么多无知青年犯法是义气吗?他把那么多人拖下水是真诚吗?你说你究竟帮他干了些什么,好让我和张平心里有数救你出来呀!”
常闯猛地推开萧文,沙哑着哭音吼叫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文一巴掌扫掉柜子上的花生米,抢起酒瓶“砰”地一声摔碎在地上,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要是查出你跟周诗万沆瀣一气,我非亲手宰了你不可!”骂完他转身走出,“砰”地一声将门重重摔上。
十九、孤注一掷
自从潘荣当上了江洲市公安局的代理局长,张平住进了医院,局里的工作就基本处于瘫痪状态。周诗万倒很活跃,他跟市里的一些领导关系又非同一般,所以萧文他们的侦破工作异常艰难,暂时又掌握不了太多的证据,尤其是针对周诗万的直接证据。据情报反映,郑海最近的活动有所收敛,估计是周诗万这边掌握了优势,他也就不再为他的万哥摇旗助威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能尽快抓住陈树明,才有希望使案侦工作出现转机。为此,王菖蒲正向广州那边派人组织查访,萧文也派五子和刘浩赶赴广州,而王菖蒲本人最近也准备抽时间亲自去一趟,争取尽快取得突破性进展。
为了扭转江洲这边工作的被动局面,张平想马上出院,趁着去土地局的调令没正式下来之前,抓紧时间助萧文一臂之力。此刻,周诗万显然以为他已经胜券在握了,可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可能露出马脚来。但他毕竟刚动过大手术,肚子上开了个大口子,要完全愈合好还需一段时间。但张平觉得此刻的松懈,可能尽致以前的工作功亏一篑,他认为决不能再放过一个机会,再拖下去,局里人心不齐,周诗万就更有隙可乘了。于是张平对萧文说想出院。萧文担心地问他刀口还疼不疼。张平说问题不大,而且出院后也可以吃药嘛。萧文想了想说道:“也好,局里就一个潘荣在折腾,还是代理,气氛很不对劲。昨天一个外省同行来电话,告诉我他们听到传言,说咱们局领导集体贪污都被抓起来了!你能出院最好,我现在总有一种很孤单的感觉。”
这天,在一处僻静的桥头,两辆相向行驶的车子同时驶到了桥上。桥面只有一车多宽,两辆车对峙着谁都不可能过去。说来也巧,开这两辆车的人一个是萧文,而另一个是周诗万。此刻,两辆车子互不相让,在桥中间顶在一起。萧文和周诗万同时按响了喇叭,又同时看见了对方。这下,真可谓是狭路相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萧文定定地看着周诗万,周诗万也定定地看着萧文。
周诗万下车对萧文说:“萧队长,我有急事,请你退后,让我先过去。”
而萧文也下车说:“我也有急事。”
周诗万急切地说:“我要去参加一个投标会,这可是几千万的生意!”
萧文也毫不相让地说:“我要捉拿一个黑社会成员,这可关系到全市人民的安全!”
“你!”周诗万被气得够戗。
萧文却显得气定神闲。
周诗万稍微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后态度缓和地说:“我真的要去参加投标会!”
可萧文却说:“你中了标也是转包,中不了倒是建设单位的福音。”
“你!我告你诽谤!”周诗万气得大叫起来。
萧文满脸不屑地说:“你的技术力量我还不清楚,能盖起个公厕就不错。你去告吧。”
周诗万:“萧队长,我原来还拿你当条汉子,没想到你心胸这么狭窄。”
“我心宽心窄,那要看对谁——你这种人在我心里,没有一点地方。”
“你不要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就不给别人留一点活路。”
“我给你留的活路够多了,是你自己偏往死路上走。”
在这一番唇枪舌剑中,周诗万没讨到半点儿便宜,偏偏这时肖丽萍又打电话报告说竞标已经失败了。
萧文从周诗万的答话中听出了门道,于是继续刺激周诗万说:“没投中?你在江洲不是能一手遮天吗?看来敢在这天上捅个窟窿的不只我一个。”
“你想看我笑话?”周诗万面色阴沉地冷笑着。
“谁让你那么可笑。”萧文满不在乎地说。
周诗万怒道:“你别得意,脱下警服咱们比一比,你狗屁不是!”
萧文点点头说:“我没你钱多,可你的钱是怎么来的,你清楚我也清楚;我没你兄弟多,可你那些兄弟是干什么的,你清楚我也清楚。”说到这儿,他目光似利箭般向周诗万射去。
“你!好,咱们走着瞧!”周诗万恶狠狠地说着,转身钻进了自己车里倒车而去。
萧文盯着周诗万远去兀自骂道:“狗杂种!”
正面交锋,周诗万不是萧文的对手,但若论搞阴谋权术,萧文则远远不及周诗万狠毒。萧文和周诗万的一番相遇,倒给了潘荣向萧文发难的口实。
第二天,潘荣把萧文叫了去,他把一封信重重地摔在办公桌让萧文自己看看。萧文说他不用看了,那肯定是周诗万的投诉信。
潘荣冷哼着说:“知道就好。萧文,你能力很强,也有责任心,是块干刑警队长的料。可你太不善于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又自以为是,弄得我们很被动!”
萧文面不改色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是不是撤我的职你才能争取主动?”
潘荣被噎了一下,而后做出一副很痛心的样子说:“我也是从大局考虑!”
萧文冷冷地问他跟谁交接,潘荣答说是常闯。“明白了!”萧文对周诗万的阴谋了然于胸。潘荣向萧文索要手头这个案子的卷宗,萧文让他找王菖蒲去要。
就在萧文转身要走的时候,潘荣突然叫住了他说:“把你的枪交出来!”萧文愕然了。潘荣此时假意解释道:“你太冲动,我担心……”
不待潘荣说完,萧文把佩枪抽出来拍在潘荣的办公桌上愤怒地说:“你告诉周诗万,好好等着吧!”而后他摔门而出。
潘荣拿起萧文的枪掂掂,琢磨着萧文话里的意思。
小南山饭庄的一个大厅里,周诗万和手下的弟兄男男女女共二十多人正在狂欢,他们边喝边舞,欢声笑语地庆贺着萧文被免职的消息。周诗万得意忘形地对潘誉说,让他跟潘荣说说,让萧文去干门卫。肖丽萍也附和说如果萧文连这碗饭都没得吃,就聘他来给周诗万干保安。说着,众人又一次纵情狂笑起来。
此际,周诗万觉得自己无疑是已经胜券在握了。冯局下了台,张平也马上就要调走了,现在,连最后一个萧文也被免了职,对手七零八落,已经完全够不成对自己的威胁了。于是,他让肖丽萍通知陈树明尽快赶回江洲,因为对陈树明这个通缉犯来说,再没有比现下由他周诗万控制的江洲更安全的地方了。
萧文随然被免职,但刑警队长这个重要的职位也不能空置着,于是潘荣就又想法子说服常闯。他把常闯从医院拉出来吃饭,说是让常闯陪他坐坐,还装得挺愁苦地说他一个人闷得慌。两人聊起天来,潘荣先发了一通牢骚,说以前跟着老冯干,没觉着有什么难的,没想到自己干上了还真难,身边的人都不配合他的工作,大家还说连徒弟都不帮你躲了病号云云。潘荣此番做作,无非就是想感动常闯,令他顾念师徒旧情答应出任刑警队长之职。可不管潘荣好说歹说,常闯还是坚持帮忙可以,但当刑警队长不行。常闯表示他跟萧文是兄弟,对萧文他绝不会做出乘人之危之举的。潘荣却说:“你要是为他好,就干这个队长,而且还非得干不可!萧文得罪了很多人你知道吧?我以前也护着他,可这次他无端搅了人家一笔大买卖,人家投诉得厉害,我不能不让他下来。”常闯说那也没必要非让他干不可,还说潘荣这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无奈,潘荣拿出最厉害的一着说:“你听好,如果你肯干这个队长,我不追究萧文;如果你不肯干,我只能拿萧文开刀了。你好好想想吧。”
潘荣的威胁还真起了作用。常闯这个人表面上是个铮铮铁汉,但骨子里面对人情纠葛却总是优柔寡断纠缠不清。所以,当别人把常闯他关心的人加以威胁的时候,常闯往往就会妥协而做出违心之举。此刻,在潘荣的要挟之下,常闯又陷于了两难的境地。无可奈何之中,常闯选择了投降。
第二天,常闯跟潘荣说出任刑警队长一事他同意了。潘荣按捺着内心的得意,马上给常闯分派了任务。他让常闯接手以后,设法找到萧文手头这个案子的卷宗,还解释说他本人跟萧文要过,可萧文说在王菖蒲那里,对此他不太相信。常闯答应试试后转身出去了。
正当潘荣为常闯的事得意不已的时候,张平突然闯进了潘荣的办公室。原来,张平一听说萧文被免职的事,就心急火燎地提前出院赶回了局里。
见到潘荣,张平情绪激动地说:“萧文的事,你这样处理是欠妥的!”
“欠什么妥?那些投诉信你都看过,哪一件不是事实?”潘荣拿出局长的架子说。
“可也得看看是什么人写的、是何居心!而且,你做出这么大一个决定,为什么不和班子其他人商量?”
“萧文好冲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担心他闹出乱子,只好便宜行事!”
“你!我怀疑你的动机!”
潘荣却反咬一口说:“我也怀疑你的动机!动到你同学的头上你就受不了了,要是……”张平冷冷地接口道:“要是什么?是不是连我也想动?”
“如果有必要,不是不能考虑!”潘荣恼火地说。
“你……”张平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被潘荣一气,他刚刚好转的病情又发作了。张平再次在病房中醒来,他感伤地对守候在身边的刘泷说,对萧文这事他已经回天乏力了,现在除了眼睁睁地看着萧文陷入困境,他已经帮不了萧文什么了。
常闯在刑警队走马上任了。潘荣宣布完对常闯的任命走了以后,大刘成心挑衅地指着队长室的门问常闯要不要帮他搬进去。常闯看看大家回答说他还在外面办公,他还说潘局是代理,他也是代理,可谁要是完不成任务,他是照剋不误。常闯的这种态度稳定了人心,也赢得了大家的信任和尊敬,于是大家又重新投入到了紧张的案侦工作中。
正像张平所预料的,萧文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难。除了精神上的折磨外,他的人身安全也失去了保障。这天晚上,萧文正想着心事往家走着,突然遭到了几个流氓的围攻。流氓们七嘴八舌地讥讽着萧文说:“这不是萧队长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溜达?”
“萧队长过去多威风啊!前呼后拥的,现在怎么耍单儿了?”
“要不要小弟帮你找个小妞啊?保证又水灵又风骚!”
“人家萧队长才不稀罕呢,人家要找个老大妈!”
流氓们为这下流话自鸣得意地笑起来。萧文警惕地一摸枪,这才想起自己的枪已经交了。流氓们更来劲了,为首的一个说:“听说萧队长是有名的快枪手啊!来,表演一个给我们看看!我们哥儿几个给钱!”说着往萧文面前扔了几枚硬币。萧文从旁边的旧电线杆上掰下一根角铁,背靠着街墙,戒备地看着他们。为首的又说:“哟,萧队长想跟咱们练练,这个面子咱们怎么也得给呀!”说着流氓们就准备动手。
危急当中,一辆警车驶来停下,常闯从车里跳下来。其他流氓跑得快,一哄而散,就剩下为首的那人被常闯一拳一脚打到萧文脚下。“没他妈王法了!道歉!”常闯喝道。那流氓赶忙道歉。听萧文冷冷地喝了声“滚吧”,那流氓赶紧爬起来跑了。
萧文扔掉角铁,拍拍手上的铁锈说:“走马上任了?”
常闯连忙解释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我得说清楚,这个队长绝不是我抢来的。你知道我从来不想当官的,可我觉得,现在这种局面,你退下来,可能对大家都好。你和周诗万再闹下去,不仅你们俩两败俱伤,而且还会连累很多人!”见萧文冷冰冰地不说话,常闯又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戒心,可就算我不和周莲好,我也不希望你和周诗万闹得势不两立!”
“我是和犯罪势不两立!”萧文语气坚定地说着撇下常闯向前走去。
常闯赶紧跟上说:“犯罪?只要有不平等,就肯定有犯罪,根除犯罪得先根除不平等!可那不是我们的事啊!”
“那要我们警察干什么?”萧文反问。
“把犯罪维持在社会能够容忍的限度之内。根除犯罪不可能,犯罪太过分,社会就乱了。警察的作用就是防止犯罪过度。”常闯说出了一通歪理。
“你还真琢磨了不少事。”萧文冷冷地说。
常闯没听出萧文的讥讽,老老实实地说:“我也是瞎琢磨。这段时间我经常失眠,躺在床上就琢磨……”
“可惜你真是瞎琢磨!”说着萧文停住了脚步,他望着常闯续道:“你认为,周诗万的所作所为是社会能够容忍的吗?”
常闯一愣争辩说:“可就算你赢了,他输了,又能怎么样?江洲会从此变成清平世界、永远没有犯罪了吗?江洲唯一的变化是少了个纳税大户!”
萧文激动地反驳说:“谁跟你说他是纳税大户?啊?你查过他的税单吗?我查过!每个江洲市民都知道,周诗万家产上亿,可他交过多少税你知道吗?五万三千六百七十九块!单单偷税漏税这一项,就够判他几个死刑!就算他是纳税大户,谁给他权力草菅人命、欺行霸市、甚至干预公安机关的人事任免?即使按你的理论,他的行为也远远超过了社会能够容忍的限度!你还为他辩护,你到底是江洲市公安局的刑警队长,还是他周诗万的刑警队长?”说着,萧文大踏步地走远了。
留下常闯呆立在原地回味着萧文刚刚说过的话。
萧文的话深深触动了常闯,他知道从道理上说,萧文是对的。可眼下,周莲音信皆无,他又能拿周诗万怎样呢?本来,常闯以为他就任刑警队长以后,只要处理得当,就仍然可以居于中立的位置。但现在,被萧文这么一说,常闯对此感到怀疑了。的确,只要他还顾念着周莲,不管他怎样做都将不会是公正的。常闯此时才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绝不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好警察,尽管那曾是他从小的理想,也是他当年进警校的原因。
第二天,潘荣接到常闯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被告知常闯又因病住院了。放下话筒,潘荣恨恨地骂道:“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就在潘荣任代理局长两个星期以后,江洲市党委书记路云涛完成了党校的学习从北京回来了。也就从这时开始,周诗万一伙的美梦顷刻间变成了一场万劫不复的噩梦。
原来,早在路书记还在北京学习的时候,他就接到了张平发出的那封至关重要的信,而且,对于江洲市公安局领导班子的改组,省厅方面刘副局长也向路书记反映了一些意见。从张平和刘副局长反映的问题来看,整治腐败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回到江洲,路书记一举粉碎了周诗万一伙夺取江洲市公安局执法大权的阴谋,他坚决地否定了对市局领导班子改组的决定,除冯局已经办理了退休外,撤消了关于潘荣代理局长、关于张平的调动以及对萧文免职的几项决定。路书记还亲临市局传达中央的指示精神,针对市局的工作做了几点重要指示。在市局全体人员的大会上,针对案件的侦破工作,路书记神情严峻地谈了几点意见:第一、各级领导都要高度重视此案的侦破,在逃的案犯一定要缉拿归案!这种带黑社会性质的流氓犯罪团伙已对我市的政治稳定、经济发展和人民群众的安宁构成威胁,在座的诸位都是江洲的父母官和保护神,我们应该感到脸红。我首先做检讨。市局刑警队排除干扰,敢于同邪恶势力斗争,取得了显著成绩,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谢你们!第二、案侦工作困难越多、阻力越大,越说明侦破此案的意义重大。案侦人员要有足够的信心,市委、市政府和江洲的人民群众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在工作中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找胡市长,我们会全力以赴支持你们。第三、财政部门要保证办案经费,不能因为经费问题,让民警们窝手窝脚。他们连生命都置之度外了,我们有什么理由让他们食不果腹,行不畅通?第四、要增强办案力量,在案件没有办结之前,不允许以任何借口调动、挪用办案骨干人员。市局的班子要尽快定人定位,要选用政治素质好,业务能力强的优秀干部。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内部整顿问题。对那些拿法律做交易,同恶势力沆瀣一气的败类要认真清查,尽量摸清黑社会性质团伙和哪些党政干部有牵连,尤其是掌握一定权力的干部,一经查实要严肃处理,该调离的调离,该法办的法办,绝不能心慈手软,姑息养奸。这些犯罪势力之所以形成,必然要在党内、政府内寻求保护伞,形成一张关系网。那些不法之徒经过长期投资,同他们、其实是同他们手中的权力拉上了关系,用金钱阉割了他们的理智。一些党员干部,名为人民公仆,行为举止却与江湖老大无异,秉承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黑道准则,把手中的权力变成聚敛财富的工具。由此可以看出,腐败也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之所以能形成气候的重要因素。因此,在案侦中,一定要把这方面的问题查清、查准、查实,不论他是谁,不论他是哪一级的干部,都要严肃处理,决不含糊!
路书记站起来,手撑着会议桌,神情严峻地说:“刑警队表现出的正义感、责任感和维护法律尊严的大无畏精神,难能可贵,希望你们继续发扬,坚持下去!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办好!”
市委领导的大力支持,无疑是对萧文他们的巨大鼓励。大家坚定了排除万难战胜困难的决心,怀着饱满的热情投入到紧张的案侦工作中。
而此刻,市局上上下下众人当中,惟有潘荣一人暗自愁眉不展。失意之中,潘荣又称病住进了医院。然而此番住院的心情与前次相比真可谓是天壤之别了。潘荣心中万分恼恨,怎么也没想到张平的一封信居然产生了那么大的能量,使自己的锦绣前程功败垂成,最终化为一片乌有。周诗万秘密来探访潘荣,商量着眼下的对策。潘荣对周诗万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这话时的语气非常坚决,听起来甚至有些恶狠狠的。周诗万疑惑地看着潘荣。潘荣又说:“你这么聪明的人不懂吗?”周诗万点点头终于明白了潘荣的暗示。他没有想到,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潘荣竟然比自己更狠更胆大妄为。周诗万狞笑着起身离去。一个更大的阴谋开始了。
对于萧文他们来说,市委领导的鼓励也同时是一种压力,在这种大好形势中,大家都更急切地希望案侦工作能早日取得进展。而抓住陈树明无疑是眼下的首位的重要工作。这天,远在广州的刘浩报告说,陈树明在广州所投靠的火车站客运服务公司的赵明,已经被当地警有拘留,据他供述,陈树明已离开广州,很有可能是回江洲了。张平和萧文分析这个情况时,两人都对周诗万这个时候把陈树明叫回来感到疑惑。张平提醒萧文,虽然近来周诗万的活动比较收敛,但越是这时候越要小心,以防周诗万另有重大图谋。萧文却早料到他们无非是打自己的主意,而这正说明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果然,得知陈树明已经回到江洲,周诗万情绪立刻亢奋起来。他和肖丽萍兴奋地策划着暗杀萧文的行动。两人决定由陈树明和潘誉动手,他们自己负责接应。但肖丽萍提出不知道萧文的行踪无法下手,周诗万立刻先想到了出这个主意的潘荣,可问题明摆着,以潘荣的狡猾,他是不会蹚这混水的。于是周诗万的念头就又转到了常闯身上。虽然常闯跟萧文感情很深,但现在能用的也只有他了。周诗万恶狠狠地说:“他应该清楚,一旦萧文得手,他不仅得不到小莲,而且和我们下场一样!”
周诗万决定先去探探常闯的口风,于是他和肖丽萍来到医院看望常闯。见到周诗万,常闯迫不及待地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周莲。”
周诗万回答说:“你再帮我一次,我就把小莲还给你。”
“上次我跟郑海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
“这真是最后一次!”
“我说的话你从来不听,我还怎么帮你?”
“你考虑好了再说。”周诗万冷笑着说。
常闯怒道:“威胁我?我要是开口,你早进去了!”
周诗万见常闯一心一意地只想早日与周莲重聚,心里也就有了底,知道可以继续利用这一点控制常闯,于是就故作大度地说:“算了算了,不帮我就算了,咱们怎么说也是亲戚,没必要翻脸嘛!要见小莲等我把这件事摆平好不好?要不小莲心里也不舒服呀,是不是?”
常闯却说:“我不管!我再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我要是见不到小莲,你别怪我不客气!”
周诗万假意答应着告辞,临走时他别有用心地笑着对常闯说也许还用不着一周呢。
过了两天,常闯出院了。他在街上碰见了一个小痞子,那小痞子拦住常闯说有价值连城的消息相告。从常闯手中诈到了钱,小痞子才说他打探出了周莲的下落——周莲今晚在周诗万的家中。
得到消息的这天夜里,常闯驱车来到周诗万家的房子外面。他犹豫了片刻,下车悄悄走了过去。周诗万家里没人,常闯将窗户上一块玻璃打碎,伸手进去拔起插销,推开窗户翻窗进去。室内,常闯四下观察着,而后他走到一间屋子门前,试着推门,门开了,可里面没有周莲。他又找了几间屋子,还是没有。常闯回到客厅。突然,灯亮了。周诗万出现在常闯面前,他手里还举着摄像机。
原来这又是周诗万的一计,连那个小痞子也是周诗万安排的。等常闯明白过来转身想走,周诗万喝道:“站住!我要控告你私闯民宅!”
常闯冷冷地说:“谢谢,我正想辞职呢!”
周诗万突然用枪顶往常闯的头说:“私闯民宅,我打死你最多算防卫过当!”
可常闯却利索地夺下了周诗万的枪,常闯用枪顶着周诗万的脑袋说:“我打死你就算除暴安良!”
“那你打呀!看看小莲会不会嫁给打死她哥的凶手!”周诗万有恃无恐地说。
一提到周莲,常闯不禁又犹豫了。
周诗万趁机拿下常闯手里的枪说:“咱们这是何苦呢!”他把枪收起来,倒了两杯酒,递给了常闯一杯。
常闯机械地坐下问道:“小莲现在怎么样?”
“挺好。”
“她在哪儿?”
“你帮完了我就知道了。”说着周诗万拿出两本护照和两张机票续道:“这是多米尼加护照,签证已经办好。你帮我做一件很简单的事,这些就是你和小莲的了。”
常闯沉吟片刻说:“说吧。”
“我想知道萧文这几天的活动安排。”周诗万沉声说道。
“你!你想干什么?”常闯这一惊非同小可。
“如果有一天我被押赴刑场,你会不会也这样大惊小怪?”
“这太过分了!”
“求生算过分吗?这可是人人都有的本能啊!”说着周诗万站起来,又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今晚你可以在我妹妹的卧室里好好想一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常闯颓然地坐着,只觉得心乱如麻。
当夜,周诗万秘密出城,赶去见躲藏在江洲郊区的陈树明。山间公路上,一辆客货两用车疾驰着。周诗万。肖丽萍和潘誉坐在车里。车子驶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拐进崎岖的山道,车身一阵颠簸。片刻,车子驶到山谷里,在一片散落的房舍间穿行,停靠在一石桥桥头。潘誉说声到了,几人下了车,由潘誉带着拐下桥头,在一甚为破败的房前站住。
潘誉轻叩房门,压低声音叫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陈树明从里面探出头来。门外的三人闪身进去。周诗万立刻紧紧抱住陈树明说:“树明,苦了你了!”两人说了会儿别后各自的情况,陈树明不禁叹道:“萧文太厉害,防不胜防呀!”于是周诗万说,正因为如此,只有干掉萧文,大家才能平安无事。肖丽萍也附和说:“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干宋涛那次非常漂亮,你看怎么才能保证万无一失?”陈树明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对周诗万说,萧文身为刑警队长,宋涛无法和他相比。必须趁着萧文单身一人无防备的时候,采取突然袭击的方法,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将他一枪击倒,而且要击到致命处,让他没有还手的机会和时间,速战速决,否则很难取胜。至于时间则最好是深夜,这时候人迹稀少,便于隐蔽,开枪时目标相对集中,行动结束后自己的人也便于逃遁。地点最好在室外。手枪最好用五四式,这种枪射程远,威力大,致命性能强,也便于携带,另外这种枪在社会上比较普及,会给警方的侦破造成困难。听完陈树明的计划,周诗万赞赏地说:“你考虑得很周到,就按这个方法干。至于具体人员的分工,我看这样,由我负责提供萧文单独行动的时间、地点和有关情况,你和潘誉担任枪手,我和丽萍负责接应。完了送你们出国!”当下几人商定从现在开始就进入筹备阶段,待一切就绪就立即动手。
于是,担任枪手的潘誉和陈树明开始了紧张地训练。农舍外的草地上,一个蒙面人握着枪藏身墙后。墙那边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蒙面人突然冲出去,用枪逼住来人,连着扣动扳机。枪是空枪,来人是陈树明。蒙面人摘下面罩擦擦汗,他是潘誉。陈树明看看手里的秒表说:“这次时间差不多。早了离他太远,怕打不中要害;晚了太近,就算他中了枪也会死死抓住你。”潘誉点点头。陈树明又说:“他中了第一枪肯定用手捂着胸口,第二枪就别往胸口打了,直接打他的头。再来!”两人接着进行暗杀萧文的模拟训练。
而周诗万和肖丽萍也躲过了警方的监视,在萧文住所附近一座新建的住宅楼里租了一间房间,以便观察记录萧文的活动规律。到行动的时候,还可以当作临时落脚点儿。周诗万这么做,就是打定了主意,即使常闯不提供萧文的活动安排,也一样要干掉萧文。对此,肖丽萍不免有些担忧,她曾问周诗万万一失手怎么办,周诗万却满不在乎地答说根本不可能失手,就算是考虑最坏的情况,到了那一步,也顶多是亡命天涯。周诗万安慰肖丽萍说,就算真的那样,只要有钱,哪里不可以安身呢!
经过了一番周密的计划和准备,刺杀萧文的行动时间确定为8月4日的凌晨2时。
到了这天,常闯却突然出现在周诗万的面前,他说经过考虑愿意答应周诗万的交换条件,但他要求先见见周莲。为了增加行动的把握,周诗万同意了常闯的要求。为了躲过警方的监视,常闯随周诗万他们从郁香茶楼的后窗爬出来。几人上了常闯的车,周诗万让肖丽萍蒙住常闯的双眼,自己驾车驶往江洲郊区某地的一个度假村。
来到度假村的一幢别墅前,周诗万等人下了车。门口,有一个保镖为他们开了门。别墅客厅里,周诗万给常闯解开蒙布,常闯终于见到了久别的周莲。原来,自常闯在省城与周莲分别以后,周莲就也回到了江洲。周诗万一直安排周莲住在这幢别墅里,还安排了3个保镖24小时监视着周莲,不许她外出和打电话。每天,周莲就苦闷地呆在这座豪华的别墅里,像阁楼上的青鸟那样思念着远方的爱人。
此刻周莲和常闯终于再次相见,两人的激动都是难以言表的。常闯提出想和周莲单独谈谈。周诗万略想了想同意了。于是常闯和周莲走进了里屋。一进来常闯就拉开墙上的帘子寻找出口,周莲搂往常闯告诉他不用找了,这屋子没有窗户。
常闯停止寻找,回身看着周莲说:“小莲,你哥这次没救了。他的罪判几个死刑都够了。”“真的?我舅舅也救不了他?”尽管早有预感,可周莲此刻还是感到万分吃惊。
“孙启泰?他还自身难保呢。”
“我们怎么办?”
“我一定要救你出去!你不能陪他送死!”
“可他是我哥呀!”周莲动情地说着,当年父母早亡,正是周诗万这个哥哥把周莲一手带大的。想起早年那些艰苦岁月,想起哥哥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周莲的心都快碎了。
“自作孽,不可活,现在谁也救不了他。他都对萧文起了杀心!”见周莲仍然怔怔地不肯相信,常闯又说:“他让我摸清萧文的行动规律,这不是想杀萧文是什么?”
此时周莲才有了些反应,她先是震惊,而后绝望地说,“这可怎么办哪?”
一个保镖突然推门进来叫他们出去。常闯和周莲来到客厅,周诗万迫不及待地说:“常闯,我兑现了我的诺言,现在该你了。”
“该我什么?”常闯明知故问。
“当然是萧文的活动规律。”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周诗万一愣,刚要张嘴,常闯代替地说:“你想说不让小莲嫁给我是吧?自由恋爱、自主婚姻是小莲的权利,你敢阻拦,罪上加罪!”
周诗万勃然大怒道:“他妈的!你敢耍我?给我打!”
3个保镖扑上来,常闯拼命抵抗,3个保镖一时占不到便宜。周诗万突然抓住周莲的头发喝道:“常闯!”周莲尖叫着。常闯愣了,被打手们抢了先机。他终于被打倒在地。周诗万上去狂怒地踢着常闯骂道:“罪上加罪就罪上加罪!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枪毙我第二回!”周莲哭喊着上去拉周诗万,周诗万一把甩开周莲,对保镖们说:“把他捆起来!等我干掉萧文再回来收拾他!”
周诗万带着肖丽萍走了。常闯双手被捆在身后,躺在客厅的地毯上。3个保镖一边看电视,一边不时看他一眼。周莲同情地看着常闯,却无法帮他。常闯试着缩了一下身子。保镖一看他,他就不敢动了。他只得无声地对周莲“说”着“装晕”的口型,第一遍周莲没看明白,常闯又“说”了一遍,周莲终于明白了。她立即装出头晕的样子,呻吟起来。一个保镖上前扶住她,另一个保镖跑去找药,而第三个保镖则站在常闯身边,端着枪如临大敌地看着常闯。常闯突然开口说:“小莲,你怎么了?喂,你干什么?怎么对她动手动脚?”看着常闯的那个保镖不知是计,回头看去,常闯猛地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裆里,那人捂着裆弯下腰连声惨叫。常闯把手从身后倒过来,趁另一个保镖愕然,上去一脚踢翻了他。去找药的保镖跑回来,见同伴倒地,向常闯扑来,又被常闯三下两下给解决掉了。
常闯拉着周莲跑出别墅,他把周莲塞进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里,而后掀开发动机盖,用电线打着车,钻进去开着就跑。驶回市区,常闯让周莲先去宿舍等他,然后自己飞车向萧文家的方向开去。
这一阵子,萧文他们忙着查找陈树明,每天都在局里工作到很晚。这天晚上,开车驶出刑警队大门的时候,萧文凑着路灯抬腕看表,时针指在了凌晨两点整。这跟他平日回家的时间差不多。
街上早已是空寂无人,只有车辆偶尔驶过。
萧文家附近的街边,周诗万和肖丽萍躲在一辆车里,准备接应。
萧文的车开过来。蒙着脸的陈树明和潘誉屏声靠在院墙拐角处。萧文下车锁好车门往家走,走了几步他又回身往回走。众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干什么。萧文走回车边,弯下腰看看车胎。车胎有些气不足。萧文起身又往家走。他渐渐走近,离陈树明和潘誉仅有十几步距离,陈树明打个手势,潘誉握着枪,准备冲出去。周诗万车里,周诗万和肖丽萍紧张地看着那边。周诗万的手摸着车钥匙,准备随时打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常闯的车突然驶过来,他向外面大喊着:“萧文小心!”
萧文一愣,急忙蹲身拔枪。潘誉略有犹豫,陈树明冲了出来,对准萧文就打。潘誉也跟出来,两人两枪不停地射击。陈树明边打边喊:“萧文,你不是牛吗?出来呀!”萧文急忙翻滚躲避,但形势很被动,险象环生。萧文被陈树明和潘誉逼到死角。
这时,常闯开车撞向陈树明。陈树明急忙躲闪,萧文趁机还击,打得潘誉抬不起头来。陈树明突然掏出一个手雷喊道:“我看你往哪儿藏!”突然,身后一枪打中了他,陈树明急忙闪躲。常闯从后面举着枪走过来,边走边打。这回轮到陈树明和潘誉四处躲藏了。常闯焦急地叫着:“萧文,你没事吧?”萧文从藏身处出来答道:“没事。”两人向陈树明和潘誉走去。
突然,周诗万的车冲过来。车上,肖丽萍开车,周诗万开枪。常闯急扑到萧文身上,拿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周诗万射过来的冷枪。一阵枪声过后,常闯软软地倒了下去。萧文回手向周诗万的车射击。眼见偷袭不成,周诗万恨恨地说:“走!”他的车子疾驶而去。潘誉从车窗钻进去。萧文翻身起来,向着车子连连射击。车子跑远了,萧文抱起常闯喊着他的名字。
常闯背部中了几枪,伤口冒着鲜血,萧文喊着:“常闯,你一定要坚持住,坚持住!”常闯没有声音。萧文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常闯!常闯!兄——弟——啊——”
突然,旁边的陈树明呻吟着站起来,他又举起了枪。萧文挥枪就打,可他的枪里没子弹了。
萧文被陈树明打中了一枪,他扑在常闯身上,常闯手里的枪还指着前方,萧文顺手抄起,一枪打在陈树明的胳膊上,把陈树明的枪打掉了。陈树明站起来想跑,萧文一枪打在他的腿上,陈树明扑倒在地。萧文走过去边打边骂:“王八蛋!”
这时,警车赶到了。张平跑过来抱住萧文喊着:“萧文!”而萧文却像蛮牛一样甩开张平吼着:“别拦着我!”刘浩他们一起上来才拉开了萧文。张平走到陈树明身边,踢了他一脚喝道:“起来!”陈树明爬起来,他躺过的地方被子弹打出个人形。
救护车来了,萧文抱起浑身是血的常闯赶往医院。
此时此刻,常闯宿舍里的周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在去医院的路上,常闯停止了呼吸。而萧文却浑然不知,到了医院仍然大喊大叫地要医生赶紧抢救常闯,当医生为常闯盖上白布的时候,萧文仍然怒斥医生的不负责任,吵闹着要抢救常闯。直到赶来的张平紧紧地抱住他说,常闯已经死了,萧文才愣愣地平静了下来。
人们并没有看见萧文流泪,他只是在太平间里陪常闯度过了这一夜。只有张平知道,萧文一定哭过,而且哭了很久,但那却并不是脆弱。
为了救萧文,常闯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现在,他光荣牺牲了。
那天,也就是周诗万让他在周莲的房间里好好想想的那个夜晚,常闯回顾自己20年来走过的道路,心中惆怅不已。当得知周诗万要对萧文下手的时候,常闯知道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在萧文与周诗万的较量中,常闯始终苦心地保持着中立的位置,但此刻,当两人势同水火,非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时候,常闯所希望的平衡彻底粉碎了。他痛苦地思考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他认为可行的万全之策。于是他才会去找周诗万,于是他才先想办法救出周莲,于是他才会赶到现场又一次救了萧文一命。常闯也许不知道,如果不是那么巧,他刚好在周诗万下手的那天去救周莲的话,那他也就不可能知道萧文遇到危险的准确时间,他也就不会出现在事发现场,事情的结果也就完全不同了。但常闯没有想到的这一切,现在都已经不可改变了。
在常闯的计划中,他本来打算救出周莲以后,他会向警队提出辞职,然后,他要和周莲离开江洲,远远地离开这是非之地,去过一种平静安宁的生活。因为有这样的考虑,常闯在事前录制了一盘磁带,想把这留给萧文作为临别的纪念。
常闯死后的翌日,萧文和张平在办公室里伤感地听到,常闯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萧文、张平:这么多年,咱们从同学,到同事,最后成为朋友,这是造化给我的幸运,我一直非常珍惜。你们提升、于出成绩,我打心里高兴!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大出息,这辈子成不了优秀警察,可也不是坏警察,基本上算合格吧。当我认识了周莲,特别是知道她也喜欢我之后,我对自己这一辈子真的很满意了。我只是没想到,命运会对我悄悄地展示出它残酷的一面。周诗万出狱做生意以后,一直想拉拢我,我也吃过他的饭,可仅限于吃饭。自从坠入情网,一切都变了。周莲是那么好,在我下意识里,周诗万也变了,他不再是曾被我处理过的流氓,我对他不再有戒备,剩下的只有理解和同情。我想,现在做生意也不容易,循规蹈矩谁也发不了财;我想,和他发生冲突的那些人,大多不是什么好人;我想,只要不出大事,能帮的时候我应该尽量帮他……后来他成为侦查对象,我也没有醒悟过来。直到周诗万逼我帮他的时候,我才知道,周诗万并未变成善类。可我已经身不由己了,我不能看着周莲唯一的亲人越走越远,自寻死路;我也不能看着你们无法交差。我自以为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都不受到伤害……我错了,我的愚蠢把我最好的朋友、我最爱的女人、也包括我自己都伤害了!当友情和爱情已离我远去,我把心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情感留给我的职业吧!请你们相信,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一个警察!下面的录音足以定周诗万的罪……”
二十、最后疯狂
常闯就这样走了。在他二字头的青春年华,过早地告别了这个纷纷扰扰的人世。在他的追悼会上,周莲为常闯最后一次整理遗容。
刑警队的众人排着队瞻仰常闯的遗容并深深地鞠着躬,萧文和张平跟在最后面与常闯告别。整个告别室里一片肃静,除了那每一声伤心的啜泣。
常闯的遗体被推进焚化炉时,潘荣匆匆地赶来了。
萧文看着潘荣说:“谢谢你来送常闯!”
潘荣给常闯鞠了一躬后说道:“师徒一场,唉!”
萧文脸色阴沉地说:“不论将来你会不会来送我和张平,我都预先谢谢你!”
“你说什么!”潘荣说着亲善地拍拍萧文的肩膀,又道:“常闯去了我也难过!”
萧文扭过脸去不理他,凝视着炉火。
周莲早已趴在张平的肩头泣不成声了。
追悼会结束以后,周莲直接来到陈树明的病房质问他常闯的死是谁干的。陈树明躺在床上,一条腿高高地吊着,可怜巴巴地答道:“别问我,问万哥!”周莲怒极一拳打在陈树明的伤腿上,陈树明疼得一挺,惨叫起来:“是万哥干的!”周莲被惊呆了。
她万想不到,害死自己心爱的人的凶手,正是从小把她拉扯大,她一直敬重和崇拜的大哥。周莲的一颗善良的少女之心彻底粉碎了。常闯下葬的当天晚上,周莲静静地离开了自己的家。她准备远赴美国,去那里继续寻找着她和常闯梦想中的乐园。在永远地告别江洲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之时,她只给萧文和张平留下了一张磁碟和一封信,信中写道:张局长、萧队长,你们是常闯最好的朋友,可以算他的亲人,这些话我是想说给他听的,可他再也听不到了。常闯是我爱上的第一个男人,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他是多么勇武、多么善良啊!本来我们可以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可他被我哥哥毁了,我也被我哥哥毁了,我们的一切都被我哥毁了!小时候,我很崇拜哥哥;大了,虽然知道他干过一些不光彩的事,可心里总觉得他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家。直到他逼迫常闯帮他,我才知道他变得多么邪恶,他要的已经不是常人理解的幸福,而是邪恶的权利和荣誉!为了得到这种权利和荣誉,他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赌博,又怎么会珍惜别人的生命!小的时候,江洲在我的心里是多么美好啊!可现在我不得不离开她、永远离开她,因为我的爱人和亲人都死了……这张磁碟里记载着周诗万全部的黑账,希望能帮你们还江洲一个清白,使现在的孩子们将来不再有我这样的噩梦!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祝福你们!再见!
有了常闯和周莲两人的供词,萧文他们基本上掌握了周诗万的全部罪证,现在可以说,逮捕周诗万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张平让萧文抓紧时间拟批捕报告提请检察院批准,而他自己则马上向市委、市政府汇报,准备缉捕周诗万。
到了这步田地,周诗万真正是众叛亲离了。追随着他的人一个个死去了,那些活着的又都出卖了他。最后,他亲自杀死了妹妹心爱的人常闯,就连周莲也背叛了他。
此刻,周诗万和肖丽萍藏匿在一处秘密的住所里。现在,他只有肖丽萍了。周诗万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茶几上的袋装点心和酒瓶。CD机里放着《科罗拉多河上的月光》听起来格外地让人感伤。
周诗万边自斟自饮边说:“丽萍,过来喝一杯,今日有酒今日醉,管他明天进监狱还是上断头台,反正活得也值了,该享受的享受了,人生也就是这么回事,没啥可留恋的了。”
肖丽萍坐在梳妆台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片刻她转过身望着周诗万,幽幽地叹口气道:“我们总不能坐在这儿等着萧文来抓,你得想个法子。”
周诗万端起酒杯一口吞下说:“我还能有什么法子?除非陈树明能顶住,不把我供出来。我看是没有多大希望喽!”说着他百无聊赖地抓起几块点心丢进嘴里,而后眯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肖丽萍问:“你能不能去找一下孙副市长,让他想想办法,我们已经身陷绝境了,他应该出面救救我们。”
“只要他能出上力,你不找他,他也不会袖手旁观。抓住我,他也就露了馅,他现在比谁都着急。怕就怕他现在已是泥菩萨过江呀!”周诗万口气淡漠地答道。
肖丽萍走过来,抓住周诗万的胳膊急切地说:“难道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周诗万睁开眼,坐直身子,嘴唇微微颤抖着反问:“你说呢?”
“不能认输!我去找潘荣,让他想想办法!”
“我舅舅都没办法,他能有什么点子想?”周诗万又喝了一杯,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喃喃道:“你说,检举他们会不会给我减刑?”
肖丽萍呆呆地无言以对。
周诗万料得不错,这几天,孙启泰因为着急上火,不得不上医院去看病。医生检查过后,告诉他只是有些牙龈发炎。孙启泰却勒令医生给他开住院单,为的是称病躲进医院逃避眼下的麻烦。本来口腔科是不能开住院单的,这恐怕是孙启泰所享受的最后的特权了。
当孙启泰拿着住院单走在医院的走廊中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拍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吓了一跳,孙启泰回来看时,见拍他的人是潘荣。
潘荣急忙把孙启泰拉进自己的病房,把门关上神色诡秘地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孙启泰脸上惊魂未定。
潘荣怒道:“别跟我装了!你和周诗万是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
孙启泰有些愣着,半晌才讷讷地说:“你说怎么办吧。”
“路书记是不是去省里开会了?”潘荣问道。
“是呀,要不我还出不来呢。”
潘荣脸色极其阴沉地说:“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但你得听我的!”
孙启泰点点头。潘荣拿过孙启泰手里的住院单撕掉了。潘荣说孙启泰现在不能住院,他必须马上去跟检察院说,张平他们报上来的批捕报告,先批准逮捕周诗万、肖丽萍以后再说。孙启泰想想立即答应了。
潘荣问:“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说完孙启泰走了。
潘荣马上拨电话通知肖丽萍见面。
江边。
潘荣坐在江汊处的树丛里钓鱼。肖丽萍从树后走出,坐在潘荣身边。
见四周无人,肖丽萍低声问潘荣现在该怎么办。
潘荣先是埋怨了一通周诗万说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周诗万根本就不该让陈树明回来。潘荣说他早就提醒过周诗万,萧文他们还没找到直接证据,周诗万一时还没有危险,不要轻易对萧文下手,萧文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可周诗万就是不听请看小说网电子书!现在怎么样?这不等于主动给人家提供证据嘛!说到可恨之处,潘荣气愤地骂道:“周诗万就是太狂,不肯忍!萧文有勇有谋,把周诗万逼到前台是他和张平计划好的,周诗万就真的上当!”
肖丽萍抬起脸,眼巴巴地仰望着潘荣说现在埋怨也没用了,她转达周诗万的意思说想让潘荣问问陈树明的情况,看他有没有招供。
潘荣却怒道:“还问什么问!这个笨蛋更不是萧文的对手,早晚得把周诗万的事情全兜出去!”
“真有这么严重?”肖丽萍满脸惊恐,声音发抖地问。
“严重的还在后头呢!他们已向检察院递交了批捕周诗万和你的报告……”
“啊,有我?”
“你暂时没事。可周诗万谁也保不了,路书记发了话的,这两天就要抓他。”
肖丽萍惊慌地要潘荣想想办法,潘荣却答说没办法。肖丽萍更加惊慌了,她胡言乱语地问要不给周诗万整容、换个身份证?
“你以为像洗脸那么容易呀?”潘荣悻悻地反问。
“可以去外地整嘛!”
“去外地?周诗万要是出得了江洲,我就不操这份心了!”
肖丽萍这下绝望了,她目光呆滞地望着江面喃喃道:“那、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见火候差不多了,潘荣猛地扳着肖丽萍的双肩往后一推,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凶狠地说:“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肖丽萍满怀希望地看着潘荣。
潘荣一字一顿地说:“干掉周诗万!”
肖丽萍大惊失色。
潘荣紧紧抓住肖丽萍的手说:“这也是万不得已。现在这一切,都是周诗万引起的,他一死,我们公安局对上面、对市民都算个交代,更要紧的是你和我就可以得到解脱!”
肖丽萍抖抖索索地说:“可……可万哥他……”
潘荣沉声劝道:“我知道你和周诗万是有感情的,他对我也不错!可现在不是顾及儿女情长的时候你知道吗?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肖丽萍心神大乱。
自从她栽在萧文手里入狱以后,她就以为自己这一辈子是没有希望了。可当她出狱之时,尽管起初不太光彩,但周诗万又让她看到了人生的希望,她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奢侈生活,享受着从不敢奢望的社会地位。而这一切,都是周诗万赐予她的。
早在北海的时候,肖丽萍就和周诗万开始了暧昧关系,渐渐地,也许是日久生情,两人越来越难舍难分了。从对方的身上,两人互相发现了自己的影子,意识到他们才是同类。同样的利欲熏心,又同样的不择手段。
然而到了现在这地步,肖丽萍想到,如果她和周诗万对调位置,那么周诗万一定会接受潘荣的建议的。对于这一点,肖丽萍有十足的把握。肖丽萍自嘲地想着,像她和周诗万这样的人,考虑良心的问题不是很可笑吗?因为在很久以前,他们就把自己的良心丢在不知什么地方了。
肖丽萍垂头自顾自地想了一会,而后她坦然地说:“好吧。怎么动手?”
潘荣满意地笑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标有氰化钾的小瓶,问肖丽萍周诗万喝不喝酒。肖丽萍答说他天天晚上都喝,一喝就喝得烂醉如泥。潘荣要肖丽萍趁周诗万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把药放进他的酒里,不留下任何痕迹,做成他自杀的样子。肖丽萍默默点点头,拉开皮包,把药瓶塞进包里。肖丽萍又问什么时候动手,潘荣说越快越好,因为萧文随时都可能抓他。肖丽萍临走的时候,潘荣还对她说:“全靠你了!”
就在这天晚上,刘浩在刑警队接到一个神秘的匿名电话。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在电话里说出了周诗万藏匿地点的确切地址。刘浩连忙通知了萧文。当即,警车鸣着警笛,呼啸驶出了刑警队大院。
在这之前的几分钟里,周诗万正坐在自己和肖丽萍藏身的密室里自斟自饮着。屋里,窗帘拉得严严的。CD机的指示灯在闪动,重复放着的《科罗拉多河上的月光》听起来颓废不堪。
肖丽萍在卫生间里洗手。她拿出潘荣给她的小瓶子,又从墙角里拿起鼠药犹豫不决地左看右看。这时,周诗万在外面喊着她。肖丽萍答应着匆忙走回了客厅。
只见周诗万醉眼朦胧地斜倚在沙发上,他端起酒杯对肖丽萍说:“丽萍,你太不珍惜时间了!来,干一杯!”
肖丽萍端起酒杯和周诗万干了一个。
周诗万又说:“丽萍,咱们这算不算是最后的晚餐?”
“别说的那么可怕,潘荣答应再想想办法,也许还有救。”肖丽萍的神情却很不自然。
周诗万一扬脖喝干杯中的酒说:“你不要给我说宽心话了!我心里很清楚,共产党一发起威来,就是神仙也帮不了我们!认命吧!”
肖丽萍暗自啜泣。
“别哭。不知道小海他……”说着周诗万放下酒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丽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办。”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写字台。
肖丽萍急忙从怀里掏出鼠药,把药倒进周诗万的酒瓶里,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周诗万走过来坐下,把一封信交给肖丽萍说:“如果我有个万一,你把这封信交给小海。”
肖丽萍读着那封信,她眉毛微微动了动。
这时,周诗万感慨万端地说:“我这一生啊,只有一件遗憾的事了。”
肖丽萍把信装进皮包里时问:“什么事?”
“没能和你举行婚礼!”说着,周诗万动情地凝视着肖丽萍,见肖丽萍愣着,周诗万又靠过去说:“丽萍,我爱你,这是我的真心话,如果不是萧文老是跟我们作对,我早就和你结婚了。可我们不仅没能圆这个梦,还让你付出了那么多,我心里有愧呀!来生我一定好好偿还你!”
肖丽萍痴呆呆地看着周诗万,眼里流出了泪水。
周诗万神思恍惚地说:“能给我倒杯酒吗?”
肖丽萍抽泣着犹犹豫豫倒酒。
周诗万端起酒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路灯阴冷。他轻声地唱起来:“……你说秋收后作我的新娘,我一直等待着你……”
肖丽萍终于忍不住了,她扑过去从后面搂住周诗万喊着:“万哥!”
“别哭,我的新娘!”周诗万充满柔情地看着她。
肖丽萍满脸凄绝的神情,她伸手夺周诗万酒杯说:“别喝了,万哥!”
周诗万定定神,毅然决然地说:“丽萍,这是你给我倒的酒,就是毒药我也要喝下去!”说着他推开肖丽萍,把酒灌进嘴里。
“万哥!”肖丽萍哀伤欲绝地泪眼凝视周诗万。
周诗万渐渐变了脸色,他表情痛苦,额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捂着腹部猛地站起,脸部扭曲着,又倒在背后的沙发上挣扎着。
肖丽萍扑过去,把周诗万抱在怀里,痛哭失声着:“万哥!万哥啊……我对不起你呀!”
周诗万嘴角流出鲜血,他勉强睁开眼睛,十分吃力地挤出一句话:“丽……萍……谢……谢……”而后,周诗万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肖丽萍拼命摇晃周诗万,嘴里不停地喊着:“万哥!万哥……”
而周诗万却再也无法回答她了。
良久,肖丽萍深深地吻了一下周诗万,她站起身,用手绢擦去酒杯上的指纹,又整理了一遍房间,而后拿起皮包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肖丽萍又停住了,她折回身,把周诗万写给郑海的信从包里拿出,丢到写字台上。
楼下,肖丽萍钻进一辆出租车里刚走,警车就疾驶而至了。肖丽萍从出租车的后窗看到,萧文带着几个刑警跳下车冲进住宅小区。
出租车的收音机里也放着《科罗拉多河上的月光》,肖丽萍塞给司机一张钞票说:“关了它!”
当刑警们破门而入时,只见周诗万仰靠在沙发上。刘浩喝道:“周诗万,你被捕了!”周诗万却没有反应。众人走上前去,才发现周诗万口吐白沫,眼睛微张。
萧文上前摸摸周诗万的手腕,发现他还有微弱的脉搏,于是就让刘浩他们赶紧送周诗万去医院抢救。刘浩等人抬起周诗万急步出去了。
萧文命令其他人注意搜集周诗万的犯罪证据。刑警们搜查了各个房间。萧文和张平戴上手套巡查。萧文将酒杯、酒瓶交给痕检人员带回去化验鉴定。
张平发现了写字台上的那封信,他轻轻地抽出里边的信纸,与萧文一同看着,只见周诗万写道:小海,你好!我已面临绝境,无任何回旋的可能,老弟千万不必再为愚兄操心费神。你一定要珍重再珍重,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弟身上了!小海,咱们曾说过,人有三种活法,一是轰轰烈烈,流芳百世;二是平平淡淡,了此一生;三是轰轰烈烈,遗臭万年。第一种活法我们显然渴求不到,第二种活法我们不能甘心,所以只有选择最后一种活法。人活在世上只要能轰轰烈烈,管它是哪种方式,只要活得有滋有味,身后的事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人生能享受的我都享受了,该品尝的也都品尝了,所以我对任何一种结局都无怨无悔!永别了,小海……
“这是周诗万的绝命信,看样是自杀。”张平说着与萧文对望了一眼。
医院的手术室里,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周诗万终于脱离了危险。但医生告诉萧文,等他醒过来,恐怕需要一周的时间。萧文考虑了一下,对在场的所有医务人员说:“拜托大家一件事,这个人救过来的消息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
萧文解释说:“这关系到我们的侦查工作能否进行到底。”见大家还是不明白,萧文补充说:“这个案子不光是刑事犯罪,还牵涉到腐败!这么说吧,这个人救过来的消息传出去,案子背后的腐败分子就可能想各种办法逃脱,包括暗杀这个人!”
大家也早就听说过这个案子,经萧文这么一解释,医生和护士们终于全明白了。他们向萧文保证说绝不会把周诗万被抢救过来的消息说出去。萧文向众人道谢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护士说:“别客气,说什么也不能让腐败分子逍遥法外呀!”
第二天一早,潘荣躲在自己病房的窗边,眼看着火葬场的车把周诗万的“遗体”拉走了。
开往省城的高速路口,一辆救护车正等在路边,萧文和王菖蒲站在车外。片刻,那辆火葬场的车开过来,停在了救护车旁边。医护人员把周诗万的担架车搬到救护车上。萧文握着王菖蒲的手道声拜托,王菖蒲晃晃周诗万那封“遗书”说:“我还要谢谢你们呢!”而后他上了救护车走了。
根据周诗万的“遗书”和省厅方面目前已经掌握的情况,王菖蒲回到省城后,经报批程序决定马上逮捕郑海。当王菖蒲带人冲进郑海的办公室时,只见一些吸毒工具扔在一边,而郑海正拿酒瓶子喝酒。王菖蒲等冲过去,用枪逼住郑海。郑海喝下最后一口酒,狂笑着站起来。王菖蒲喝声不许动,两个警察上去按住郑海搜他身,然后把他铐了起来。郑海走了两步突然抽搐着倒地。王菖蒲见状上前,撕开郑海的衣服,只见他身上因吸毒而成的一道道创口已经爆裂。王菖蒲气恼地站起身。这无疑就是自杀。
见自己阴谋得逞,潘荣自鸣得意之余,办理了出院手续,向张平报到说要回来上班,此时,经市委路书记点名,张平已经接任了潘荣的代理局长之职。听潘荣说身体已经康复,张平也就答应了他。
潘荣又在江边约见了肖丽萍。他让肖丽萍不用担心,因为萧文没有掌握她犯罪的直接证据,周诗万一死,更是死无对证了;况且,肖丽萍只是帮周诗万出出主意,又没有直接参与作案,所以萧文是不会轻易对肖丽萍动手的。至于周诗万的死因,萧文更不可能查出来,潘荣告诉肖丽萍警方已初步做出了周诗万服毒自杀的结论。他还夸赞肖丽萍聪明,把周诗万写给郑海的信留在了现场。肖丽萍说她也是出于无奈,当时突然想起来的,现在还真觉得有些对不起郑海。潘荣却说郑海正在被省城警方追查着,他和周诗万的关系也是人所共知的,不存在对不起他的问题,再说只要能保护自己,使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为过。听了潘荣这话,肖丽萍不禁打了个寒噤,她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身边的潘荣,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当年的好警察怎么会狠毒若此。最后,潘荣嘱咐肖丽萍从今天开始,暂时不要再见面了,以免让萧文抓住把柄;等风声过了后,他自会去找她的。肖丽萍默默地点点头。
经过技侦人员对现场提取物的化验分析,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酒里溶解的鼠药,是周诗万致死的原因。但从周诗万藏身地的卫生间找到的氰化钾又做何解释呢?
萧文和张平两人分析,觉得周诗万不像自杀。
他们主要怀疑的是如下几点:一、周诗万服的是鼠药,可在他家卫生间里找到了氰化钾。氰化钾是剧毒药品,很少一点就可致人死亡,周诗万如果是自杀,他为什么要服毒性不大的鼠药,而不服氰化钾呢?难道不是有些不大合乎常理吗?二、如果周诗万不了解氰化钾的毒性,他家里又怎么会有?再一个解释,如果他确实不了解,那氰化钾就很可能不是他的,而是别的什么人拿去的。三、那封写给郑海的诀别信,是一封对周诗万和郑海都非常重要的信,周诗万既没送出去,也不收好,就那么随意地摆在写字台上,然后去吞毒自杀,这就更让人无法理解了。
依据以上的疑点推断,萧文和张平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周诗万喝酒时还另有一人陪着,这人趁周诗万不注意将毒药倒进酒瓶里,让周诗万喝下;而投毒的人或许是良心发现,或许是不忍心,没有放氰化钾,而是放了鼠药;给郑海的信是周诗万交他传送,或是他知道这封信放在何处,找出来丢在桌上的。二是这个人事先将毒药放进酒瓶,周诗万写完信后随手放在桌上,准备喝好酒后再收好或是送出去;如果这下毒的人当时不在场,他就必然摸准了周诗万晚上喝酒的习惯。
但这两种可能都必须有一个条件,就是这投毒的人必定是和周诗万关系密切或是非常亲近的人。张平和萧文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肖丽萍。周诗万的身边也只有她具备这些条件。
但肖丽萍是周诗万的情人,不论怎么说还是有感情的,再说她在犯罪团伙里充其量是个参谋的角色,没有直接参与作案,杀周诗万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她的动机显然是不太充分,就算警方把周诗万抓起来,对她不可能有太大的影响,再怎么讲她也没有周诗万的罪大,周诗万进来和死去对她来说结局是一样的。
顺着这个思路,基本上可以推断出两种可能:一是肖丽萍的犯罪证据掌握在周诗万手里,怕他进来后把她供出去。但这种可能未免有些勉强,再说像肖丽萍这样一个女人,是不是熟悉氰化钾都很难说。而第二种可能就是有人指使肖丽萍干掉周诗万,这个人掌握警方马上要抓周诗万的情况,他有犯罪事实掌握在周诗万手里,同时,他既熟悉氰化钾的毒性,又能掌握住肖丽萍。
推理到这儿,张平和萧文又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两人不禁同时倒抽了口凉气。张平睁大眼睛试探地问:“你是说潘……”萧文猛吸一口烟又喷出,回答说:“你说除他之外还能有谁?”张平站了起来,他情绪激动地踱着步。
现在抓肖丽萍,证据不足,仅凭旁证还不行,必须抓住她直接犯罪的证据。于是两人商量决定再次认真勘查现场,重新鉴定化验提取物,争取找到直接证据。另外,周诗万的治疗也要抓紧。
经过技侦人员一番辛苦的工作,终于鉴定出给郑海的那封信的信封和信纸上多处留有肖丽萍的指纹,而氰化钾的包装纸上,除了肖丽萍的指纹就没找到别的。
于是张平果断地做出马上拘留肖丽萍的决定。
萧文带人出现在江南集团公司的时候,肖丽萍正在整理着公司的账目。尽管潘荣嘱咐肖丽萍不用担心,但当她见到萧文的时候,她还是明显地感到心虚了。
肖丽萍问:“萧队长来有什么事?是不是为周诗万……”
萧文答道:“不错,但我们不仅仅是为他,还有你!”
肖丽萍脸刷地白了,她问道:“为我什么事?”
“签字吧!”萧文将拘留证啪地拍在老板桌上。
肖丽萍脸上冒出汗水,声音颤抖地问:“我……我犯了什么罪?”
“上面有,你自己看吧!”萧文冷冷地说。
肖丽萍手微抖地拿起拘留证看着,而后她满脸惊吓与无辜地说:“我啥时候故意杀人了,萧队长,你不能冤枉我呀!”
萧文严厉地说:“没有证据我们不会随便抓人。有什么话到审讯时再说吧!请你签字!”
肖丽萍木呆呆地在拘留证上写自己的名字。大刘上前铐住了她。
审讯室里,萧文面容冷峻地坐在审讯台后。肖丽萍穿着整洁,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凳子上。
萧文开口道:“肖丽萍,很遗憾,咱们是第二次在这种场合见面了。”
肖丽萍冷冷乜了一眼萧文沉默着。
萧文又说:“说实在的,我是很不想在这儿跟你见面的。”
“你们忙了那么长时间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把我抓来,跟你在这儿见面嘛!虚伪!”肖丽萍骂道。
“随你怎么想吧,跟法律作对就只能是这个结果,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及早回头,与警方合作,这也是你唯一的选择。”萧文好言规劝着。
肖丽萍以淡淡的口吻说:“在北海时,我就恳求跟你合作,但你拒绝了。我现在成了你的阶下囚,根本就不平等,请问萧队长,我还怎么跟你合作?”
萧文愣了一下道:“你不认为你扯得太远了吗?”
“我不这样认为。如果在北海你能答应我,也许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也许我会无忧无虑,像许许多多女孩子一样享受着生活的美好和幸福,也许我就会变成一个对社会有益对国家有用的人!”肖丽萍神色悠远地说。
萧文听了,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看看正在紧张记录的刘浩,悄悄地俯在刘浩耳边让他别记这些。刘浩会意地笑笑。
萧文看看肖丽萍说道:“肖丽萍,人生是多姿多彩的,值得追求的东西很多很多,如果人人都因为一点小心愿未能实现,就把人生看得漆黑一片,不惜断送青春,不惜脱离正确的人生轨道,与法律对抗,那这个社会不是太可怕了吗?”
肖丽萍狠狠地说:“因为你是法律的化身,所以我只能这样去做!既然你蔑视我,看不起我,那我就永远让你蔑视让你看不起吧!”
“我并没有蔑视你,也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是你自己后来做出让人蔑视让人看不起的事情!”
“好了,我现在是你的犯人,任杀任刮全由你。可就是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和你斗下去!”
萧文震惊了。刘浩看看萧文,又看看肖丽萍。
过了片刻,萧文又开口说:“没想到你对我如此仇恨!好,不说这些了。周诗万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毒死他?”
“无可奉告!”肖丽萍满脸悲壮。
“你是不是用这个毒死他的?”萧文拿出鼠药问。
“凭什么说我毒死了他?”
“这上面有你的指纹。”
“肯定也有周诗万的。”
“在哪儿弄的?”
“随便在哪儿都能买到。”
“买它干什么?”
“当然是灭鼠了。”
萧文又拿出那包氰化钾问:“这个又怎么解释?”
肖丽萍一愣。
萧文又说:“这个也随便在哪儿都能买到?”
“当然不是。不过我运气好,碰巧就买到了。”肖丽萍还是一味狡辩着。
“也是用来灭鼠?”
“随你怎么说吧。”
萧文见肖丽萍拒绝的态度,萧文不再逼她,转而说道:“肖丽萍,我猜,这包氰化钾是给周诗万准备的,可你后来于心不忍,才给他换成鼠药。”
“你猜得不错。”肖丽萍终于承认了,而后她说:“在你的眼里,周诗万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可他在我眼里……不说了,就了你也不懂。现在好了,我可以到九泉之下跟他见面了。我要谢谢你,萧队长,你成全了我们。”
“你并没完全走上绝路。氰化钾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我猜这里面另有隐情。只要你能讲出来,将功补过,还是有从宽的可能的。”萧文语气温和地观道。
肖丽萍却冷冷地说:“我没兴趣跟你猜谜语。我不是三岁的孩子,你也不要用陈词滥调骗我,你别忘了,我同法律较量是个老手了,我不会讲任何东西,我要让这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你是决心同法律对抗到底了?肖丽萍,你会后悔的!”萧文有些急了。
“我不会后悔,永远都不后悔!萧队长,别浪费时间了,我很疲劳,送我回号房吧。”说着,肖丽萍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萧文定定地看着肖丽萍。只见她仰面朝天,一脸漠然的神态。萧文挥挥手,武警走进来,把肖丽萍押出。萧文一脸沉重地坐在那儿没动。
萧文没想到肖丽萍还是个挺重感情的刚烈女子,更没想到自己以前对她的拒绝竟令她如此地耿耿于怀。顺着肖丽萍的思路,萧文设想起当年如果在北海拉肖丽萍一把的话,她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的这步境地。奇www书Qisuu网com这么一想,萧文对肖丽萍还真有些歉疚起来。
见萧文神情郁郁的,张平故意开玩笑说:“以前只听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又看到了美人难过英雄关。萧文,你真让我大开眼界呀!”
萧文却生气地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肖丽萍很顽固,死不供出内情。咱得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撬开肖丽萍的嘴。我看她人性并没有完全泯灭,毒死周诗万肯定是受人欺骗或胁迫。只要能让她认识到受骗上当,让她供出实情还是有希望的。”
这时,张平才正色提出不妨试试打草惊蛇的办法,也就是不停地提审肖丽萍,就是她什么都不说也要天天审她,给幕后那个人造成强大的心理压力,逼他出洞。这样,与正面感化肖丽萍双管齐下,不怕她幕后的人不跳出来。
萧文当即赞同,立即依计行事。
果然,连日来潘荣陷入了无以自拔的焦躁不安当中。先是肖丽萍被捕,而后萧文连连提审肖丽萍,搅得潘荣心绪不宁,深怕肖丽萍抗不住供出自己。到了如今的境地,潘荣是一点儿退路也没有了。别的事情且不说,单是谋杀周诗万主谋的这个罪名,就已经让潘荣每夜都在噩梦中惊醒。潘荣想来想去,知道如今已没有什么万全的计策可想,迫于自保,潘荣决定铤而走险,这次,如果成功,今后一切都将会化险为夷;可一旦失败,潘荣就将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反正已没有别的办法可想,潘荣决心最后玩一把疯狂。
这天晚上,潘荣拿着两件没拆封的女衬衣打开潘誉房间的门,只见潘誉躺在床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潘荣坐在他床边问:“怎么了,还为公司的事发愁呐?”
潘誉急切地说:“大哥,你告诉我真话,我有事没事?”
“问我?有事没事你自己不知道吗?”潘荣没好气地反问着。
潘誉叹口气说:“大哥,我想出去呆一段时间,在江洲,我现在见到谁都烦。”
“你以为我就不烦?”说着,潘荣拿出一件女衬衣道:“这不,我从不给你大嫂买东西,今天一高兴,买了两件衬衣,可拿回来你大嫂说尺码不合适,她二十年前穿还差不多!你说这叫什么事!这样吧,你们公司的肖丽萍不是被抓起来了嘛,她以前不是很照顾你嘛,你能不能拿去送给她?”
潘誉却说:“我不去!让人家怀疑我可不是好玩的!”
“她没什么大事,拘留她是为了协助我们调查周诗万。”潘荣哄骗着弟弟,见潘誉仍有些犹豫,潘荣又说:“做人要讲良心,要有义气。拘留所里那么热,她的换洗衣服肯定不够,你这时候雪中送炭,她会记你一辈子的。别看现在你还能混口饭吃,那是人家看我的面子!现在周诗万死了,我也快到站了,你自己不多交些朋友,我退下来谁还照应你呀?”
潘誉终于被哥哥死说话说说动了心,于是他来到拘留所给肖丽萍送衣服。为了怕被人认出来,他专门戴上了一副黑色的墨镜。轮到潘誉送东西的时候,看守边检查边问:“给谁送东西?”潘誉答说是肖丽萍。看守一听马上让潘誉等等。潘誉暗叫不好就想离开,可另一个看守却拦住了他。
看守所的所长室里,王所长仔细地盘问着潘誉。他问潘誉是肖丽萍什么人,潘誉信口胡扯说是她弟弟的同学。还说肖丽萍的弟弟怕丢人,所以托他来给肖丽萍送衣服。因为确实经常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王所长也就相信了潘誉,答应会把东西转交肖丽萍。
潘誉道了声谢就想开溜,他临出门时,王所长又问:“你是不是有肝病?”
“没有啊!”潘誉有些意外地答道。
王所长却说:“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潘誉连忙掩饰着说:“累的,累的。”
几个小时以后,萧文突然接到拘留所的报告,说肖丽萍不知为何昏迷不醒了。
肖丽萍被送到医院急救,经化验确定是氰化钾中毒。但奇怪的是,肖丽萍胃内容物里并没有含毒物质,显然毒物是直接进入她的血液的。通常,只有采取注射的方式才会出现这种情形。但更匪夷所思的是,经过仔细的检查,并没有在肖丽萍的身上发现任何的针眼。对此,连医生也表示无法解答,这是他们没有遇到过的一个奇怪的病例。
医生还告诉萧文,因为氰化钾的毒性巨大,所以肖丽萍生还的可能很渺茫。经过萧文一再恳求,医生答应会尽一切力量挽救她,他同时说要萧文做好抢救失败的思想准备。萧文听了,脚步沉重地走出了病房。
肖丽萍的突然中毒委实蹊跷,萧文决定再去一趟看守所,了解一下最近几天有没有反常的迹象,哪怕只是一点儿蛛丝马迹。王所长介绍说,他们对肖丽萍的监管措施非常严密,他可以向萧文保证,问题绝对不会出在看守所内部。他还要求任何人不准接触肖丽萍,遵照张局长的指示,专门挤出一间号房对肖丽萍单独关押。肖丽萍吃的东西全部都是王所长亲自安排,亲属送的物品也都是他亲自检查的。萧文听了马上问最近几天有哪些人给肖丽萍送过东西。
王所长说只有她的亲属给她送来两件内衣,因为天气太热,号房内通风条件差,肖丽萍也提出过买内衣的要求,王所长检查后,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把内衣交给她了。萧文问送衣服的是她什么人。王所长说是个小伙子,只说是她的亲戚。萧文又问那人长什么样。王所长形容说个子不高,很瘦,象麻桔杆。萧文急忙从手提包里翻找出潘誉的照片,递给王所长问是不是这个人。王所长接过照片,认真看后说有点像,但因为他当时戴着变色眼镜,所以印象不是太深。
萧文又问:“他的脸色是不是发青发黄?”
这下王所长肯定地说:“不错,是的,我当时还不放心地问了他一句有没有肝病。”
萧文站起,握了握王所长的手,道谢后萧文转身走了。
王所长茫然不解自语道:“衣服上还能有什么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根据王所长提供的情况,张平命令萧文马上缉捕潘誉归案。这天,潘誉正和一青年在一幢小楼里吸毒,萧文率刘浩、五子突然破门而入。紧接着,萧文连夜突审潘誉。潘誉供出是潘荣买给嫂子的衬衫,因为嫂子不喜欢,所以让他送给肖丽萍做个人情。
这时,肖丽萍内衣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证实上有微量的氰化钾。而肖丽萍中毒的原因,应该是天热出汗,尤其是号房里又闷又燥,使内衣上的氰化钾顺着汗毛孔渗进了体内。
张平和萧文几乎都不敢相信,真的是潘荣给肖丽萍下的毒手。萧文禁不住叹道:“真不愧是老刑警,这样的点子都能想出来!”张平也说:“老师就是老师,不服不行!”
此刻,医院里的肖丽萍戴着滤气罩,打着点滴,已是到了弥留之际。萧文走近病床,俯身低声喊着:“肖丽萍!肖丽萍!你醒醒……”肖丽萍没有任何反应,萧文又说:“你知道吗?你中的毒是氰化钾!”肖丽萍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睛看看萧文,而后她重又紧紧闭上双目。萧文提高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是潘荣在内衣上洒了氰化钾!你听见了吗?”此时,肖丽萍眼角忽然动了动,渗出几滴泪水来,她紧紧抓住萧文的手,嘴唇颤抖着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悔……”然后,她终于停止了呼吸,手仍紧紧抓着萧文。
此时此刻,在省城医院的病房里,周诗万的眼皮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肖丽萍死了。这消息传到潘荣的耳中,他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掌握他犯罪事实的人先后都死了,潘荣觉得这回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肖丽萍下葬的时候,潘荣甚至训斥萧文说:“你们太不注意!这么重要一个证人就这么死了”
萧文却冷冷地说:“你以为没有证人,罪犯就万事大吉了吗?”
潘荣心下一慌,连忙掩饰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法院根据物证,同样可以进行判决。”萧文信心十足地答道。说完他转身走开了。
潘荣看着他的背影愣在了原地。
肖丽萍死后,局领导和专案组主要成员开了个总结会。
看看大家沉重的表情,潘荣抢先发言说:“案子办到这份上,在我也是第一次。我看,可以写结案报告了,专案组也可以撤消了,留下几个人收收尾,其他人还是抽到别的案子上去吧,别熊掌没吃着,鱼也跑了。”
“我不同意!”萧文大声反对说。
潘荣假意表示理解地说:“萧文,为办这案子,常闯牺牲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心里也难过。可是我们不能为了给他报仇,就把这个已经没有多少希望的案子拖下去!不说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这些大话,也对不起死去的常闯啊!”
萧文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个案子没希望了?”
潘荣答道:“主要涉案人员都死了,主要知情人也死了,这案子还有什么希望?”
“当然有希望!”门口突然有人朗声接口说道。
大家回头望去,只见王菖蒲站在门口。他环顾了一下众人,目光落在潘荣脸上说道:“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
大家随王菖蒲出去,只见走廊里一群警察围着周诗万,周诗万坐在轮椅上。萧文冲到他面前瞪着他。周诗万傻笑着。
这时,会议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潘局长!”
众人回头,只见潘荣一手搂着刘浩的脖子,一手用枪指着刘浩的头。
众警察急忙拔枪相向。张平向萧文使眼色,萧文暗示大刘、五子他们包抄。
“都别动!”潘荣大吼一声。
“潘荣,你要清楚,你是逃不脱法网的!”萧文义正词严地喝道。
“我根本就没想逃脱!”潘荣狞笑道。
张平问:“你想怎么样?”
“萧文过来!”潘荣恶狠狠地盯着萧文答道。
萧文面无惧色地说:“你把刘浩放了!”
“你过来我就放他!”
萧文看看张平说:“好!我过去!”
“不许带枪!把手举过头!”
萧文把枪放在地上。
王菖蒲急得大叫起来:“萧文!”
萧文回头一笑说:“没关系,他是我师傅。”
潘荣冷冷地说:“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徒弟!只是我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我的劲敌!”
萧文把手举在脑后,慢慢走过去。他走到潘荣身边说:“放了刘浩!”
潘荣推开刘浩,抓住萧文。
萧文说:“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我没那么傻,我知道我跑不了!可有你陪我,这才是咱们师徒最好的结局!”潘荣答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
“我会让你死个明白!”潘荣紧了紧手中的枪又说:“我这个人没当过官,以前也瞧不起当官的。可当上了官,我才知道,原来这是一种多么美妙的享受!那种要啥有啥的乐趣,那种发号施令众星捧月的气派,使我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把它当做人生目标!奇∨書∨網可你却处处妨碍我!”
“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教我们的了吗?为了自己的权力欲,你就可以助纣为虐?你就可以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你就可以视别人的性命如粪土?你还有人性吗?”
“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弱肉强食就是人性!”
“你这个人性泯灭的畜生,居然当过我的师傅,真是我的耻辱!潘荣,够胆子你就开枪吧!”
“别以为我不敢!”可他的手却在发抖,此时潘荣冷汗淋漓,他强迫自己定定神,仍无法抑制手的抖动。
“潘荣,我最后叫你一声师傅!师傅,你老了!要是二十年前你就学周诗万的样,你会比他更厉害,因为你比他更无耻!只可惜,你吃屎都赶不上热的。”说着,萧文突然一闪,一手抓住潘荣的枪管,一手拔出另一支枪,对准潘荣,可他愣了。
只见潘荣用另一只枪指着自己的头。
“放下枪!”萧文喝道。
“不!”
“放下枪!”
“我不想受审判!我不能受审判!”潘荣连声狂啸着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地一声,鲜血立时溅到了墙上,潘荣顺着墙慢慢滑下。
众人一起拥入会议室。
萧文心情沉痛地回到走廊上。
周诗万在一旁笑着。
“王八蛋,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萧文怒斥着。
“那又是谁害了我?”周诗万狡辩道。
萧文怒不可遏地一拳打在周诗万脸上,周诗万带着轮椅翻倒在地。
周诗万大叫着:“王处长,他……”
王菖蒲却冷冷地答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而后,周诗万在警察们的簇拥下,连推带拽地弄走了。
空空荡荡的走廊里,萧文凝神伫立着,周诗万被推出了大门时,明亮的阳光猛然照射进来。那阳光是如此的强烈,萧文感到双眼一阵刺痛,但他也同时感到了阳光那无比温暖、无比巨大的力量。萧文被这光明的力量深深地感动了……
尾声:冬天过去了。
在这大地复苏的季节,江洲人民迎来了一个充满光明与希望的新的春天。
在这场经年的重大案件当中,犯罪分子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潘荣、罗阳、陈树明、潘誉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孙启泰被开除党籍、并移交检察院调查起诉。
江洲百姓为司法公正、为人民的权益得到保障而欢呼雀跃,更为在这场斗争中付出了鲜血代价的人们致以最高的谢意与崇敬。
为了表彰公安战线上的英勇斗士们,王菖蒲被任命为省公安厅刑侦处处长,张平被任命为江洲市公安局局长,而萧文被任命为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预审、看守所和拘留所。
萧文他们深知,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还远未结束,漫漫前路任重道远。为了撑起这一片晴朗的天空,仍需付出更大的努力与艰辛。
但不管前路多么艰难,他们也绝不会退缩。因为,在他们头上的警徽上面,铭刻着祖国与人民的利益,以这至高无上的名义,他们将一路勇往,奋斗直前……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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