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神鬼奇航》》 · 笑颜 · 2026-07-25
《神鬼奇航》
作者: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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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撞邪】
老夫子姓古,是我们那十里八村最有学问的人,逢年过节、红白喜事,乡亲们总是拎着鸡蛋、野味来求老夫子给写副对联;遇到什么难事、怪事也总是来请教老夫子,在我的眼里,老夫子是无所不知的。
老夫子和祖父都是外来户,并不是祖辈居住在这个村子里的,祖父不喜欢和村子里的人来往,老夫子不同,他对乡亲们都很和蔼,乡亲们都很尊敬祖父和老夫子。
老夫子和祖父的关系却非常好,他们总是在一起喝酒聊天,我也喜欢伺候在他们的身边,给他们倒酒、端菜,听他们谈天说地,奇闻趣事,津津有味,虽然很多时候,我是听不懂的。
老夫子也是我的启蒙老师,教我识字、教我读四书五经、百家姓。
和我一起的还有两个孩子:才子、和云妮,才子是我的发小,姓才名杰出,他的父亲和我父亲也是发小,一起参军、一起参加对越反击战、一起参加一九七九年的柑塘大战、一起牺牲的。
据父亲的战友讲,当时才子的父亲受伤后,我父亲死活不肯扔下他,背着才子的父亲一起走,结果被敌人的炮弹击中,一起牺牲了。
我是个‘棺材子’,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父亲牺牲的时候我十一岁、才子大我四岁,他父亲牺牲以后,母亲伤心过度重病一场,没熬过去,也死了。
才子成了孤儿,从那以后,我和才子一起跟祖父生活在一起,才子懂事,对祖父孝顺、对我也特好,比亲大哥还好,长大了以后想想,可能是才子认为我父亲是因为他的父亲而死,对我始终怀有报恩的想法。
“小狼,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才子总这样问我,小狼是才子对我的昵称,就像我叫他才子一样,我姓郎。
其实才子也知道没人能欺负得了我,我从小就跟祖父习武,十二岁的时候,一般大人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只用脚就能把才子踹趴下,可是才子对我说,因为他比我大,是我哥,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为我出头。
云妮是老夫的孙女,和我同岁,小我三个月,从能爬开始,她就跟着我,简直成了我的尾巴,有什么事都喊“小狼哥、小狼哥”;老夫子曾经笑着对祖父说要给我们定娃娃亲,不过祖父很开通,说这种事还是孩子自己做主的好。
祖父对我是很严厉的,练武不认真,祖父不打我,只罚我蹲马步;而每次受罚的时候,才子总半趴在地上做我的椅子,云妮偷偷地给我送饭。
其实村子里同龄的孩子不少,但是除了才子和云妮,没人愿意和我玩,因为我是棺材子,乡下人迷信,说棺材子的命硬,身边的人活不长。
不过他们也不敢欺负我,谁欺负我,我就揍谁,为这个我没少挨祖父的罚。
老夫子对我则是非常疼爱,估计是把我当做童养婿看了。我平时也喜欢待在他家,因为这里人气旺,总有乡亲来往;而且老夫子也总给我们讲他遇到过的一些奇事。
在我十一岁那年夏天的一个黄昏,我和才子还有云妮正在老夫子家里偷翻着老夫子的宝贝藏书,临村的村长老王头满头大汗急匆匆地来寻老夫子。
“古夫子,俺村的李旺出事了!从昨天晚间开始昏迷不醒,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请大夫看也看不出啥毛病。”
李旺我也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壮得跟头牛似的。
听说出了这样的怪事,我们三个孩子也希奇,蹲坐在一旁听着。
“那怎么不送县城医院呢?是不是被啥毒物给咬了?”老夫子问老王头。
“送啦,送去让人家给退回来了,说是不知道啥病,也没中毒,没法治。拉回家等死了。”老王头叹了口气“这不寻思着请您过去给看看,是不是冲着啥了。”
所说的‘冲’就是撞邪的意思,乡下人迷信,总会把一些古怪的现象归结为鬼神作怪,老夫子也常给我们讲一些鬼故事,不过我打小脾气执拗,凡事都是眼见为实,对这些传说中的鬼神怪事向来是当故事听听而已。
“哦,那李旺是去过哪了?还是碰上啥了?”老夫子捋了捋颚下的胡须问。
“听他妈说,李旺昨天白日上山抓了条乌蛇,烤着吃了,下午好好的,傍晚日头一落山,人一下子就不行了。”
蛇在山区是很常见的。蛇肉美味,乌蛇无毒,肥大鲜嫩,更是其中极品,我和才子有时候也会上山抓来烤着吃,解谗。
吃一条没有毒的乌蛇自然不能让李旺中毒,这病还真是古怪。
老夫子点了点头,进里屋翻出了个大布袋子“走吧,过去看看。”老夫子对老王头说。
我冲上去一把抢过布袋,背到了肩上,“老夫子这么大岁数了,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去。”我对老夫子嬉笑着耍赖皮。
才子和云妮也凑了上来。
老夫子看看我们三个人,点了点头“走吧,记得到那别乱说话!”
小孩子天性就爱看热闹,听到老夫子带我们一起去,都欢呼雀跃,跟着老夫子坐上老王头的马车向临村而去。
落日渐沉,被高山遮住了一个角,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朵,大片的鱼鳞云飘在天空“朝霞行万里,晚霞不出门,明天有雨啊。”老夫子看着晚霞喃喃地说。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寂静的林间小路上“踏”、“踏”的马蹄声格外清脆,耳边不时传来各种鸟鸣。
这种感觉惬意极了,我和才子、云妮你推我、我挠你地嬉闹着。
等我们到了李旺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刚进院,,一旁拴着的大黑狗就狂吠起来。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烟袋的李旺他爸就看到了我们,跳起来,拉着老夫子带着哭腔地嚷着“古夫子啊,您快进屋看看,俺小子这到底是咋了!”
一进屋,就看到炕头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人,李旺他妈站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泣着,看到老夫子,“扑通”就跪了下来“古夫子,俺老俩口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好歹救救哇!”李旺他妈的哭声让我幼小的心里也有些酸酸的,毕竟失去亲人的我知道那种悲痛的滋味。
再看才子和云妮,眼睛也是红红的。
老夫子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把李旺他妈拉了起来,示意让李旺他爸扶出去。
我和才子都是见过死人的模样的,才子妈去世的时候,我俩都在旁边,这时的李旺脸色煞白,嘴唇青紫,和死人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一丁点活的气息,昏暗的油灯下,这情形实在骇人,云妮早吓得闭上眼睛躲在了我的身后,一双小手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襟。
好奇心强烈的我,还是忍不住跟在老夫子的身边凑上小脑袋看着。
屋子里很静,三个小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出,老夫子伸出两根手指撑开李旺的眼睛,我注意到他的眼底布满了黑红色的血丝,好象活的一样,不断地扭动着。
老夫子向后伸手,我连忙把布袋交到了老夫子的手上;老夫子顺手从布袋里掏出了一支二寸多长的木剑猛地扎在了李旺的眉间!
“啊”的一声,李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一抬手把老夫子扫到了炕下!云妮扑通被吓得坐在了地上,拽得我一趔斜;才子嗖地串到了墙角,我也被这声惨叫吓得一哆嗦,心脏砰砰地剧烈乱跳。
李旺的父母听到惨叫声也慌忙地跑了进来。
我挣脱了云妮的手,跑上去扶起了老夫子;才子也冲上来拉住云妮蹲到了墙角,等我再抬头望向炕上的李旺,惊骇地发现李旺已经坐了起来,依旧是直挺挺的,眼睛却睁开了。
眼底黑红一片,根本分不清眼白、瞳孔,木剑已经折断,掉在地上;李旺额头的伤口却没有流下一滴血!
“你是谁?!多管闲事?!”‘李旺’面无表情,没有张嘴,一个阴森冰冷的女音却从他身上发出。
“人有人道、鬼有鬼途,李旺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要害他!”老夫子刚才那一下摔不轻,借着我的肩膀站了起来,看着坐在炕上的李旺喝道。
‘李旺’嘎然大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日本鬼子杀了我全家、又把我侮辱剖腹,那个时候怎么没人救我?!”尖利刺耳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异常的诡异,我的背心立刻被冷汗湿透,森冷的寒气充斥着四周,有些闷热的空气变得象三九天一样冻得人发抖。
“自作孽不可活,你快点离开,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老夫子额头绷起青筋,厉声说。
【002 撞邪】
“哼,凭你的道行能把我怎地?!”‘李旺’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没有借力,也没有曲腿,脱离地心引力似的,人就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迈下炕,就向外走。
李旺的父母早被吓得傻了一样,雕像似的呆呆地盯着李旺,见李旺向自己走来,李旺妈“咯”地一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中国早就解放了!日本鬼子被打跑好几十年了!你的仇也早就报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着‘李旺’大喊。
原本向外走去的‘李旺’听了我的话一顿,僵硬地转身低头向我看来“这小娃娃很可爱,你就到下面陪我吧!”‘李旺’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诡异阴冷的笑容,直直地伸出胳膊向我的脖子抓来!吓得我来不及转身就向土炕上跳去!
身体没有如我想的落在炕上,原本抓向我脖子的双手掐住了我的腰,看来‘李旺’是想把我扼死,抓住我腰的双手力大无比,刺骨的强烈疼痛使我的脚乱蹬乱踢,“砰”、“砰”地击打在‘李旺’前胸。
这时我和‘李旺’的脸相距不过尺许,我清晰地看到李旺黑红的眼睛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才子"哇"地大叫一声,猛冲了过来,抓住李旺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李旺一抬手就把才子摔了出去,才子的脑袋“咚”地撞在炕沿边,晕了过去。
我顿时急了,双腿蹬向‘李旺’的胸口,想借力挣脱了‘李旺’的手.
老夫子趁机扑到炕边,飞快地从布袋里抓出一张白色‘鱼网’兜头罩向李旺,李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一下子就被罩了正着!被网罩住的李旺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嚎叫,用力地把我扔在地上,我"扑通"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爬起来伸手去拽才子。
'李旺'扔了我回手去扯罩在身上的网,‘李旺’与网接触的身体发出肉被炙烤的“兹拉”的轻声,伴随着冒出淡淡的白烟!李旺一边凄厉地尖叫着,一边撕扯着网;而李旺的手每一次抓到网,手掌间就升起一阵白烟,叫声也更尖锐………….
“狗!”老夫子向瑟瑟发抖的李旺爹大吼了一声,李旺爹猛地转身踉跄着冲了出去。
老夫子早不是平时的从容淡定,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从布袋里抽出一把精光闪闪的匕首,直扑向李旺爹牵进屋的那条大黑狗。
这狗也奇怪,在屋外拴着的时候凶猛无比,此刻见到了李旺,立时没了脾气,夹着尾巴“呜”“呜”地低吟,像是怕极了李旺.
老夫子一刀捅入,匕首斜斜地没柄刺入大黑狗的脖子,老夫子手一带,抽出匕首,一股狗血噗地喷了出来,直洒向李旺。
‘李旺’是站在炕边,而大黑狗则倒在门口,喷射而出的狗血虽然有力,但落到‘李旺’身边时也只够上‘李旺’腿部,李旺正全力撕扯着让他痛苦的网子,根本没注意到洒来的狗血,腿上被淋了正着!
“啊!”‘李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直挺着倒在了地上,双手不断地四处乱抓乱挠,而腰部以下却完全不动了。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这声音,比我所听过的任何的野兽嚎叫更渗人,李旺倒下去后,头就在我的身边,青紫的嘴唇痛苦地张着,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好象就要向我咬来,我大惊拽住才子就向后拉,才子本就发育得比同龄孩子粗大,十五岁的才子足有一百三,四十斤重,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拉着才子的身体迅速地退到了墙角,在这个屋里,这儿是离李旺最远的地方。
一直缩在墙角的云妮扑过来摇晃着才子的脑袋“才哥,才哥!你怎么啦?”云妮带着哭腔地呼唤着才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才子的脸上。我也不停地拍着才子的脸,这就是兄弟啊,在我有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第一个冲上去。
才子喉咙间发出几声咯咯的轻响,醒了过来,眼神片刻的茫然,猛地坐起来,拉住我“小狼,你咋样?没事吧?”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胖乎乎的小手也上下在我身上摸索着。
“我没事,到是你,头疼不?”我问才子。
经我这一提醒,才子才感觉到疼痛,抱住脑袋哎呦痛呼。
“跃进!尿他!”老夫子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我耳边响起。
跃进是我的名字
本来见到才子没事,我都高兴得忘记了身在何地了,老夫子一叫我,我抬头看向当场,才发现情况又有了变化:狗血流了一地,大黑狗软瘫地倒在地上,还没有死透,无力地喘着气,脖颈处的伤口却不再流血;‘李旺’一双胳膊搂住了老夫子的双腿,上半身悬在空中、双腿拖在地上。
夏天穿的本来就少,老夫子单薄的裤子的下半截已经被‘李旺’抓烂,露出外翻的血肉,那肉竟然变成了黑色!鲜血不停地渗出、染红了裤脚!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听到老夫子的吼叫,跳起身子冲到老夫子的身边,一把褪下宽松的短裤,一裒童子尿扑头盖脑地洒向‘李旺’的脑袋和身上……..
尿水甫一接触‘李旺’的脑袋,‘李旺’便发出了一声短而急促的惨叫,收回搂着老夫子腿的胳膊,在脑袋上抓了几把,无力地翻动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坏了!不是被我给尿死了吧?!”我没敢上前,拉住老夫子的手,疑惑地望着老夫子,老夫子因为疼痛,脸色煞白,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对着我勉强地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小子,胆子不小,临危不乱,不错!”
这时李旺妈也醒了,看了看满地鲜血,瞪着惊骇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旺,想上去看看自己的儿子是死是活,却又不敢上前。
还是李旺爹了解自己的老伴,伸手把李旺妈扶了起来,轻声说“那是大黑的血,不是咱小子的,咱小子……..”李旺爹想安慰老伴说咱小子没事,可是看看地上没有任何声息的李旺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了,望向老夫子。
云妮跑到老夫子身边,哭着伸出细瘦的胳膊扶住老夫子“爷爷你怎么啦?爷爷你没事吧?”老夫子脸色惨白,挤出了一丝笑容“爷爷没事,云妮不哭。”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在云妮的头上慈祥地摸了摸。
这时的老夫子力脱了一般,再也支撑不住,颤巍巍地扶着炕边坐下,喘息着说“李旺没事了,你们快把他抬上炕,把他衣服脱掉。”
【003 走光】
李旺的爹妈,加上我和才子,七手八脚地把李旺沾满狗血和尿水的衣裤扒下,赤条条地抬上了炕。
李旺上身布满了林立交错的道道伤口,看着让人毛骨悚然,好象被皮鞭狠抽过似的,伤口四周翻起的皮肉竟然和老夫子被抓的伤口一样是黑色的;按照伤口的形状,我猜测是老夫子撒的那张网造成的,网已经被扯的破烂,不知道那网有什么古怪,居然这样厉害。
老夫子从布袋里掏出了几把泡涨的糯米,吩咐李旺妈泡水给李旺擦洗伤口。
李旺妈慌忙端来盆清水,把糯米放了进去,开始为李旺擦洗伤口;而擦过之后的伤口淤黑迅速地消退,没一会儿就露出皮肉的本来颜色……..真是神奇无比。
老夫子也借着那盆水擦洗了自己腿上的伤口,云妮扯下裙摆小心翼翼地给爷爷做了包扎。
李旺身上虽然伤口很多,但都只是皮肉伤,脸色和嘴唇也不再是青紫,渐渐恢复了血色,眼睛也睁开了,眼神虽然很虚弱,却不再是黑红一片,也恢复了黑白分明。
李旺无力地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人,张嘴想要说话,老夫子伸手制止李旺,回头对李旺妈嘱咐说“李旺身体太虚弱,给他熬点鸡汤补补,‘苦大力伤体、鬼上身伤神’这几个月千万别让他干重活,也别到处乱走。”
看到儿子转危为安,老夫子在李旺妈的眼里,就是活神仙,听到老夫子吩咐的话,连连点头应诺。
婉谢了李旺爹妈留我们吃饭的请求,老夫子在我和才子的搀扶下坐上老王头的马车踏上了回程,临走前,老夫子给李旺爹留下了一块拴着红绳的小圆镜,嘱咐着把这镜子挂在房门上。
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弯弯的月亮挂在半空,月光下的山路上树影交错,厚密的树丛黑糊糊的无法看个通透,我的心还沉浸在刚才发生的惊魂动魄的余悸里,各种形状的树看在我眼里好象张牙舞爪的怪兽,赶忙藏到了老夫子的腋下;云妮和才子也好不到哪去,才子紧紧地闭着眼睛把脸贴在我背后;云妮干脆塞进我和老夫子中间的空隙,钻进了我的怀里。
一路上我们三个孩子都没说话,只有老王头惊叹着老夫子的神奇,充满崇拜地拍着马屁;老夫子则有一搭无一搭地和老王头闲聊,更多的时候是闭着眼睛养神。
其实我心里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老夫子,不过看到老夫子闭着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是不愿意再想起那骇人的经历。
马车进了村子,我和才子跳下马车,向家里跑去。刚进屋,就看到祖父表情严肃地坐在正屋里,见到我俩进屋,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我赶忙把老夫子受伤的事情讲给祖父,果然祖父忘记了罚我和才子的事,惊愕地问“古老头被伤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恩,伤得挺严重的。”我老实地点了点头。
祖父略一沉思,吩咐我和才子抱了两坛酒往老夫子走去。
才子背着祖父对我挤了挤眼睛,伸出了拇指,我则回了个鬼脸,小声对才子说“以后学着点”。才子眨了眨眼睛奚落我“那为啥你还总被爷爷罚蹲马步呢?”我冲上去照着才子的屁股踢去,才子嘿嘿笑着跑远了…….嬉笑打闹着,前半夜所经历的恐怖被冲淡了不少。
刚进老夫子家门,老夫子的笑声就传了出来“我就说你肯定要过来,老远我就闻着酒味了!”
祖父听到老夫子底气十足的笑声,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哈哈,你这老小子,死不了就好!”很少见到祖父与老夫子开这种玩笑,我和才子都惊讶地吐了吐舌头。
老夫子的精神好了很多,与祖父就着一盘花生就开始在正屋地桌斟酌了起来。
“老古啊,什么东西这么厉害,竟能伤得了你?!”祖父颇有些惊奇地问,看着老夫子腿上的伤口直皱眉头。
老夫子刚刚咽下一口酒,正啧啧有声地品味着,听到祖父的问题,脸色变得凝重“这次碰上的可是个厉鬼,怨气很重,多亏了跃进最后关头的童子尿,哈哈,不然可没命见你老哥了!”
“哦?”祖父回头看了看我,我嘿嘿笑着挠了挠头,老夫子伸手把我拉到近前拍拍我的屁股“这小子将来准有出息,小小年纪居然能临危不乱,少见!比我当年可强多了。”祖父出奇地没有打击我,只笑着点了点头。
被人夸奖自然是件美事,我幼小的心灵也有些飘飘的感觉。
“老夫子,那鬼死了吗?”我趁机问出了我的疑问。
“唉”老夫子脸色一变“这鬼的戾气很重,这一次只能是重伤了她,却没有完全消灭!”
我的妈呀,这句话顿时吓得我小心肝砰砰乱跳。
人都记仇何况鬼乎,等她能动了,第一个就得找我报仇!想起‘李旺’黑红的眼睛、青紫的嘴唇,我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哈,小子怕了?放心,没有三、五十年,她近不了人气了!”老夫子在我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哈哈大笑着说。
我的心立刻放到了肚子里,拣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嬉笑着说“我才不怕,有老夫子在,什么鬼都要靠边站!”
“你小子把我当门神了吧!”老夫子笑骂着轻推了下我的脑袋,我乘势离开了老夫子的怀抱,跑到了云妮的身边,“你今天晚上看没看到?!”我质问着云妮。
“看没看到什么呀?”云妮红着小脸轻声问我。
“我尿尿的时候你看没看到?!”我涨红了脸大声问道,其实我和云妮再早两年光着屁股天天在一起泡在河里洗澡的事情也常有发生,可到大些懂点事的时候,就知道男女有别,觉得被人看到自己的裸露实在是件很丢脸的蚯糗事.刚才情急之下,暴露了一把,事关名节问题,我必须要问个清楚。
云妮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我急了,这丫头也不会说谎骗人!祖父和老夫子还有才子已经暴笑出声…………直到很多年后,才子仍旧到处散播着我的这件糗事,寻我开心。
【004 参军】
凝重的气氛被我和云妮的小插曲冲淡了不少,只是祖父好象有心事似的,听的多,说的少.好几次祖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按耐不住.
“老古,你看是不是那龙脉里的…..”祖父语气紧张地问道,脸色异常苍白,我从没见祖父有过这种表情,在我的印象里,无论发生再大的事情,祖父永远都从容不迫,就连知道父亲牺牲的消息时,也只一口气喝干了两大坛酒后,大睡两天便又恢复了平素的模样。
“绝对不是,这鬼是小日本鬼子时候遇害的。”老夫子打断祖父的话,脸色也有些变了斩钉截铁地说。
祖父明显松了口气,干掉一碗酒,用手背擦了口嘴,叹了口气好象自言自语地说“小飞和大林去的时候都不到三十岁……..”
小飞是我父亲,大树是才子的父亲,我不知道祖父怎么会突然提起牺牲的父亲。
老夫子的脸色立即变了,猛地把酒碗摔在了桌子上“那是战争!战场上流血牺牲那是很正常的!老郎难道这你还不明白吗?是巧合!何况那年大林二十九,小飞只有二十八”老夫子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突然的变化,吓得我们三个孩子目瞪口呆,听不懂祖父和老夫子话中含义,不知道老夫子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不敢问,只能静静地躲在一旁看着,我们实在不明白老夫子和祖父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不过看样子,他们对那个什么龙脉忌讳莫深。
祖父回头看了看缩在墙边的我们,又叹了口气“老古,你这是干什么,把孩子都吓坏了!”
老夫子也望了一眼我们三个,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喝干了一碗,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里的气氛沉寂了下来,祖父和老夫子都不说话,闷头大口地喝酒,一直喝到大半夜,酩酊大醉,安顿好老夫子后,我和才子摇晃着把祖父扶回了家,整晚祖父都在叫着父亲的名字,还有什么龙脉。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龙脉………也是我离开家乡前唯一一次听到,那以后无论是祖父还是老夫子再没有提起过.我没想到多年以后,我的命运、才子的命运居然与这神秘的龙脉紧紧地联系到了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磨难。
后来老夫子讲给我一些有关鬼的事情和李旺被鬼上身的原因:
鬼魂实际上分为三等:魂、游、鬼,其中魂、游都是较为低等的魂灵,游则比魂要高上一等;因为种种原因滞留阳世,却没什么意识,记不得生前经历,是不能靠近阳气重的地方;而鬼则不一样了,吸收了大量的阴气后凝聚成精,不仅能够想起以生前事,还可以施展一些异能。
蛇本性极阴,喜爱居住在阴冷潮湿的洞穴,而那条乌蛇一定是在埋葬那鬼的尸体的墓穴里居住了很久,时间一长蛇便沾染了鬼魂的阴气;大山里人烟稀少,在平日鬼魂万万不敢到人气旺盛的村庄里来,只是好巧不巧被李旺遇到又吃到肚子里,借着李旺体内的鬼气这才能上了李旺的身,初时的阵魂剑和黑狗血没有击中要害,只能伤了她,多亏我了的童子尿,这类至阳刚之物,正是阴魂的克星,趁她重伤时才把她赶出了李旺的身体。
我对老夫子驱鬼的法子产生了兴趣,央求着老夫子教我,却没有得逞,老夫子对此忌讳很深。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鬼’,从那以后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存在,鬼并非无所不能,只是世人大多没有亲眼见过,以讹传讹,将鬼魂过于虚幻了。
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一晃又过去了一年。
十二岁的时候,我和云妮出了村子到县城上了初中;而才子这时候初中也已经毕业,说什么也不上学了,说是要留在家里照顾祖父。
云妮还是像条尾巴一样,每天都跟在我的身边,不过在外上学便发现了有条小尾巴的好处,有人给我打饭、有人给我洗衣服,还有人替我写作业。
这时候的云妮已经出落得很是漂亮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一样素洁,惹人喜爱。小尾巴开始像孔雀开屏一样吸引了很多的注意,我属于神经粗大类型的,从小到大对着云妮竟没有发现她的变化,在我眼里她仍旧是我的小尾巴。
初二以后,就会有一些发育过早的男生给云妮传纸条、送情书,无论是什么,云妮全都交给我;无论是谁,我也是统统一顿海扁胖揍,没多久就再没人敢骚扰云妮了。
我和云妮一起上了高中,我们村子里的孩子大都没上过初中,能上高中的只有我和云妮,云妮依旧是我的尾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云妮成绩很好,不过最后高考的时候她没有参加,老夫子的年纪已经老了,云妮必须要留在家里照顾他;而我,一直向往做一名军人,选择了参军。
因为我是烈士的后代,所以参军是很容易的,原本才子也可以参军,不过他说他是大哥,两个人总要有一个留在家里照应着,才子留在了家乡照顾年迈的祖父。
送我的那天,祖父和老夫子站在远处远远地观望着我,并没有说什么,不过从知道我要走的那天开始,在祖父的眼睛里我能看到的是深深的不舍和浓浓的担忧,虽然祖父没有说, 我也知道祖父在失去儿子以后,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这我这个孙子;浓烈的亲情刺得我鼻子发酸,强忍住流泪的冲动去和云妮、才子告别。
云妮哭着抽弃地要我别忘了她,我笑着安慰她说“傻丫头,我可是被你看了个清楚,哪能说忘就忘呢。”一句话把云妮说的破涕为笑,小脸也变得通红,我第一次发现,云妮长大了,原来长大了的云妮是这么漂亮……….
才子依旧是大咧咧,二十三岁的才子早已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足有一米九的个头,五大三粗,和他比起来我就过于瘦弱了,不过动起手来,他依旧不是我的对手,才子照我胸口狠劲地锤了一拳“小狼,好好干,混出个人样来!你小子准定能有出息!老爷子你就放心吧,有我照顾着,别挂记家里!。”
我回手给了他一拳,把他冲了个趔斜,呲牙叫疼“你也差不多该找个媳妇了,等我回来可要抱上侄子!”深深地望了一眼送行的祖父、老夫子,转身冲上了客车,在车子开动的刹那,不争气的泪水便涌了出来……..故乡在泪眼摩挲中越来越模糊………
我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边防战士,那一年我十九岁。
【005 任务】
一九九二年,二十四岁的我作为一名边防战士驻守在中、塔边境的咯拉昆仑山余脉哈尔里克山下四号边防站。下午接到上级的紧急通知:今夜有强烈的暴风雪,命令驻边部队迅速帮助附近的游牧老乡转移。
“该死的鬼天气说变就变,这雪来得太早了,比往年要早上将近一个半月”,我抱怨着,与副排长秦山匆匆跑向连部参加紧急任务布置会。抬头看看天,上午还是晴空万里,过了中午,已经是阴云密布,鹅毛大的雪片不是飘落,而是随着极快速的风直接砸下来的,甚至有些冰雹的味道。
已经超过七级的西北风还有越刮越大的趋势,在这种强风大雪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似乎飓风把空气中的氧气都刮走了似的,只能是使劲地缩着脖子,把嘴藏在衣领下,贪婪地呼吸着身体散发出的一丝热气。
这种大雪在我东北老家也遇到过,只是这么大的风却是非常少见的。
连部里五个排的正、副排长以及连长、指导员全部都神情严肃地围站在一张地图前。
“二排长!”连长高声喊道。
“到!”我挺胸敬了个军礼简短洪亮地应道。
连长是个山东大汉,三十多岁,是团里出名的神枪手,也是我学习射击的师傅,为人是很和蔼可亲的。平时大家总是拿连长浓厚的山东腔调开玩笑;不过此刻,没有人再去注意连长由于焦急而有些变调的山东腔,所有人的心都记挂处在暴雪威胁下的老乡和老乡走失的羊群上--刚才村长派人通知我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中,跑失了近三百只羊。
“郎跃进,你带领二排,负责追回老乡跑散的羊群!注意安全,不要与‘对面’发生冲突。人民的财产面临威胁,现在就要看你这匹狼的跃进速度了!”连长在最后还用他的山东腔幽了一默,苦中作乐的小玩笑让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在场的同志们都咧嘴哈哈笑出声来,我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名字是我同样出身光荣的革命军人的老爹起的,经历了‘超英赶美’大跃进动人时光的父辈们,虽然在大跃进活动结束后很不甘心地承认了活动本身有些急进,但是仍旧盼望着这个愿望在子孙身上实现。
不过说实话,我其实还是很庆幸的,幸亏老爹没有一激动给我起名叫郎生产.......
连长也是哈哈一笑,出声即止,随即表情又立刻转为严肃“一排长,你带领一排战士负责帮助老乡转移到安全地代!”连长习惯性地挺了挺胸膛,环视了一圈“好了,同志们,记住,人民的生命财产重于一切!按照部署马上参加战斗!”连长高声下达了命令,在场人轰然应是,我最受不了连长这种煽情的动员,每次都使我斗志昂扬地往前冲,像驴子一样勇往直前;咱没赶上战争,只能借助一切机会体现咱军人的价值,两年前入了党,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我与秦山出了连部向二排宿舍跑去,在哈尔里克山当了四年兵,对周遍几百里的地形、地势可以说了如指掌,回宿舍的路上我俩简明地研究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决定兵分两路,扇形包抄。重点是一个可以避风的山坳,羊群是跟着头羊跑的,这么大的风雪,羊群也会寻找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只是风向是向着‘那边’刮的,人看到界碑能分清国界;可是羊分不清啊,它们出国不用护照,万一羊群真跑过去了,那就不好向老乡们交代了,所以只能是抓紧时间去追。
“秦山,你带领三班、四班,注意安全,能见度太低,随时注意清点人数”我嘱咐他。
又约好无论哪队找到走失的羊群都以朝天放三枪作为联络信号,如果遇到突发紧急情况,就放两枪。在这种风雪天气中,照明工具的作用基本等于没有。
这场暴风雪是我在哈尔里克四号站四年以来见到过的最大的一场,能见度不超过四十米,离开驻地几分钟,便无法看到驻地所在了。只好依靠指南针和自己的感觉辨认方向向山里进发。
“下雪暖,化雪寒”提前到来的暴风雪初时是随下随融,可是雪实在太大,融化的速度比不上落雪的速度,结果就是一脚踏下去,最下面一层就是半雪半水的泥泞。
刚出哨所的时候,地上的雪也只刚没脚踝;但是出发了将近一个小时以后,雪已经掩过了膝盖。我怕大家走失,大声招呼着同队的战士们尽量靠近,拉着手呈扇型向山坳方向包抄过去。
雪越下越大,这场风雪来的太过于提前了,实际上这时的哈尔里克的温度还没有到零下,最开始下的几层雪已经融化,与湿土混在一起泥泞不堪,落在身上的雪也不断融化渗进了棉衣,在走了半个小时以后,随着温度的下降,地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同志们的棉大衣基本湿透了,没到一个小时,翻毛大头鞋也湿透了,那滋味真是不好受。
凭着指南针与记忆,又向前摸索了将近半个小时,周遍白蒙蒙的尽是大大的雪片,回忆着哈尔里克的地形,前面应该就是这周围百里唯一的山坳,过了山坳就是国界。
“大家注意在附近仔细搜索,羊群很有可能就在山坳里!”我扯着嗓子用力喊。
战士们哄然答应。
山坳面积不小,狭长形,方圆足有十公里,漫天漫地一片白,而羊群也是白色,在这能见度极低的天气里找起来谈何容易。
二十人呈一条搜索直线,十几米一人,从山坳的窄端开始推进。因为山坳面积太大,二十多人的搜索线也不过二、三百米的宽度,山坳最窄的地方也有将近两公里,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所以推进的速度极其缓慢。
四个小时之后,时间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风雪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整个山坳也只剩了不到六分之一的区域还没有搜索,而山坳的尽头便要到了边境处,希望越来越渺茫,我的心渐渐向下沉,不知道秦山那边怎么样,不过没有听到约好的枪声,我知道他们没有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但也还没有寻找到羊群。
“羊群要是过了国境,可就大事不妙。”我嘟囔着,催促着同志们加快速度。
“排长!那里好象有羊群!”三十多米外的一班长王国军大声喊道。
“哪里?!加快速度,快!快!”我高声喊着,向王国军的方向冲去。
“那!排长,你看,就在山坳的最里头。”王国军指着远处山坳的尽头,手电筒瞄向所指方向。
【006 任务TT】
手电筒的光亮在这种天气里,穿透力也就勉强比视力范围稍远点,我用手挡住不断飘落的雪片,顺着电筒照亮的方向望去,远远地在山坳的最深处似乎有一群略高于雪面的物体在移动,距离我们大概将近百米。
几百只的羊群绝对是一个很大的目标,而且距离实在不算太远,只是这种漫天飘雪的鬼天气里,到处都是白蒙蒙的,雪又松又深,人已经末膝,估计羊群走在上面也不过能露背而已,目标就要小了很多,再加上长时间在雪中行动,眼睛都被白灿灿的雪晃得有些花了,没有明显参照物的情况下根本分不清楚究竟是那群物体在动,还是雪在动。
但无论怎样,这是出发后半晚以来,最大的发现,何况距离国界已经不超过二百米,要真是羊群,再跑下去那可就有出国的危险了。
“同志们,注意队型,追上去看看!”我喊着率先冲了上去。绝对不能让羊群跑过国界,这是我唯一的想法。
雪实在是太深了,每一步都非常费力,更重要的是,速度根本提不起来,这时的跑与平时的快走差不多少。
就在大家都将要绝望的时候,希望降临,同志们精神振奋,跟着我向目标跑去,六个多小时的雪地行军,对于所有人的体力消耗都很大,跑了将近七十米,我离目标已经非常接近了,看清了那正是在缓慢移动的羊群! 一只头羊在前面趟路,后面跟着群羊。
我大口地喘着气,落在脸上的雪瞬间就融化成水淌进领口,又冷又湿。“真他妈的想躺下歇会儿”我嘟囔了一句,马上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不理智的想法。回头去寻找同伴,大家的体力消耗都太大了,虽然现在我们是顺风,但高原上氧气本来就稀薄,加上六个多小时的马不停蹄的寻找,有些体力稍弱的士兵被远远地拉在了后头,我身边只剩下一班长王国军和新入伍不久的扎旺。
“小子,身体不错嘛。”我伸手拍了拍扎旺的肩膀,扎旺是个藏族的小伙子,参军半年,刚刚十九岁,身子高大壮实,而且耐力不错。扎旺大口地呼吸着,咧着大嘴喘息,嘿嘿地笑了两声回应我。
“一班长,注意收拢队型,集合同志们,清点人数!”我大声地命令身边的王国军。
“扎旺,咱俩先上去截住羊群,千万不能让羊群冲上山坳!”我又回头对扎旺说道。
扎旺点了点头,艰难地抽出腿向羊群撵去,我嘱咐着王国军给秦山按照约定发出信号。跟在扎旺的身后向羊群方向跑去。
距离越来越近,几百只羊紧紧地靠拢在一起,看样子完全是本能地顺着风移动,希望能够寻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为了不惊扰到羊群,将羊群惊散,我拉住扎旺,示意从侧面迂回到羊群的前方拦截。
这里已经到了山坳边,过了这个缓坡对面就算是出了国境,我和扎旺两人一先一后从羊群一侧摸了上去,虽然咱没参加过什么战斗,但这时候真有点摸鬼子炮楼的兴奋,就怕惊动了羊群造成群羊四散奔逃的局面。眼看着离头羊越来越近,回头看看后边的战友,两只队伍从两侧赶了上来,马上就要完成对羊群的包围。
五分钟后,我和扎旺已经超越了羊群,离头羊不过三十米的距离,“排长,那鬼牲口发现咱们哩,都不走了。”扎旺指着头羊嚷嚷着。
可不是,移动的羊群已经停了下来,挤在了一起,动也不动了。
“这头羊可真是怪精的!这么远都能发现咱们”我对扎旺说道,拉住扎旺站住,大口地喘了口气说道“等咱完成了包围再上,别惊散了羊群。”
五分钟后,三方面的包围完成了,只留下来路一个小口。果然是咱四连的尖刀排,训练有素!我有些得意地想。
“上!”我推了推扎旺,并排向羊群摸了过去,两边的包围也逐渐向中间的羊群收缩……..心里却隐隐地觉得好象哪里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我寻思着,羊群也已经找到了,这个山坳四年里巡逻来过无数次,闭着眼睛也能走个来回。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在这种大雪遮天的天气里,人的视野范围也不过三、四十米,仅仅依靠本能的羊群怎么能什么在三十米外就能发现我们?这好象不太正常。qisuu奇书com我的脑子里冒起这个问题,略一迟疑就与扎旺的距离拉开了三、四米,由并排又变成了一前一后。
“扎旺,站住!不要动了!!”我大喊,却已经晚了。
我发出警告的同时,扎旺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刹那间,我明白了心里那不安的感觉的由来,距离三十多米,基本都埋在雪中的羊群是根本不可能发现我和扎旺的;是头羊发现了前面的路上危险才停下来的!
我连滚带爬地向扎旺消失的地方冲去,忍不住骂自己太过于冲动。我和扎旺之间距离本来就很近,几步就赶了上去。
雪下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脚下一滑,刚来得及看到黑乎乎的一个洞口,就脚下头上地跟着扎旺滑了进去…….慌乱间扔掉手中的电筒,伸手想要抓住一些救命稻草,却只抓到了一把雪;另一只手中的登山镐轮了起来,当的一声,震得我胳膊一阵酸麻,居然砸到了石壁!,没有借力的地方,身体迅速地滑了下去…….
“难道是山缝?!”掉下去的同时我的心也掉了下去,下意识地曲起了胳膊将脑袋护了起来,另一只手举着登山镐不断地在黑暗中划拉着,希望能勾到什么突起的地方,借以缓阻下滑的速度。
四周漆黑一片,看不清山缝有多宽,耳边只有忽忽的风,能感觉到石壁很陡峭,大概有将近六十度的坡度。不敢把头抬得太高,怕一不小心磕碰到顶部凸起的棱角,那可真成了鸡蛋碰石头,这么大的惯性,碰着块石头,多硬的脑袋也得穿个洞。
几年的军旅生活,不仅锻炼了我的体魄,也磨练了我的胆量和意志,短暂的慌乱后,我调整了下滑的身体,头部微微抬起,张开了眼睛。
【007 见鬼T】
“扎旺,你怎么样?!”我强压下恐慌的心大声地问,整个后背贴在有些凹凸不平的石壁向下迅速滑落。
“排长!……..这里很深……..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扎旺断断续续慌乱的声音传了上来。
“这次完…..” 扎旺的话还没说完,扑通一声,扎旺痛呼声传了上来。到底了,我心中一惊,随即又一喜。因为扎旺的声音又传了上来“排长,下面很平……地上很软哩”死里逃生的扎旺兴奋地趴在地上大叫。
在我看到扎旺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我俩的距离已经不超过五米了。
惊魂未定的扎旺没来得及逃脱,就被我压了个正着,我根本无处借力改变落地方位,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加上强烈的惯性整个骑在了扎旺的身上,他没来得及出声,直接晕了过去。
扎旺成全了我,这个小同志还是要得的嘛,知道舍己救人。我坐在扎旺软软的屁股上,根本没感到一点疼痛。
四周没有光亮,我隐约地听到几声枪响,想来是其他同志发现我们不见了,看到了洞口,正用约好的信号通知秦山那一队。
“排长,排长!”声音很小,是王国军的声音,在目力所及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几点闪动的光亮。
我摸索着把扎旺的脑袋抱在怀里,不断地摇晃“扎旺,扎旺!醒醒!”这么大的冲击力我也真怕扎旺被我压出个好歹。
“排长,我没事。这里是啥鬼地方么。”扎旺悠悠转醒,听语气还有点晕。
我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活动活动看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不要乱动”我嘱咐着扎旺。又摸索着站了起来,不敢乱走,害怕这里只是山缝的一个断层,一不小心再掉到另一个山缝里。
“我们没有事,目前还安全!”我两手放拢在一起,放到嘴边抬头喊,回音在耳边响起,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排长……我们没带绳子……..你们坚持住……我回去找人…….”
看来只有等了。
“扎旺,你的手电筒呢?”我的手电筒在掉下来时已经不知道甩到哪里了,不知道他的是否还健在。
“丢了,排长!。”扎旺的回答很干脆,我叹了口气,手电筒一直是开着的,如果没丢的话,哪里会看不到呢。
“排长,我有火柴!”扎旺摸索着说,刷地一声,点着了一根,不过这点火光太微弱时间也太短了,只够我和扎旺看清彼此的脸。
“鬼呀!”扎旺盯着我的脑袋,眼睛圆睁,惨嚎了一声,喉咙咯咯一阵响,眼白一翻,扑通一声,又晕倒了。
扎旺沾满泥水的脸和骇人表情也吓了我一跳,我知道自己的脸上肯定也是汗水泥水混杂,不过也不至于把他吓成这样吧。我嘟囔着,又开始摇扎旺的脑袋“醒醒,醒醒扎旺!”一声叹息在我耳边响起,我周身寒毛“刷”地立了起来。
“谁?!”我大喝一声,睁大了眼睛四处观察,可是这里实在是太黑了,根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谁…….谁………谁”一片回音在四周激荡着,我摇了摇头,“幻听?”我喃喃地自言自语,可是那声叹息太真实了,太近了,就在我耳边……..
“可能是精神过度紧张出现的幻觉吧”我安慰着自己。
“排.排长…..你没事吧?”呵呵,这小子连昏了两次,不是昏了头吧,醒来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我有没有事。
“扎旺啊,我刚要表扬你的雷锋精神,舍己为人把自己当垫子接住我;怎么突然又信起了牛鬼蛇神这些封建残余呢?!”我半开玩笑地对扎旺说,想冲淡一下黑暗中让人喘不过气的迫人氛围,不过心中却想起了十一岁那年所经历的事。
听到我的玩笑,扎旺靠在我身上的头部一僵,马上脱离了我的身体。
“排长…..你没事吧?”扎旺强做镇定的声音中,透出无法掩饰恐慌。
听到扎旺第二次问话,我隐约有些不妥的感觉,凭我对扎旺的了解我知道他的胆子绝不会那么小,两次问我有没有事,刚才那瞬间,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扎旺,你…….我…..没事。”我本想问扎旺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刚一张嘴又怕吓到他,在这种环境里可不能自己吓自己,连忙转了口。
片刻的静寂,只有我和扎旺的喘息声。
“把火柴给我。”我对扎旺说。
扎旺没有说话,摸索着把火柴递给我,刚接触到我的手,马上把手缩了回去。我眉头一皱,扎旺的动作实在是太怪异了。
想了想,我撕下了一条大衣里子,缠在登山镐的把手上,又掏出了贴身的酒壶(本人没什么不良嗜好,唯一的爱好是喝点小酒,这酒壶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是祖父的贴身物品,苏联造,也算是传家宝了。)
把酒浇了上去,制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小心地划着火柴,点燃火把。
蓝幽幽的火光,在黑暗中异样的诡异。但至少可以照亮身边三、四米的范围。
我最先看到的是扎旺,扎旺的举止很怪,两只手住在了脖子前,眼睛闭着,嘴里不出声地嘟囔着什么。
突如其来的光亮明显让扎旺有些不适应。他的眼睛使劲地皱了皱,却并没有张开。这小子搞什么呢?
我轻轻地推了他一把“扎旺,你撞鬼了啊!”话一出口就后悔莫及了,因为这句玩笑话明显刺激了扎旺。扎旺的脸竟然开始抽搐!
“他奶奶的,这小子中邪了啊!”我嘟囔了一句,去摸手腕上那串祖父送我的紫木佛珠,这是祖父在我父亲牺牲那年特意去峨眉山为我求的一串开光的佛珠,据说是可以趋邪避凶。
“恩?肯定是掉下来的时候弄丢了!”我没有摸到佛珠,心里有些心疼,毕竟是祖父送的,从不离身地跟了自己十几年。
“扎旺,你干什么呢?!你没事吧?”我有些不高兴,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这小子居然变成了木头,是不是自己刚才那一撞把他脑袋撞坏了?
说到脑袋,我活动了下脖子,不知道是刚才的紧张导致的还是掉下来的时候磕碰到哪了,脖子和肩膀有点酸痛。平时背着五十多斤的行军包跑二十里路也没这么累过。
【008 蛇窟】
“排长,把你的手给我。”扎旺依旧闭着眼睛,缓缓地伸出了右手。
“你小子搞什么呢?!”我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把火把交到了左手,伸出右手抓住了扎旺的手,两只手握到了一起。
一个尖尖的突起刺疼了我的手心,扎旺把一个小小长长的东西塞到了我的手里。
“这是什么?”我嘟囔着问扎旺,低头凑近了仔细去看扎旺递给我的东西,原来是一颗打了孔绑着红绳的尖牙。
“这是什么啊?扎旺”扎旺递过来的是颗动物的犬牙,长约一寸,表面似乎还刻着一些符号,不过火把的光亮太暗,根本看不清牙上刻着什么。
扎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我,恩,不对!是看了看我的头顶,长呼了口气。脸色放松了很多。
“小子!你到底搞什么呢?快说!不然回去我关你的禁闭!”我有点急噪地对扎旺吼了起来。
“排长,这是昆仑大神身边神兽白狼王的牙齿。是活佛开光的。可以震慑妖邪。”扎旺的回答让我苦笑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搞这些!”我边说着就把手中的狼牙递还给扎旺。
“排长!你把这个戴上!”扎旺的语气是不庸质疑的坚持,看到我要发火,扎旺咽下口吐沫,眼睛向四周瞅了瞅“我…..我…….”扎旺看着我有些磕巴。
“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真有些光火了,当兵的人一向直来直往,扎旺的犹豫让我非常不爽。
扎旺长吸了口气“排长,刚才我看到一个女人坐在你的头上!”扎旺的声音很低,让我冷冷地打了个寒战,额头唰地就渗出了冷汗。
“你是不是摔糊涂了!”我跳了起来,一手向扎旺额头探去。
“唉……..”又是一声叹息在我耳边响起,这一声比刚才幻听的那声要清晰得多,我可以分辨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能够确定不是幻听的原因是,扎旺明显也听到了这声叹息!
扎旺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脸部又有些抽搐“排…..排长,这里有鬼!”扎旺的口齿都有些不清晰了。
我这时基本肯定是遇到鬼了,因为跟着老夫子也经历过斗鬼,所以还勉强能保持镇定。
举着火把,我仔细地打量了四周。
我们两个掉下来的是一道大约二米宽,五米长的缝隙,但决不是山缝,因为这通道太方正了,一看就知道是人工形成的。
这里竟然是一个人工建造的石室!那道缝隙正处在房间的正上方,斜斜地通向地面,之所以没被发现,想必是长年累月上面积累了大量的枯枝给遮盖了,这场大雪来得太早,湿透了的枯枝泥土格外松软,所以才会被踩漏。
房间不算太大,四四方方大概有二十平米左右。
“蛇!蛇!”扎旺惊呼了一声,抓住我胳膊的双手大力地掐紧了我,扎旺的力气不小,这一抓可真疼,我顺着扎旺的目光,低头看脚下,这一看,寒毛立时立里起来,刚才掉下来在黑暗中没有注意,这是一瞧,才发现脚下全是黑红花纹的蛇蜕、蛇骨,蛇蜕的色彩鲜艳至极,我家乡在东北林区,没少见过蛇,虽然不知道这蛇的名字,但是也知道蛇的颜色越鲜艳,其性越毒,这蛇活着的时候必定是奇毒无比的。
数不清多少条蛇蜕密密麻麻地交缠在一起,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再用火把照了照,整个房间的地面都是蛇蜕,地面上还散落着许多的骨架。
“别慌,是蛇皮!”我添了添干涩的嘴唇,安慰着扎旺,嘶哑的声音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心不听话地砰砰乱跳。
“这他奶奶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低声地嘟囔了一声,手上的火把蓝火跳动了两下,熄灭了。
酒烧没了。
我又掏出了酒壶,还剩下大概一多半的酒,在火把上多浇了些酒,又点燃了火把,这次的火光要比刚才亮了许多,我狠狠地往嘴里灌了口酒,辛辣的酒滑过喉咙,象一道火线直烧到胃,不光暖了身子,也让我慌乱的心情逐渐平稳下来,伸手把酒壶递给扎旺,扎旺接过去,呼呼罐了两口后,青紫的嘴唇泛起了血色,看样子也安定了不少。
“扎旺,这好象是个墓穴!”我举着火把在石室里转了一圈,回到了扎旺的身边,石室的墙壁上有大量的石刻壁画“这里好象是个耳室”。
一般来说陵墓中的石刻壁画记载的是陵墓主人的生平记事,我祖父曾经聚啸绿林,后来追随了张作霖,是东北王张大帅的贴身伺卫,随着张大帅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官陵帝墓也见过不少,小时候祖父常给我讲他年轻时的经历趣事,到也给我说过不少关于古墓的事,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遇到。
古时王亲贵族,其墓穴无论规模大小,除了一张主墓,也就是墓主灵柩所在的棺寝室外,东南西北各有一处耳室,分放着陪葬物品。
只是这间耳室实在是古怪了点,非但没有陪葬的物品,反倒有这么许多死蛇。也许中原之外的少数民族与正统王朝的墓穴不同吧。
“扎旺,你从小在哈尔里克长大,听说过这里吗?”
扎旺摇了摇头,知道地下的都是蛇蜕,不是活蛇之后,他也安定了不少。
“去看看墙壁上的画,说不定咱能发现点文物宝藏啥的。”我兴奋地说,举起火把照亮石壁,扎旺拉着我的胳膊跟在我的身后,开始观看壁画,这石壁上的壁画十分简单,没有色彩图染,只是由深深的刻痕勾勒而出,风格简单,看起来却是十分的形象、逼真。
只是四壁全是石刻,我转了两遍也没每分清哪是头、哪是尾,不由有些丧气。回头找扎旺,扎旺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我的胳膊,跪在地上,不断地朝一面墙在叩拜。
我一愣,把火把举到扎旺跪拜的那面墙,墙上刻画十分简单,一片波纹象征着飘渺的云雾,云雾之上是一个人头狼身的怪人,头上是一轮太阳,周围深深的石刻印代表着散射着光芒,云雾下是跪拜的人群,这个人头狼身的雕像不就是当地人信奉的昆仑神么?。
“扎旺!”我轻轻地踢了踢他的腿“这画是什么意思?”
“排长,这是昆仑大神创世,降福给哈尔里克。”扎旺站了起来,虔诚无比地说道。
“呃,创世,那不就是开始?”我心中一动,瞧向下一副石刻,石刻上却是一个有两张脸的怪人一手持长刀的长刀下是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一手持权杖。这又代表什么呢?
“是狼王的儿子齐力顿!”旁边的扎旺发出一声呻吟,喃喃地说道。
“齐力顿?齐力顿是谁?狼王是谁?”我问道,回头望向扎旺,被扎的表情吓了一跳,这小子的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眼神涣散。
扎旺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跪在地上,低声嘟囔着什么…….
【009 密道】
我蹲在扎旺的身边,贴近他的嘴边,勉强听得出扎旺似乎是在小声用藏语诵读着佛经。
对少数民族的宗教信仰要尊敬。这是在少数民族驻守的部队严格要求的纪律,我只能静不出声,不敢去打扰扎旺,又继续接着看石壁上的石刻。
接下来的石刻中反复出现那个两面的怪人征战的场景。最后后几副,先是两面怪人坐在高高的宫殿宝座上,接受万民朝拜,紧接着,是一个手持匕首的人将匕首刺进了两面怪人的心脏,最后一副是千万条长蛇在吞噬两面人的身体,简单的线条刻画出无比生动,看到翻滚扭动的群蛇,我周身寒毛又立里起来,忍不住打了两个寒战,这石刻中透漏出莫名的诡异,真让人不寒而栗。
“排长,在哈尔里克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扎旺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地说道,虽然是强装镇定,我仍然可以听出他深深的恐怖,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扎旺的话,扎旺这时候说起的传说肯定与这个墓穴里的石刻有关。
“一千多年前,蒙古与青藏高原上生活着很多游牧民族,在哈尔里克山附近生活着一只叫狼族的部落”
“狼族?名字真怪。”我打断了扎旺的话。
“白狼王是昆仑大神的贴身奴仆,传说狼族人是白狼王的后裔,是伺奉神、与神最近的民族”扎旺解释道。
我点了点头,没敢出声,怕打扰了扎旺的思绪。
扎旺顿了顿,看我再没提出问题,又继续说道“那时候各族之间为了争夺水草丰沃的草场牧地,经常打仗。狼族虽然骁勇善战,但是族人不多,所以常受外族的欺凌,如果不是因为害怕昆仑大神降灾,怕早就被其他部落给灭族了。”
“直到齐力顿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扎旺一只手摸着脖子说,我这时才看清扎旺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和他给我的狼牙一样的牙齿,而扎旺正不住地摩挲着那枚狼牙。
“齐力顿是狼族百年一见的勇士,传说他有二张脸,力大无比,一面为阳世之面,威严无比;一面为阴界之面,可以瞧见阴间的事情,还能驱使鬼神。”
看见我面色不善,扎旺里刻接口“这些那当然都是传说”。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可能是我的表情很滑稽,扎旺嘿嘿笑了两声。
“齐力顿出现以后带领着狼族征战四方,统一了哈尔里克地区,建立了这高原上最强大的狼国,四周的部落都被他打怕了,认了齐力顿为高原之主。”说到这里,扎旺一顿,长叹口气,眼中的神采一暗。
“狼国那时候是很强盛一时的,只是后来另一个强大的部落,勾结了齐力顿的侄子花羚趁齐力顿酒醉时把他刺杀了,又怕齐力顿凭借沟通阴阳的能力还魂,把齐力顿投入了万龙潭,遭受万只灵龙吞噬他的肉体,把他的魂魄用邪法镇压住,不能升天也不能轮回。”
我用心观察那个二面怪人像,发现了一个很怪异的地方,就是在石刻中,所有的双面人有一张脸的左眼特别大,而且整个石室里的石刻,只有双面人的左眼上了染色,被染成了黑红色……
那只黑红色的眼睛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越看越觉得那只眼睛好象是活的一样,好象一个旋涡要把我吸了进去……
“排长!你没事吧?!”扎旺推了一下我,把我惊醒。
“我没事,有点累了。”我喘了两口粗气,平复了一下快速乱跳的心。这只眼睛太诡异了,在我转过头的瞬间,我甚至觉得那只眼睛飞快地眨了眨!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我安慰自己,但心头全都是那只眼睛,总感觉那些眼睛在盯着我看。
回头瞧了一眼扎旺,“也许他是昆仑大神转世,可以让鬼神为他办事。”我故做轻松地揶揄扎旺。
“排长,这是古老相传的传说,其中是有许多杜撰的。”扎旺也看到了我不信的表情。
“呵,小子,这段时间的汉语进步很大嘛,都知道杜撰这词了?”我轻轻地拍了拍扎旺的胳膊“你的意思是这里就是齐力顿的墓穴?”
“这个我可不知道,但是这万龙潭”扎旺指了指石壁说道“我想就应该是这里了。”扎旺又指了指地上满地的蛇蜕说道。
“这种蛇和传说中的灵龙长的一模一样的,背上三道红条纹”看样子扎旺对‘灵龙’很忌惮,半立着脚尖在站蛇蜕间的空隙,不敢踩到蛇蜕,好象生怕被蛇蜕咬到一样。
听了扎旺的话,我伸手捏起一条蛇蜕,蛇背之上果然有三道红纹。
“这里有这么多这种蛇,可我在哈尔里克四年也没有在野外见过…..”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想抓住的时候却又跑了。
“万龙噬体是最歹毒的害人巫术,传说中只有万龙潭有灵龙,其他地方是没有的。”扎旺解释道,依旧是以传说为依据。
我心中一动,这石室里除了上面的洞四周连个缝隙都没有,如果说蛇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没有食物根本不可能繁殖这么多,看这满地的蛇蜕,少说也有几千上万条。这种被叫做灵龙的毒蛇一定是被人故意养在这里的!我们掉下来的洞想来就是养蛇的人给毒蛇投递食物的入口。
难道是我估计错了?这里只是个蛇穴而不是墓穴?
“扎旺,那你知不知道是先有的万龙潭还是先有的齐力顿?”我想通过扎旺证实自己的猜想。
“这我就不知道了,传说中只是说齐力顿被刺伤后被丢进了万龙潭,之后就没有关于万龙潭的记载了。”
恐怕这万蛇潭是为齐力顿专门准备的。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2点了,上面还没有动静。
这么大的风雪,从这里到驻地来回恐怕要三、四个小时,救援队最快也要四、五点能赶来,恐怕还要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
昏暗的石室、满地密密麻麻的蛇蜕、再加上墙壁上诡异莫名的石刻,这种环境真让我有点不寒而栗。
“排长!这有道门!齐力顿大喊了一声,我回头一看,扎望正用力地推着第一张石刻,也就是刻着昆仑大神的那道石壁。
我两步串了上去,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里面肯定是封闭太久,气体浑浊,这种空气中氧气被各种物体腐化消耗殆尽,充满了毒气,很容易使人中毒,我拉着扎旺躲开了那道缝隙。
仔细地观察这面石刻,这两扇石门咬合的十分紧凑,合起来刚好组成万道光芒中与地面垂直的那条,不用心看,根本看不出与其他太阳射出的光线有什么不同。
在我和扎旺用力之下,那道缝已经被推开了可以容得一人通过的缝隙,明显是两扇严丝合缝的石门。
“扎旺,真有你的,这都能被你发现!”我夸了扎旺一句,“先让空气流通一下。”我边说边伸出手去拉他,冒失地闯进去会很危险。
【010 交易】
我的手刚碰到扎旺,异变突起!
“她…..她……..你头上……..女人…….墙里.”扎旺猛地弯曲双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双眼凸出,满是惊骇恐惧地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扑通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扎旺!”我一手托起扎旺的脑袋,一手举着火把仔细打量这道石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用力地摇动着扎旺,“醒醒,扎旺!你怎么了?!”。这小子的动作太怪异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女人?什么墙里?
“唉…….”还是那声叹息!那个女人的叹息声!今晚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叹息声,我毛骨悚然,甩掉扎旺、一个箭步串到了墙边,脑袋撞到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这点疼痛对比我心中的恐惧实在是微不足道,这叹息是从扎旺的嘴里发出来的,我离他很近,听得很是清楚。
这种环境、这中情形是在太过骇人,我的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扎旺!扎旺!你怎么了?!”我离扎旺有三米的距离,紧紧地贴在了角落里,胳膊的长度加上登山镐把的长度,火把很容易能达到扎旺的头部附近,扎旺的眼睛依旧是紧紧的闭着,蓝幽幽的火光映得扎旺的脸也是青蓝色,一点生气都没有,这样子与当年的李旺出奇相似!我摸了一把额头,手上沾满了冷汗。
“他妈的,真邪性!”我大声地骂了一句,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实际上我是想给自己壮一壮胆子,话一出口,艰涩的声音把自己又吓了一跳,这声音实在是陌生,根本不象我自己的声音。
添了添干裂的嘴唇,扎旺还是一动不动,我的胆子大了许多,扎旺是我的战友,做为排长,我必须要保护我的战士,何况鬼上身咱又不是没见过,大不了再给她一裒童子尿!
不过话说回来心里还是异常紧张的,就好象斗牛士面对疯牛,知道该怎么去做,但依旧恐惧,因为一不小心可能就会万劫不复,何况我又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除鬼,我只是见过,可老夫子并没有教过我该怎么做。
由于过度紧张和惊吓而又干又紧的喉咙简直快冒烟了,我费劲地咽了两口唾液,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来到扎旺的身边,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扎旺的脸。
抬起扎旺的头,把扎旺的脑袋放到拿着火把的臂弯,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扎旺的脸 “扎旺,醒醒,奶奶的别吓我,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扎旺好象死了一样,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应,我有点泄气,一只手伸进扎旺的棉衣里,还好,心脏的跳动虽然慢,但是很有力,应该不存在生命危险。
“妈的,你们能不能快点?!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啊?!”我憋着气,冲洞口大声地喊了一嗓子,我一秒也不想多戴在这里,但其实也知道救援的部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过来。
耳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在激荡,上面的那帮小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在扎旺胸口的右手手腕一紧,我心里一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腕被扎旺紧紧地握住。“奶奶的,你小子没死啊!”我高兴地大吼了一句,扎旺的力气还真大,握得我手腕隐隐做痛,“吓傻了吧”我骂了句,抬头看扎旺的脸,扎旺依旧闭着眼,但嘴角上扬,浮起一个奇异的笑容。
这笑太诡异了,我的心不争气地砰砰跳了起来,大力地想把被握住的手抽出来。扎旺抓的太紧了,我根本无发挣脱!
扎旺的眼睛缓缓地睁开,眼睛里竟然是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你不用怕……”一个女人的声音悠悠地从扎旺的嘴里传了出来!
“妈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扔掉火把,我一下子挣脱了扎旺的手,连滚带爬地串到了墙角,抽出了腰间的军刺!
“你不用怕,我不会难为你的!”火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扎旺’的手里,‘扎旺’也已经站了起来,对我说道。
过度的惊骇几乎让我丧失了理智,差点就对着‘扎旺’刺了过去。
‘她’一句话让我冷静了下来,颤抖的刀尖依旧瞄准着‘扎旺’,心想要是‘她’有什么异动就刺过去,不过对于能否杀死‘她’我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似乎看透了我的心理“我已经死过了,你以为还能再杀我一次吗?”她掩口轻声笑着说。借着火把我看到‘扎旺’脸上得意狡猾的表情,一个大男人却做出种种女人的姿态,要是在平时实在是让人喷饭的笑话,可现在我心里只有阵阵冷气,手脚都有些僵硬了,真他妈的是见鬼了啊!
“你放心,我不想伤害你们,只要你帮我个忙。”‘她’向我走近了一步。
“别动!你就站在那里说!”我挥了挥手中的军刺,心里虽然还是怕得要命,但已经不象刚才那么紧张了。
心里反复地想着是该相信她还是干脆脱了裤子给她一裒童子尿…….万一制服不了她,我和扎旺的小命只怕就算撂在这儿了。
如果‘她’想要我的命根本不需要和我费话,既然‘她’有求于我,那至少目前我还是安全的。
不过既然是求我帮忙,那就要讲讲条件了。这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刚刚还在为性命而恐惧的我,这是却想着和鬼做交易了,不过其实也是为了保命。
“你把扎旺怎么了?”我问道,眼前这情形和当年的李旺被鬼上身很相似,一般情况下来说如果被上身的人肢体没有损坏,短时间内被上身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但是我必须要确保自己战友的安全。
“他没事,我只是借用一下他的身体和你见一见而已。”
“他一开始见到的骑在我头上的是你?”我想起了扎旺一系列的反常,看来都是‘她’引起的。
“呵呵,是我。”咯咯的笑声传过来,大男人掩口而笑,做出女人的动作,发出女人的声音,我心底无法抑制地升起森冷寒气。
“那为什么我看不到你?”这是我知道‘她’存在后一直在想的问题,扎旺两度看到鬼,而我却没有看到任何的东西。
“你以为任何人都可以见到鬼魂吗? 你这个伙伴一定是有特殊的际遇,也幸亏他不是童男之身,否则我还真没法子借他的身体与你相见呢。”
【011 血阳珠】
一句话让我恍然大悟,我知道扎旺十五岁之前一直在哲蚌寺修行,那自然就会有些异于寻常人之处了,不过扎旺不是处男的事情我到真不知道。
“奶奶的,幸亏老子还没破身,不然今天就要倒大霉了。”我暗暗庆幸。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心提到了嗓子,真怕‘她’让我去帮‘她’抱复她的仇家后裔什么的,杀人可是要杀头地。
“很简单,我与大王合葬在那副棺木之中,”‘她’伸手向门里指了指,我飞快地探头瞧了一眼,黑糊糊看不清任何东西,“你只要打开里面的棺木,那棺盖上有一枚血阳珠,压着我无法从这里脱身,在棺木里有一枚玉珏,你破掉血阳珠把那枚玉珏带出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葬。”‘她’又说道。
“就这事?!”我愣愣地问,在提问时我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惟独没想到‘她’要我帮忙的事情是这么简单。
“恩”‘她’点了点头,顿了顿“我叫花呢子,是大王齐力顿的妻子,当日卑鄙的花羚勾结匈奴人害死了大王,将我活埋为大王殉葬。”‘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话里满含恨意,表情也变得异常狰狞。
“那玉珏是我生前佩带之物,我将魂魄寄托其中,你把我带出去,我就可以脱离这里得以超升了。”
我打了寒战,“奶奶的,按照扎旺说的,这只鬼存在了将近二千年了,没想到让老子碰上!”
这鬼怨气真重,森冷的寒气冻得我浑身发抖。
“狠毒的花羚还设置了万龙潭、血阳珠镇压着大王与我,这世上极阴与极阳存在于一处,相互牵制着,使得大王与我不能离开这里,无法超升!”花呢子恨恨地说道,四周的温度又下降了很多,冻得我牙齿不住地磕碰着。
花呢子也注意到我的处境,收敛了仇恨。
“真是一只千年厉鬼,太他奶奶的凶了!”我哆嗦着捂紧大衣,心里骂了句。
“血……. 血阳珠….是什么?”我磕巴地问,万龙潭我听扎旺说过,万龙其实是许多毒蛇,这血阳珠还是头次听道。
“世间至阳之物,就是童男的纯阳之气,血阳珠就是大巫师用一万个童男的血与魂魄凝练而成,是世上至阳的结晶。”
我冷冷地打了个突,这么说要练成那个血阳珠,就要杀一万个人?!“那个花羚不知道是不是人,真他妈的比鬼还狠啊”
“你的意思是,里面还有你的大王,你大王的鬼魂?!”我指了指黑糊糊的门口,问道,想着里面还有一个男鬼,我的冷汗又流了下来。
“你放心,大王被血阳珠镇压在铜棺中,棺木不打开,大王是出不来的……..”花呢子的话听得我心里安定不少。
“不对!奶奶的,我去拿玉珏就要开棺,开了棺那个齐力顿就可以出来,那我不就惨了?!”我从角落里跳起来喊道。
“奶奶的,这花呢子分明就是要害我嘛!差点就上当”我恨恨地想。
毕竟这鬼虽然凶,但是无法上我身,又有求于我,这就说明她不是无所不能,心中对花呢子的恐惧也减少了很多。紧张的心情稍微得到放松后,我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你把胳膊伸过来………”花呢子吩咐我。
“干吗?!”我警惕地握住两只手,生怕花呢子耍什么阴谋诡计。
“我把我的印记给你,大王见到自然不会害你。”花呢子语气平静地回答。
我将信将疑地伸出了右臂,花呢子伸手咬破了自己的中指,不,应该说咬破了扎旺的中指,三滴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好象被火烧炙似的钻心的疼痛,我忍不住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再看右手的手背上,出现了三个红点,像胎记一样长在了皮肤里,并不是在皮肤的表层,无法擦掉。
“这样就可以了?”我怀疑地看着花呢子,也就是扎旺的脸问。
“放心吧,大王闻到你身上有我的气息,是决不会伤你的。”花呢子肯定地说道,看样子不象说谎。
“只要我们把那玉珏带出去埋了,你就不会为难我们两个吧?”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那是当然,但是你也别想耍什么花招,不然我让你们不得好死!”花呢子阴森森地威胁。
我靠,奶奶的,我这时火气也有点上来了,大不了就是死嘛,老子好歹也是党员,拍得胸脯山响“你放心,男人说话算话!”。
“那你,可不可以离开扎旺的身体?”我小心翼翼地商量着“我怕时间长了他会有危险。”
“可以,为了报答你,穿过棺葬室里面有间小室,里面有几箱金银珠宝,你可以随意拿取。”花呢子说完这句话没了声音,扎旺扑通一声仰天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这鬼还真了解人间百态,知道用钱收买人心。我不是什么圣人,对钱也有强烈的渴望,不过好歹咱生在五星红旗下,长在社会主义里,大不了少留一点,"奇+---書-----网-QISuu.cOm"其他都捐献给国家,支持四个现代化建设嘛。
蹲在扎旺身边,捡起火把,用力地拍打扎旺的大脸。
“小子,醒醒!”我知道花呢子没有害我们的意图,扎旺可能只是一时的昏迷。
果然,我拍打了两下后,扎旺咳了两声,扑棱跳了起来,动作麻利,反到把我吓了一跳。
“排长!我怎么了?”扎旺茫然地望着蹲在地上的我。
“你晕过去了…….”我也站了起来,思考着应不应该告诉扎旺刚才的事情,想了想,还是不说的好,不然再吓到这小子,把不住嘴传出去那可是宣传封建迷信思想。
“排长,我想起来了,我看到…….我看到那个骑在你头上的女人在墙里!”扎旺短暂的迷糊后,惊慌地叫了起来。
“小子,你小声点嚷嚷!不怕再把鬼招出来啊!”我照着扎旺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扎旺一激灵,立时就不再出声,只转动着一双惊骇的眼睛四处张望。
“呵呵,没事了。扎旺啊,我们进去看看吧。”我拉着扎旺的胳膊向半开的石门走去,扎旺却反手拉住我的胳膊,制止了我。
“排长,你也看到了?”扎旺的嘴唇发青,颤抖着问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小子就是自己吓自己!”我自然知道扎旺的意思,不过又不敢告诉扎旺实话,在他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我真怕我说出来把他吓疯了。
扎旺疑惑地看着我,沉静了片刻,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地说“排长,不是我搞封建迷信,我在活佛身边待了十三年,每年都受天水洗尘的,所以我能看到一些古怪的事情……..”
我终于明白扎旺为什么可以看到花呢子了,天水据说是天神悲天悯人的泪水,用天水沐浴,可以净化凡人的心灵,可以使神的仆人的心与神相通。一般来讲有幸用天水沐浴的都是当世的活佛之类的得道高僧,没想到扎旺居然深受活佛喜爱,能够得到天水洗礼。
扎旺又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鬼魂,松了口气,又趴在我耳边继续说“排长,刚才那不是幻觉,绝对不是幻觉,我看到了那个女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狼族女人!”
“你怎么知道是狼族女人?!”我推开扎旺的头,脸对着脸,注视着扎旺的眼睛问。
“她的额头刻着狼族的图腾,和画上的白狼王一模一样!”扎旺指了指墙上石刻说。
【012 铜棺】
“昆仑大神封门,我想这里面一定有十分邪恶的存在!”扎旺咬着嘴唇,指了指黑洞洞的半开的门颤声说道。
“这花羚还真是够绝的,万蛇阵、血阳珠、昆仑大神,看样子对那齐力顿是十分惧怕,也是十分痛恨,死都不让人安生了。”我暗中想着怎么说服扎旺进去。
“扎旺,门开了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妖魔鬼怪也该出现了,现在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咱们不如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我商量着扎旺。
“排长,救援队也快到了,这里实在是太古怪,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吧,莽撞地闯进去,只会引祸上身。”扎旺心有余悸地摇头拒绝。
可能马上就感觉到自己的表现实在有点懦弱,紧着接补充道“等我们出去,我去请一位高僧来把这里的鬼怪铲除掉!”
我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大了,糟糕!这话被花呢子听到,恐怕扎旺又危险了…….一个箭步冲到扎旺的身边,就把手中握的那枚狼牙往扎旺的嘴里塞去,希望这狼牙能够阻挡花呢子上扎旺的身!
我从小就跟随祖父学习武术,到部队后又学习散打,曾经得过全团自由搏击的第一名,就算是扎旺有准备也未必能挡住,何况现在是以有心算无心,扎旺瞪着迷茫的大眼睛,含着狼牙,愣愣地看着我。
“排长,你这是咋了?!”扎旺含糊地问。
“难道……,妖孽还不滚开!”扎旺哇地一声吐出狼牙,呼地一拳击向我的鼻子。
奶奶的,我怕他被鬼上身,看样子他是以为我被鬼上身了。我低都闪过扎旺的拳头,这有拳看来是用劲扎旺浑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向我扑了过来。
“扎旺,我没事!我是排长!我是郎跃进!!”我嘴里大声呼喝,躲过了扎旺的拳头,却没躲过他扑过来的身体,手中的火把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甩过了石门啪地掉在了大概五六米开外,我也被扎旺撞得倒摔进了石门里,两个人滚进了棺寝室!。
扎旺压在我的身上,我两只手握住扎旺的双腕,两个人保持这个姿势足有五分钟,周围静得掉根针也能听到。
这里的空气明显要比外面浑浊很多,我和扎旺谁也没有说话,我还好点,借着身旁闪烁不定的幽蓝火光打量着棺寝室;扎旺则紧闭着眼睛、皱着眉。透过接触的身体,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扎旺的身体已经由于紧张而僵硬。
我呼出口气,满嘴沾满了秽土,呸地吐了口唾液,一把把扎旺从我身上推开“你小子壮得像头牦牛,差点没压死我!”
没有想象中的恶魔厉鬼出现,扎旺也放松不少,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从地上爬了起来,我甚至听到他僵硬的关节发出的咯咯的声音。
“排长,我们还是出去看看救援队到没到吧?”扎旺说着就要回到掉下来的小室,我一把拉住扎旺“你小子还是不是个男人?!昆仑大神不是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再说要出去也要把火把拣起来啊”心中却想着,要是就这么出去,只怕花呢子马上就会上了扎旺的身,万一生起气来先弄死我再玩个自杀,我和扎旺的小命怕都得撂在这里!
“排长,那句话不是昆仑大神说的,是佛祖说的。”扎旺小声纠正着说,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太丢脸,再一个也没有出现鬼怪,就连两次看到的那个女鬼也没出现,想来到也没什么危险。任由我抓着他的手腕,向火把那团蓝火摸索了过去。
“排长,不是我说瞎话,我刚才真的看到了鬼,一个女的,头发长长的,白忽忽的脸上只看到两个黑洞和血红的嘴,我真的没骗你,真的…..”扎旺唠叨着。
如果扎旺在五分钟以前说出这话,我肯定先骂他搞封建迷信,再用拳头帮他割掉封建残余的尾巴;但是此事,我只觉得喉咙发干,无话可说。
地面很平坦,我半弯着腰,一只手拉着扎旺,一只手伸在前面探路,缓慢地向前挪着脚。每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地上有什么机关陷阱。
举起火把,直起了腰,我松了口气,觉得心壮实不少,人就是这样,有时候黑暗比恐惧本身更可怕。
“扎旺,这有个大缸,好象是什么油。”我看着半人多高的大缸里白忽忽的固体说道。
火把就落在大缸的旁边,刚才半蹲的视角没看清,这是站直了才发现是一口直接将近一米的大缸,里面至少有整个容积四分之三的油脂固体。
“是千年灯”扎旺凑了上来。
千年灯?这个我知道,高原上很多游牧人家都用牦牛或者山羊脂肪提炼出来的油脂插上捻心以供照明
只是这么大一缸油脂不知道要得多少头牦牛山羊啊,我慨叹着找到了捻借着火把的微火点着。
露在油脂上面的灯捻不算很长,看样子这灯也没点多久这墓穴就被封闭,氧气燃尽灯也就熄灭了。
千年灯的火光不大,但比我制作的那简易火把可亮了很多,至少昏暗的烛光中,可以把棺寝室瞧个大概。
这棺寝室要比那耳室大多了,足有三、四百平米,陈设十分简陋,四周一圈六口与这千年灯一样的大缸,我点着的这口缸正是最东方位的,正中是一具青冷冷的大棺材,四处还散落着一些白森森的人骨架,可能是殉葬的奴隶。
最吸引我目光的还是那口棺材,想来齐力顿和花呢子就在里面。
棺材很大,长长方方足有五米长,三米宽,一头稍窄,一人高。
这他妈的哪是棺材,这简直是个房子!
【013 宝藏】
扎旺也看到了这巨大的棺木,嘴里又开始嘟囔起来,我凑过去听了听,原来扎旺在反复诵读着藏传佛经的‘六字真言’所谓的‘六字真言’就是“嗡、嘛、呢、叭、咪、哞”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咒语,来源于古印度梵文的音译。我曾在高原上遇到过一位游历的修行喇嘛,对我讲解了许多藏传密宗佛教的教点、教义,所以对藏传密宗佛教有一些了解:“嗡”的意思是“佛部心”,“嘛呢”代表“宝部心”;“叭咪”即为莲花心部,“哞”是金刚心部的意思。
藏传佛教认为‘六字真言’是佛教经典的源头,如果虔诚的信徒往转反复地诵念就能消除祸害,得到成佛。
扎旺是一个虔诚的密宗信徒,对于转世轮回、因果报应深信不疑,看到这种骇人的情景,‘六字真言’顺口而出;咱信的可是共产主义,我想了一下,这时候确实没什么适当的口号,只能喊了嗓子‘为了共产主义事业,冲啊!’几大步就串到了快赶上家乡土地庙大小的棺木旁。
我身高是一米七五,刚好与棺高差不多,看不到棺盖上面的情形;伸手摸了摸棺身,入手冰凉,我曲起两根手指敲了敲,发出咚咚的闷响,是青铜材质的,听声音棺壁还很厚。
好家伙,从来没听说过哪里出土过这么大的青铜器,这要是弄出去,肯定能震惊全世界,不过这么大的铜棺少说也有几千斤,这么大的个头,怕只有把整个墓穴扒开才能拿出去。
我摸索着铜棺的四壁,上面落满了灰尘,纹路奇特,似乎刻着画或者字。想了想,我拣起了一截大腿骨,又从大衣上撕了一条棉布条缠上,在千年灯的大缸里沾了一圈油脂,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凑到铜棺旁边开始仔细地研究上面的刻纹,扎旺手里拎着登山镐跟在我旁边。
铜棺四壁上刻着相同的画,画下面还有很多奇特的符号,似乎是文字,但却不是藏文,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我到认识,与石门上相同,是昆仑大神的肖像画。
“扎旺,你认识这些符号吗?”我回头问聚精会神地摸索着符号的扎旺。
“不认识,这也不是梵文。”扎旺做了那么多年的修行者,见过不少奇文怪字,他都不认识,我也不去想了,英文字母我还认识,但我肯定这不是英语。
把手中的登山镐递给我,扎旺摸索着,好象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只圆珠笔,从贴身白衬衫上撕下来一条开始记录铜棺四壁上的符号。
“等回去,把这东西给奉经喇嘛送过去,他肯定认识。”扎旺唠叨着说,瞧不出来,这小子还很有一股子科研精神。
奉经喇嘛是活佛身边的大喇嘛,地位崇高,代代相传,负责佛经的保管与大事记录,被藏传佛教称为最博学的智者。
我没有打扰扎旺伟大的事业,把火把递到扎旺的手里,又去做了一个火把,转向剩下的三个耳室走去。
这就是咱头脑冷静的地方,二十四岁能当上排长,好歹咱也有点申时度地的能力。
我没有急于去研究怎么开启铜棺,首先做的是摸清地形,主要是想去看看是否还有出去的通道。
毕竟不知道棺材中到底隐藏着什么危机,我心里隐隐感觉不会像花呢子说得那么简单。
仔细地检查了棺寝室的墙壁,很快就发现了一道向里开的暗门,拉开了暗门,一个与蛇室差不多大小的石室出现在我眼前,这是墓穴四个方位中的南耳室。
南面的耳室中是整齐的人骨架,人头与身体由颈椎处分离,颈椎断处十分整齐,一看就知道是被利刃砍断的。
估计是殉葬的奴隶,看样子至少也有几百具尸体,奴隶主还真他奶奶凶狠!幸好咱革了他们的命!我骂了句。看着白森森的头骨上眼睛部位黑忽忽的窟窿,我感身上冷气刺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的通道,不禁有些失望。
一秒钟也不想多待,转身向正对着南耳室的墙壁走去,果然在那里我很块就找到了另一个暗门。
让我失望的是,这里也是一个殉葬室,满地动物的骨架。
两个耳室都是殉葬室,完全密封,除了我开启的暗门根本没有其他的通道,四个耳室我已经发现了三个现在只剩下一个希望了,我仔细地摸着西墙,很快就发现了西耳室的入口。
推开石门,立刻被满地的闪烁金光晃得眼睛瞬间失明。
地上凌乱地堆放着各色的金、银、铜器,在火把的照耀下金灿灿地静静地躺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脑子里一阵眩晕,这感觉真好象做梦一样。
“我靠,发财了!”我大喊了一声,扎旺听到了喊声,举着火把跑了过来“排长!怎么了?!”
赶上来的扎旺也被眼前的一切所惊呆,张大了嘴,倒吸了一口长气,说不出话。
还是我先清醒过来,党员的觉悟就是不一样!伸手拍了一下扎旺的胳膊“冷静点,不要乱动!”毕竟现在我两身处险境,我明敌暗,花呢子那个厉鬼随时都可能要了我和扎旺的命。
深吸了口长气,强压下砰砰乱跳的心,我向正中摆放的三口大箱子走去西耳室比其他的三个耳室都要小上一些,
推开箱盖,里面果然是各色的珍珠、宝石,显然要比地上的金银器具更加珍贵,又让我和扎旺震惊了一番,不过这次带给我的震撼尚不如推开石室时的强烈。
因为在心里,虽然面对这么大一笔巨大的财富,但并不认为这些是属于自己的。短暂的惊喜过后,心里又被恐惧占据,就算有命拿,还不知道是不是有命享受呢。
在生命处在危险之中的时候,便是身边有金山银山,也没什么意义。
但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激动,毕竟花呢子曾说过只要我把她魂魄所寄托的那块玉珏带出去,这些财宝就是给我们的酬劳,箱子里的东西带出去一样,也够咱吃喝好些年了。
一阵寒气森森的冷风吹过,我和扎旺手里的火把噗地一声熄灭!眼前一下黑了下来。
我心里一抖,"这石室是密封的,怎么可能有风?"
【014 巨蟒】
“扎旺,你是不是偷拿什么了?!”我反手抓住身后的扎旺问道。
“排…….排长,我……我就拿了………拿了两个珠子。没多拿啊”扎旺哆嗦着嘴唇几乎快哭了出来。
奶奶的,肯定是花呢子干的,这是在提醒我先办事再取酬劳。
“放回去!”我高声命令扎旺,摸出火柴又点燃了火把。
老辈人说,有些鬼对钱财看得比活人更重要,毕竟活人知道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命绝对比钱更重要;而鬼都已经是死过了,对他们来说,是决不允许别人碰自己的东西的。
扎旺显然是被吓怕了,刚才是一时贪念迷惑了心神,这时自然知道留得命在比什么都重要,乖乖地把怀里的珠子扔进了箱子。
瞧着扎旺恐惧与不舍的复杂表情,我暗暗好笑,扎旺这小子是有贼心没贼胆,要是换了才子,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浑物,是决不肯放过眼前这巨额财富的。
难怪有人说,在身处险地的时候,心里除了对危险的恐惧,想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亲人了。
想到才子,心里升起一股温暖,也有一年没见面了,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忙什么。
才子的命也够苦的,才子刚出生的时候,他爸给他取名建国,寓意深远啊,建设国家,为国出力。
可是落户口的时候,政府不高兴了,建国都十几二十年了,你怎么能叫才建国呢,这不是反革命吗!得,改名吧,想了好久,取命杰出,希望才子能有出息。
我摇了摇头,决定出去以后把探亲假休了,回去看看祖父,看看才子,毕竟二年多没有回去过了。
“走吧,扎旺,先去研究研究那个山神庙吧。”
“山神庙?”扎旺愣愣地望着我。
“就是那个铜棺啊!扎旺,你不想出去了?”看来扎旺真的是被吓怕了,听到我要去弄棺材,立刻面无血色
“排长,我看咱们还是出去等救援队吧。这里太古怪了!等副排长他们来了,咱们快点离开这里”
“我他奶奶的也想离开这里,那也要花呢子肯放人啊!”我暗骂了一句。
想了想,我还是用最婉转的语言把花呢子与我谈的交易讲给了扎旺。
扎旺见过花呢子,对我的话深信不疑。
原本抱着一丝希望,寻找出口,可是仔细检查过整个墓室之后,发现这墓室唯一的出口就是我们掉下来的那个洞,此刻摆在眼前的奇#書*网收集整理,除了照花呢子的吩咐去做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扎旺颤抖着紫青的嘴唇,一个劲地挠着头“排长,超度亡魂本也是一件善事……….”,扎旺也知道照花呢子的话去做是我们保命的唯一办法,在恐惧与求生的欲望之间反复挣扎良久,最后还是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上峰。
“排长,你那还有酒不?!”扎旺添了添干裂的嘴唇,眼里的目光毅然而又决然。这时扎旺在我心里的形象太高大了,真像董存瑞高举炸药包那一刻!不过不知道董存瑞冲上去之前喝没喝酒…….
我掏出了酒壶,精致的不锈钢酒壶在烛光中闪闪发亮。我先灌了一大口,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周身立即滚热。
把酒壶递给了扎旺,咕咚咕咚这小子一口气干了剩下的酒,好家伙,足有小半斤的青稞酒那后劲可不是闹着玩的。
扎旺瞪着通红的眼睛,打了个酒嗝“排长,你是领导,你指挥,我冲锋!”说着,举着火把就冲向了铜棺。
看着扎旺有点漂浮的脚步,我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跟在扎旺的身后来到铜棺旁。
扎旺拼了吃奶的力气去推铜棺的棺盖,那棺盖却纹丝不动,急得扎旺脸红脖子粗,跟铜棺较上了劲。
我围着铜棺转了几圈,仔细地观察了棺盖与棺身契合处,发现棺盖是抽拉式的。
也就是说,在铸造棺身时便打造了棺盖的划道,封棺时,棺盖上的划轴与棺身上的划道契合,是抽拉式推封的。
而且在棺盖与棺身连接处还用四个大楔子将棺盖牢牢地与棺身固定在了一起。
这具铜棺制作的手工艺实在是精妙,就算是再多人从里面也打不开棺盖。
不过从外面开,就不是那么困难了,我用登山镐很轻松地就把四个楔子给翘了出来,然后指挥着扎旺用力去推棺盖。
让我们失望的是,尽管四个楔子已经起了出来,按道理说,就算棺盖再沉也应该有些松动了,但在我和扎旺合力之下,棺盖依旧是纹丝没动!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解释,一、密封时间太长,棺身和棺盖已经锈死;二还有没发现的楔子连接着棺身与棺盖。
我又开始仔细地围着铜棺转了一圈,却没有任何发现。
想到了,我拍了一下脑袋,竟然忘记了上面!伸手摸了摸棺头,果然摸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突起。
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两腿用力,双臂一搭,我就串上了棺盖。
接过扎旺递上来的登山镐,很轻松地把楔子起了下来。又在棺头、棺尾仔细地摸了两圈,确定再没有楔子,刚要跳下去,眼睛被闪动的一道微弱的红光吸引…….
拂去厚厚的灰尘,一个刻在棺盖上大大的太阳出现在我眼前。
奇特的是,太阳正中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真眼大小的眼睛,和双面人那只奇异的左眼一模一样被染成了黑红色,在眼睛正中本该是瞳孔的地方,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血红色珠子,这一定就是花呢子说的血阳珠。
珠子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折射出妖冶的血红,好象一口深井,让人无法看透;我呆呆地盯着珠子,心里说不的感觉,没有恐惧,没有兴奋。
我就这么蹲在棺盖上,看着那颗珠子发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着什么……
“排长,救我!”扎旺突地发出一声惨叫!我猛一抬头,看到扎旺被一条五彩斑斓的巨大蟒蛇紧紧地缠住,蛇头上还长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肉球,红色的长长的舌信‘嘶’、‘嘶’地吞吐着,张开的大嘴已经凑到了扎旺的头上,下颚长长的尖牙马上就要刺进扎旺的脖子!
奶奶的,明明检查过了什么活物也没有,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蟒呢?!我来不及多想,抢上前一步,轮起手中的登山镐就向蛇头刨了过去…….
脚下一晃,我蹲着的身体打了个趔斜,单膝跪在地上,膝盖传来的疼痛一下子把我惊醒,眼前的蟒蛇消失了,我手中轮起的登山镐闪动着寒光的镐尖停在扎旺头上不到二十公分的空中!
“排长,能推动啦!”扎旺兴高采烈地喊道,棺盖已经被他一用力推开一道窄缝,扎旺抬起头望向我,眼中的兴奋先是逐渐变做了疑惑,然后就慢慢被惊恐代替。
“排长,你怎么啦?你要干什么?!”扎旺后退了一步,离开登山镐笼罩的范围,另一只手警惕地摸向了腰间的军刺。
原来一切都是幻觉!都是这颗珠子在捣鬼!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我差一点就把扎旺的脑袋刨开花!
【015 开棺】
我浑身一哆嗦,冷汗立刻浸湿了衬衣,冰凉地贴在身上。
“扎旺,我…我没事。”说着我一手扶住棺盖就要跳下去。
“别动!”扎旺厉喝了一声,手中的军刺护在身前,紧张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这小子真是被吓怕了,“扎旺,是我,你小子被吓疯了吧?!”我故做轻松地笑着说,一条腿已经先放了下来。
“别动!!我有话问你!!”扎旺野兽一样的嘶喊让我的心一惊,我看着扎旺,他额头青筋绷起老高,挥舞着手中锋利的军刺,死死地盯着我。
我缓缓地抽回了腿,把手中的登山镐放了下来,又举起两手向扎旺摇了摇,示意我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又向后退了一步,看着扎旺的双眼,我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示意他尽量放松点,扎旺却像一只面对猎人的负伤的狼,绷得紧紧的望着我,眼里满是警戒和恐惧。
我尽量地让自己的语气放得平静“扎旺,你想说什么或者想问什么你就开始吧!”
“你叫什么名字?!”
“郎跃进!”
我心里一下子明白扎旺的意图,他是怕我被鬼上身了,不过我刚才那举动也难怪他怀疑。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阴历七月十五!”
“咱连长叫什么?!”
“耿正!”
“我是哪天到的哨所?!”
“一九九二年元旦那天!”
扎旺呼地出了口长气,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不少,最后还不忘问我“排长,真的是你?!没被鬼上身吗?!”
“你小子才被鬼上身了呢!”我笑骂了一句,说完马上回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呸、呸,无心之语、无心之语!”我嘟囔了两句,心想,扎旺可不真是就被鬼上过身了,晦气话还是少说,免得再把花呢子招惹来。
“扎旺,你自己就能推动这棺材盖子?”我顺着那到窄窄的缝隙比量了一下,这铜棺盖少说也有十几公分厚,至少有几百斤重,加上我的重量可不算轻。
我把眼睛凑到缝隙使劲向里张望,想看看里面的情形,可是缝隙实在太窄,里面又太黑,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暂时作罢。
“嘿嘿,排长,好推得很那,我刚才只是稍稍使了点劲。”扎旺咧着大嘴嘿笑着收起了军刺。
“那你推吧,我就在上面看看这里面都有啥。”既然他自己能推动,我也就不下去了,早点进去拿了玉珏早点把事情办完。
举着火把,我伸手去拿登山镐,一侧头,又看到了那枚珠子,心头一动,不敢多看,伸手摸索着扣下了珠子,入手时一阵火燎般炙痛,疼得我吸了口冷气顺手扔进了右上衣口袋,拎起了登山镐凑到了棺头。
看得出来扎旺推得很轻松,不由再次感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之博大、技艺之高超,把具棺材做成了件集科学、工艺于一身的伟大的作品。
很快,棺盖被推开了一大半,我制止了扎旺,因为打开的部分已经足够我看清楚棺里的情况和容身我进入了。
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巨大的白色兽皮,应该说是一张巨大的白狼皮,这头白狼也真够大的,比我见过的狼至少大上三倍,整张皮摊开都快赶上一床双人棉被大小了。
应该是密封得很好的原因,看上去狼皮保存的十分完好,借着火把摇曳的火光,我甚至看到了皮毛上闪动的油光。
“是狼王!”扎旺探着脑袋看到棺木中的狼皮惊叫了一声,声音中满是紧张恐惧,吓得我差点大头朝下栽进棺材里。
我瞪了他一眼,“就算是恐龙不也只是张皮嘛,大惊小怪的!”
扎旺没有说话,又跪倒在地上开始念他的‘六字真言’。正好,我也不需要他帮忙,越帮越乱。
爬在棺盖上,我一手扶着棺头,一手伸进去抓住狼头把狼皮掀了起来。
很令我奇怪的是,棺材里只有一副尸骨,按照花呢子所说,既然她与齐力顿是合葬的,那应该有两副尸骨才对啊。
这尸骨很高大,应该是男人,我大概可以确定这是齐力顿的尸骨,仔细地端瞧了半天也没发现与其他任何尸体的腐肉去尽剩下的森森白骨有什么不同,看头骨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也不像会长两张脸的样子。
从棺盖上往下瞅,我并没有发现尸骨底下有什么玉珏,因为距离比较远,也确实看不清楚,没办法了,我叼念着“你在天有灵不要见怪,我是在帮你老婆,你想不开去找她,可千万别找我。”放下火把,我跳进了棺材,弯下腰,左手手插到头骨下,另一跳胳膊拦腰抱着腰,我准备把齐力顿的尸骨挪挪地方,检查他的身下。
见过鬼就会怕走夜路,我准备搬齐力顿尸骨的时候,心脏没骨气地砰砰乱跳,感觉腿麻酥酥的。
我左手微一用力,齐力顿的上半身就被我抬了起来,右手刚要用力,突地右手腕传来一阵巨痛!我低头一看,吓得我魂飞魄散!齐力顿白森森的五根指骨竟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好象铁箍一样勒进了肉里!
紧接着,三条阴冷的寒气像三根长针一样侵入了我的手背,就是花呢子那三滴血的位置!我脑袋嗡地一下子瞬间变得空白一片,只有一个想法: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惊骇欲绝地发现,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三条寒气迅速地钻进了我的胳膊,占据了我的右臂。我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实际上我觉得全身都已经僵硬不受控制,已经无法说话。
【016 抢身体】
一阵尖锐的笑声猛地响起,回荡在墓室里,是花呢子的声音!
很显然这不是我幻听,笑声刚响起,扎旺尖叫也响了起来“鬼呀!排长,你怎么了?!”
寒气经过的胳膊马上就失去了知觉,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三道寒气在我身体里汇成一线,快速地冲到了胸口。,
‘砰’的一下子,我感觉内脏着火了一样,胸口有一团烈火与那股寒气撞在了一起,寒气迅速地撤退……我的身体竟然可以动了!
‘嗷’我身下发出一声惨叫,好象受伤的狼嗥,花呢子刺耳的尖笑噶然而止!
“大王!”下一秒花呢子焦急的声音也从我身子下面传了上来。
突然,我感到脖领子一紧,一股极大的上提力拉住起了我,扎旺竟然用一只手把我拎了起来!求生的本能驱使我,左手一搭棺沿,借力串起,滚出了一人高的棺材!
齐力顿的手指并没有松开,紧紧地握在我的手腕上,整副骨架被我带了起来,横撞在半开的棺盖上!
我被向外带和往里拉两股力撕扯着,斜着头朝下摔在了地上,‘咚’地一下,脑袋撞在石板上,脑子立刻一阵眩晕,不过也就是一瞬间我就回复了清醒,手腕已经脱离了齐力顿的五指,而手腕上也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层皮肉,火辣辣灼热钻心的疼痛。
来不及多想,我一推扎旺“快跑!”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向一间耳室跑去 ……..
“蛇!蛇!…….”扎旺惊恐地叫喊着,突然站住,我没有收住脚步,一头撞在扎旺的身上。
借着千年灯的昏黄光亮,我也发现了我们跑向的那间耳室,也就是我俩掉下来的那间传说中的万蛇潭竟然密密麻麻地涌动着无数条大大小小的蛇!
我四肢发冷,头发都竖了起来!我宁愿面对的是一群老虎,也不愿意面对成千上万条毒蛇!
铁黑的背上三条紫红色的花纹,和我们在石室里看到的蛇蜕一模一样!成千上万条蛇纠缠在一起,伸吐着分叉的信子向我和扎旺涌来,前面的十几条已经游到了我们的身前!
我和扎旺就这样一前一后僵立在当场,连气都不敢出,蛇群明显感觉到了活人的存在,疯狂地向我俩游了过来!
当先的两条高高跃起咬向扎旺的手和脸,我下意识地一推,扎旺一个趔斜被我推到了一旁,变成我面对两条袭来的毒蛇!
我一把抽出了军刺,飞快地由测面斩向了上面那条向脸部飞来的蛇,但是距离太近了,我挥出去的刀根本就追不上这条蛇,就算躲过了这一条,也没有办法从这蛇窝里冲过去。一股腥臭扑鼻而来。眼前一闪,我甚至清楚地看见了那双阴冷的蛇眼!
就在我马上要闭上眼等死的时候,那条蛇竟然在距离我不到十公分的情况下,蛇身摆动,硬生生地折了回去,掉在了地上,更奇异的是,另外一条咬向手臂的毒蛇居然也同时折了回去!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身前已经聚集了不下几百跳蛇,嘶嘶地吞吐着血红的长信,焦躁不安在我俩身前游走,却没有一条蛇接近到我身边半米以内!
难道我身上有什么让这些蛇害怕的东西?!我心中一动,摸出了放在右上衣口袋中的那枚血阳珠,依旧是好象刚从火里取出来似的,滚烫,不过这时竟隐隐散发着寸许长的红色光芒。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强忍着扔掉珠子的冲动,握着珠子向前面的蛇群伸去,蛇群更加急噪,乱做了一团向后游退。
“蛇果真怕这珠子!”绝处逢生的我欣喜若狂。
我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铜棺,魂飞魄散地发现已经爬出棺材一半的齐力顿森森白骨遇风竟长出了一层黑毛!而且还在飞快地张长!
我晃动着手里的珠子驱赶着越聚越多的蛇群,向石室冲了过去,腥臭味越来越浓“扎旺,脱下棉大衣,点着了!”我拉了一把紧紧地靠在我背后面无人色的扎旺喊道,我们离东边的这缸千年灯非常近,伸手就可以够到。
扎旺也不问为什么,听到我的话,一把扯下棉袄,就着千年灯的灯捻点着了,愣愣地举着越烧越旺的棉衣,我强压下呕吐的感觉,强迫自己把眼前的蛇幻化井绳。
我紧紧地拉住扎旺,挥着珠子向耳室逼进…….
因为那里是唯一的出口,无论如何我俩必须要进入到那个耳室里才有希望逃离这里,否则前有毒蛇,后有齐力顿,还有一个随时可能上扎旺身的花呢子,待在棺寝室里必死无疑!边向前移动,我边解开了棉衣的纽扣。
慢慢地, 距离石门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我迅速地把手中的珠子换了个手,顺势把棉袄扯了下来就着扎旺手里已经烧成了一团的棉衣点着了,高喝一声“扎旺,扔进去!”
‘嗖’地一声,一团火球从我身后飞进了耳室,掉在蛇堆中扑散开来,‘兹拉’、‘兹拉’声不绝于耳,无数条被火燃着的蛇串动着引着了更多的蛇,大大小小的蛇‘嘶’ ‘嘶’地争先恐后慌乱向门外游了出来,我看准了时机,把手中着旺的棉衣扔进了一个没有被点着的死角, 慌乱中急速地回头望了一眼铜棺,满身黑毛的齐力顿已经爬出了棺材,晃当着摸了过来!
“奶奶的,被他抓到必死无疑!”我拉住扎旺向前一带“快进去!”扎旺被我全力的一推,踉跄着踩过蛇堆冲进了石室,我跟在扎旺身后也冲了进来。
这时候石室内还有许多没有烧死的蛇在地上扭动翻滚着,也顾不上先用珠子驱蛇了,踏着满地的蛇我回身就去关门。
“还大王的眼睛来!!”花呢子尖锐刺耳的叫声回荡在墓穴中,说不出的阴狠森寒,我冷冷地打了个寒战,扣住石门的把手就开始关门,“扎旺,快来帮我一把!”我吼叫道,齐力顿距离石门不超过三米远,眼看就要冲进来了。
扎旺没有回话,我急速扭头望向扎旺,正看到扎旺闭着眼睛,直挺挺地倒向地上!这情形和最初他被花呢子上身的时候一模一样!
“草你奶奶的,又耍鬼上身!”我狂吼着飞快地把手中的珠子塞进了扎旺了嘴里,扎旺喉咙咯咯两声,醒了过来。
看来这珠子确实有驱蛇和鬼的能力。
想起花呢子,我现在对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是充满了愤怒。
被齐力顿袭击时我就明白了花呢子骗了我,她是想把我送给她男人当点心!人骗人也就罢了,鬼也骗人,古人说‘鬼话连篇’诚不欺我啊!
面无血色的扎旺嘴里含着珠子,满眼迷茫地望着我,“奶奶的,你还瞅啥?!还不过来帮我关门?!”我大吼了一声,扎旺立刻反应了过来,跳起来抓住了门把手拼命地向回拉。
这么一耽搁,齐力顿已经来到了门边,一只黑毛飘动的手骨搭上了一扇石门沿,我和扎旺一人抓住一个门把手,死命地向回拉,硬生生把齐力顿那只手掌夹在了门逢里,一阵骨碎的声音伴着一声痛苦的嚎叫传进我耳朵里,我心中升出报复的快感。
【017 纠缠】
幸好这耳室的门把手是在耳室里侧,不像其他三间耳室门把手在棺寝室中,而且门是外推的,从棺寝室里面是没地方可以使得上力气拉门,也无法从棺寝室内把门推开。
石门传来一阵阵的撞击,尽管石壁很厚,仍旧可以感觉到猛烈的晃动我和扎旺不敢有一丝松懈,使尽全力地拉住门把手,生怕一不小心被齐力顿把门砸开。
扎旺看了我一眼,示意要把嘴里的珠子吐出来,那珠子的温度确实太高了,握一会就被烫得不行,何况含在嘴里这么长时间。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扎旺也明白我的意思,有了这珠子在身上,花呢子就没办法上他的身,最后还是对花呢子的恐惧战胜了肉体的痛苦,扎旺只能不断地变换着口型,让珠子在嘴里滚动…..
慢慢的,撞击越来越轻,最后回复到平静,我的身体已经僵硬得无法改变姿势,也不敢改变姿势,我和扎旺就这样两脚蹬住石壁,使尽全身的力气拉住门把手,一动不敢动。
燃烧着的棉衣的火越来越小,借着火光可以看到石室中满地都是蛇的尸体,零星几条被烧焦还没有死透的蛇苟延残喘地扭动着身子。
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了,石室中又回复了黑暗…….鼻子里充斥着蛇体的腥臭与肉被烧焦混杂的刺鼻味道,眼睛也被刺激得泪水长流。
我在心里默数,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头上传来了秦山焦急的喊声“排长!排长!你们还好吗?”
生的希望又回来了,听到秦山声音的那一刻,我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没事,你们再耽误一会恐怕就有事了!”我苦笑着回应。
很快从洞口顺下一根绑着手电筒的绳子,然后又有两根绳子被放了下来。
我接过扎旺的班,紧紧地拉住门把手,让扎旺先上,扎旺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扎旺怕齐力顿冲出来,我会遇到危险,示意他不要说话,静悄悄地上去。扎旺默默地点了点头,先爬了上去………
借着手电筒晃动的灯光,我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死蛇的尸体,四壁的石刻无比诡异,尤其是齐力顿那只黑红的左眼,我只是一瞥,就一阵眩晕,好象要把我吞进去一样。不敢多看,我立刻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看着扎旺被拉出了洞口,我想着怎么样把这道石门封闭起来,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办法,这门上不了锁,如果用炸药,势必要把自己活埋在这里………
无奈之下,强压砰砰乱跳的心,一步一步轻轻地退到了洞口,把绳子绑在腰间,抖了抖绳子,示意上面的人拉我上去,在这一系列活动中,我的眼睛始终盯着石门,我的心悬在嗓子里……..。
等我爬上了地面,收完了绳子,我的心才算放下了一半,至少现在暂时算是安全了。没有工具齐力顿应该是上不来的,而花呢子………
一个鬼魂,她的行动大概不会受这点距离的影响吧,何况血阳珠已经被我破掉,已经没什么可以东西可以禁锢她了,我决定出去以后去找奉经喇嘛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处理吧。
回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我和扎旺在那个可怕的墓穴中度过了惊心动魄、命悬一线的四个小时………
我担心的还是扎旺,这小子受了大半宿惊吓,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今后的生活有影响。
回头看了看扎旺,扎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伸手摸向扎旺的嘴,我想把珠子从他的嘴里掏出来,否则他的嘴一定会被烤熟了不可,扎旺勉强地睁开了眼睛,冲着我微微摇了摇头“上来的时候掉下去了……..”
听说珠子掉在耳室里了,我心里真有点舍不得,但是实在是没有胆子再下去找了,也只能作罢。
扎旺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让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秦山看到了我的表情,笑着安慰我说“没事,扎旺只是有点发烧……..”
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停了,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竟已经万里无云了,明亮的启明星挂在天边,特别的亮。
“回去吧。”我轻轻地对秦山说道,之后的事情我便一无所知了。
我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是离四号哨所最近的一个小县城的医院,一个正护理我的维吾尔族的年轻女护士看我醒来,非常的高兴,蝴蝶一样盘旋在我的身前,“你终于醒啦,你都昏迷了六天了!”眼前这个女孩不光样子和蝴蝶一样漂亮,声音也很动听。
在沉睡了六天后,我的眼睛被强烈的太阳光刺激的瞬间失明,随即又被这个美丽少女阳光般灿烂的微笑眩晕至盲。
“你可是个英雄呢,你救了三百只羊啊!听说你是为了救羊群负伤的”少女甜甜地笑着说。
英雄?!呵呵,我苦笑“我可不是什么英雄。”
“不过你胆子很大啊,遇到了鬼居然也可以死里逃生!”少女的笑容依旧灿烂,语气里却充满了阴冷的寒意。
我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骇然地发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呵呵,因为我亲眼看到了啊!”周围黑了下来,少女的笑容渐渐消失,眉毛、眼睛、鼻子、嘴也慢慢消失,只剩下一张惨白、空洞的脸qisuu奇书com,这声音……这是花呢子的声音!!
【018 贡加喇嘛】
我猛地惊醒,我的确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我床前的秦山。
秦山很明显已经很疲惫了,胡子拉茬的,泛着血丝的眼睛看到我醒来立刻露出了惊喜 “排长,你可算醒了!医生说你是过度紧张造成的神经休克,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我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四肢的乏力感让我连点头都有很吃力,整条右臂冰凉酸痛,好象刚从冰窟窿里拽出来的一样。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真实的疼痛告诉自己,这次是真的醒过来了。
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如歌谣般的诵读声,虽然我听不出话里的内容,但让我感觉安心平静了许多。我侧过头就看到了一个身着褐袍、低声诵经的老喇嘛………这老喇嘛只是坐在那里,有些苍老的黝黑脸庞,炯炯有神的目光中闪动着睿智与包容,让我立刻产生了好感,低吟的佛经也使得我有些焦躁的心安静下来。这喇嘛是谁?!
“扎旺呢?”我回过头,轻轻地问秦山,在梦里我无数次看到扎旺被齐力顿抓住,活生生地给撕成了碎片,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扎旺到没什么事,不过好象受惊过度,人变得傻忽忽的,谁和他说话都不吱声,他住在疗养院里。”秦山虽然说扎旺没事,但我看得出来扎旺现时的情况并不容乐观,难道真的是被吓傻了?
秦山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出话来,我知道他一定是想问我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幸好他没有问出口,如果他真问我,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同志,我有些话想和郎同志说。”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喇嘛开了口,看样子秦山对他很尊敬,立刻点头“那好,排长醒了,我也松了口气,我去准备点吃的。”秦山又回过头俯身在我耳边说“这位是密宗的奉经大喇嘛,贡加大师,你们出事的第三天,他就赶来了,一直守在这里,他也是扎旺的师傅。”说完,秦山转身轻轻地带上了房门,病房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我和坐在床头的贡加喇嘛。
我惊讶地望着面容慈祥的贡加喇嘛,难道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还是这位大师如此神通?原本我正有许多问题要请教这位高原智者的。
“贡加大师,您是路过还是专程赶来的?”我用尽全力艰难地向上串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能够半靠在床头与贡加大师平视。
“我是从塔尔寺专程来到这里的”贡加大师微笑着对我说道。
“塔尔寺?!”我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贡加大师点了点头。
塔尔寺位于青海省湟中县鲁沙尔镇南面的莲花山中,距离西宁市非常近,但是与哈尔里克可是一东一西,从塔尔寺赶到这里最快也要三、四天的时间,也就是说我们刚一出事,甚至还没有出事的时候,贡加大师就已经出发了。
“大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的喉咙有些发干,把我惊醒的噩梦还萦绕在我脑海里,真实得如同亲身经历。
“我并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知道这里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看着贡加大师温暖的眼神,我有些汗颜,暗骂自己杯弓蛇影。
贡加大师微笑的面容渐渐变得严肃,沉吟了一会儿,轻轻地说道“但凡灾祸发生,上天必定会降下启示;四日前,我便注意到这里的上空阴云笼罩、阴霾密布,而当天夜里,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寺里供奉的位属哈尔里克的祈福长明灯居然无风而灭!于是我连夜起程向这里而来,到了这里去找扎旺的时候听说你们出了事,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贡加大师的话可以说是玄之又玄,如果是六天以前,他说出这番话,我必定是要和他争论一番,什么天降启示,真是满口胡说;可是现在的我,听了贡加大师的话,只剩满心的信服和尊敬。
“大师,我和扎旺在那晚的确经历过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咬了咬牙我把当晚的经过详细地讲给了贡加大师,回忆确实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即便如贡加大师的淡定从容,也是越听越惊,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
等我讲完了整件事,贡加大师闭上了眼睛,双手合什,喃喃地诵读了半晌的佛经。
过了良久,贡加大师拉起了我的右手。
右手手背上赫然是三点米粒大小的血红色印记,而我整条胳膊紫青着,胳膊的内侧是三条黑线直冲到腋下!
“其实我见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了你身上有极重的阴煞气息和尸气,不过也幸好你命大,没有让尸气攻入心脏,否则你只怕也会变做行尸走肉,但是这尸气滞留体内太久,只怕你的命不活不多长时间”。
我一哆嗦,本以为已经是死里逃生,原来自己还在鬼门关打转呢!
贡加大师看着我紧张的表情,严肃的表情放松了下来,笑了笑“呵呵,你放心吧,这几天我一直在用天水为你擦洗,这尸气已经消退了不少,再洗个三、五天一定能够全部祛除的。”
我呼地吐出了一口长气,这老喇嘛居然大喘气,吓我。
“不过”贡加大师的语气一转,面色又严肃起来“按照你所说的,这三滴血确实是花呢子的血记,精气凝结,我却是没办法为你消除的…….”
什么意思?!就是我身上背着记号,花呢子随时会回来找我报仇?!
“天天提防着鬼报仇,还真不如死了的好。”
【019 真相】
“你也不需太过担心了,毕竟你现在是纯阳之身,她也奈何不了你,日后大可再想办法,中原之地藏龙卧虎,你或者可寻到高人为你解救。”贡加大师看来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说着些空话来安慰我。
“开玩笑,老子难道要做一辈子处男吗?!那不是比死更难受?!”我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不过贡加喇嘛的话到提醒了,我应该问问祖父和老夫子,或许他见多识广,能有办法。
我虽然很惜命,却不是一个自寻烦恼的人,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惊慌恐惧也于事无补,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大师,扎旺曾经给我讲过关于齐力顿的传说,那个齐力顿真的有两张脸,真的可以看到阴间的事吗?”墓穴石刻中到处都是的那只诡异的左眼像一根针始终刺在我的心头。
贡加大师沉思良久,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又慢慢坐回床前,从头开始给我讲了起来。
贡加大师幼年出家,那时只是一个“扎哇”( 藏族对普通的僧侣的称谓)没有想到的是贡加大师竟然是一位“伏藏诗人”!在他十六岁那年,深藏心底的意识被唤醒,不仅背咏出无数的失传佛经,而且还能够背诵出几百万字的《格萨尔王传》,在《格萨尔王传》中,就有着对狼族的记载。
齐力顿原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狼族青年,花呢子则是狼族头人的女儿;二人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花呢子花容月貌,艳名远播。
狼族弱小,常受其他部落的欺辱,花呢子十六那年,临近部落的族长听说花呢子长得貌美,便要强娶花呢子为妻,如果花呢子不嫁给他,就要灭了狼族!花呢子与齐力顿真心相爱,誓死不从,最终选择了自杀。
齐力顿伤心欲绝,不肯苟活,也从冰山上跳崖殉情,结果重伤未死,活过来后变得力大无比、骁勇善战;最为神奇的是,自杀未遂的齐力顿竟然拥有了与阴间沟通的能力,他的左眼呈血红色,能够看到鬼魂!齐力顿为了给花呢子报仇,组织狼族族人将临部绞杀,并不断向外征战扩张,建立了盛极一时的狼国。
记载上说齐力顿终身未娶,据说花呢子的鬼魂始终陪在他的身边,而所说的驱使鬼神,也就是花呢子在帮助齐力顿。
刺杀齐力顿的花羚并不是他的侄子,而是被齐力顿所杀死的邻族族长的遗孤。齐力顿一时心软留下了他,并且加以抚养,甚至准备将自己的王位传给花羚。
花羚成年后,一个野心勃勃的部落族长告诉了花羚实情,并怂恿花羚为他父亲报仇,花羚终于趁齐力顿醉酒之机将其刺杀!
出于对齐力顿沟通阴阳、驱使鬼神的神力的恐惧,族长与花羚从滇边寻来了一个擅长下蛊做法的巫师,施加了极其阴毒的法术。
万蛇潭中的灵蛇是世间万物中最为阴寒之物;而万魂珠实际上就是齐力顿的左眼浸泡在至刚的纯阳童男血中练制而成。两者相互作用,隔断与阴阳两界的交汇,活生生将齐力顿的魂魄镇压了一千多年!
最后花羚也被那族长所杀,给齐力顿做了殉葬,狼族也没能逃过被灭族的命运,昆仑大神震怒,降罪于哈尔里克,这里一度变成了千里沙漠,只是在近千年间才又渐渐恢复了绿洲模样。
听了贡加大师的讲述,我才明白,为什么花呢子会喊‘还我大王眼睛!’同时也不禁黯然,原来齐力顿与花呢子这一对苦命鸳鸯,经历了这么多的坎坷磨难;不过两个人无论是人是鬼至少还能在一起,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贡加大师后来分析,之所以花呢子欺骗我,让我帮他们破掉血阳珠,原本是想借我的身体帮助齐力顿脱困,花呢子在我手背上滴下的三滴阴血,一是为了以阴气破我的纯阳,让齐力顿借以侵占我的身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齐力顿生前双眼就被挖了出来,双目已盲,花呢子的血记也可以帮助他寻找我。
这时我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在那棺木中只有齐力顿一人的尸骨,原来花呢子本就是一只鬼!
沉默片刻后,我对贡加大师说出了我的忧虑“大师,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把那墓穴的入口给封上呢?我真怕再有人掉进去或者齐力顿跑出来害人!”
贡加大师无声微笑“便是移来喜玛拉雅山、倾尽青海湖的水也无法阻挡怨魂的仇恨;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此间事了,我自会去那里,祈佛念经超度他们的!”
PS:付藏诗人:伏藏是指藏传佛教最初的起源苯教和藏传佛教徒在他们信仰的宗教受到劫难时藏匿起来,日后重新挖掘出来的经典,分为书藏、圣物藏和识藏。书藏即指经书,圣物藏指法器、高僧大德的遗物等。最为神奇的就是识藏。识藏是指埋藏在人们意识深处的伏藏,据说当某种经典或咒文在遇到灾难无法流传下去时,就由神灵授藏在某人的意识深处,以免失传。当有了再传条件时,在某种神秘的启示下,被授藏经文的人(有些是不识字的农牧民)就能将其诵出或记录成文,这一现象就是伏藏。
PS:《格萨尔王传》:格萨尔》是藏族人民集体创作的一部伟大的英雄史诗,,《格萨尔》大约产生于公元前后至公元五、六世纪,即氏族社会解体到奴隶制国家形成时期,氏族、部落、部族和民族之间的战争是格萨尔故事的源头。到了公元七世纪至九世纪即吐蕃王朝的鼎盛时期,藏族社会历史发生了巨大的变革,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文化事业的发展,民族自信心和民族精神得到了极大张扬。充满英雄主义色彩的英雄人物和战争史实,自然会在民间衍生出许多奇闻异说,辗转繁变而终成故事。这些留在人们记中的历代往事,与信仰结合着代代相传下去。人们将自己对生活的理解认识,对雪域高原的各种自然崇拜以及多种多样的民间文化知识都编进了这悠久的古歌之中纵向概括了藏族社会发展史的两个重大的历史时期,横向包容了大大小小近百个部落、邦国和地区,纵横数千里。
【020 复活】
看着眼前这位慈祥的老者,我对贡加大师的敬佩又增了许多,我想佛语中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得也正是这种顿悟吧。
人生真是美妙,活着的感觉真是无比动人!回想起六天前所经历的事情,恍如隔世;然而一切又无比的真实,在这六天中,我在梦中无数次地重复着那段经历。
看得出贡加大师对我也很有好感,他又在这里留了五天,这五天里他给我讲了许多他意识深处的神奇故事、鬼怪传说,甚至还教了我几段藏经。
五天后,我的右臂恢复了正常,黑线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是手背上那三颗血红色的印记始终无法祛除,贡加大师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件他贴身佩带了几十年的护身符:双头九股金刚杵。
贡加大师走后的第二天,我出院了,是秦山来接的我。
“我们去看看扎旺。”我对秦山说,听说扎旺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身体上根本检查不出有什么毛病,就是人傻呆呆的。
来到了疗养院,这是一座三层小楼,病人很少,整栋楼也不过十几个病人,秦山领着我来到了三楼最里侧的一间病房,透过门口的小窗,我看到扎旺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直勾勾地盯着房顶。
我跟在秦山后面走进了病房,秦山来到扎旺身边,贴在他的耳朵边轻声说“扎旺,咱排长来看你了。扎旺,咱排长…….”扎旺没有任何的反应,我伸手制止了秦山“你去把扎旺的主治大夫请来,我想和他聊聊。”
秦山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我坐在扎旺的对面,看着扎旺好象雕塑一样,心里一酸,感觉很惭愧,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扎旺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
我伸出手,想去摸扎旺的肩头,突地手背上一阵刺心的灼痛袭来。
剧烈的疼痛使得我的手微微有些痉挛一抖,发现手背上的三颗血记竟然红得便要滴出血来一样!
系在脖子上的双头九股金刚杵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痛,我看到从我进来一直是木然的扎旺居然有了反应!
仰起的头缓缓的低了下来,直直地盯着我,眼球蒙上了一层血红……..
扎旺的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吗?……..”是花呢子的声音!!
我想尖叫、想夺路而逃,浑身却没有丝毫的力气,冷汗浸透了我的衣裳……
扎旺又缓缓地摘下了帽子,我骇然地发现扎旺原来茂密的黑发现在竟好象得了瘌癣一样,出现了斑秃!
“是鬼剃头”我心里无力地呻吟了一句,这种情形和老夫子给我讲的民间所传的中邪一说极其的相似。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能想象此时的花呢子一定像那天晚上骑在我头上一样,骑在扎旺的肩上,不禁占据了扎旺的身体,还不断地在用力拽着扎旺的头发,折磨着扎旺!
“其实我知道了你和齐力顿的悲惨经历,我知道你们有冤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冲口而出地说道“但是你们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就算阴阳相隔,你们也能够斯守在一起,死后还能相伴一千年,这还不算幸运吗?!”我越说声音越大,其实这也是我在听了贡加大师的故事后所想的。
奶奶的,天天提心吊胆活在恐惧里,就算不被鬼弄死,早晚也被自己吓死!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也拼了。就像两个实力相差悬殊的剑客决斗,我技不如人,被你杀了也无话可说,但是你不能想尽办法侮辱我吧!
“我和扎旺对你们而言都是陌生人,我们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你又何必这么苦苦相逼?!”最后这句话我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咯咯”一阵冷彻骨髓的尖笑“我现在和你的伙伴已经融为一体了,我一定要让齐力顿重生!”
说完这句话的扎旺戴上了帽子,头又缓缓抬了起来盯住了屋顶,不再说话,回复了我初时见到的模样。
我手背上的血记也暗淡了许多,不再疼痛。
我愣愣地看着扎旺,脑袋里是一片空白。
我想不通花呢子到底有什么目的,直到五年后,我再次回到哈尔里克的时候,听说了扎旺结婚以后生下了一个儿子,这孩子从会爬、会说话开始,就不断地自言自语、对着空气独自玩耍,再大一点就与狼为伍,这时我才明白花呢子所说的让齐力顿重生的意思。
秦山领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夫走了进来“排长,这位就是扎旺的主治医生林大姐。”“林大姐,这是我们郎排长!”
我梦游一般与林大姐握了握手,看着林大姐和秦山惊讶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郎排长,听说你也是刚刚出院,身体还是太虚弱,一定要注意休息啊!”林大姐很热情地说。
我敷衍着与林大姐聊了几句,拜托她好好照顾扎旺,并没有询问扎旺的病情,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扎旺的病因。
与秦山匆匆赶回了哨所,与连长、指导员见了面,大家都很关心我的病情,谈起了扎旺,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一个劲地追问我在下面到底发生什么?我当然不会说出实情,只说扎旺从地面摔下去碰到了脑袋,大家也没有多想,嘱咐我好好休息几天。
我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只是有心事,安顿好以后,我又匆匆地赶到了墓穴入口去寻找贡加大师,想把扎旺的情况告诉他,请他想办法救扎旺。
让我失望的是,我没有找到贡加大师,在后来的半年多里,我也始终没有打听到贡加大师的消息,而这半年里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奇异的事情。
扎旺出院了,也光荣退伍了,被他那个从小青梅竹马的,也就是让扎旺贡献了处男之身的邻家小妹接了回去。扎旺还是那样呆呆的,谁也不搭理,只认识他的邻家小妹。
半年之后,我选择了退伍。
连长与指导员都非常为我惋惜,他们告诉我说经过组织研究原本打算明年送我进军校学习的,如果留在部队,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
但是我无法留下,这半年中才子给我打了几次电话,隐隐地透漏出祖父年迈的身体表现出种种迅速衰老的迹象,我从小与祖父相依为命,无论如何我也要在祖父最后的生命中陪他一起走过,而且说实话,我从心底里对哈尔里克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我想我只有离开这里才会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淡忘。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想起朝夕相处的战友就此分别,大家都很伤感,就着清冽的青稞酒,兄弟们大醉了一场后,我背着行李坐上了回乡的列车。
一九九三年七月,我回到了我的家乡——长白山脚下的清河口子村。
【021 回家】
我转业后被安排到了县城一家木材加工厂任保卫科干事。
两年,这县城真是大变样,楼高了、路宽了,车多了,我觉得就连路上的人都比以前漂亮多了。
听说我要回家了,才子在车站蹲了两宿,就为了接我。
老远听到才子的声音“小狼、小狼!爷爷的,你可算回来啦!”
我瞅着奔我冲过来的那人楞是没敢认,这小子梳了个大分头,铮明瓦亮,胖忽忽的脸上一幅大墨镜罩住半半脸,身上穿着套略微有点瘦的褐色花格子西装,使得原本就有些肥胖的身体,更显得臃肿。
将近两年没有见面了,没有任何的生疏,才子摘掉墨镜,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喜出望外冲上来先狠狠地照我的肩膀拍了几巴掌,熊掌似的手拍得我五脏六腑都翻了个跟头,他却异常的高兴“哈哈,小狼长大啦!黑多了、身体也结实多了!”
才子可变多了,上次见到他,还以为他是哪家地主家的长工,现在我觉得他已经上升到地主级别了。
我照着他胸口狠狠地锤了两拳,笑骂道“你小子干上倒卖人口了?怎么整得跟特务似的?!”
才子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咱不是怕你这排长看不起咱这穷苦弟兄嘛,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我现到城西旧货市场花了二十块钱淘腾套西装。”
才子这说法真弄得我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又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跟我这儿装啥?!奶奶的,还以为你干啥违法乱纪的事了呢!”
“还打我脑袋,你把我这全身最值钱的玩意给我打不好使了,你看我不跟你拼命!”才子揉着脑袋嘟囔着。
“老爷子身体怎么样?!”我坐在车上,一闭上眼睛就看到爷爷挥着手跟我告别,心里很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太妙”一说到正事,才子立刻正经不少,看他担忧的表情,才子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看样子祖父的身体状况一定很糟糕“老夫子的身体也弱得很,毕竟年纪老了。
我心里立刻着急起来,恨不得长出翅膀马上就飞到祖父身边,可惜还有八十公里山路。
“恩,你放心,老爷子只是年纪大了,年轻时候落下的毛病找上身了,都是慢性病,我看养养就没问题了。”才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着说,透过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兄弟之间的真诚感动着我,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一直以来,祖父的身边一直都是才子在照顾着;而我这个亲生的孙子却无法在他老人家身边尽孝,这让我十分愧疚。
家乡还是有些变化的,从村子到县城修了公路,听才子说村子里也用上了电灯还接了电话。
最重要的是人的思想改变了很多,改革开放的春风虽然来的缓慢,却已经改变了祖辈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已经懂得把握商机,寻找发财至富的途径了。
回村的两个小时车程变得无比漫长,才子十分好奇地打听着我在部队上的生活,我也给他讲了一些经历的趣事,其实部队的生活是很枯燥的,聊到后面,反而变成了才子给我讲他这二年多的经历了。
我问才子有没有找个对象,才子嘿嘿傻笑着说“啥时候等你和云妮把事办了,咱再找也不迟。”
说到云妮,我心头一动,问才子,云妮这两年怎么样,一说起云妮,才子一脸佩服地挑起了大拇指“这丫头厉害啊,前两年不是在城里学缝纫吗?这一年多自己在县城开了个服装店,现在可是十里八村出名的富户了!便宜你小子了!”
才子最后的这句话说得我非常不爽,伸手又向他胸口锤去。打闹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近乡情更怯,村子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了。一切都那么熟悉,和我四年多前离开时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更苍老了一些,我的眼睛有些酸疼,竟有要落泪的冲动。
才子明显看出了我的心事,‘啪’地照我脑袋拍了一巴掌“你小子好福气,云妮儿听说你要回来了,从一个礼拜前就开始张罗着酒菜,现在她就在咱家照顾着老爷子等你呢!今天晚上可得解解谗了!”
老远就看见云妮扶着老夫子和祖父站在祖屋前,我眼睛一热,泪水就不由自由地流了下来,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祖父面前,祖父瘦了很多,我第一次发现祖父健壮的身躯变得这么孱弱。抓住了爷爷枯瘦的大手,刺手的骨感让我的心里一阵发酸“爷爷!孙子回来啦,以后再也不走了!”我反手擦了把眼泪鼻涕,红着眼睛笑着说。
祖父的胸背依旧挺直,祖父练了一辈子的武,性格坚强执拗,从来不愿意在人前服输,这一点我到是得到了他的遗传。
只是我一眼就看出了祖父此时的挺直实在是勉强做出来的,祖父确实老了,七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完全花白、皮肤也像枯树皮一样皱纹交错,只有眼神依旧清澈而锐利。
祖父慈祥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来就好!”祖父的话简单而简短,话中所包含的亲情却那么深厚,我忍不住又要落泪。
“小子,还知道回来啊!”老夫子板着脸哼哼着说,盯着我的眼睛却与他气呼呼的话截然相反,满眼都是慈祥的笑意。
“老夫子,这是咋了?跟谁生气那?”我对老夫子反倒要比对祖父随便了很多,听了老夫子的气话,添着笑脸给了老夫子一个熊抱,老夫子的身体情况看样子比祖父还要糟糕,时不时地大力干呵,呼吸间可以清楚地听到他胸腔发出的拉风箱似的杂音。
“臭小子,这回总该给云妮一个交代了吧!”老夫子的话除了有些沙哑,精神头倒还十足。
这时我才有机会去看一旁的云妮,云妮见到我也是非常惊喜,不过却有了几分大姑娘的矜持;老夫子话一出口,云妮的脸顿时变得通红,撒娇地轻轻掐了下老夫子的胳膊。
云妮虽然没有化妆但显然经过精心的打扮,穿了件十分合体的连衣长裙,衬得整个人显得苗条高挑。俗话说女大十八变,现在的云妮再也不是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了,彻底出落成了一个大美人,比电视上的那些明星也毫不逊色,更多了几分淳朴,只是我反倒觉得有点陌生感。
【001 打算】
在我目光注视下,云妮竟扭捏起来,低着头、轻咬着嘴唇,不敢正眼看我,时不时偷瞥我一眼,祖父、老夫子那都是人老成精,无声微笑,才子却哈哈大笑出声。
笑得我都有些挂不住脸了。
还是祖父拉住我的手“回去陪我们两个老头子好好喝点儿!”我扶着祖父与众人向屋里走去,而祖父也是第一次服老地让我搀扶。
云妮为我准备的这顿接风饭真是丰盛无比,云妮的手艺也不是盖的,二年多里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酒反倒没喝多少,我虽然爱喝点酒,不过酒量比起祖父和老夫子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拿不出手的,到是才子和两位老人推杯换盏,喝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反把我晾在一边了。
吃到最后,我打着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悲叹食量太小,一大桌子的菜被我大风卷了残云,到是云妮吃得不多,一直忙里忙外。
桌上的三人喝得淋漓畅快无比,我撑得要命,实在喝不下去,偷偷溜到厨房帮着云妮忙活,回来这么长时间还没机会和云妮说话呢。
看着我偷偷摸摸的溜出屋子,桌上的三人都是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好象两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笑得无比开心委琐。
正在厨房忙活的云妮看到我,甜甜一笑“小狼哥哥,你吃饱了吗?”,这熟悉的称呼顿时让我找回了两小无猜的熟悉。
“云妮,听说你开了家服装店,生意怎么样啊?”我舒服地斜倚坐在高门槛上,抓过一根黄瓜边嚼边问。
云妮抬头对我笑了笑,边洗着碗边说“前两年做衣服的生意好,现在买成衣的人越来越多了,我现在不光卖成衣也做衣服。”
“你自己能忙过来吗?”云妮这丫头也很好强,做什么事都不肯落在人后。
“我雇了个两小姑娘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现在进货都是才哥去,做衣服的人也越来越少,我反倒有时间在家多陪陪两位老人了。”云妮脸色有点黯淡,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是担心老夫子的身体,我又何尝不是一样。
一时间找不到话题,气氛有点沉闷,我和云妮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云妮先笑着打破了沉静“小狼哥哥,你到县城上班就住到店里吧,省了还要租房子。”
“到时候再说吧。”我含糊地说,其实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太想再过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何况做一个保卫干事,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干的。实际上我是想和才子一起干点什么,守着大山这座宝库,其实大有可为的。
在我回村的车上我也询问了才子,我要工作的那家木材加工厂由于经营问题再加上伐木定量缩减,效益是每旷日下。
当天晚上祖父和老夫子一直喝到很晚,看得出祖父和老夫子今天的精神都特别好,云妮扶他回家的时候,嘴里还嚷嚷着要再来一碗。
不放心老夫子,我和云妮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夫子送他回去。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色明亮,夜风虽然有些冷,但空气很清新,除了星点的几盏灯光,整个村子都是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离家了四年多,我贪婪地呼吸着家乡的空气,这种感觉舒服极了。
“爷爷很久都没这么高兴了”云妮笑着对我说“他身体这一年不太好,我都不敢让他喝酒。
“傻丫头,你不让老夫子喝酒,他当然会不高兴的。控制着点儿,也不能一口也不让他喝。”我笑着说,以老夫子嗜酒如命的性格,不让他喝酒那人生可真没什么乐趣了。
安顿好老夫子,我和云妮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小时候我们总是在夏天的晚上一起躺在房顶数星星,此刻的心境不复儿时的无忧无虑,而是另一种恬静。
“云妮,这些年照顾两位老人,辛苦你了!”我伸手按住云妮的手背上,真诚地注视着云妮的眼睛。
云妮反手握住我的手,坚定地看着我“小狼哥哥,你别这么说。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小事了。”从云妮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让我感动的深情和执着。
也许是从小到大云妮就像影子一样跟在我身边,分开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却也因为太熟悉,我无法分清对她的那份情感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
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我希望云妮永远做我的小尾巴………
回到家,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祖父在东屋的火炕上鼾声如雷,睡得很是香甜,看得我欣慰不已。
才子却还睁着一双大眼,躺在西屋等我回来。看见我回来,才子“扑棱”翻身而起,趴在炕上抬起了上半身望着我,身上只穿了件大短裤,肚子上的脂肪左右乱颤
“你这饭可没白吃,一点没浪费都转化成脂肪了!”我伸出根手指捅了捅才子的肚子说,才子瞪了我一眼,显然他对我的挑衅没什么兴趣。
“烙糊了没有?”才子一脸邪笑地问我。
“啥?”我没听懂才子的意思,愣愣地瞅着才子。
“云妮啊!爷爷的,你跟她说没有?!”才子急了,看见我反应麻木,梗梗着脖子涨红了脸低吼。
“没说。”我老实地回答,边脱衣服,边爬上了炕。
“靠,你可真没用,云妮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才子都嘟囔着,翻了个身,把屁股对向了我。
“奶奶的,这么多年没同床共枕了,你就没想我?!”“啪”地一声,我用力地拍了才子屁股一下,满是肥肉的大屁股手感还真是挺好。
“嗷”才子惨号一声,“你不能轻点啊!”才子揉着屁股跳了起来,将近二百斤的熊一样的身体整个压到了我身上………
才子胜在体壮力大,我的灵活速度在这小炕上实在施展不开,被他压了个结实,想要反抗,手却被别在了身下抽不出来。
奶奶的,这牲口一点不懂惜香怜玉,我这一百四十斤的柔弱身子哪受得了他这样蹂躏,不消片刻便出口讨饶了………“哪天上山让我瞧瞧你的枪法有没有什么长进。”我挑衅地对才子说,从小我和才子就爱打猎,不过我的枪法一直比不过他,早几年我是不敢挑战他的,不过经过这几年在部队的练习,又有连长那个神枪手的调教,我现在还真敢和才子叫个板。
“小样,动手我整不过你,动枪我都不用瞄准!”才子撇了撇嘴,极其藐视地瞟了我一眼不屑地说。
“呀喝,你讨打是吧?!”这次是我主动出击,迅速地锁住才子的脉门………
打闹中,时光好象又回到了童年,我和才子你来我往直闹得满头大汗,我喘息着扯起了白旗“不玩了,说正事!”
才子嘿嘿得意地笑着从我身上爬了起来,斜靠在墙边半躺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到上班啊?”
“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事呢”身上的大山挪走,我立刻觉得无比轻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顺了口气,我爬过去,贴在才子的身边也斜倚着墙望着屋顶说“我不打算去那个厂上班了,我计划着咱们一起干点啥。你先把你现在干的给我讲讲。”
才子立刻来了精神,咧开大嘴哈哈一笑,猛地一拳锤到了我的胸口“爷爷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能把我撇了!”我苦笑无语,揉着翻山倒海的胸口,以后得离才子远点,不然早晚得被他弄死。
【002 买卖】
“我在后山开了个小采石厂,头一年石头厂少,工地多,销路还成;可是这一年开采石厂咱这山周遍就新上了不下二十个,大大小小的,现在办啥事就讲好处,咱本来就是小本买卖,也没那底儿,给不起人回扣,生意是越来越差。”才子愁眉苦脸地说 “国家对开山管理的也越来越严了,前几天刚有个石头场塌方。”
我点了点头“这个活是不好干,又危险。”
“那咋整?咱也没啥本钱,又没什么技术,能干点啥??!”才子看着我,满眼的期盼。
“你咋就沉不住气呢?!咱年轻有力气,再找找项目,看看有没有什么小本生意做。”我拍拍才子肉滚滚的肚子说。
“嘿,你别说,还真有这么个小本利大的买卖!”才子立刻来了电,两眼放光地凑到我耳边神神叨叨地小声说。
“啥事这么神秘?告诉你抢劫杀人、贩卖人口的事我可不干!”我掏了掏被才子吹的发痒的耳朵说。
“嘿嘿,咱可是军属啊,哪能干那事呢,根青苗红三代清白。哪能给咱光荣的革命军人抹黑呢!”才子嘿嘿笑着说。
“那你到是快说是什么买卖啊?”我“啪”地一巴掌狠狠地煽在才子的肥肚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印,我实在是爱上了这手感,总忍不住想往那招呼。
“哎呦!小狼你能不能轻点儿?!”才子疼得呲牙倒吸了一口凉气,边揉边抱怨。
看着我又要把手举起来,才子连忙爬起来串到炕另一头,与我远远相对着。
“临村的李老头,李老头你记得吧?”才子问我。
我点了点头,李老头是我们这十里八村出名的‘放山人’,所说的‘放山人’就是常年在山上游荡,寻觅挖掘山人参的人。这是十分讲究经验与运气的一个职业。李老头之所以出名,到不是因为他的经验与运气有多么好。实际上他‘放山’二十多年,就没挖到过山参,不是经验差什么,就是运气太糟糕。也就是从那以后,所有‘放山人’再没有跟他结伴放山了。
不知道为什么才子突然提起了老李头,难道是挖到了什么“大家伙”?才子这家伙不是要我和他一起去“放山”吧?!这可是个苦活,不光是累,运气不好的人可能跑一辈子都碰不上一棵。
“你不是说咱俩去‘放山’吧?你玩我呢?!”我撮着手,作势要跳起来收拾他。
“别,你听我说完啊!”才子慌忙捂住肚皮。
“前一个多月,李老头上山在分水岭下的清河里捞到了一个破罐子。”才子说
“恩”我应了一声,不明白才子的意思,分水岭是我们这里很有名的坟场,坟头累累,也不知道埋过多少人,大白天那里也是阴气森森的,很少有人去那儿,清河则是贯穿分水岭,将之一分为二的一条大河。我又靠回墙头,把自己藏进被卧里,静静地听着才子讲。
“李老头本来也没在意,把罐子带回家就扔那了,后来他在县里做老师的儿子,就是李铁军,看了,说这有可能是个古董,李老头和他儿子带着那罐子去了北京,了不得,是件青花儿!说是乾隆年间的物件!你知道卖了多少?!”才子吸了一口马上就要淌下来的哈喇子,双眼放光地问我。
“多少?!”我也来了兴趣,坐起来瞅着才子问。
“这个数!”才子伸出了五个手指头,反反复复地朝我比量着。
“五千?!”我压低了声音惊问,五千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了,看来老李头背字走了一辈子,临老砸了个大雨点子。
“靠!你可真没发展,五千算啥?!是五万!五万块!!”才子一口没憋住,哈喇子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乖乖,五万块!!我在想着五万块是一个什么概念。普通人干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我也有点傻了,以前的确听说过古董这个东西值钱,可没想到会这么值钱!(没隔多久以后,我就知道了五万块算个屁啊!只能说李老头拣的那件青花是件次品,或者是他被人‘宰’了)
我这时想起了哈尔里克齐力顿的墓,那间耳室里随便带出来一样,足够一年吃喝不愁了。
“我问过老辈人,那分水岭坟场年头可长了,没人知道啥时候开始埋人的,古墓可不少。我估摸着老李头拣的那青花儿肯定是清河改道把哪座古墓给淘穿了冲出来的。”
“你的意思咱俩去挖坟?!”我睁大了眼睛,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损阴德不说,国家也不让啊。
“唉,我说你小子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咋现在就变成榆木脑袋了?!”才子极其鄙夷地白了我一眼。
“自从李老头的事传开了,十里八村能动弹的,都拎着铁锹、镐头往分水岭跑,不管新坟、旧墓,得着有包的就刨。后来还是县里拉来了一个团,包围了分水岭,公安局挨家挨户通知,如果有人再去挖坟那就得蹲大牢,搞不好还得掉脑袋!现在谁还敢去挖坟?!”
“那你是啥意思?”我被才子说的有点糊涂了。
“呵呵,我跟你说,经过这一折腾啊,还真有不少人挖出来了东西,被政府一吓唬,都不敢拿出来寻价了;而且我打听着有不少人家手里有些祖辈传下来的盆盆罐罐啥的,乡下人不懂那有啥用,都做了猪食盆、狗食碗了……..”才子得意地说。
“哦”我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小子说的买卖是什么了。
“咱收来再去北京卖了,这一转手,那可说不定挣上多少了!”才子兴奋地盘起腿吐沫横飞地嚷嚷。
“这事好象也不那么容易吧?”我迟疑地说“倒卖文物那可是犯法的,再着说咱也不认识这玩意儿啊”
“我知道一般肯出高价买古董的大都是外国人,尤其是小日本鬼子和美国佬儿最喜欢这些物件。咱是从小念着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日本鬼子侵略中国长大的,那些人是啥人啊?那是仇人!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卖给仇人这事我可干不出来。”才子一脸严肃地说,不停乱转的眼睛出卖了他的话的真实性。
“咱就弄点次品倒腾着,碰上真正的好东西咱捐献给国家!”才子“砰”、“砰”把胸脯拍得山响,“再说遇到好机会,忽悠狗日的洋人一把,咱还能创外汇不是?那也算是为咱国家做贡献了!他老一辈欺负咱老一辈的,那咱就弄他孙子辈儿的!”才子一脸苦大仇深、大义凛然地说。
我“咚”地一招‘兔子蹬鹰’把他踹了个四仰八叉“你小子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有便宜不赚王八蛋的主儿,你装什么爱国呀你!”我呸了他一口骂道。
才子就势爬到我身边,嘿嘿笑了。
“得了,这事儿咱明个有时间再好好研究研究,主要的是还得找个明白人帮咱看货。”看了看窗外,东方都放亮了。我钻进被窝“睡了,你个牲口离我远点儿。”这几天一直都在火车、客车上颠簸,归心似剑的,路上不觉得疲倦,一放松下来,真个是人困马乏。不一会儿就迷糊过去了,朦胧中就感觉才子熊似的身躯不断翻来倒去,折腾了良久。
【003 预谋】
第二天一大早,云妮就跑来了。
不过这丫头倒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掀我的被窝儿,和在院子里练拳的祖父聊了几句,就没了声音。
我迷迷糊糊爬了起来,先把才子的被子给掀了,然后走出屋子去找云妮,里里外外没见云妮的影子“爷爷,我刚才好象听到云妮说话了,人呢?”
祖父看都没看我一眼,朝门口的磨盘上努了努嘴“给你送了几套衣服,人走了。”我哦了一声“这丫头还挺细心的。”我嘴里嘟囔着,抓起叠得整齐板正的衣服翻看,两套西装两件时下很流行的夹克衫,甚至还有几套内衣裤。
家里三个大男人,生活有多么狼狈其实可想而知;我对于云妮无微不至的照顾实际上已经非常习惯了,不过经过五年的部队自力更生的生活现在还真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有我的没有?!”才子揉着眼睛光着膀子串了出来,伸手来抢我手里的衣服。
“你滚犊子!”我脚下一动,才子扑了空。“就知道没我的份儿!好歹给我扯条大裤衩让我乐和乐和也行啊!”才子嘟囔着打水洗脸去了。
等我洗漱完,才子也做好了早饭。
吃完早饭,换上了一套新衣服,一套银灰色西装,云妮这丫头确实有两下子。剪裁还真是合体,真可以说增一分则嫌肥;减一分则嫌瘦……..。
看得祖父眼里也露出赞赏的目光,微微点头;才子更是不住地啧啧称赞“就凭咱家小狼这仪表人才,也只比我差那么一点点了,难怪能迷倒千万女性………”
人要是不要脸到才子这种地步,与之实在无法交流。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咱俩进趟县城吧,把该办的事儿尽快办了。”
才子收起嘻嘻哈哈的贱样,点了点头,换衣服去了,片刻就套上了他那套二十大元在旧货市场淘来的瘦西装。
想了想我还是把事情告诉了祖父“爷爷,我昨晚考虑了一下,我想办个停薪留职,和才子一起闯荡磨练两年。”说完心里就有点惶恐,毕竟这是件大事,我这个决定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说完了,我偷偷地观察祖父的表情;足有十分钟,祖父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良久后,祖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这才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跃进啊,爷爷其实希望你能够过安定的生活;但是你骨子里流的是咱郎家的血,又倔强又不安分,如果爷爷不让你去,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甘心,年轻人也确实该闯荡磨练一番!”
“小进,快二十五了吧?”祖父边喝着粥随口问我。
“恩,还有两个月。咋啦,爷爷?”我咽下嘴里的饭看着祖父,不知道祖父怎么突然问这么一句。
祖父点了点头,“长大了,以后的事情你可以自己拿主意了,我也就放心了。”
祖父的话让我感动,祖父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不苟言笑,但却给予我了一个宽松的环境。在很多人眼里,我幼年就失去父母,身世很是凄惨;但是有这样的一个祖父,实在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但祖父最后一句话总让我心头萦绕着不好的预感.
我和才子收拾妥当,拿着专业的手续来到村口坐车。
现在进趟县城再不用像十年前那样做马车了,小客车半小时一辆,方便得很。我不由感叹,家乡确实在很多方面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直到坐上车,我还扭头往村子里瞧着,云妮这丫头一大早送来衣服就再也没有出现,这实在是不太正常。
才子轻拍了我脑袋一巴掌“别找了,云妮今天进货,一早就进城了!”这牲口真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我“哦”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我们早点和她一起进城还能帮帮忙。”我埋怨才子。
“你小子心疼啦?”才子嘿嘿贱笑了两声“现在都是送货上门了,云妮去也就是点点数。”
车上人很少,零星三、四个老乡看样子是进城里做买卖,大筐小篓装满了山上的特产,在那里闭着眼睛打瞌睡。
我开始还透过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只瞧了几分钟,眼睛就有些发直了;微微颠簸的感觉让人非常舒服,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想打个盹,消磨一下时间。
腰间被硬物捅了两次,把我从朦胧中惊醒,低头看去,原来是才子硬像树杈似的手指,我抬头刚要去骂,猛地发现才子奸笑的大脸已经凑到了我的面前。
我皱了皱眉头,躲过他凑来的大嘴“牲口,你要干啥?!找收拾啊?!”
“嘿嘿,昨天晚上说的事儿,你咋考虑的?”才子丝毫不以为意,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问道。
掏了掏被他呵得发痒的耳朵“可是试试,但是得先找个懂行的人。”我回答。
才子很神秘地笑笑,在我看来颇有点黑熊找到蜂窝的味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懒得问;才子这牲口就是这样,你越是着急,他偏骗要拿把装深,你要是不把他当回事,憋不住了他也就全倒出来了。
只是看来这次我有些失算,直到我办完停薪留职的手续,才子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接收我的那家木材加工厂规模不小,听说前几年也曾辉煌一时,所有人以身为其中一员而无比骄傲;县城里有点能量的人挤破脑袋想往里钻。
不过这两年随着采伐限量,又出现了很多木材替代品,这家木材加工厂的效益每况日下。
听说最近这半年不仅工人的工资大副度下调,就连正常的开资都不能保障。
厂长姓王,五十多岁的、矮胖的身躯,可能是长年的过度操劳,额头永远都是一个大大的川字纹。
看来他也早接到了通知,一听说我就是专业回来的郎跃进,连忙把我让进了办公室。堆着笑说“我也是四零六二八出来的,有二十年了。前几天首长还给我打电话,亲自过问了你专业的事情。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肯定不会亏待你!”
“只是,咱厂子目前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效益确实不尽如人意。所以这个小郎啊,短期你可能不能马上上班…………”配合着他说的内容,王厂长的脸色立刻由热情转为为难。
没想到我的专业安置居然惊动了首长,一股骄傲的感觉悠然而生,不过这王厂长的表情也太做作了,二十年的仕途已经把他军人的耿直和豪爽磨损殆尽。
我笑了笑,主动握住了王厂长的手“王厂长啊,谢谢您对我的照顾。其实我这次来呢,是想办一下停薪留职。”
“怎么?已经找好了其他去处?!”王厂长惊讶地问。
还没等我说话,一旁的才子抓住王厂长的胖手“我党传统一向是艰苦创业、自力更生;作为军人,我们必须要自觉地维护国家利益,现在厂子有困难,咱做为一名党员要主动为政府减轻包袱!”才子面色严正地说。
王厂长圆胖的脸上神色数度变化,才子说到最后,我竟隐约看见了王厂长小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我哭笑不得地在一旁听着才子侃侃而谈,这小子满嘴跑马的本事一日千里,比我参军时真不可同日而语。
“老弟啊,将来飞黄腾达那一天,不要忘记了哥哥我!回厂里给咱厂职工做做报告,让大家学习学习你这先行者的经验!”王厂长诚恳而激动地大力地摇晃着我的手。
我实在是不太习惯这种场面,点头应是。
我其实能理解他的想法,木材加工厂的待遇就算与最辉煌的时候不可相比,但好歹是个铁饭碗;在这比较闭塞的东北内陆,重工轻商的思想还很浓厚,这年头自己扔掉手里的铁饭碗去打游记,实在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接下来办理停薪留职的手续快了许多,王厂长一声招呼,各部门大开绿灯,原本烦琐的各项流程,奇迹般的在三个小时内就办的妥妥当当。
告别了王厂长,我和才子走出了木材加工厂的大门,我心里也松了口气。
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成为了一名无业游民;再不需要出早操、站军姿、每天把被子叠得和豆腐块似的了。
不过说实话,也有些失落。
“领我去云妮那看看吧,看能不能帮她忙活、忙活。”我对才子说。
才子没说话,伸手拦了辆三轮摩托车“去文化馆!”才子吆喝一声,当先钻了进去。
跟着才子坐上了车“去博物馆干啥?”我问他。
“哪那么多话,我还能卖了你咋地?!按斤称卖不出头猪价”才子白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卖的什么药,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走进了县城唯一的文化馆,看样子这小子轻车熟路,领着我直奔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走去“一会儿你别乱说话,配合着点我。”才子嘱咐我说。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究竟要造什么型号的飞机,才子已经非常形式地敲了敲门,不等回音就拉着我走进了房间。
文化馆所在地是一栋三层楼,伟满时期日本关东军的建筑,原本是日军指挥部所在。典型的厚墙小窗,阴气沉沉.这间房间不大,十五、六平米的样子,靠着墙是整面的书架,使得本就极小的屋子显得更加拥挤;一位穿着套灰白色中山装的老学究,正低着头拿着个放大镜趴在一张堆得乱七八糟的桌子上研究一本厚厚的大书。
才子轻轻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不敢发出声音,我干脆就站在了门口,好笑地看着像一头直立行走的大熊似的才子用了十几步才颠到了桌子旁,捏着嗓子轻轻叫了声“陈教授”。
那陈教授也不知道研究什么研究得元神出壳似的,竟没发现身边多了个铁塔似的活人。才子呼唤他的声音也越来越高,最后终于在才子吼出了一声“着火了!”之后,陈教授强烈地一哆嗦,整个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上的放大镜也“当啷”一声摔在桌子上。
“快救火!快救火!”陈教授扶了扶像啤酒瓶底般厚的眼睛慌张地喊着,一双手在身旁寻找着工具。
【004 盗版凶灵】
才子嘿嘿地笑了两声, “陈教授,是我啊,才杰出!您不记得啦?”
陈教授惶恐的眼睛不断又四处打量了一翻,侧耳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着火一说纯属造谣之后,安定了下来,拉住桌腿想要起身。
刚才那一个腚墩明显让他吃了不少苦,可能是闪了腰,一拉之下非但没有站起来,还发出了一声“唉呦”面脸痛苦表情地又坐回到地上。
才子立刻满脸谄笑地弯腰如拎小鸡一样抓住陈教授瘦弱的胳膊把他抓了起来,丢进了桌后的靠椅中。
这时惊魂甫定的陈教授才眍着一双深度近视的三角眼探过头近距离观察面前的这张胖脸“你是…….哦,我想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才杰出嘛,是不是带着你上次说的那个宝贝给我看来了?!”
如果换了别人,把人家吓成这样,好歹也会先赔礼道歉;可才子这牲口立马就好象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没事人似的一把把我拉到桌前“陈教授,这就是我跟您说起的我那个朋友,就是他手里有几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才子煞有介事地对陈教授说道。
我立时明白了才子的目的,这小子果然是早有预谋。
“哦?小兄弟,东西带来了吗?让我看看!”陈教授立时两眼放光地盯住我,从椅子里探起了身子。
“这个,今天比较匆忙,那东西又挺金贵的,所以没带在身边。”我一本正经地对陈教授说道。
陈教授眼中充满期盼的神采立刻黯淡了下去“我听小才说了你家传的那件珍品,一直都想见识、见识,今天你有时间吗?不如我和你一起去你家看看?!”
陈教授大概很为自己的聪明所动,原本失望的心情马上变得异常亢奋,似乎就要起身拉我出门…….
“这个……”我支吾着“我今天不太方便,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这样吧,陈教授,反正我这几天还要来县城,不如我下次来一起带过来给您鉴定、鉴定?”
我给才子打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才子提出告辞。
才子微微地点了点头“陈教授,这个关于祖传的文物,咱国家有没有什么特殊规定,必须要无偿上缴国家啊?”
“呵呵”陈教授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对于家传的文物,如果不是特级珍贵的,是可以选择自己收藏;如果属于国宝范畴的,国家也会对你们做出合理的补偿。”
我和才子都暗地松了口气,咱压根也没想过贩卖国宝啊,弄点小钱足矣。
消去了心头最大的疑虑,才子提出告辞,陈教授也没有挽留,只是连声嘱咐我下次进城一定 要把东西带给他看,我也是连声答应着,走出了博物馆。
“你小子行啊,水挺深啊,道都趟好了,就等我呢?”我有些揶揄地对才子说。
才子得意地笑了笑“考虑得咋样?这买卖咱干还是不干?”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何况这事看来并没有太大的风险“咱先小打小闹折腾着,也先学学。”我对才子说。
才子点了点头,一马当先又领我走进了一家银行,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本破旧的存折,挤到柜台边,取出了折子上所有的钱,一万五千大元。
才子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我的西装里兜“小狼啊,这是我这些年给老爷子攒的棺材板子,咱俩要是折里面了,那老爷子百年以后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啦。”
才子少有的正经严肃、正经看得我鼻子隐隐发酸,在九三年,一个农村穷小子,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可以说算是个奇迹了;五、六年风里来雨里去,这一万五千块钱每一分都是他的辛苦钱,才子也二十九岁了,马上奔三十的人,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娶妻生子;而是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祖父。
我呼出一口长气,摸了摸口袋里沉甸甸的一沓钱“小子,兄弟齐心,其力断金。我就不信咱俩在一起有什么事干不成的!赚了钱第一件事儿就是先给你娶媳妇!”我看着才子的眼睛,轻轻地说。
才子咧嘴哈哈一笑,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咋地,多赚点钱,让老爷子享享福;咱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命都是你的,还在乎点钱吗?”
我的胸腔里一阵澎湃,这牲口实在是太煽情了。一招‘黑虎掏心’我右手闪电般击了过去,但是接触到才子身体的瞬间,还是没舍得用劲,变成了轻轻地拍了拍他费肉乱颤的肚皮。
“走吧,我领你去云妮的店里转转!”才子伸过胳膊压在了我的肩膀上,两个人喝多了似的晃悠着走出了银行。
云妮的店在县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门面不算很大,但是布置得极有韵味;主营女装,颇具有流行元素,我和才子进门的时候,云妮正在查帐;有两个年龄十八、九岁的店员正在向几位顾客介绍推销。
看样子两个店员和才子都很熟悉,一看到他,马上甜笑着打招呼“才哥过来了…….”才子也高声地和她们打过招呼,两个女孩子嘴里在向顾客介绍着,眼睛却都很好奇地时不时地打量着我。
云妮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我和才子,马上放下手中帐本像蝴蝶一样向我飞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狼哥哥,你穿上这套西装真合身!”巧笑倩焉的云妮哪还有点老板娘的威严?看得两个小店员满脸的惊奇…….
等到那几位顾客一走,两个小丫头立刻冲到我身边,唧唧喳喳个不停“你就是云妮姐的男朋友吧?”;“云妮姐真有眼光,你可真帅!”…….
我头大如斗地看了看身边的才子,这牲口竟然捧着半块西瓜蹲在门口哇哇大啃,看都不看我一眼;无奈之下,我求救似地望着云妮,这丫头居然红着脸假装没看到一样躲在旁边偷笑……….
把店交给了两个店员后,我、才子和云妮坐上了回村的客车;这时的云妮没有了昨天的矜持,紧紧地揽着我的胳膊,不断地述说着童年趣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不断地互揭着糗事,从记事起说到高中毕业,童年美好时光的回忆一幕幕在嘻嘻哈哈中浮现……….坐在后排的才子反倒成了听客,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只是越是回忆,我越觉得与云妮早存在了一种血浓于水的感情,只是在这种无比熟悉的感觉里我却更加迷茫,越发无法分辨我对云妮的感情究竟是友情还是爱情,抑或两者混杂……..
晚饭照例还是把老夫子扶过来,五口人一起团员围坐。
吃着云妮做的饭菜格外香甜,我陪着祖父与老夫子喝了几口小酒后,就专心于消灭满桌的菜肴;祖父与老夫子的兴致却格外高涨,你来我往间到是酒喝的多菜吃的很少。
收拾了饭桌后,照例又在正厅摆起了‘长龙会’:两位老人以酒代茶,一碟花生米,开始了谈天说地,纵横南北;我们三个又好象回到了小时候,一人骑了一个小马扎,静静地做着听众。
老夫子说着说着,便提起了十一岁那年李旺撞邪的事情“小郎,你小子还记得那次你用你的童子尿驱鬼的事儿吗?”老夫子酒意微酣,笑着问我。
“当然记得,这事我怕一辈子都忘不了。”我说,那情形确实异常的骇人,在我的心里早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妮儿,你也忘不了吧?把小狼看了个彻底!”才子嘿嘿坏笑着对云妮说。
云妮的脸“唰”地立时红的好象天边的晚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云妮涨红着脸娇嗔道。
才子冷不防提起这事,一时间把我也闹了个‘满堂红’;祖父、老夫子和才子的笑声却肆无忌惮地散播在悠悠夜色之中………….
“老夫子,我有个事儿想跟您说;您和爷爷都是走南闯北见识广博的人,你可认识这个是什么吗?”我说着把右手递了过去,手背上那三点血印在灯光中逾发艳丽,闪动着妖冶的血红。
老夫子抓着我的手背仔细地观察了良久,脸色变得凝重而不解“奇怪……..”老夫子喃喃自语地说。
“这明明就是‘鬼点灯’,但是你身上没有遗留丝毫阴郁之气,你应该没有被鬼上过身啊。”老夫子上下打量着我“小狼,你把这事前前后后详细地给我说说!”
祖父听到老夫子的话,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于是我一五一十地从追赶羊群说起,把在古墓里与花呢子相遇、与她达成交易到给我滴血避邪,一直说到我逃出了古墓,在疗养院与花呢子再次相见为止…………
老夫子是此中的行家,听我的讲述中,脸色忽明户暗;祖父虽然面无表情,但眼中的神色却是随着我的叙述跌宕起伏。
一旁的才子和云妮就不必多说了,惊叹之时不断,讲到关键的地方,云妮两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不住掐捏,好象身临其境似的无比紧张……….
等我把整个过程讲完了以后,祖父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我想可能祖父对我处理事情的冷静和大胆颇有几分自慰;才子更是不断拍打我的肩膀“小子,你命可够大的!”云妮则松了口气,但两手依旧紧搂住我的胳膊,仿佛怕我被鬼抓跑了似的。
老夫子半晌没有说话;良久后,老夫子悠然地叹了口气“从小我就看你是命大、福大的相,没想到真能遇事化险为夷、还因祸得福。”
我不解地望着老夫子,化险为夷到可以说是,但因祸得福不知道从何说起呢?
“所谓的‘鬼点灯’实则就是鬼魂在你身上作下了属于他的标记,她所滴到你身上的其实是她的精气结晶;一般游荡在世间的鬼时间短、道行浅的,别说三滴,就是半滴也是没有的,所以这三滴应该是她全部的精气,一般而言,若非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借‘鬼点灯’占据肉身,是没有鬼愿意这样做的,这就等于投入全部身家一搏,不成功便成仁了。”
老夫子说道这儿,微微一顿,轻声叹了口气“我想她口中的大王齐力顿对她而言无比重要,那花呢子甚至不惜成为一个孤魂野鬼也要救他出去。唉,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终落得个精元尽去的结果!她占据了扎旺的肉体实际上也等于给自己画地为牢了,想来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丝毫阴气的原因。”
老夫子的话让我想起贡加大师所讲的关于齐力顿与花呢子的传说,这两个人也确实是一对无比苦命的鸳鸯,此时我反倒对花呢子不像刚发觉被她欺骗时那么痛恨她了,痴守了千年,为了让自己心爱的人复活所做的这一切,隐隐的我竟有些敬佩她。
“人搜寻鬼,便是以其阴气为向导;鬼分别人,亦是因为人身之阳气,人有人雄,鬼亦有强弱,弱者遇到凶猛者是绝不敢靠前的。而你身上有了这三滴花呢子的精气,不禁将你的阳气遮掩了,于一般鬼魂而言,那更是何其强大?躲你尚且不及呢,实在是比任何的护身符都要管用。”老夫子呵呵笑着说,笑到一半被强烈的咳嗽打断,云妮心疼爷爷连忙跑过去,在老夫子后背轻抚顺气。
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目睹了李旺和扎旺被鬼上身的情形,我也确实怕被鬼纠缠,虽说鬼上不了童年身,但我总不能做一辈子和尚,这也真应该说是因祸得福了
等老夫子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我问道“老夫子,那就是说我永远也不用再怕鬼来纠缠我了吗?”我问这个问题到不是无的放失,考虑到以后和才子的买卖,文物古董这东西最是邪行,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希奇古怪的事情,若真从此可以视鬼魂如无物,至少在心里上就会少了很多的羁绊。
老夫子颇有深意地盯住我看了一会儿,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古语说,福祸相倚;一般情况下,你自然是不用怕的,但是如果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恐怕你身上的这道屏障反会变成他追你的线索………”
这感觉就好象一个一米五的人在一米二的浅水中游泳,正耍得不亦乐乎,一步踏进了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坑里,立刻就被没顶了的那种感觉。
我一口气没喘均匀,大力地咳嗽呛得我满脸涨红,眼泪鼻涕齐流。
“呵呵,不过这时间哪来那么多千年鬼魂,这花呢子的存在也实属异数了!”老夫子举起酒碗和祖父一干而尽“晚了!回去睡了。合着你小子有缘分,[奇Qisuu.com书]小郎明天去找我,我送你点东西瞧瞧!”老夫子豪爽地哈哈大笑,在云妮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还俏皮地对着祖父眨了眨眼睛。
“老古,你莫不是想让我孙子接你古氏的……….”祖父看着老夫子问,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郎兄,我们都老了,这世界是属于他们年轻人的;说不定哪天咱两腿一蹬就此撒手,难道我还要让我们古家的密术就此失传了?”老夫子面脸笑容地说,不过我还是在老夫子的眼底发现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可是也轮不到跃进啊,不是还有……….”老夫子伸手制止了祖父继续说下去“郎兄你也不要再多说了,你只尽管把小狼放心交给我。”
祖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老夫子心情非常好,刚走出门去唱起了东北地方戏‘二人转’走出老远,还隐约地传进我的耳朵。
老夫子走后,祖父坐在桌前,我和才子做在小马扎上,傻傻地看着祖父发愣;祖父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哀乐,直直地盯着屋顶亮着的灯泡,不眨眼地看了很久“来,拿碗,你们两个陪我这老头子喝点儿!”祖父对我和才子招了招手说。
在我的记忆里,祖父从来没有称呼自己为老头子过,祖父一直都很要强,从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衰老,不知道今天怎么会看起来似乎一下子老了,还多了一份淡然、颓废。
【005 鬼交易】
才子扭着大屁股,屁颠屁颠地跑到厨房拿了两只碗,不用祖父说话,才子满了三碗酒,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我也从马扎转移到了椅子上与祖父相对而坐,“来,咱们干了这碗!”祖父看了一眼我和才子说,声音虽低却豪气干云,让我精神为之一震,才子也明显被祖父的豪爽所感染,率先端起了酒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我看了一眼祖父,又看了一眼才子,也把碗中酒一气喝干,祖父点了点头,满眼都是赞许之色“好!好啊,大丈夫立世处身就应该像酒一样烈性醇厚;也应该如喝酒这般痛快淋漓,你们都长大了,以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去闯了!”
祖父从来没有对我和才子说过这种话,几句话直说得我和才子泪就要流了下来,但是在我心里隐约有些不妥,实在有些不祥的味道。
沉吟良久后,祖父淡淡地说“我给你们讲个我年轻时候的故事吧。”
祖父一直对他的过去忌讳莫深,很少给我们讲起他以前的事情,我和才子聚精会神地听着………
祖父叫郎沐空,这个我是知道的,不过对祖父的名字来历和含义一直不是十分了解。
原来祖父自小被抛弃在一座破庙门前,裹体的小被上绣着一个郎字,那时正是满清末期,各路军阀混起乱战的动荡时候,祖父被庙里的老和尚收养,名字也就是当年祖父的法号。
郎沐空从小就习武。十五岁那年,老和尚病逝,他再无牵挂,下山闯荡江湖,在奉天(今沈阳)路见不平杀了当地一家颇有势力的少爷,走投无路被迫投奔了东北王张作霖,张作霖对郎沐空的武艺、胆识极为欣赏,还为他做媒娶了一房妻子。
张作霖本就是土匪出身,俗话说‘十寇八抽九赌十喝’,郎沐空每日里耳濡目染,好上了赌瘾,却是十赌九输,后来遇到一个江湖算命先生,透漏给他一个密法:“在人死后的头七是他的还魂夜,最后一天午夜十二点,到他的坟前诚心许愿,你就可以见到他,如果你愿意送给他你的一件物事,达成交易,他就会保你百赌百赢.”
郎沐空那时十八岁,刚刚新婚,年轻气盛,也是输红了眼,就琢磨着试一试;凑巧城中出名的赌徒田印被人追讨赌债砍死。
郎沐空算好日子,早早摸好了点儿,等到头七那天午夜,他一个人就来到了坟前。
那一晚夜黑风劲,朦胧的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
虽说郎沐空武艺高强,平时胆子也是极大,但一个人在午夜之中独行在空寂的乱坟岗中,看着层曾叠叠的坟头、有些没来得及掩埋的棺材,甚至用草席凌乱捆卷着的尸体、不时闪动的幽蓝磷火和猫头鹰的怪叫,也着实让他胆颤心惊、冷汗夹背。
好几次,郎沐空都想转身回去;但最终还是求赢的欲望占据了上峰,在十二点前摸到了新坟前。
郎沐空闭眼一心一意地祷告,祈求田印出来与自己相见;再挣开眼睛时果然看到一个面色青紫、双眼木然的鬼魂站在自己身前。
郎沐空说了自己的来意,请求田印帮他。
鬼是最会讨价还价的,何况是一个为赌丢了性命的赌鬼?田印说,赌赢也不是件办不到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你能给我什么东西?
郎沐空问田印想要什么?田印想了想说,我想要你身体的一部分,至于哪部分没有关系,但必须是你身上的血肉。
郎沐空咬了咬牙剁下了自己左有小指,交给了田印。
田印对郎沐空说你记住,我会帮你赢七天,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只有七天。
在后来的七天里,郎沐空封赌必赢,连战告捷,心中自然是十分欢喜舒畅的,觉得自己的一截小指断得也值得。
郎沐空记得田印的交代,等到第七天零时,郎沐空也知道自己该收手了,他对自己说再赌最后一局,俗话说的好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从这一局开始,郎沐空便再没翻过身来,一路输到底。不仅赢来的钱输光了,还倒添了许多,把家里能压的都压上了,除了老婆,已经是输得一无所有!这让他十分恼火,也很不安;终于在第八天晚上,郎沐空又摸到了那田印坟前祷告,睁开眼睛时,便发现男鬼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男鬼问郎沐空,你此来又有何目的?
郎沐空说了自己的情况,问田印为什么说好了帮自己赢钱,反而会输得如此之惨?
田印笑了,问郎沐空,我已经告诉你七天,为什么你不听话呢。
郎沐空大为悔恨,孤注一掷地请求再次和田印进行一次交易。
田印问郎沐空,这次你可以给我什么?我要你最重要的东西!
郎沐空暗思忖着,最重要的莫过于命了,难道你要我的命吗?!
田印摇头,你的命本也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你想好了,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当然,你可以马上收手。
郎沐空暗想,自己现在不仅输得一无所有,甚至欠了无数的赌债,既然不要我的命,那我还能有什么!咬着牙答应了田印的要求。
这次的期限依旧是七天,郎沐空横扫各大赌场,这次他记得了七日之限,在第七天晚上零点前结束了赌局,带着大笔的银洋,郎沐空兴奋地赶回了家,去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家中房屋被熊熊烈火笼罩,他眼睁睁看着新婚妻子被烧死!而在一个月前,妻子告诉过他,自己怀孕了……..
这时的郎沐空只觉得生不如死,他终于明白田印所说的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人最重要的是知足长乐,贪得无厌终将追悔莫及。”这是祖父那天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记得老夫子要我过去找他,今天忙到傍晚也没抽出时间过去,借着云妮做饭的时间,我主动请缨去接老夫子。
【006 衣钵传承】
在我的预感里,老夫子可能是要和我谈谈我和云妮的事,每次想到云妮,我也大感头疼,说我自私也好,说我糊涂也罢,云妮是一个好姑娘,可咱现在穷光蛋一个,人家云妮早就有了自己的事业,虽然在家乡,我也算是上过学、见过世面的人,但骨子里大男人的自尊却依旧强烈,我始终认为,一个男人就就应该是一棵大树,为这个家庭遮风挡雨,让自己的妻孩衣食无忧,一事无成,咱哪能先考虑婚姻呢。
“老夫子,咱过去吃饭吧。”我到老夫子家的时候,他正坐在院里,瞧着身旁小茶几上一个小小的粗布包裹发呆。
老夫子所面对的方向正对着我走来的方向,这么大个人走到他的面前,按理早就应该看到我的,但是我连声呼唤了他几遍都没什么反应,伸手在老夫子肩头轻轻一拍他才被惊醒过来抚着胡须的手一抖,带下来两根长须,“小狼奇#書*网收集整理,你怎么不声不响的?!要吓死我老头子啊!”老夫子瞪了我一眼。
“呵呵,您老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识过?哪能轻易被我吓着呢?”我笑着伸手就要去扶老夫子“云妮在做饭,今晚我陪您喝点儿。”
“你先坐下,我有些事和你说。”老夫子指了指身旁的靠椅说。
唉,看来该来的,终于躲不过去了。云妮也二十五了,在农村,这么大的姑娘,孩子早就满地跑了。
“小狼啊,你知道我怎么和你爷爷认识的吗?”听到老夫子的问题,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得老高“看来这老头是想用世交压我啊,你想想,婚姻这个事,从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都上升到父亲的父亲高度了…………”
老夫子的问题也引起了我的好奇心,祖父与老夫子都是外来户,听老夫子这意思,两人应该在没落户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相识了。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您和爷爷从来没提起过,难道不是落户在这里以后认识的?。”
老夫子轻轻摇了摇头,抚摩着茶几上的包裹,眼睛望向远处的森林,西沉的太阳已经被高高的森林遮挡了一半,空气中流淌着一丝凉风,夕阳折射出万道金黄色的霞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农村晚饭做得早,看着村子里袅袅炊烟,这感觉实在惬意。
东北多的都是百年、千年松树,笔直参天,再高也没有一分的弯曲,有诗为证“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经历着寒冬酷暑的磨砺。也正因为享受不到南方的宜人气候,松树缓慢的成长,其材质也要比南方的普通树木来得细密结实。
“我今天八十有五、你爷爷小我一岁,我和你爷爷第一次见面是在民国16年。”
我在旁边计算着,民国17年也就是公元1928年,也是张作霖被炸死的前一年,那一年祖父是十七岁,这么说起来,两个老头相识有六十多年了!
“那一年,我十九岁,与我父亲流浪江湖,在奉天被我父亲的一位老朋友请去做客,刚好遇到你爷爷来请我父亲的旧友为他的未婚妻勘寻墓地。”
我听着老夫子的话, 脑子里不禁有些凌乱,到不是因为我听不懂老夫子的话;实际上老夫子所讲的事情刚好与祖父刚刚给我所讲的连接贯通,但是我实在不明白两人难道是约好了一起在今天给我讲这些事情的么?
老夫子话音一顿,问我“你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爷爷刚刚给我讲过他请鬼帮赌的事情……..”我对老夫子说,这时我也明白了祖父和老夫子并没有约好什么,两个人选择在同一天把一件事情的前后分别讲给我,实在是个巧合。
老夫子眉头一扬,颇感到惊讶“哦?你爷爷今天也给讲这事了?!”
我点了点头“爷爷给我讲的是这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讲到了爷爷当年的妻子被大火烧死。”
老夫子点了点头,表情愈加严肃,目光定定地盯在茶几的小包裹上“当时我修行尚浅,见到你爷爷还不觉得有什么异样,我父亲一看到你爷爷,立刻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询问之下,你爷爷把这事前前后后讲了出来,其实你爷爷当时想的忒简单了,常言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何况你爷爷请的又是一个贪得无厌的赌鬼?其实事情到此并没有完结,如果你爷爷没有遇到我师傅,只怕也是必死无疑!当夜我父亲开坛驱鬼,却低估了田印的厉害,最终落得个同归与尽!”
老夫子眼里射出强烈的悲痛,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那种悲痛依旧如此浓重,想来当时的情形一定是悲惨至极!听到老夫子的父亲为了救祖父而死,我心里也不免黯然伤怀,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和老夫子谁也没有说话,身边除了偶尔传来的鸟鸣就是寂静;我望着夕阳照耀下的森林深不见底,莫名地感到一丝恐惧和寒冷。
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老夫子看了我一眼,目光平缓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