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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斩龙》》 · 看红尘笑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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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鸡岭各个山隘早就准备好大石,还准备了比大石头更好的礼物给清军,就等着清军来领取。

绿娇娇和洪宣娇嘴角含着笑意,站在足有一个人高的萝卜堆旁边,看着排成一行纵队勇猛杀上山的清军,令旗一挥,女兵们捡起大萝卜向清兵砸去,清军队伍中先是惊呼和撤退,然后就听到大片欢呼声:“不要怕,是萝卜!山上的婆娘只剩下萝卜了,将士们冲啊!”

再冲上山的清军没这么走运了,这一次欢迎他们的是货真价实的石头,放下盾牌轻装进攻的清兵一时间倒下一大片。不过围攻金鸡岭的可是八旗军,不会遇到一两次失败就轻言后退,后面的火枪队马上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再次反扑。那知女军竟然也抬出火铳,在山隘口的防御工事里还击。这火铳是明朝就有的火器,它和洋枪不同的地方就是火铳会打出铁砂而不是精确的子弹,尽管没有什么好瞄准的,可是一枪打一大片,在近战时有可怕的威力。

火铳的火舌夹杂着大石向大清洋枪队打去,被石头击中的士兵当然痛苦,可是被火铳击中的士兵却发现只是虚惊一场,身上并没有受到应有的重创。他们看到被火铳击中的盔甲上布满了白点,地上有不少碎米和爆谷,捡起来放进嘴里嚼一下还挺香的。这时清兵们知道山上的女长毛有点不对劲了,没有铁砂也不能用稻谷打仗呀,这分明是炫耀她们家里有米嘛,实在是欺人太甚。于是军官们奋起神威,挥军再攻。

新力军向山路上攻到危险的弯道伏击地,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做好了躲闪石头的准备,可是心里却忍不住对山上再砸下萝卜有所期待,这一次是石头还是萝卜呢?

从清兵的头上传来几声鸡叫,一只大母鸡飞向他们。一个饥肠辘辘的八旗神枪手忍无可忍地放了一枪,随着清脆的枪声母鸡应声落地,清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不过之后惊喜源源不断,十几只大母鸡连续飞出来,山谷中马上响起一片枪声,母鸡全部被八旗军击落,山上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样的好枪法连女长毛也赞叹不已,清兵们捡起母鸡开心得笑逐颜开。不过子弹打完了危险马上来临,再飞下来的居然又是石头,洋枪队提着母鸡连滚带爬地退到山脚,打死也不愿再攻上山,只想无论如何也要先吃一顿烧鸡。

这样不公平的战斗不可能打很久,所谓报复性的进攻理论上也已经完成,半晌之后清军就收兵渡江回营,向总兵汇报今天的战况。

几个月前为了发出北上援军,布泰千总已经被临时提升为布泰总兵推上战场,他听主战将领们汇报后匆匆回到中军帐。帐篷里已经摆上了一大盘萝卜炖鸡,盘子里的鸡油发出浓郁的香味,阿图格格和几个阿哥在桌子旁边就着一碗粥不停地夹菜,看到布泰总兵走进来,都停下了筷子。

布泰千总愁眉深锁地看着这盘鸡,脑袋里艰难地盘算着下一步计划。他用两个指头捻起一块鸡飞快地放进嘴里,严肃地嚼了一会就连骨头一起吞进肚子,伸出舌头舔舔嘴巴说:“这和清远鸡不同味道嘛。”

阿图格格马上说:“这是当地的大骟鸡,每只都有五六斤重,鸡肉硬一点所以我们用来炖萝卜,不过鸡油很香,萝卜也特别好吃。”

“萝卜也是山上的?”布泰总兵说完又吃一块萝卜,嘴里顿时满口清甜,差点就要大声叫好。他眼睛一瞪咽下萝卜,看到阿图格格和几个阿哥都冲着他点头。

布泰总兵因为粮仓被烧的事,近几天疲于奔命,现在才有一口好饭吃,而且是用很多将士伤亡换回来的敌军物资,想到这里,他伤心疲惫地坐下来,顿时没了胃口。他的孩子们看到父亲不吃,也没有人敢动筷子。

布泰总兵从头上拿下头盔扔在桌子上,负气地说道:“你们吃吧,我没心情吃。”

阿图格格小声试探着问:“阿爸,不如我们退兵吧?”

布泰总兵马上坐直了腰,大吼一声:“开什么玩笑!”

阿图格格低着头喃喃地说:“又攻不上去,几千人都没饭吃,又征不到粮,受伤的人又多……”

布泰总兵回头看看中军帐外有没有外人走进来,然后凑到阿图格格面前小声而用力地说:“她们不先退我怎么退?怎么也得让我攻上去写个战报,我才能回广州交差呀。”

阿图格格又凑近一点说:“阿爸,不如……让我上去叫她们走吧。”

布泰总兵又坐直了腰向阿图格格瞪眼睛,眼神里满是怀疑不解。

阿图格格站起来走到布泰总兵身边,咬着他耳朵说:“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和这支长毛军的头头有点交情,我和她们说你不会追打她们,让她们连夜离开这里,然后你再攻上山,这样回去就可以写战报了……阿爸,不要想了,这事越快越好,我们起码要退回韶州府才有粮草呀。”

布泰千总眼珠转了一下,看到几个阿哥又开始吃鸡,他低沉地说道:“你们给我留一点。阿图,你马上去办,哎,先吃饱饭。”

阿图格格的脸上立刻露出异常开心的笑容,她夹了一块鸡含在嘴里,拿起头盔就出营渡江向金鸡岭而去。

→第二一六章 - 测字←

过了武江就是坪石镇,抬头看去是高耸入云的金鸡岭,阿图格格脱下身上的盔甲,放下佩刀和弓箭,只穿着贴身旗袍飞跑上山,在守关的女兵带领下,很快就到了女军的中军大营。绿娇娇正在山顶平地带领士兵操练,看到阿图格格独自上山露出惊讶的神色。

“小兔子?!你还在这里呀?”

阿图格格涨红了脸跑到绿娇娇面前喘着气说:“娇姐,我早就想上来看你了,上次在韶州府被你一枪打下河,都没看清你的样子,原来你长得越来越年轻了。”

绿娇娇被捧得飘飘然,笑嘻嘻地说:“哪里呀,只是这山上风水好,我们都好吃好住才养得白白胖胖,哈哈哈哈……你倒长得比我还高了,这身段有女人味,脸上还红扑扑的……”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一把阿图格格的脸,完全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对待。阿图格格心里想,长得比绿娇娇高多容易呀,她一直就是四尺半高一点,现在的样子比几年前还要年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只有十六七岁。

“来,我们到凉快的地方聊天。”绿娇娇拉着阿图格格的手就走向商议军机的山洞。阿图格格回头看一看正在操练的女兵,兵阵队列整齐,操演着变幻万千的阵法,连自己都看不懂;女兵们动作刚猛,杀声震天,洪宣娇站在点将台上,腰间插着五色令旗威风凛凛,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支无坚不摧的铁军,这种军风和山下四千抽鸦片的八旗子弟兵形成天壤之别。

阿图格格一边跟着绿娇娇,一边密密地说着:“娇姐,我没时间和你慢慢聊天了,山下的八旗营是我阿爸带兵,现在粮饷不足,长毛又打到了武昌,我们不能再守下去……”

“哦?你们也知道打到武昌了,哪还不追杀过去?”

阿图格格知道这是绿娇娇说风凉话,只好陪着笑说:“娇姐的兵法我见识过,你就不要取笑我们了。我阿爸本来是广州守御军,不用远征打仗,可是朝廷现在已经乱调兵,我阿爸才被临阵封官推上战场,没想上到就遇上了你们。现在山下无粮,我们急于退到乐城或韶州借粮,但是就这样退兵的话我阿爸回去要被治罪,所以想求求娇姐先带兵下山,然后让我阿爸上来走一圈,八旗营就会马上退回广州交差。”

绿娇娇听了阿图格格的话心中暗笑,可是她一直不说话,只是带着阿图格格走到山洞前的桌子旁边坐下,慢条斯理地泡上一壶茶说:“我们就不打算下山了,你知道,大军一动很麻烦,你们没有军粮倒是干净轻松,我们这里三军齐备,枪炮军粮什么的一大堆,哪能说走就走呀。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全是女人,要是离开这里还可以上哪儿?不就是到武昌和男人一起打仗吗?谁想干这种玩命的傻事呀,在金鸡岭上我们可以种地养鸡养鱼自足,天下的仗不打完,我们都不会下山啦。”

阿图格格听到绿娇娇这么说,几乎要哭出来了,她摇着绿娇娇的手说:“娇姐,我阿爸是老实人,你不要拿他开心了,山下几千张嘴等着吃饭,你昨天还给他们送了十几只鸡,吃了之后肚子更饿了……”

绿娇娇和身边的亲兵听到这句,突然爆发出笑声,绿娇娇笑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也吃鸡了吧?味道怎么样?”

“很香,就是肉有点硬……”阿图格格可笑不出来,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一会再送你几只,炖的时候放点醋鸡肉就软了。”绿娇娇说完,忍不住又噗一声大笑起来。

“我阿爸的事……”阿图格格担心地问道。

绿娇娇笑够了,带着贤淑的微笑象大姐姐那样握着阿图格格的手,和风细雨地说:“我们现在是在打仗,我不可能相信你老爸说的任何话,甚至不可能相信你,所以我们不会配合你的。不过如果你老爸真是需要一份战报回去交差,我们的文书可以给你写一份,把山上的地形地貌,我们全军的营地位置都写一份给你,你回去按这个编一个战报就行了。当然了,我给你的东西会有水份,总不能把真实的布阵都告诉你们,但也会有几分真实,广州府的官儿看不出真假的。”

“哪……”阿图格格一脸为难地看着绿娇娇,绿娇娇拍拍她的手说:“妹妹,现在我们什么都有,你们什么都没有,就不要讲价钱了,不然把这几千女长毛惹出火了,现在就下山去劫个营,你们那四千人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可以回广州。你没发现吗?这半年我们一直手下留情没有主动出击,你以为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我猜到你在山下,要是天军不小心把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杀了,我会很过意不去呀。”

阿图格格从绿娇娇的眼神里看到诚恳的态度,这句话倒不象是开玩笑,她感激地点点头。然后绿娇娇叫文书起草战报,阿图格格凑到绿娇娇身边说:“娇姐,你知道阿文在哪里吗?”

绿娇娇吃惊地看着阿图格格,嘴巴张得圆圆的半晌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你蹲在这里受半年的罪就是为了这个呀?”

阿图格格眼巴巴地看着她,绿娇娇叹了一口气说:“你是旗人,他洪门弟子,他天天要反清复明,你们怎么可能在一齐呢?”

“娇姐不也是和杰克成亲了吗?”

“花旗国没有和中国打仗呀。”

“要是打起来呢?”

阿图格格把绿娇娇问住了,她嚅嚅地说着:“本来是没有打嘛,要是打起来也和我们无关吧……这么说吧,我和杰克的情况和你不同,就算你找到他,也要人家喜欢你才行呀?”

“我对他好,他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绿娇娇哑然失笑说:“这……你对人家好人家就要喜欢你啦?”

“是呀,对我好的人我也会喜欢他。”阿图格格一脸天真地回答。

绿娇娇皱着脸挠头喃喃地说:“这样子啊……真麻烦……你家里人肯定会把你打死。”

“娇姐教过我们,当一个人心甘情愿做孤儿的时候,才是真正长大。我现在明白你说的意思了。”

绿娇娇奇怪地问:“我说过吗?什么时候说的?”

“己酉年七月在鼎湖山上。”

绿娇娇啮着牙狠狠地挠了几下头皮说:“O my god……这都被你记住了,对你说话可得小心点。”

“我阿爸说了不会管我的事,只要我喜欢的人他都会接受。”

绿娇娇吐一口气叉着腰说:“你真好命啊,还有这样的老爸,就是山下那个?”

阿图格格应了一声又心焦地问道:“娇姐,我真是很想见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就告诉我吧。”

“我见他的时间比你还少,我一直没有他和龙儿的消息,龙儿还主动避开我。”

“娇姐是神算,你帮我算一算吧,求你了。”

绿娇娇无可奈何地问:“我算出来之后你怎么做?不跟你爸回广州马上去找他?”

“对。”阿图格格的回答干脆利落。

绿娇娇看着阿图格格的眼睛,她眼神里满是坚定执着。她点点头赞赏地说道:“旗人女子想做就想,小兔子果然是真女人,我要是男人也会喜欢上你的。我给你测个字吧,你随意说个字给我。”

“这里是金鸡岭,我就测个鸡字。”

绿娇娇一听笑起来:“呵呵,我看你是想吃鸡想疯了。鸡字左为奚右为鸟,鸟字下有四点为脚,内藏一点为怀内孩童,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是四个大人一个小孩…… 四个大人一个小孩?”绿娇娇说到这里突然沉吟下来。她意识到顾思文和谁在一起:杰克肯定已经找到女儿,可是杰克没有离开龙儿和顾思文,他们加上蔡月正好是四个大人,再加上一个小孩的话正应鸟字的易象。

阿图格格看到绿娇娇说了半句又不说下去,心急地问道:“娇姐怎么啦?”

“没什么。左边奚字加三点为溪,溪为北方水象,鸟为南方火象,溪边鸟飞渡有从南往北之意。”

阿图格格问道:“那么我应该向哪个方向找他?我可以找到吗?”

“哼哼……”绿娇娇发出无奈的笑声,伸手接过女文书递过来的战报看了看说:“你非得找他的话,可要有见到人更不开心的准备,奚字中间藏丝部,他们几个人之间暗藏情愫,奚字换成口则成了鸣字,正应鸾凤和鸣,他和蔡月可能已经郎情妾意,心里容不下你了。”

阿图格格一听神色大变:“不可能的,蔡月喜欢龙儿,她不喜欢阿文!”

“你问的是顾思文的去向,这个字测的是顾思文的事情,这情事就是和他有关啊。小兔子,你要知道人相处久了是会有感情的,无论你再喜欢一个人,再想念一个人,要是一直不在他身边,感情都会越来越淡;可是天天在身边的人,只要没什么大矛盾,时间长了总会越来越熟络,尤其是男人女人,熟络起来就会有感情。”

阿图格格一脸倔强地说:“我不管,这两年我想清楚了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要找到他问明白,娇姐你告诉我往哪个方向走可以找到他就行了。”

绿娇娇把战报递给阿图格格说:“路是自己选的,你也告诉我是你自己选了随军北上,那么你走出去之后就不要后悔。刚才我说过他们正在向北走,以南鸟北飞到水边之意,他们必定到长江,鸡又是群居的鸟类,所以他们很可能去和天军主力会合,你现在出发到武昌,沿长江就会找到他们。可是天军专杀旗人,你去了不等于是找死吗?”

“脱下这身衣服,大家讲的都是汉话,旗人汉人谁能分得清呀,我不怕。”阿图格格手拿战报向绿娇娇拱拱手说:“多谢娇姐指点,阿图虽然是旗人,可是永远会当你是好姐姐,我下山了。”说完飞也似的向山下跑去,绿娇娇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洪宣娇操练完走到山洞前问道:“这小姑娘来干什么?”

绿娇娇幽幽地说:“她来找罪受。”

→第二一七章 - 杀刀案←

阿图格格下山后,清军当天就拆营撤军。洪宣娇先派出探子跟踪清军的退兵路线,又等了半个月,从各路探报得知这一路清军果然南下回广州,她们才施施然从金鸡岭下山,取道湖南进入江西,沿赣江北上向长江进发。现在正是初冬时节,女军一路只选偏僻无人的山路前进,山上黄叶还没有落尽,刚刚吹起的北风把天空扫得一尘不染,走在山野之间风景宜人,分外清爽。因为没有主要军务,也没有敌军追击,所以走走停停,边赶路边休整,行军甚为轻松写意,足足走了一个月才进入江西吉安县西面边境山区。

一进入吉安境内,绿娇娇的情绪异乎寻常地激动活跃,不停地和身边的将士说起吉安的风土人情,当地美食和历史文化。绿娇娇和洪宣娇一同坐在马车里,当部队从山区潜入到距离吉安府只有一天路程的山坳时,绿娇娇对洪宣娇说:

“前面是钓源镇,那里面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我们让全军在这里驻扎下营地,让姐妹们分批到钓源逛街买东西好不好?我们也可以进村玩玩。”

洪宣娇在山里困了半年,想逛街都想疯了,她的眼睛一闪精光说道:“你怎么不早说?”说完马上从车里伸出一支黄旗,全军立刻原地停下。洪宣娇又问道:“一个镇这么小的地方,要是我们这二千美女下去一挤,还不把人家的店铺都挤爆呀?”

绿娇娇格格地笑着在车里脱下大红将军袍换上绿旗袍说:“钓源镇虽然是叫镇,那里可不是小地方,钓源镇是当地富商聚居的地方,占地足有半个韶州府一般大,里面住的人我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江右帮的商家在外面赚了钱就往这里扔,镇里大户林立,到处是亭台楼阁,天下最好的服饰绸缎胭脂水粉都可以在这里买到,山珍海味在这里只是家常便饭,戏班青楼洋行沿着小河排开,一到入晚时份街上摩肩接踵很热闹,号称江西小南京。”

洪宣娇听到一半就开始换衣服了,她说道:“现在清军到处阻击天军,我们还是要小心点,我和你先去探探情况……对了,要带多少银子才好?”

绿娇娇哈哈大笑,开心得只见眉毛不见眼睛:“哈哈……看你心急的样子,很想去扫一批好胭脂回来用了吧?那里的情况我很了解,探不探都一样了,钓源镇四面环山,可是可以从泸江运货进去,镇中间还有一道蛇形的长安岭把镇子分两半,要是从高山上向下看就象一个太极图,镇里的房屋却按照离卦的卦形来布局。”

洪宣娇套好旗袍扣好纽扣说:“哦?这么特别呀,那这样的地理是不是风水很好呢?”

“把镇子建成太极图和风水好不好没关系,要是搞成太极图就是好风水的话,那每城每村都做成太极图不就行了,还要风水师寻龙点穴干什么呀?可是镇上建成一个属火的离卦布局就难说了,卦象天成,以形意示吉凶,说起来今年壬子大水之年,搞成离卦的地方还特别不吉利呢。”

洪宣娇手忙脚乱地往脸上抹粉,又在车里到处找银子往香荷包里塞,一边随口应答着:“那倒是,水克火嘛,这个连我都知道。天快黑了,让她们扎营做饭,我们到镇里吃晚饭,快快。”

两人浓妆艳抹从马车里跳出来,众女将都吓了一跳,她俩含笑不语叫亲兵找来两只驴子,迅速从山坳向钓源镇赶去。

她们翻过几个山头后,发现一路上出现越来越多作战过的痕迹,树上有刀箭子弹的伤痕,地面有很多斗大的炮弹坑。翻过这个山头就是钓源镇,眼前的景象更让她们大吃一惊。面前的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太极图,蛇形山脊诡异地摔在一个烧成灰烬的镇中间。诺大一个市镇外建起了土墙堡垒,镇里没有一处不是焦黑,只有南端一片低矮平房没有被火烧过。她们赶起驴子飞跑到镇中央,镇上尽为废墟,断石碎瓦遍地,小河中填满破烂的家具杂物,从废墟中依稀可见当时繁华,可是现在却成了一座无人荒城。

绿娇娇和洪宣娇满腹疑惑,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又赶到镇南仅存的平房,平房里十室九空,屋里乱成一团,象曾经被洗劫过,有点家具的房屋里也没有人居住,可以说这里已经成了一片死地。

洪宣娇从地上捡起一把刃口崩成锯齿的腰刀说:“谁在这里打过仗?”

绿娇娇的眉头也皱成一个结,她四周看一看,再摸摸墙上的子弹洞说:“起码是几千人的大战,从进攻堡垒打到巷战,这一战很惨烈啊……”

“不会是天军吧?天王东王不是带兵北上了吗?我们是最后一支殿后的队伍了。”

绿娇娇摇着头说:“很难说,现在天下到处是匪军,有几百人就可以组成山头称王打天下了,当时广东洪兵不就是这样一村一寨地打过去嘛。”

“幸好没有马上拉一群妹子来赶集,要不然大家可要大失所望。现在快到吉安了,你一直说要顺路到这里办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绿娇娇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回祖屋看看。从这里向东五十里是吉安府,吉安府面前是赣江,过了赣江就是青原山,青原山后就是我家祖屋。我们要到南昌的话隐蔽山路也在对岸,反正无论如何也是要过赣江的,我想顺路办点事。”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们二千人带着刀枪车炮从吉安府经过,难免和清军恶战一场,我想在晚上从无人守备的河口偷渡会更好。”

绿娇娇对洪宣娇展开笑脸说:“好吧,就依你的安排。”

两人回中军后迅速安排先遣队在吉安府赣江下游收集船只,第二天又把队伍从无人的山岭拉到赣江西岸。待到夜幕降临,女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快速渡江,只用了半个晚上,全军就顺利到达吉安府对岸的青原山下。

绿娇娇非常熟悉吉安一带的地形,她带领女军在赣江西岸绕开了吉安府和清军守军,在下游张家渡渡江,一上岸就到达青原山背后。从张家渡向北走会进入一个狭长地带,这里左边是青原山背,右边是嵩华山脉,而安家祖坟“凤凰展翅”正好位于嵩华山的龙穴。本来这条狭长地带被青原山阻隔,从吉安府看不到这里的情况,这条隐蔽通道很适合大军悄悄经过;可是这条路两侧的高山最适合埋伏大量兵马,是非常危险的伏兵之地,从行军作战的原则来说,应该在渡江后趁着夜色保护,快速通过然后遁入山林,或者按女军之前的行军方式,干脆完全避开一切大路,只从山野小路潜行,可是绿娇娇心里有个小算盘。

女军渡江后在绿娇娇的带领下迅速占领一个小山头,在众军士搭棚造窝过夜时,绿娇娇和洪宣娇站到了山头视察地形。因为避免清军发现而发生不必要的战斗,全军没有点起一点火星,没有急事不许说话,说话音量也不能让第三人听到。洪宣娇这时就着星光看向漆黑一团的大地,她只看到朦胧的山影,山影下的景象完全看不清楚。

绿娇娇用手指左右指一下,用蚊子飞过的声音说道:“青原山,嵩华山。”

洪宣娇把头侧到绿娇娇耳边问道:“中间那一道冲着我们杀过来的龙脉好象是剑脊龙吧?就是你说杀师在其中的那种。”

“嗯,那不是龙脉,只是嵩华山的案山,风水家叫这种山做娥眉案。”

“案山是什么东西?”

“案山就是在龙穴面前,又比龙穴低一些的小山,从龙穴看出去,案山越象一个小茶几越好,这可以代表子孙后代有食禄,不会饿肚子。”

洪宣娇瞪大眼睛用力地看了那案山很久,对绿娇娇说道:“我怎么看这案山也不象小茶几呀,你看,背脊锋利从南到北,现在根本看不到哪里才是个头,真象剑脊龙。”

“嗯,你第一次来不知道而已,你走到嵩华山上,从侧面看就可以看到头了,也象个大茶几,这个案山刚好列在嵩华山的山谷出口,象大户人家门后的照壁给山谷做了道屏风。”绿娇娇说完也开始注意洪宣娇说的景象,现在进入初冬,山上的树叶开始凋落,四周的山已经不再是一片苍翠,可是娥眉案山上却是出奇地山石嶙峋,光秃秃的山背象一副没有肌肉粘在上面的脊骨,恰似剑脊凶龙杀师之地。

绿娇娇觉得有点不妥,皱皱眉头想了一下,想不出个所以然,从怀里摸出话梅含了一颗说道:“山这东西横看竖着形状都不同,要是形状很整齐的都是大吉大利的富贵之地。比如这个娥眉案,象一道象美女眼眉似的长山,就可以生出文武双全,长相俊雅的后人。”

“案山能看生男生女吗?”

“看男女没那么简单,不过案山和祖坟前的小山小堆形状的确会对后人的行业有影响。比如高直的文笔山主后人出文人达士,平直有力的佩刀案主后人会得武贵出将入相,如果有象葫芦一般的小山就会出星相医卜的术士后人,要是坟前有躺尸形的怪石,还会让后人凶死客途。比如这个娥眉案上的树都没了,露出尖利破碎的山体就会产生煞气,一转变为杀刀案……”绿娇娇说到这里突然呆住了。

洪宣娇并不知道这案山上就是绿娇娇的祖坟,杀刀案正主后人为盗贼,身犯劫杀之祸。而且十里长的巨大案山因环境的改变成为煞气,尽管不是真龙之脉,可是产生的杀气对四周的影响不可谓不小。绿娇娇额头上突然冒出一层冷汗,心里虚空得有种不祥预感,自己会不会中计了?

→第二一八章 - 鸳鸯阵←

洪宣娇好奇地问道:“变成杀刀案会怎么样呢?”

绿娇娇小声说道:“后人就会变成悍匪,这里会变成凶地,以后这里的战乱越演越烈……不知道是不是有风水高手设伏,我们要小心了。”

“这里本来就是兵家大忌之地,前面有四十里狭地,我们快速通过才是正路,可是现在天太黑了。”

绿娇娇说:“对,如果被前后夹击就会全军覆没,可是现在向嵩华山移营也担心山上有伏兵,我们等天色亮一点再看看情况。”

两人不敢休息,只坐在山顶等天亮,进入初冬时节天亮得越来越迟,短短一个时辰象过了一整天。当天色稍稍放蓝,她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本来青翠美丽的娥眉案山原来已经被大火烧成荒山,象一把巨大的弯刀架在嵩华山谷前;在通往北方的狭路中间盘着大片清军营地,南方的泷江边上聚集了大量清军,前后都有清军正在排兵布阵向山头缓缓逼近,收缩包围圈,还有清军从赣江上源源不断地渡江而来,很明显这是从吉安府发出来的援军。

绿娇娇自从带兵打仗后从来没有犯过这种大错误,因为每次作战前她一定亲测地形,可是这里是她的家乡,她对当地地形太过熟悉以至于忽略了重新堪地,没想到地理变了,风水变了,连自己的用兵之道都因此受到了影响。

她惊恐地看一看洪宣娇,洪宣娇也正深锁着柳叶般的双眉看着山下。绿娇娇回头看一看身后官兵,全部女兵都已经站起来整装束带,检查刀枪,人人都知道这样的形势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命运。

洪宣娇冷冷地问道:“绿将军,你有什么应对策略?”

早上的山风很冷,可是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巨大危机却让绿娇娇热得冒汗,她脱下卷在身上的大红袍说:“对方的包围圈一定是事先设好的,能做到这样的人不是一般将领,我们也不能用一般方法对付。对方有六七千人,我们只有二千,从人数来说进山作战对我们最有利,这一战应该以进山为最终目的。”

“直接打上去吗?”

“向北去的狭路左有青原山,右有嵩华山,前有清军大营形成了一个口袋,我们当然不能往那里钻,其实我们只有一条路,就是向背后的泷江杀下去,把江边的清军打入江中,然后迅速进入嵩华山区。”绿娇娇用手一指杀刀案后的嵩华山山谷:“从下向上抢占高地,边走边烧,烧出一条火路看他们怎么追,他们烧山造出杀刀案布下陷阱,我们就烧了这个山谷给他们陪葬。”

“好!”洪宣娇跳到山顶最高的石头上,抽出腰刀朗声说道:“姐妹们,抽出你们的刀!”

山顶上二千女兵同时抽出刀高高扬起,在初升的太阳下闪成一片红海,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给洪宣娇有力的回应。

洪宣娇再次高呼:“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把这两千把刀粘上血,带上那边的山顶!”

山顶上顿时战鼓雷动,红旗乱摇。洪宣娇快速向三军将领布置了战略后,前中后三军列成左中右三军,分三路并排向泷江边杀下去。

按太平军一贯战术,都会兵分几路层层设伏,可是这一次的战略是快速移营,把全军带到安全地带,洪宣娇不会让一个人掉队;而且女军人数远少于清军,所以洪宣娇把全部兵力集中一处全力突击。这一次全军出击兵三路齐头并进,阵形看似呆板,其实变化无穷暗藏杀机。

三军下山后一字排开,向着泷江边的敌阵急扑而去。清军早就布好防御阵形,阵中大约有二千人,与女军人数相近。当双方接近到洋枪的射程之内,身穿紧身黄锦战衣,肩披大红披风的美艳女将洪宣娇从中军阵中带出一支马队,数百女兵在飞驰的马背上骑射冲击。清军从未见过有人敢在马上开枪冲击阵地,而且还枪法准确无比,子弹似乎比几百人应有的火力强大得多,慌乱地按传统套路开连环枪防御,可是枪响不过一二轮,清军倒下大片洋枪手。

转眼间马队已经来在面前,清军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对手竟然全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更发现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原来每一匹马上都有两个女兵,两支洋枪,这时他们才明白三百匹马产生这么凶猛的火力,全因为马上有六百支洋枪。女子比男人身体细小,体重也比男人轻,两个女人坐在一匹马上,不单只没有减慢马冲击的速度,还有效地迷惑了清军对攻击力的估计。

清军洋枪队纷纷后退,护枪的盾牌军马上顶住女军马队接战,向马军一围而上,上刺人下斩马,意图把各马兵分割刺杀。但是洪宣娇冲破洋枪阵并没有赖在马上,清军洋枪队一退,马背上的女军分别跳下一人,下马的女兵各自带着刀枪盾牌;留在马上的女兵背起两支洋枪,竟然带马又跑回中军后阵,没有任何纪念品留给清军。下马的女兵十人一组结成鸳鸯阵,十个鸳鸯阵又结成一个大鸳鸯阵,一瞬间出现了三个大鸳鸯在清军前军阵地上。

太平军在东王杨秀清的训练下,本来全军以五人组成的五行阵为基本战斗单位,但是洪宣娇针对女子体力不足,勇力气魄不如男子的特殊情况,把女军的基本战斗单位改成十人,组成明朝名将戚继光将军曾大败倭寇的鸳鸯阵。

戚继光的鸳鸯阵以十一人排成两行组成,以前头一名壮兵为队长,举长盾牌首冲接战,左右以藤牌刀手保护长盾牌手,又以后一层的投枪手破解对方阵中长枪,再后一层长枪手保护前列牌刀手和投枪手,最后有四支大叉或狼筅与长枪手配合破解倭寇的日本刀。

(红尘说:狼筅是用长竹制成的大型兵器,全长一丈以上,前方保留了十多支散开的竹丫,竹丫上又装上小枪头,可以把敌人卡在狼筅中再用长枪刺杀,也可以成为保护全队的侧翼保护伞。)

但是太平军面对的不是倭寇而是清军,太沉重的狼筅一来发挥不了作用,二来女兵们也体力有限无法运用,所以在洪宣娇的鸳鸯阵中,前五人的组成与戚继光鸳鸯阵相同,但是后五人就演变成四个配腰刀的女兵,每两人合用一支丈余长的竹枪,专门对付清军马队和加强前阵的攻击,最后一名刀手将执行对后阵四名竹枪手的保护。

三个大鸳鸯阵排成了前二后一的蟹阵,在清军前阵的刀枪林中不紧不慢地推进,有如无坚不摧的战车碾出一条血肉模糊的路。在鸳鸯阵中,当一个女兵被攻击,就有同阵的队友同来救援,每一次救援都是一次快速有效的攻击,在这种强大的步战阵法中,训练有素的女兵全无后顾之忧,每支鸳鸯阵都在井井有条地杀敌。陷入鸳鸯蟹阵的清军完全成了人肉靶子,上千人竟然受到几百人的三面围攻,一直在后军指挥的清军将领大惊失色,马上调动后军向那三个大鸳鸯阵围攻过去,但是这一布局正中绿娇娇下怀。

当清军全部上前抵前洪宣娇的三个大鸳鸯阵,刚才落在后面的左右两支女军马上杀到,从左右向前突进包抄,和洪宣娇的前军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清军完全陷在口袋形的庞大蟹阵中,一场阵地对抗迅速演变成歼灭战。女军士气高涨人人浴血奋战,清军本想抵抗到其他援军赶来助战,可是铁一般的事实放在面前,清兵已经被打散溃败,余下不足一半清兵被女军赶下泷江,江中尽是挥臂畅游的八旗健儿。

女军以极低的伤亡赢得了这次胜利,洪宣娇马上组织三军越过杀刀案向嵩华山推进。女军之后紧追上数千清军,但是他们追上的是一条烈火熊熊的路,追尾战术马上被瓦解,可是清军似乎十分清楚女军的前进方向,立刻转向下山,从山下向北方平行追击。

山火在干燥的初冬烧得特别旺,女军们放火烧山后以火烧屁股的速度向山里退却。洪宣娇和绿娇娇押住阵尾,站在烈焰冲天的山谷顶上,看着清军向北方调军,又看到从吉安府渡江而来的绿营军驻守在刚才的战场,一面救援起下水的八旗军和伤兵,一面正儿八经地列阵扎营。

洪宣娇擦着脸上的血迹说:“那帮人是干什么的?人家八旗军都走了,这绿营军还陪着玩命,真是怪事。”

绿娇娇冷笑道:“哼哼,说怪不怪,如果他们军中真有高人的话,就知道这一仗没有打完。”

“什么?还要打!”洪宣娇冲口而出说道:“我们不是每次都可以这么好运气,没有什么死伤就打胜仗的,现在全军退在山里面了,只要前面没有阻击的军队,我们完全可以不和任何清军接战,保住大家平平安安见到家人。”

绿娇娇连忙说道:“呵呵,你误会,我不是要全军留下来继续打。你带兵先撤,我要留下来办点事,只要一天时间,等办完了就会追上你们。给我留五十马兵就行了。”

洪宣娇摇着头说:“姐妹们同生共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来,我们能打胜仗就是因为两千个没有力气的女人捏成一个拳头,我不会让你现在单独冒险,你告诉我什么事,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第二一九章 - 炸坟←

她们没说上两句话,山下的清军就分成几路绕开火场向嵩华山上快速硬攻。绿娇娇说道:“洪丞相,我们没有时间磨嘴皮了,姐妹们现在马上向山中退去还可以避免接战,可是绿娇娇有件事必须要做,你就当让我给姐妹们殿后吧。”绿娇娇说完用手拦开洪宣娇回头高呼:“现在全军撤入山中,由绿娇娇留下殿后,需要五十个不怕死的,谁愿意留下!”

在绿娇娇面前的十几个女军官向前一步,挺身而出站到绿娇娇面前。月桂走到众人中间,向大家高高举起双手说:“大家都有家人丈夫和孩子,你们都要找到天军和家人团聚,月桂却已经是孤身一人,所以你们不要争了,就由月桂和绿将军一起殿后。”

绿娇娇跳到高处的石头上说:“我数十声,没有家眷又不怕死的站五十人出来。战后如发现谎报内情求战者,云中雪飞!一,二,三……”

绿娇娇数不过五声,面前已经站足五十人,她马上叫停,这时却看到香桂也从队伍中走出来说:“绿将军,我和月桂是亲生姐妹,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分开过,现在她丈夫死了,我丈夫也久无音讯,如果让香桂独活,我宁可和姐姐同死,让我们姐妹俩一起陪着你吧。”

绿娇娇毫不犹豫地说:“好!洪丞相请马上带兵撤入嵩华山!”

洪宣娇看看山下的清军又逼近了一些,再迟的话就会贻误战机,她拉一拉绿娇娇的手,说了一声保重就带兵撤入深山。

月桂和香桂分带二十五人,两支全副武装的马队神采奕奕地列在绿娇娇面前,绿娇娇看了看队伍,人人脸上毫无惧色,战意高昴,绿娇娇傲然一笑飞身上马,带兵越过山谷跑向另一个山头。

绿娇娇带着马队边走边烧,所过的山谷很快变成一片火海。她们来到一个山坡上,从这里向前看去,可以看到山下就是烧得光秃秃的娥眉案山,象弯刀一样陈列在眼前,远处是黄叶凋零的青原山,极目远眺是包围在青原山外弓形的赣江,赣江对面就是吉安府。左边的山谷烈焰冲天,清军正在烈火中寻路上山,也有清军从绿娇娇脚下的山路直接攻上来。绿娇娇叫停了马队,指挥香桂带人准备柴火,自己带着月桂和几十女兵翻身跳下一个圆顶小丘,再借势向下跳到一个大墓前。

月桂看到这个大墓杂草丛生,可是墓地完整,在长方形的墓墩上竟然整齐地镶着无数紫铜片,墓碑上依稀看到六个大字“安公泾奇之墓”。绿娇娇一跳落在墓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从身边的女兵手里拿过一个地雷塞在墓碑和墓墩中间点火引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后,墓碑被炸成飞散无踪,墓墩也被爆炸掀开,从中翻出一副沉重华丽的棺木。

绿娇娇声嘶力竭地大叫道:“架起棺材,放火烧为灰烬!”

月桂香桂原以为殿后阻击就是找掩体布阵地放洋枪,然后和对方血拼一场,可是现在绿娇娇却在清军攻山的时候炸坟烧棺,这种安排让她们惊奇万分。可是跟着绿娇娇打仗从来没有输过,大家相信绿娇娇的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立刻按命令行事,架棺放柴,在干柴上洒上火药,就在炸开的坟地上烧起大火。

棺材刚刚烧起,山下就发出快速进攻的鼓声,清军不再小心翼翼地前进,一支数十人的马队高声呐喊着挥刀向山上猛冲,身后大批步行的士兵也全速跟进,眼看一场大战就要在山坡上展开。

绿娇娇大喝道:“姐妹们,想走的人马上离开,现在还可以追上洪丞相。这副棺材不烧成灰烬,绿娇娇不会离开,想和我一起死的人就留下,准备开枪,放!”

山上枪响连环,攻上山头的清军马队倒下大半,快速进攻被阻竭下来,山上女军随即把余下的地雷点着引信向山下砸去,清军阵中顿时硝烟弥漫,血肉横飞,四周的枯树也被炸碎不少,露出山坡上大块巨石。从山坡下的硝烟中冲出一个白须白发身材高大,全身披挂着皮甲的老将。他手中提着一把长柄大马刀,头盔已经被炸丢,露出满头银发,绿娇娇认出这张熟悉苍老带着无比愤怒的脸,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安渭秋。

原来安清源在六年前为了从父亲手上得到《斩龙诀》,施道法封禁安渭秋足足三年,当安清源从天师府得到《斩龙诀》孤本之后,已经没有必要再和自己的父亲为难,立刻回到吉安放出父亲。他被安渭秋痛骂一通之后迅速回京复命,可是却发现没有心法和法宝配合的《斩龙诀》只是一本死书,斩龙无功被贬为庶民。安渭秋放出来后发现青原安家庄已经不能再住,于是搬入吉安城内居住,因为他本来就是青原乡绅,很受当地乡亲和官府的尊重,搬入吉安城后倒也平平安安。可是生性仗义好善的安渭秋耐不得寂寞,很快就重新参与衙门吏治,在太平军打到吉安的时候,他以独到的玄学为附助,和两任知府一同浴血奋战抵挡住太平军的反复进攻。

这一次战斗同样在神机妙算的安渭秋意料之中,所以早和北上的八旗援军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太平军来自投罗网。可是他算不到这是一支女军,也算不到这支女军的战力竟如此强悍,更算不出带兵的将领就是从命运中舍身逃出的亲生女儿安清茹。

绿娇娇坐在马上圆瞪杏眼看着在自己脚下的父亲,她用黄令旗一拦身后的女兵,女兵们马上停止了开枪射击。可是安渭秋却把长柄马刀高高举起,带着身后的清军杀声震天徒步向山坡上冲去。绿娇娇把黄色令旗在头上摇了三圈,五十女兵马上列出十个五行阵围住正在焚烧的棺材。绿娇娇和月桂香桂站在最前方正对着领头冲上来的安渭秋,绿娇娇大喝道:“众军听令!不准杀前面拿刀的老头,等我来对付,其他清狗一个不留,放枪!”

枪声大作的同时,绿娇娇手结雷印口念雷咒,从清军阵中的天空上发出一片连环霹雳,山坡下半里之内,无数激烈扭曲的巨蛇交错成蓝色的电网向兵阵中窜去,被雷电击毙击昏的清兵不计其数,但是在另一个老将的指挥下,后面的清兵源源不断地向墓地涌上来,这支绿营军的战意比刚才山下的八旗军强烈得多。

看到前赴后继的清军,绿娇娇和众将士都意识到这将是艰巨的一战,女兵们训练有素地开枪阻击其他清军,只留下安渭秋一人冲到绿娇娇面前。安渭秋大喝一声:“逆子,你竟敢烧你祖先的棺材!”双手一带大刀就向绿娇娇砍去。

绿娇娇双手推开正要阻挡安渭秋的月桂香桂,自己闪身进入安渭秋面前,让过斜砍过来的刀锋,双手压住他的刀柄说:“父亲,你不要说女儿不孝,你布下的风水局没有让你的孩子过上好日子,让我烧了这付尸骨,我们兄妹三人都可以走自己的路!”

安渭秋的愤怒和震惊让他全身发抖,绿娇娇也从刀柄上传来的抖动感觉到他强烈的情绪。看着女儿仍象十几岁少女的面孔,和鬼魅一样的速度和武功,安渭秋隐隐感觉到这是女丹功炼到最高境界的结果,这是需要斩白龙、斩赤龙,收敛女性的生育能力才可以到达的境界,尽管他知道女儿生性放逸自由,可是绿娇娇有胆量走出这一步仍让安渭秋大出意料之外。

安渭秋后退半步,双手用力把绿娇娇挑在半空,绿娇娇在空中顺势滚身落在熊熊燃烧的墓地前,抽出两把袖里刀反手握在手中。安渭秋挥刀疾扑向正在火化的棺材大声说道:“风水之术让先人安息后人得福,得着了是你的福气,没有得着是你的命,现在你还带着长毛回家乡杀人放火,自掘祖坟,你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暴徒!”

女兵们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冲上来的老将是绿娇娇的父亲,都惊讶不已又不知该如何出手相助,可是按绿娇娇的命令要保护棺材烧成灰烬,这时候绝不能让安渭秋杀进来抢出棺材。安渭秋正舞刀如轮扑向山坟,绿娇娇身后冲两个五行阵意图阻挡,女兵们的刀枪盾牌排成两层杀气腾腾的墙,只要安渭秋一接近就会受到猛烈的攻击。

电光火石之间绿娇娇来不及阻止,双手舞刀划圆挑开女兵阵中的刀枪向安渭秋冲去,只一踏步就越过众女兵,右手挥刀高高架开安渭秋大刀的刀柄,身形灵巧一滚贴进安渭秋的身体,钻到他拿刀的双手中间,然后借去势发声催力,使出从邓尧处学来的八极拳绝技“铁山靠”,从鼻中发出一声闷哼,以八极拳独有的十字整劲,用背侧向安渭秋的前胸猛撞。

一连串动作只发生在刹那间,女兵们只听见前面发出“嘭”一声巨响,根本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安渭秋从绿娇娇的背后箭似的直摔下没有清军的山坡,他的长柄马刀却跌落在绿娇娇脚下,身穿红色战袍的绿娇娇的身形刚停,双手反握短刀,双肘前后展开,脚下扎着四平大马稳稳地站两个五行阵前面。这一刚猛的攻击加上漂亮的亮相,博来众女兵忍无可忍的一片哗然。

绿娇娇跑前几步对安渭秋朗声说道:“天军只杀清狗,从来不会滥杀无辜百姓,如果不是你们苦苦相逼我们根本不会接战。你布下的风水局让大哥有权有势却变成了毫无人性的清廷走狗,二哥有钱有地却弃商投戎要裂土封疆,我也赚过不少钱了,可是这么多年流落江湖却找不到一个归宿,这个风水局还有什么用?真是要怀念先人,是把他们的教诲放在心里,而不是把他们保存成千年不烂的干尸,然后让这个阴魂左右后人的命运!今天让我烧了这付骨头,对你也是一个解脱,你看你身上的盔甲,这就是将军披甲局给你的命运!”

→(二二O)哪吒←

“小茹!你醒醒吧!”安渭秋从山坡上爬起来,痛心疾首地大喊:“几个月前你们长毛军才来在吉安围城猛攻五日五夜,吉安全城军民一齐上城抵抗,可是长毛贼攻城不下就在城外烧杀抢掠,一夜间杀得十里无人,遍地尸骨,你从小就认识的知府王大人愤然带兵出战,战死城外!然后长毛在吉安县到处游击抢掠,我和新任知府陈大人力守钓源镇一个月。你还记得吗?那里就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小南京,被长毛攻破后,他们杀了三千多村民,奸淫掳掠后还一把火把钓源镇全都烧毁,千年古镇毁于一旦!”

安渭秋说得激愤填胸老泪纵横,绿娇娇这时才知道,前两天经过的钓源镇废墟果然毁于太平军之手,山下的清军不是追杀太平军的八旗军,而是连月来守护家园的兵勇。安渭秋跑前几步又对绿娇娇大声说:“我布下将军披甲局,是想你们几个拿起刀保护自己,保护乡土,我为了保护家乡穿起这身盔甲,你为了什么穿起那身红袍?!”

绿娇娇的鼻子一阵酸楚,可是这时心软等于断送五十个姐妹的性命,她大声说:“我就是为了和天斗,和命斗,所以穿起红袍带着姐妹们打回来了!安清茹生出这样的命不怪你,是我自己命苦,可是你为了保住两个哥哥的福禄,一直保留住这个所谓旺官旺财却只旺男丁的凤凰展翅穴,还要假惺惺地安排我嫁给陇下村的富农,呸!我的命不用你安排!”

这时身边响起一片枪声,绿娇娇转头看去,山坡上的兵勇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冲锋,女兵们正在和清勇枪战。绿娇娇双手一结雷印,又要向山下施以大片雷击。安渭秋自知体力不足以和绿娇娇以及一众女兵对抗,可是火中的棺材已经开始着火冒烟,他双手并指成掌,拇指扣着尾指结成水印,口中急念华池咒催动山中龙脉水气,当山坡上雷鸣电闪之际,女兵们守住的坟墓下也突然升起一层白色的水气,女兵们的刀枪上都象三月黄梅天一样蒙上水珠,枪中的火药受潮无法击发,棺材下的火焰很快变小变暗,熊熊大火变成浓重的黑烟从北向南飘去。

绿娇娇一看女兵们的洋枪打不响,知道这次坏大事了,女军和男军拼刀枪拼体力是很困难的事情,没有洋枪的情况下和男军打仗等于自寻死路。她愤怒地看了一眼安渭秋,飞身扑到棺材旁边,双掌一错大喝一声:“火!”用女丹硬催到棺材下,火焰突然又猛烧起来。可是安渭秋已经冲到坟墓前的明堂,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长柄马刀,想冲进女军的五行阵中,他一边挥刀挑砍盾牌试图冲到棺材旁边,一边对绿娇娇喝道:“逆子住手!马上退兵熄火,我保证乡勇不对你们追击!”

绿娇娇不想再和安渭秋讲废话,因为她看到清军乡勇已经冲到十丈以内,肉搏战马上就要展开,她跳出五行阵外,一扬手抽出腰间的左轮枪向清军阵中连开几枪,弹无虚发地击倒几个军官,当左轮枪瞄向一个和安渭秋年龄相仿的老将时,安渭秋的大刀向着绿娇娇迎头砍下。

安渭秋大喝道:“你还想杀多少人!”话音未落刀刃已经砍到绿娇娇的头顶。

绿娇娇一转头,看着亲生父亲的刀居然砍在自己的头上,她的心完全冷了下来。她握枪的手没有任何抖动,子弹准确地打在那个清军将领的胸前,左手同时架在头顶用手掌硬接住马刀,从手掌心涌出一股鲜血。她冷冷地看着安渭秋,安渭秋正在用力拔回大刀,绿娇娇慢慢地向他举起枪,指着他的眉心说:“你已经死了。”

安渭秋以为女儿会闪开,以为女儿会听自己的话,可是现在他知道错了,他从绿娇娇的眼中只看到孤独的冷光。手枪的扳机马上扣动,只发出清脆的枪机撞击声,安渭秋吓得全身一震,随即被绿娇娇一脚横踢扫下山坡。当安渭秋将要重重摔到地上的时候,一个人影黑风一般卷到他身后,把他稳稳接住放在地上。

绿娇娇知道清军不会停下攻击,可是身后的棺材没有烧成灰烬她绝对不会离开。她回头看看身后,火焰中的棺材正在哔剥作响开始变形,外层的厚木已经烧成一段通红的巨碳,从棺材中冒出蓝白色的烟,隐隐可以听到里面的滋滋声,再坚持一会,也许就可以把全副棺材烧尽。

从另一个山谷上山的清军也赶到坟墓附近,从坟墓看下去满山遍野都是涌上山头的清军,绿娇娇回头喝道:“月桂香桂听令,马上带队撤退!”

两人应了一声,看看绿娇娇麻利地往左轮枪里压子弹,又从旁边的女兵手里拿过一支缨枪和一个盾牌放在面前的地上,完全没有要上马离开的迹象,月桂问道:“娇姐你不走吗?”

绿娇娇提枪在手,一手拉下头上的黄边红风帽扔到地上说:“现在我不是你们的将军,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你们帮了我很多,没有必要陪我死,马上走!”

月桂和香桂互相看了一眼,一齐说道:“我们也不走。”

“好,那就看看谁先死吧……”绿娇娇说完又向着山坡前的清军开枪,女兵们也拿起枪打出最后一轮子弹,因为这一轮枪打过之后,清军已经杀到她们面前,女军的十个五行阵同时陷入人山人海的围攻之中。

绿娇娇眼看兵勇杀到面前,右手提起缨枪,左手展开手掌托着枪杆,中指卷着枪杆结成九色莲花印,口念咒语把枪杆向后拉,枪杆上顿时抹出一道血迹。丹气一但发动,血迹的红色迅速漫延到整支缨枪,绿娇娇双手执着枪尾娇喝一声,抡出一片红光,枪尖过处碰人伤人,碰刀断刀。安渭秋几经重创已经无力再战,他被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蒙面黑衣僧人扶着,十个同样穿着黑衣的僧人持棍拦在他前面,他看到坟墓前的绿娇娇身形越来越来大,幻化出一个足有一丈高的少年人形,这少年混身火焰,一杆缨枪上下飞舞无人能近,坟墓四周刹时死伤无数尸积成丘。

安渭秋用颤抖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哪吒……那是哪吒元神……为什么啊?”

蒙面黑衣僧人把安渭秋扶到一棵枯树旁边靠着坐下,把僧袍的前摆拉起褶到腰带里说道:“有哪吒的心就会显出哪吒的元神,我去会一会她。”他一说完,提棍高高跳在空中,越过众兵勇的头顶,在空中一个翻身向绿娇娇头上挥棍劈下。

兵勇中传出一片欢呼声:“无相大师来了!”

绿娇娇抬头看去,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空中向自己袭来,那无以伦比的速度和猴形棍法,都让她马上想起这个人就是孙存真。

孙存真自从六年前天师府一战之后伤心欲绝,不辞而别离开绿娇娇回到了青原山净居寺,拜在无味大师门下修禅学佛。几年间佛法精进,成为禅门后起之秀,深得无味大师赞赏,还很快把他介绍给自己的老朋友安渭秋认识。也许是缘份,也可能是孙存真知道安渭秋就是绿娇娇的父亲,他们认识之后孙存真对安渭秋特别关心照顾,他们也特别谈得来成了忘年之交,这使孙存真总是不时可以听到安渭秋提起绿娇娇小时候的事情。

几年后,无味大师在圆寂之前,破天荒把主持之位传给外来挂单的孙存真,改法号为无相。净居寺的新主持无相大师总是一身黑衣,头带方巾脸前垂黑布,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是他慈悲智慧,武功高强,深得当地村民爱戴。吉安一带盗贼横行,无相大师带着净居寺的僧兵多次配合民团守村御贼,保护乡里;在太平军围攻吉安城和钓源镇时,无相大师同样带领僧兵参加了保卫战,所以今天从净居寺听到山下的枪声,他一样前来看看是否有匪患,民团是否需要施以援手。

当他带着僧兵来到嵩华山上,就见到安渭秋被绿娇娇踢下山坡。他看到身穿太平军服装的绿娇娇,带着一队女兵列阵和兵勇对抗,实在不知道应该出手帮助哪一边,可是当他看到绿娇娇化出哪吒元神时,他知道不能不出手了。

在道教修行中,每一种元神都有其独特的心性,哪吒在传说中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之神,和父亲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以至于最后父子相杀。绿娇娇在见到父亲之后现出哪吒元神,已经很难说是否由真正的心性所控制,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她已经有了和家庭完全决裂的决心,在这样的决心下,加上这个血火交煎的环境,大开杀戒成了必然的结果。

绿娇娇看到孙存真突然出现又惊又喜,又看到他向着自己挥棍打来,心中顿起升起一股豪气。孙存真是她心目中承认的武功最高的人,孙存真可以向自己出招,绿娇娇简直觉得有点受宠若惊。自从自己突破了女丹极限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比自己速度更快的人,孙存真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尽管今天绿娇娇已经可以看清孙存真的动作,可是这动作仍是快得让人心跳。绿娇娇挥枪扫出一个火圈,纵身踏上一个清兵的头顶,挺枪向孙存真胸前冲刺。

孙存真一棍劈在绿娇娇的缨枪上化解了这一冲刺,借力又跳起在空中,同时大喝一声:“绿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翻身落在清勇和女军中间,一轮快棍挑开双方的兵器。

→第二二一章 - 无相←

孙存真的棍风和当年大相径庭,六年苦修之后已经达到收放自如、刚柔相济的境界,齐眉棍在两军之间象拦起一条巨大的软索。与孙存真同来的十名棍僧,也跟着孙存真的步伐扑到两军阵前,分布到女军阵地的四方八面挥棍拦击,在飓风一般的扫荡下,清勇潮水似的被推下山坡,任何刀枪试图伸向女军阵中都象砍刺在厚绵被上,无处着力只可退不可进。女军五行阵的抵抗本来已经被四方八面的进攻冲散,近一半女兵在混战中伤亡,孙存真和僧兵的出现给女军喘气重新列阵的机会。

坟墓中间的棺材仍在熊熊燃烧,孙存真看到自己推开一队清勇,绿娇娇就马上逼上去追杀,但是绿娇娇不敢离开坟墓上正在燃烧的火堆,当她一退回女军阵前,清勇又源源不断重新进攻,这样打下去只有一方战败才可以停下战斗。孙存真看出绿娇娇的恨意和向清勇的挑衅,也许这正是对自己的挑衅,要停止这场没有意义的战斗只有先制止住绿娇娇。

孙存真大喝道:“乡亲们退兵,陈大人快带乡勇退下去!”

这时一个声音从阵中传出来:“陈大人中枪了,女长毛杀了不少兄弟,我们要报仇!”清勇们马上呐喊回应,报仇声震动了整个山谷。孙存真看到绿娇娇斜眼看一看他,嘴角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大喝一声,手上的缨枪带着烈焰刺向前方的人群,一道红光从枪尖吐出,她面前数十人顿时全身着火滚落地面,女军中马上传出呐喊声以壮声威。

孙存真知道这时一刻也不能停,他运起内息鼓荡真气,跃在空中直取绿娇娇,棍未打到,他在空中已经现出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元神,一个头戴金冠身披黄金锁子甲的美猴王,舞起漫天棍影,扬起狂风向绿娇娇逼去。

绿娇娇暗笑一声,提枪转身跳起向清勇阵中人头多的地方踏去。她这一着让不想伤人的孙存真大为头痛,在密集的人群头上战斗,无论是棍还是枪都会误伤清勇,这些清勇可不是为清廷卖命的绿营军,他们都是从乡里中招来保卫家乡的团练,脱下军装就全是同乡兄弟,死伤一人乡中就多一家带孝。这样作战对孙存真而言是极大困扰,他不想伤害清勇,又何尝想伤害绿娇娇,他只有全力出击以快制快,力求一招解决。

绿娇娇的速度虽快,但始终不及孙存真数十年精深内力,刚烈的棍风带着风雷之声劈到绿娇娇背后,她肩上重重受了一棍,口中立刻吐出一口鲜血,但是逃逸的速度一点也没有慢下来,她在刀枪林立的人群之上敏捷地闪开追杀来的棍影,一直用背对着孙存真,一边大声问道:“从背后打人的无相大师也要开杀戒吗?”

孙存真连环两棍向绿娇娇脚下横扫过去,把绿娇娇从人群头上逼起,大喝道:“斩妖除魔,棒喝顿悟!”

绿娇娇腾在空中扭腰翻身,使一招回马枪却向孙存真头上刺去,口中含着血大喊:“谁是妖魔由不得你来判决!”

孙存真刚才扫出的两棍本是虚招,正等着绿娇娇出枪刺来,枪尖一到,孙存真拉回齐眉棍尾向枪尖绞去,大喝一声:“种恶因者即堕魔境!”枪尖同时被棍尾斩断。

绿娇娇虽然背上痛得发抖,可是看到孙存真出神入化的棍法佩服而又欣赏,她叫一声“好棍法”,随即弃枪杆抽出两把袖里刀,身形一缩从人群头上急速沉下,借着娇小的身形在清勇们脚下踏着诡异的三角马,飞快地潜回女军守着的坟墓前,一路上双手不停地挥刀,所过之外大片清勇抱脚倒地。孙存真早已经打开天眼天听,这种小伎俩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从清勇头上飞快地追向绿娇娇,向前大喊道:“危险!前面的人散开!”

前面的清勇听到无相大师发号施令,立刻配合四散让出一片空地,绿娇娇突然出现在无人之处,被孙存真如影随形跟上,凌空抡棍劈在大脚上,她一声惨叫滚到女军阵前单脚跪起,清勇们已经一拥而上,几十支长枪同时向她刺去。孙存真的棍虽然打向绿娇娇,可是他却一直护在绿娇娇身边,清勇刺来的长枪被他圈棍弹开,和僧兵一起拦在绿娇娇和清勇之间大声喝止双方士兵。

这时安渭秋也拄着长枪一瘸一拐地跑到女军阵前大叫:“小茹听话!不要杀了,爷爷的棺材我让你烧,烧成骨灰再拜祭一样是孝顺,你快走吧!”

绿娇娇展开双手握着袖里刀,忍着痛楚站起来,再次催动内丹仰天长笑,身上的火影象蛇团般弥漫着,再次浮现出少年哪吒的高大幻象,被绿娇娇一轮猛冲打怕的清勇,大叫着“有妖术”条件反射般向后退却。他们看到无相大师虽然几招得手,这女魔头却毫无败象;刚才绿娇娇一出手就击杀十几名军官,现在没有足够的军官临时阵指挥,当清勇失去主动进攻的意志时,就失去了有效的进攻战术,只在原地围着女军零落的五行阵呐喊。

绿娇娇昂然守在众女军和坟墓前说:“不要叫我小茹,我是绿娇娇。大家都只是一个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如果孝顺就是要听你安排,那么这个不孝的罪名我背了!如果孝顺是我用来买这条命的价钱,你尽管开个价,现在我出钱买回来。我的骨肉由你生,可是我的心性只由我自己,你想我还你这点肉身之恩,我可以赡养侍候,可是由不得你发号施令!”

安渭秋拄着长柄马刀走前几步,眼中含着泪说:“父母恩深似海,你怎么能用钱买回来你的命呢?”

“哼哼,市道好的时候买一个好看的女人要五十两,一个乡勇月饷三两五两,打死了安抚三十两,绿娇娇被通缉时值五百两,你想出多少价?”

这时一个举着大砍刀的清勇从人群中挤出来,扭曲着面孔狂叫着“还我兄弟”向绿娇娇冲杀。

绿娇娇一转双瞳,怒目盯向那清勇的眼睛大喝道:“卖命的来了!”眼中闪出一股杀死人心的气魄,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的缚术,其实正是道法中知易行难,有如武林中摘叶飞叶般无上境界的摄心术。这个清勇顿时停定在原地,绿娇娇却毫不停顿,只一步就闪现在他面前,三丈高的哪吒突然显出六臂法身,一时间六臂齐动,两臂擒刀折断对方手臂,另两臂分别按头捉腰带,两臂挥双刀向清勇的喉咙和腰间刺去。

眼看清勇就要被大卸八声,一条齐眉棍插在绿娇娇和清勇之间,一片密不见影的棍风架开六条手臂,孙存真棍招清脆快捷,口中频念佛偈:“一切惧刀杖,一切皆爱生。以自度他情,莫杀莫教杀。”拦开六臂的攻击后,扬棍把清勇弹下山坡,再借势回棍压向绿娇娇腰间,轻轻发力把她挑回坟墓前,清勇们看到绿娇娇又要出手杀人,都群情汹涌地又要向坟墓攻去。

绿娇娇收回法身,落在女军阵前一滚身捡起盾牌腰刀,退入五行阵中面对清勇拉开作战的姿态大声说:“如我彼亦是,如彼我亦然,为善者得善,为恶者得恶。现在退不退兵由不得你我了!”

安渭秋还想说什么,可是被清勇报仇的呐喊声高高盖过了他的声音,双方战意大起一触即发。这时清勇阵中突然出现爆炸,连续五六个炮弹接着呼啸落地,清勇阵中顿时大乱,山下传来密集的鸣金声,他们听到不断有传令兵大叫:“长毛攻城啦!马上回城守备!”

大家回头向山下看去,一队红头巾士兵正赶着马拉着炮车匆匆撤退,安渭秋跑到受了枪伤的知府陈大人身边说:“吉安告急,快回兵守城吧,这里已经不是主战场,由老夫收拾就行了。”陈大人也亲眼看到山坡上只有几十个太平军,不但久攻不下而且上面还全是女人,就算战胜了也没有多少战略意义,于是指挥清勇救起伤兵抬起尸体从嵩华山上撤兵。

绿娇娇和众女军看着清勇退兵却一刻也不敢松懈,仅剩下的四个五行阵仍然张弓拔弩地对着安渭秋和孙存真带来的十个僧兵。因为她们知道女军出兵的任务是阻击北上清军,已经是太平军布置在大陆最南端的队伍,根本想不起哪里还有太平军这么及时出现施以援手,这时出现太平军一定有古怪。

从吉安城方向传来零星炮声,清勇撤退得更快,很快就消失在青原山后,绿娇娇才安排大家对伤兵包扎施救。安渭秋向守着烈焰前的绿娇娇走近几步,绿娇娇手持盾牌大喝道:“站住,不要过来!”

安渭秋有点不知所措,又惊又怒地站在原地。孙存真叫众僧兵退到自己身后,又走到安渭秋身边,从他手上拿下长柄马刀扔在地上,一手扶着安渭秋回头看向绿娇娇。他看到绿娇娇的眼神犹豫了一下,随即把自己手上的齐眉棍也扔在地上。

绿娇娇看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孙存真扶着自己的父亲,在布满硝烟的山岗上一步步走向自己,心里百感交集漫无头绪,刚才所受的伤痛一下涌向全身,手上的刀盾慢慢垂下,全身发软失神地坐到地上。

安渭秋走到绿娇娇面前,带着怜爱心痛的表情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轻轻叫了一声“小茹”,绿娇娇心里一阵刺痛,抬起头皱眉看着安渭秋,眼里尽是抗拒和怨恨。孙存真知道绿娇娇的心思,他先叫了一声:“绿施主……”

“无相大师,呵呵,有何赐教?”绿娇娇从见到孙存真开始,就惊奇于他所选的路,没有命运控制的他却遁入最多条条框框的佛门,这就是他要找的自由吗?如果不是在战场中见面,绿娇娇看到孙存真就会逮住他谈上三天三夜,要他讲这几年的事情。绿娇娇知道孙存真永远不会害她,永远会对她好,这时她更愿意和孙存真说话,准确地说是调侃。

孙存真的声音平静如水,立掌行礼说道:“此种身形非自作,亦非他人造此祸。世上的爱恨都由众因而起,恨不能只责一人,爱不能只宠一人,心怀三界六道大慈悲才可渡人渡己,渡众生苦劫。你父亲时常算你的八字,想知道你的消息,可是他知道你生性放逸倔强,怕你不喜欢的话干脆永远不回来,所以不敢去找你,只是一直留在家乡等你回来团聚……”

绿娇娇抬起头看着孙存真的眼睛说:“不用麻烦了,那个八字已经和我无关。”她回头看看,火中的棺材已经烧成碳堆,欣慰地笑着说:“这凤凰展翅局只得龙案朝山有力完满,两旁龙虎飞散,本来就主子孙离乡万里,安大善人又精通命学,对儿女回不回来早就心里有数……不过现在好了,爷爷的骨殖火化之后,风水灵力大减十倍,安家人人都自由了……”

“小茹…… 娇娇……”安渭秋叫了一声后想起绿娇娇不喜欢这个名字和身份,马上生硬地改口说:“娇娇,你受伤很严重,快给父亲看看……”绿娇娇坐在地上把头扭向另一边,不理睬安渭秋的话,安渭秋继续说道:“我算不出你要回来,也算不出你在军中,你是不是施法弃命了?弃命是很危险的事,不要做傻事啊,留在吉安生活的话……”

绿娇娇顿时怒目相向打断安渭秋的话:“不用说了,我不会留下来。命是天定,风水是你定,你喜欢在命运安排下活着是你的事,我的自由你到死都不会领悟!”她转身对月桂香桂说:“月桂香桂,清扫火堆捡出骨灰,开坟把骨灰葬回去。”两人得令后马上带人动手收拾残局。

安渭秋见女儿和自己半句话都对不上,只好推开孙存真的手摇摇头转身走下山,走了几步,他象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然后转身走到绿娇娇面前,从甲衣里摸出一个压扁的布娃娃递到绿娇娇面前,绿娇娇吃惊地看着。

这个布娃娃用碎花布缝制而成,有辫子有耳朵,脸上用小扣子钉出两只大眼睛,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小旗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娃娃版的绿娇娇,是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玩具。布娃娃一直陪着她离开家乡,又一起回到吉安,直到在六年前在奇门幻阵中拼死战斗时遗失。

安渭秋拿着布娃娃的手轻轻地抖动着,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说:“你大哥……把这个布娃娃带回来给我,六年来我一直带在身上,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不过我知道这是你从小最喜欢的东西,来,拿着吧……”

孙存真看到这个布娃娃心中同样一震。那一年也是在山坡上,面前也是满身征尘让人心痛的绿娇娇,他也曾经这样握着这个布娃娃。那时布娃娃里附上了绿娇娇八字,他为了能永远和绿娇娇在一起,以此要胁绿娇娇开枪杀死杰克,那一种前所未有的控制感几乎在一瞬间充斥了脑海。

绿娇娇伸手接过失去了六年的布娃娃,手指擦过父亲冰冷粗硬的手。她记得这双能写一手好字的大手曾经温暖柔软,这是一个好命之人必备的手相。这么硬的手只有农夫和士兵才会有,对安渭秋而言,无疑是近年在战场上紧握兵器,才让双手长满了茧子。如果安渭秋没有布下将军披甲局,如果没有连自己也亲历战事,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一家之中又有几人能活下来呢?

绿娇娇的心抖了一下,可是她没有说任何话,接过布娃娃后看着安渭秋蹒跚着转身下山,这个苍老的背影也许会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孙存真吩咐僧兵先扶安渭秋回净居寺,然后对绿娇娇说:“绿施主,你也精通佛理,知道何为因果善恶,但是现在却和贼兵为伍,以你这样的修为却没有用到正道上,无疑是助纣为虐。”

绿娇娇不屑地笑着说:“你被天军打败过吗?”

“我们几次战胜长毛,长毛从未攻进过吉安府,可是每次长毛来到都是一场浩劫,不但烧杀抢掠,还焚书烧庙,钓源旁边的积华庙就在几个月前被烧毁,净居寺也曾经被长毛围攻,全凭寺中僧人力战才保住丛林,绿施主……”

绿娇娇听到他前一句施主后一句施主,心里烦不胜烦:“行了!不要假惺惺地叫施主,我没有给你捐过香油钱,你还欠我二百两银子呢,天军的情况我会自己了解,你回去当好你的大师就行了。”

孙存真从地上捡起齐眉棍,立掌对绿娇娇行礼说道:“那二百两道场金贫僧一直记在心里,已经存够了钱归还,如果绿施主行动不便的话,贫僧一会取来给你。施主请在这里稍等,贫僧快去快回。”说完转身就走。

绿娇娇手里拿着布娃娃对孙存真喊道:“孙存真!”

孙存真马上拄棍停下脚步,绿娇娇冲着他的背影说:“我想去净居寺看看,你背我去吧。”

孙存真头也不回地说:“男女授授不亲,绿施主如果一定要到净居寺参拜,可以请其他女施主扶你去。”说完开步又走。

绿娇娇知道,佛门境界无色无相,真正无相的大师又怎会有男女之别挂在心上呢?如果这个问题放在无味大师身上,一定会爽快答应。绿娇娇扶着地面站起来向孙存真追去,跑到距离孙存真几步远的地方不小心踢到一支断枪,脚下一拐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娇滴滴的痛叫。

→第二二二章 - 爱的逃兵←

孙存真的脚步缓一缓却没有停下来,他心里很清楚绿娇娇在试探什么,可是他的心实在没有力量把绿娇娇扶起。他迈开大步向山坡下飞奔而去,身后听到绿娇娇银铃般的戏谑笑声回荡在山谷中,也回荡在他心里。

孙存真下山后,吉安城方向不断传来零星炮声,同时从山坡下迅速跑上来一支数十人的红头巾队伍,绿娇娇和众女兵都闪到一旁严阵以待,要看看是什么军队攻城解围。这支队伍全是男兵,一名中等身材又黑又瘦的青年军官首先跑到坟墓附近,左右看了看,见不到任何人迹,于是和其他士兵一起检查地上的兵器盔甲,想从中了解刚才的战事。

当绿娇娇隐约可以看清楚来人的面孔时,香桂和月桂突然从藏身处跳起来,吓绿娇娇一跳。香桂大声叫着“老倌子”,向那个年轻男人跑去。香桂一到他面前就紧紧地抱住他又哭又笑,绿娇娇和其他女兵莫名其妙地从草丛中站起来远远看着。

他们三人热烈地攀谈了一会,香桂拉着男军官的手,象快乐的小鸡似的跑到绿娇娇面前,脸上泛着红晕激动地说:“绿将军,他叫焦玉晶,是我屋里老倌子,他来找我了,他来找我了!”说了两句又喜极而泣。

绿娇娇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到香桂幸福的样子,心里很替他们开心又羡慕不已。焦玉晶走到绿娇娇面前拱拱手说:“见过绿将军,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要你照顾香桂,给你添麻烦了。”

太平军视儒家一切理学礼数为邪魔外道,完全废除了拱手作揖的礼节,下级军官见上级军官都是行长跪礼,焦玉晶这一拱手让绿娇娇有点意外,她问道:“焦将军带领的不是天军吗?”

焦玉晶笑一笑,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说:“这件事说来话长了,你们刚才在这里打过仗,伤亡严重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绿娇娇才想起战后有很多打扫战场的杂务,也要避免清军回头追截,于是和新来的几十个男兵一起掩埋了战死的女兵,又带上受伤士兵急退到远离战场的山谷,找个有溪水的地方扎下营梳洗一番,才坐下来烧水做饭。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大家围着篝火坐下,听焦玉晶说起他带领的部队。

原来焦玉晶是湖南人,还有个哥哥叫焦亮,两人都能文擅武,早早加入洪门成为湖南洪门香主。月桂香桂两姐妹姓许,机缘之下同时嫁给了焦家兄弟二人。在太平军起义之初,他们带着洪门弟兄到广西金田投军,要干一番大事业。因为太平军中编制分成男营女营,有严格的军规不会轻易让军中夫妻见面,所以绿娇娇在太平军中多年竟然没有见过月桂香桂的丈夫。在年初广西永安突围战中,焦亮因为跟随萧朝贵在后军殿后,受到清军追击被俘,然后被杀。随后太平军打到桂林再东进全州直逼湖南,意图取道长江急前直冲进中原,这时洪宣娇就带领女军南下截击广东清朝援军,从此和太平军主力失去了联系。

焦玉晶说:“我们打到湖南后几次战败,从广西出来的老兵死了不少,天军只好边走边扩军,打到武昌的时候军队已经扩充到几十万人,可是从沿途加入的新兵战斗力不如老兵,军纪却越来越差。那些人都打红眼了,每到一个地方就抢掠滥杀,富户逃跑了,平民百姓却被全部征入军中,所过之地又没有留军镇守,很多洪门堂口的香主反对这一战策,纷纷离开天军。”

绿娇娇皱着眉头问:“不是有东王和南王在吗?东王对军纪一向管得很紧呀?”

“哎……南王冯云山在湖南蓑衣渡战死了,西王萧朝贵也战死在长沙,东王杨秀清倒不是不管军队的事,只是恶战连连,新兵一编进军中马上就上战场,训练新兵都来不及了,根本没时间管军纪。天王洪秀全又有自己一套,经常和其他将领大放新军抢掠,以至打一城空一城,只象蝗害一般,哪里还象一支义军……”焦玉晶说起这些事,禁不住摇头叹气。

想起胸怀大志的冯云山,绿娇娇沉默了半晌。焦玉晶停了一会又说:“天军这样反清不得人心,和洪门宗旨完全背道而驰,我带了洪门弟兄从武昌走了回头路……”

绿娇娇笑着说:“特地跑来找老婆的吧?”

坐在丈夫身边的香桂笑得很幸福,侧着身把头靠在焦玉晶的肩上,焦玉晶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黝黑的脸在火光映照下透出甜蜜的红色,大家都轻轻地哄笑起来。

焦玉晶喝了口开水说:“我……我打探到洪丞相带女军南下了,所以就带着弟兄们一路南下找你们。今天一早收到消息说清军在青原打仗,我就猜是不是你们。探子后来又回报说果然是女军在作战,从吉安又有清军出城渡江,所以我来了一招围魏救赵,分兵佯攻吉安,再从山下发炮引回清军,我自己就带了些人上山和你们会合……现在围城的弟兄们应该已经撤军了。”

绿娇娇看到香桂拿起焦玉晶的手,不停地用手指在他掌心撩划,斜眼笑看香桂说:“那现在你们也该撤军了吧?”

香桂和绿娇娇一向熟络,说话直来直去,她听到绿娇娇这么说马上开心地问道:“绿将军让我跟老倌子走吗?”

绿娇娇笑着说:“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将军了,哪管得着呀。再说你们一直这么粘着,焦香主一走你还不是粘着就去了。”

大家听到绿娇娇这么说又是一阵大笑,姐姐月桂看着妹妹和妹夫如此亲密,也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说:“世道多乱,行军打仗多危险都不怕,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好,象我这样就惨了,老公死了都见不一上面……”

绿娇娇拉着月桂的手说:“现在好了,你们不是一家人都在一起了吗?”她又转过头问焦玉晶:“你下一步要去什么地方?”

“我会带弟兄们回湖南重建洪门,清廷不倒,洪门就不会停止反清。”

绿娇娇赞许地说:“好,有志气。可是你们就这样回湖南势单力薄,可能会很危险,要不要先隐居几年看看局势变化,再作下一步打算?”绿娇娇的话并非只是关心,她从焦玉晶和香桂月桂的面相上都看到了几年之内的死讯,如果他们不急于和清廷对抗的话,也许可以逃过一劫。

焦玉晶听到绿娇娇这么说,好奇地问道:“我早就听说绿将军是神算,莫非你有什么要提点我们?”

绿娇娇沉吟了一下说:“嗯,也说不上什么提点,只是几年内你们有一大劫,不动刀枪的话可能会避过。”

焦玉晶呵呵一笑:“呵呵,我们早就是湖南的通缉要犯了,就算我们想躲清廷也不会放过我们。现在我可以和香桂在一起,明天死去也可以,何况还有几年,我心满意足了。”

焦玉晶说完,绿娇娇想起被自己赶走的杰克,如果是杰克命中克命妻,自己会不会宁死留在杰克身边?她深深吸一口气,大声对其他女兵说:“姐妹们,今天留下来的都是没有家的人,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果大家想过上有家的日子,可以跟月桂香桂到湖南去。”

女兵们都抿嘴低头笑起来,绿娇娇又说:“我还有事要办得跟上天军,不想去湖南的可以跟我走,有没有想跟天军北上的?”她站起来左右看看,女兵们都低下头暗笑,没有一个人回应,看来大家过男女分营的生活都快疯了,没有人愿意再回去过军管的生活,篝火旁边只有绿娇娇一个人站着傻笑。

第二天一早,月桂香桂和余下的二十多名女兵都跟着焦玉晶离开吉安,绿娇娇找了一匹马,沿路按女军在路上留下的暗号,飞快追上洪宣娇的女军大部队。绿娇娇偷偷对洪宣娇说了焦玉晶带走香桂的事,洪宣娇自然心领神会,对军中宣称月桂香桂及其他女兵在殿后中英勇战死,见到天王时一定禀告追封其忠勇云云低调了事。

她们带着女军按一直以来的行军方式,只选人烟稀少处慢慢潜行,从江西出浙江,然后再北上江苏,说是一支军队不如说是一支旅行团,行军休整游玩三不误,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把整支女军平平安安带到南京城外。

她们在路上边行军边探听太平军的消息,得知太平军在春节后攻破了南京,现在还没有新的战事,已经在南京稳守了一个多月。绿娇娇自从在吉安把祖先的骸骨烧成骨灰,整个人象重获新生。没有命运控制的人生,一切都是偶然发生的故事;没有祖先风水左右的运气,由自己把握下来无论悲喜成败都是如此的心甘情愿。这时她真正爱上了自己,绿娇娇这个名字是自己为自己起的,以后的命运完完全全掌握在自己手中,那种无上的自由让她常常在睡梦中笑醒。

命中没有了福星贵人,不会再有人在危险时突然跳出来帮助自己;命中没有了灾星,只要自己不做傻事,就不会有飞来横祸。而且以自己现在的女丹内功,这世上有能力伤害自己的人应该没几个了,如果可以这样活在世上,哪怕没有什么大作为,只是悄悄地活一辈子,谁会说这不是最大的快乐?

可是焦玉晶来找妻子的事情深深触动了绿娇娇,她知道杰克一定会到处找自己,而且从上次为阿图格格测字中,她意识到如果可以见到杰克的话,她还会见到一大群朋友,和那个不知长得什么样的小孩。想被人找到,就要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好找的地方,同时绿娇娇也想亲眼看一看今天的太平军,是不是变得象焦玉晶所说的如此不堪,见一见那几个一心要打天下的大王,看看他们在冯云山死后是不是沿着那条法治之路走下去;有这样的好奇和期待,先跟随洪宣娇到南京无疑是最聪明的选择。

她小心翼翼地接近南京,让那座传说中的名胜古城慢慢从地平线上进入自己的视线,她的心情忐忑不安,被一种幸福的预感笼罩着,以至不敢去算一卦看看会发生什么事?经历事情太多的人不想惹事,尽管一个卦算出来不是好就是坏,可是她不想让一个有百分之五十机会出现的坏卦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南京城外有零星分散的小山,小山上有形状熟悉的太平军望楼,望楼下是大片军营和一望无边的红旗,这种城防布阵正是从《龙诀》演变出来的守险兵法。从军营中飞奔出一匹白马,骑马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男人伏在马鞍上急促地抽着马鞭象参加马术比赛,身后扬起一片烟尘,跟来一支军队。

绿娇娇和洪宣娇坐在马车里走在军队的最前面,她们都象打鸟似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白马,洪宣娇还没有看清来人是谁,绿娇娇已经从马车上纵身向前跃出,那速度快得就要飞起来,脚下象腾云驾雾一般展开双臂扑向白马。

绿娇娇早就看到他就是杰克,那顶牛皮牛仔帽不会再有另一个男人戴得这么好看。杰克看到绿娇娇狂喜不已,不等马停下来就跳到地上,一个踉跄仆倒在尘埃,可是他马上爬起来,展开双臂抱住象小猫一样扑到自己怀里的绿娇娇。

冲得很猛的绿娇娇再次把杰克撞翻在地上,但无论如何杰克还是紧紧地抱着她,从地上滚起来的时候,杰克用双手卡在绿娇娇的腋下,把她高高托起转着圈,在天旋地转中看着自己美丽的妻子。

→第二二三章 - 进南京←

从杰克身后迅速跟过来几百太平军,由安清远和胡以晃带领着出来迎接女军,两军会师,男女众将都非常兴奋,安清远和绿娇娇两兄妹也勾肩搭背地不停说话。热情寒暄过后,老将胡以晃对大家说:“现在四周还有很多清军,我们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马上进城吧,东王和天王都等着你们呢。”

绿娇娇四处看看,果然在极目之处的一座大山下隐约看到遍插黑旗的军营,她皱一皱眉头说:“那边就是清狗的大营?怎么改黑旗了?”

安清远说道:“对,向荣带兵从广西一直追到这里,我们攻下南京后,向荣就在城外扎下盘营,号称江南大营,旗号也在这里改成了黑色。”

“哼哼,还是有玄学高手座镇呢……”绿娇娇低声说了半句,随即对大家说:“进南京啰,南京里有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吧?”

杰克搂搂她的肩说:“先别说这些了,进城吧。”

然后女军在胡以晃和安清远的带领下,来到南京城南的聚宝山。聚宝山位于南京的正南方,正对聚宝山就是城南聚宝门。绿娇娇看到城门雄伟象一座小山,城墙足有七八丈高,一眼看去连绵不断,要攻下这样的城池真不知要伤亡多少士兵。这时聚宝门城门洞开,城头上布满红巾士兵摇旗呐喊,城门两旁锣鼓暄天,鞭炮放得震天响,还有一队黄衣服在舞着一条大龙,比过大年热闹十倍。城门外停着一乘几十人抬的大轿,轿子大得象个戏台,轿上高高站着身形瘦削干练的杨秀清。他穿一身镶了很多金片的黄袍,头戴黄金冠,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保证人人都会认为他是唱大戏的老倌。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起来忍着笑意忍得很辛苦。

洪宣娇带领众女将下马,快速跑到杨秀清面前跪下行礼,杨秀清抬手让大家平身站起来,马上有几十个女兵从他身旁跑到众女将面前,给每人胸着挂上一朵箩筐大的红绸花。绿娇娇的胸着挂上了一个最大号的,以至于娇小的她差点就看不到面前的路,但是这种空前绝后的热闹喜庆气氛,让她无端端地笑逐颜开。

杨秀清请洪宣娇和绿娇娇一起上了戏台大轿,他一见洪宣娇就说:“宣娇啊,看到你回来我就才放心,你们一大队女人出去打仗,我真是提心吊胆,要不是当时天军只有几万人,断不会让你们去冒这个险。现在天京里多了很多女人,女馆里有十几万人,我们管都管不来,就等着你们这些干将回来处理。”

洪宣娇平生都没见过这么多女人,听了这话大惊失色问道:“哪来这么多女人?”

“安徽加入三千,湖北跟来两万家眷,还有十万是天京城里本来就有的……”杨秀清掰着手指头算人数,绿娇娇按下胸前的大红花,伸过头去问道:“十几万女人都关在一个地方干什么呀?”绿娇娇这一问大有因由,因为太平军一向以皇上帝的圣兵自居,在日常生活和作战中都要谨守十大天条,其中一条是不得奸淫妇女,而太平军中对犯这一天条的士兵从不放过,都会处以极刑斩首示众,所以军纪一向很好。可是她从焦玉晶口中却听到了多少对军纪放纵的微辞,所以马上试探,看是不是有不良动机。

杨秀清却回答得爽快:“打仗的时候要保护家眷当然要设女馆,可是现在为了保护城里的女人不被男军那个……啊,也要组织女人针线什么的,所以还是按以前的习惯分营。”

洪宣娇说道:“东王,在金田的时候说建立了小天堂就可以让夫妻团聚,大家才忍着男女分营不见面的军规努力作战,现在打下天京了,怎么也要让从广西出来的老兄弟姐妹见见面吧。可是现在又建个这么大的女馆我怕军心有变啊。”

“所以要等你回来管呀,你到女馆看过情况,做出安排就告诉我行了,你亲哥那边我去说。”杨秀清说完又抬头挺胸迎着夹道欢呼的人群,看样子他也不想再说这件事。

绿娇娇看到轿子下面欢迎的男军都翘首引颈看着女军队伍,可见站在这里的士兵多是女军的家人,在寻找自己妻子女儿,一旦找到对方都极力挥手,小跑着追上来跟着队伍说话,又笑又哭一派亲和气象。可是女军的军纪非常严明,对亲人点头微笑后队伍丝毫不乱,井井有条向城中校场前进。街道两旁边干净整洁,毁坏的民居也不多,这反而让绿娇娇有点意外。

她躲过一串鞭炮的轰炸,大声问杨秀清:“我们在路上听说天军有抢劫百姓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杨秀清耸一耸他的鹰勾鼻说:“有,都杀了。之前破城的时候把大牢里的贼都放了出来,那些贼被关得发疯,一出来包上红头巾就到处杀人放火,搞得人家以为是天军扰民,后来查出来就全部杀掉,你看现在没事了,军民之间都相安无事。”

“说起头巾我想起一件事。”绿娇娇又对杨秀清喊过去:“我看到清狗换黑旗了,这是五行相胜的玄学方式,黑色属水,天军的旗是红色属火,他们是想以水克火,我们这样和清狗打起来就亏了。换黄旗吧,土克水,打回去!”

杨秀清侧着耳朵听完绿娇娇的话,想了一会大声说:“有道理,就听你的,都换黄色!”

女军队伍很就到了校场,一通战鼓响过,女军列出了整齐的方阵,四周顿时鸦雀无声,这种军风赢得四周军民的一片赞叹声。

天王洪秀全很快出来见过主要将领,慰问过后就回了天王府,杨秀清叫了绿娇娇到身边说:“阿妹,天王说后天设宴给女军众将接风,顺便召你到天王府谈谈南京和天王府的风水,你明天先到处看看准备一下。”

绿娇娇瞪着眼睛说:“看这么大的风水呀,我可要收大价钱。”

杨秀清在绿娇娇耳边说:“我知道你在韶州府大索三十五万两银子,我还没有报到天王那里去,要不然你那些银子都得充入圣府。”

“我在金鸡岭打了半年仗花不少了,死伤的姐妹又要抚恤什么的,杂七杂八到处发银子,我自己哪还有剩钱?”

杨秀清又在绿娇娇耳边说:“你哥安清远立了战功,迟一些就要封侯,那时他的使用都可以到圣库领取。你要是升多两级,叫杰克兄弟加入礼部管理对洋外务,或者当洋枪营教头,圣库里的银子还不是领着用……你和我算什么钱呀。”

“数不能这么算,我那一万两黄金还没有着落呢?”

杨秀清马上警惕地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急促的说:“千万不要跟天王提这件事,他家的祖坟被破了,一说起这件事就发火。”

绿娇娇心里一紧,意识到洪秀全叫她看风水的事情可能会有古怪,于是马上闭嘴不谈。等洪宣娇带女军到女馆后,杰克带着绿娇娇骑马离开南京城。

两人各骑着一匹马从南京城北方的神策门出城,便继续向北奔去。刚出城门,绿娇娇身形一纵,手上牵着马缰就在飞奔的马背上跳向杰克的背后。绿娇娇这一举动吓了杰克一跳,惊叫一声“小心”,却换来绿娇娇格格的笑声,同时落在杰克背后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绿娇娇大声问杰克:“有没有想我!”

“有,天天都想!”

“我是不是长漂亮了!”

杰克哈哈大笑着说:“喔!感谢上帝,我妻子越来越漂亮啦!”

绿娇娇把脸紧紧贴着杰克的背后,尖叫着用双手绕在他胸前乱捶一通,直捶得杰克咳嗽连天,两人在马上打打闹闹,很快就跑到南京北郊的直渎山下。绿娇娇左右一看,这里山势峻峭灵动,山上有不少太平军的望楼和盘营,山下有几片小村庄,于是问道:“我们到了吧?”

“是的,好多朋友在等着你呢。”

“我知道谁在这里,谁选的房子和房子在什么地方我都知道。”绿娇娇说完把手伸到前面拉着马缰,把脑袋从杰克的腋下伸出去,赶马直奔向直渎山下最好风水的小巧精致院落。

从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吠声,绿娇娇惊叫道:“杰克,你们太厉害了,连大花背都能带到这里!”

这时一只白底花斑毛的大狗从院子大门里拱出头,朝着杰克和绿娇娇又吠了几声,一双孩子的小手从门后伸出来,把大花背的长嘴用力掐住,绿娇娇听到一把奶声奶气的女孩子声音说道:“不要吵不要吵,要不然天军就要把你捉去喂上帝亲爷爷了……”

绿娇娇翻身下马,看到大花背扭头挣脱了那双小手,抢先跑到他们身边绕着杰克摇尾巴打招呼,然后居然朝绿娇娇吠了两声,绿娇娇气得笑起来,追前一步一掌就拍到狗头上说:“找死啊笨狗,连我都不认得。”大花背被拍过脑袋后果然开了窍,马上咧开嘴伸出舌头对着绿娇娇展开笑脸。

从大花背身后跑出一个六七岁的金发小女孩,身上穿着浅绿花纹的绸缎长棉袄,她一出来就伸出双手叫道:“杰克爸爸……抱抱。”

绿娇娇瞠目结舌地看着杰克抱起阿浔,她想不到这个小女孩竟然会给自己这么强烈的亲切感,她突然有一种错觉,这就是她和杰克生的孩子;这种错觉马上又变成巨大的羡慕,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为自己喜欢的男人生下孩子是多大幸福。

杰克对阿浔说:“阿浔,这是娇妈妈,快叫……”

阿浔睁大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绿娇娇说:“你也是妈妈呀?”

绿娇娇对着杰克一瞪眼睛,马上温柔地问阿浔:“你还有哪个妈妈?”

“还有月妈妈。”

杰克对绿娇娇耸耸肩说:“是蔡月妈妈,你认识的。”绿娇娇噘起嘴哼了一声。

→第二二四章 - 欢聚←

刚说到蔡月,她就从门后应声而出,一见绿娇娇就上前拉着她的手大声问好。绿娇娇几年不见蔡月,看到她已经完全长成一个精致俏丽的江南美女。身材高挑一身小厮打扮的顾思文也笑嘻嘻地走出来,开口就用广府腔官话表情夸张地说:“哗!娇姐莫非吃过神仙豆?我的胡须越长越浓密,你的皮肤越长越细腻,上次见你还是十八,这次一见成了破瓜,变成十六岁了,有没有搞错啊!”说完就把脸凑到绿娇娇面前盯着她的脸蛋检查皮肤的光滑程度。

绿娇娇笑着一脚踢到他屁股上,啪一声把顾思文踢到一边,嘴里骂着说:“我破你的瓜呀,你这小子越大越坏了,我跟你说,你不要这么得意,你的麻烦马上就到了。”

顾思文嘻皮笑脸地说:“我现在才不担心呢,有了问题不了解,马上可以找娇姐。黄毛那粉肠不如娇姐靠得住哇。”

绿娇娇问道:“我知道黄毛仔在这里,他人呢?”

顾思文一脸神秘地小声说大声笑:“他不好意思见你,正在里面摆桌子开饭,哈哈哈……”

大家说说笑笑进了院子,果然看到安龙儿在厅中的饭桌上摆菜排碗。安龙儿见绿娇娇进来,脸上带着腼腆的微笑叫了一声娇姐。绿娇娇几年不见安龙儿,看到他的身形更壮实,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比过去更有男人味,如果六年前遇到这个男人,完全有可能喜欢上他而不是杰克。安龙儿的气色非常好,可见一身女丹内功精进不少,脸色比过去白净,脸上的刀疤颜色也浅了许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头上的黄发仍是硬得扎不出一条整齐的长辫子,可是额上的浓密短发直直竖起却显得特别精神利索。

安龙儿有点生硬地走前几步,绿娇娇很了解安龙儿的性格,他是一个非常忠诚的人,也很重视礼义,他会把自己的一个小错误放在心里很久,现在肯定正为几年前不辞而别的事情放不下脸。她快走几步来到安龙儿面前主动拉起他一只手,又抬起另一手伸到高处摸摸他扎手的黄发说:“龙儿长成男子汉子了,过去这么高,现在那么高。”她用手从胸前到头顶上下比划着,然后用手掌在面前拍拍他雄壮的胸肌说:“还这么结实,真没亏吃这么多年的饭。嗯,这桌上是什么?四月天打火锅呀,呵呵……”

绿娇娇一番话舒缓了安龙儿的不安心情,他回头看看一桌子的生菜生肉说:“这里刚打完仗,到处都找不到调味料焖炒菜肴,所以只好将就着打火锅。”他说完跑到厅角一个木盆里扭出一条热毛巾递给绿娇娇说:“娇姐,擦把脸再吃饭吧。”

绿娇娇接过热毛巾迅速敷到脸上,一股温暖传遍全身,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关心,似乎当年天天侍候自己的安龙儿从来没有变过,她和安龙儿从来没有分开。她拉下毛巾擦擦手,看着远处说道:“真舒服啊,连温度都刚刚好……”然后一甩手把毛巾准确地扔回水盆里。安龙儿说:“我算着时间准备的。”绿娇娇点头赞扬道:“嗯,算得很准,你是大卦师了。”

大家开心地围到桌旁边坐下,话题顿时天南天北,各人互道别情,厅中灯光明亮热闹非凡。安龙儿讲了在英州的很多风水奇案,又讲起右轩先生和他们一起在芙蓉嶂对抗安清源;顾思文说完这大半年从广东到南京的曲折经历,绿娇娇又手舞足蹈地说起女军的连场战斗;杰克则总是插嘴向绿娇娇说阿浔的生活趣事。绿娇娇从杰克口中得知在安龙儿的计算下,他们避开了很多无谓的战火,等到南京破城后才安全进城找安清远。连大约翰也闻风而至,把格林号商船开到了上海口岸和太平军交易军火,这样杰克就可以用洋商的身份在南京郊区住下来,好整以暇地等女军前来会师。

杰克说:“南京被管成一个大军营,杨秀清的管治很严,我们要是住在城里一定会被分到不同的营房,这样就不能一起等你回来了。所以我把他们几个全当成是我的仆人,这里当成是我交接货物的洋行,天军才让我们一起住在这里。”

绿娇娇吃了一通喘过气说:“杨秀清想你留在天军里当礼部尚书,你有没有兴趣?”

杰克摇摇头说:“我不喜欢当官,而且天军打到这里只占着几个城,四周全是清军围着,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当这种官太危险了。你还想留在女军吗?”

绿娇娇无奈地笑着说:“我从军是为势所逼,我可不想再带着女人们去送死。本来以为洪秀全有天子龙穴的支持可以打遍天下,可是原来他没有做皇帝的命,冯云山又没打算树立起皇帝,现在连芙蓉嶂的龙穴都不知道被破成什么样,这天王宝座能坐多久真是难说。”

安龙儿突然对绿娇娇说:“娇姐,我想去看看清朝的龙穴。”

“哦?”绿娇娇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她想了一下问道:“为什么呢?你不是一向不想打仗吗?”

安龙儿正色说:“我们都知道清朝不是一个好朝廷,清军也不是什么好军队。清军一路追着天军,我们一路追着清军的尾巴北上,天军干了什么我看不到,可是清军每到一村就以清剿长毛为名残杀百姓抢劫钱粮,之后为了毁灭证据就放火烧村,还发出布告说是长毛所做,这样的朝廷和军队不能留在世上。”

绿娇娇侧头笑看安龙儿,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见是经过长时间深思熟虑的结果,这个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志向和目标,眼神中的神采透着独立和不服从,这是一种可以迷住女人的神采。她眨眨眼睛笑着问安龙儿:“龙儿好象连心里也长出硬翅膀了,你不会去看看清朝的龙穴就回来吧,要不要斩一下?”

“要。”安龙儿的回答一如过往的简明,只是语气中多了自信和沉着。

绿娇娇努一努嘴,斜眼看着安龙儿说:“可是你不会《斩龙诀》哦?”

安龙儿避开绿娇娇的眼神,正视着桌子中间的火锅说:“娇姐会《寻龙诀》和《御龙诀》,我又和安清源多次交手,知道他下手斩龙的位置。天下龙脉千变万化不过五行九星之变,《龙诀》三篇天子风水术必然一脉相承,如果娇姐可以通过他斩龙的地点推演出《斩龙诀》的内容,又可以寻找到清朝的天子龙脉,加上张天师传给我的斩龙心法和雷刺,我想可以斩断清朝的龙脉。”

绿娇娇听到安龙儿的话笑起来:“呵呵,你这小子把我也拉下水了,你以为这么容易推演出《斩龙诀》呀?”

顾思文坐在一旁边静静听了很久,这时开口说道:“以娇姐这么聪明,肯定可以推出来。”

“大头文拍个马屁就想摆我上台。”绿娇娇说完大家都笑起来,安龙儿说:“娇姐,清朝的气数早一天斩断,百姓就早一天有好日子。你和杰克、还有阿浔是一家人,你们要过上安稳日子,我不想你去冒险。龙儿是孤儿没有后顾之忧,斩龙只是我想做的事,如果娇姐信得过龙儿,我有个不情之请。”

绝顶聪明的绿娇娇一听就知道安龙儿的想法:“你想学会《龙诀》自己去推演《斩龙诀》?”

“对。”

绿娇娇说道:“这件事太危险了,过两天我再和你谈,明天我要看看南京的风水,你之前看过吗?”

安龙儿摇头说:“看这么大的风水要登上城东最高的钟山顶,可是我们来到这里之后,整个南京都被军队管治着,我们根本不能自由活动,天天都被困在这里,所以一直没有看过。”

“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吧。”

安龙儿马上点头叫好,顾思文和蔡月也吵着说要一起去,绿娇娇半笑半哄地说:“你们只是杰克的仆人,一来不适合去,二来这是秘密军情,你们知道太多并不好,我看过之后,如果好玩的话自然会告诉你们,听话在家帮我们带着阿浔,我到城里给你们带些礼物。”

杰克听到绿娇娇这么说,知道绿娇娇完全接受了阿浔,开心得抱着绿娇娇亲了一口。绿娇娇转过头,撒娇似的对杰克说:“我今晚要和阿浔一起睡。”她的话让一全部人都大感愕然。

最吃惊的人当然是杰克,他和绿娇娇分开足有一年,这一年里他天天从里到外地想念妻子。有了李小雯的教训后,杰克在江湖上再也不敢粘花惹草,只是乖乖地带着阿浔跟着安龙儿追寻太平军,早就憋得双眼发红小便发黄,象座即将爆发的小火山。今天再见到绿娇娇,发现妻子的身材相貌居然比分别前更美丽诱人,让他对今天晚上充满期待,绿娇娇现在说出这种话无疑是睛天霹雳。

“为什么?”杰克愣头愣脑地问。

桌子上全是大人,人人都明白杰克的意思,可是男人们都不敢开口说话,蔡月拉着绿娇娇的手说:“娇姐,我早就给你们准备好房间了,阿浔又有我们带着,你就放心休息吧。”她说完硬拉起绿娇娇向房间走去,嘴里一边说道:“你打仗奔波了这么久,一定没有睡过好觉,你先进房间休息,我和阿文给你打热水进房就行了,来吧,我帮你换衣服。”连拉带扯地把绿娇娇塞进杰克的房间。

→第二二五章 - 夫妻生活←

杰克提着一壶镇江百花酒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里已经点起了一对大红烛,把绿娇娇的脸映得通红。她脱下了大红色战袍,身上穿着自己行李箱里翻出来白丝内褂,玲珑的身段在白衣下若隐若现。等到杰克反锁上房门,她走前几步在房间中央欠身半蹲,盈盈向杰克道了个万福,轻轻地说了一声:“相公辛苦了。”

杰克本来还担心绿娇娇不想和自己同房,被蔡月硬拉进来会不会不开心,现在一见绿娇娇古灵精怪地给自己行大礼,就知道她在跟自己开玩笑,马上呵呵一笑说:“相公什么都不辛苦,想你最辛苦。”

绿娇娇走过去扶着杰克坐到桌子旁边问道:“这是什么酒呀?”

杰克没有回答,却摇头晃脑地念出几句民谣:“百花酒香傲百花,万家举杯誉万家。酒香好似花上露,色泽犹如洞中春。”

洋人念诗别有一番风味,逗得绿娇娇格格直笑,她在烛光中带着一脸坏笑对杰克说:“还洞中春?在哪个花馆学回来的淫诗呀?”

杰克啮着牙辩解道:“这不是淫诗,这是我跟邻居学的,为了念给你听,我背了几天。”

绿娇娇当然知道这不是淫诗,她只不过和杰克开开玩笑。她把酒倒进两个杯子里,又闻了一下酒香,要考考杰克的中文:“这诗说是的什么呀?”

“这是当地名酒百花酒,我从邻居那里高价买回来的,他还教了我这首专门写这种酒的诗。”杰克说完自己也举起杯闻了一下:“好香啊,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来,上帝保佑我们永远在一起。”他说完就拿起杯子要去碰绿娇娇的杯。

绿娇娇一卷手腕把酒杯藏在掌中,微笑着对杰克说:“如果和我在一起会死呢?”

杰克深情地看着绿娇娇说:“我的生命都是你的,死也要和你在一起……龙儿和我说了,你是为了我让避开克夫的运气把我赶走,你为了救小雯也做了很大努力,我的妻子,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绿娇娇眨眨眼睛,伸手搭着杰克的手说:“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一直在我身边付出了很多,可是我并没有为你着想,你没有娶到一个好妻子。”

杰克摇着头说“不”,可是绿娇娇打断他的话:“杰克,你听我说……”于是她把自己在杰克离开后,在永安城上斩白龙斩赤龙提炼女丹功,作法施雨以及城头弃命的前前后后解说了一次。然后她对杰克说:“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妻子,我已经不能尽妻子的人道,不能和你同房,也不能为你生孩子。”

杰克皱眉注视着绿娇娇,看得她垂下眼帘不敢正视杰克。良久之后,杰克把绿娇娇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紧紧地抱着她,绿娇娇也环着杰克的脖子把脸深深埋在他肩上。杰克轻轻地问道:“你爱我吗?”

绿娇娇双手用力抱紧了杰克,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杰克双手轻轻抚摸着绿娇娇的背说:“我非常爱你,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分开我们,任何事情都不能……你不要伤心,我们已经有孩子了,你知道,阿浔是个很聪明很漂亮的女孩,她长得和你一样。”

绿娇娇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知道,我喜欢阿浔……可是,你是个男人,这样太委屈你了……对不起……”

杰克又是一阵久久的沉默,只是轻轻拍着绿娇娇的背,然后他捧起她脸说:“你得到自由的生命,我也分享着你的自由,我并没有缺少什么……只要你活着,我可以天天见到你,一切都没所谓。”

“但是我爱你,希望你快乐地活着……”绿娇娇一边说一边慢慢解开杰克的上衣扣子,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手伸进他的胸膛感觉着温暖的心跳。

杰克从桌上拿起酒杯送到绿娇娇嘴边说:“你知道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吗?”

“嗯,中国人都知道。”

“百花酒和他们有关,听说他们是很好的夫妻,有一次他们采药后用船运回家,可是遇到风浪把船打翻了,第二年在他们翻船的地方长出一座山,山上长了一百种鲜花,当地人把花采集回来酿酒,就酿出了这种百花酒,你尝一下。”

绿娇娇低头看看酒杯,杯里的酒深黄透亮,浓甜的香味从酒杯里溢出,绿娇娇幽幽地说:“我想起张家楼的客家娘酒,也是甜甜的味道,还想起张福龙和秀莲夫人,还有宁儿,要是他们都活着多好呀……”

“娇娇,我们比他们幸福得多。”杰克说完拿起自己的杯子就想和绿娇娇碰杯,绿娇娇却抢先把杯里的酒喝到嘴里,然后含着酒向杰克的嘴吻下去。

绿娇娇那小巧滑腻的舌头在杰克的嘴里慢慢拌着甜酒,酒渗入喉咙让杰克感到又冷又热。绿娇娇突然抬起头,喘着气看着杰克渐渐发红的脸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要让你快乐地活着,抱我上床让我侍候你好吗?”

杰克有点惊讶地说:“你要干什么?”

绿娇娇把酒壶嘴塞到杰克的嘴里狠灌了他几口,自己也含了壶嘴往喉咙里深深地吸足了酒,一脸潮红地对杰克说:“你不想试试我能干什么吗?”

第二天杰克走出房门时,绿娇娇已经和大家一起准备好早饭。吃过饭后,她和杰克、安龙儿都换上黑色紧身短衣飞马进南京城,远远就看到城上全部战旗都换成黄色,看来杨秀清对绿娇娇的意见非常重视,而且做起事来还雷厉风行。今天绿娇娇要先看看南京的风水,然后在明天的天王府洗尘宴上向天王洪秀全汇报。大家进城后马上到杨秀清的东王府借阅地图,以便堪察对照地形。

从东王府走出来,大家已经对四周的地形有了直观的认识,余下的事就是登上南京城东郊最高的钟山顶上实证龙脉。可是绿娇娇在昨天进城的时候就注意到,清军老将向荣所设的江南大营也在南京城东郊,距离南京护城河不过十五里,骑马跑过去只要十五分钟。钟山正好位于两地之间,跑马上山无疑是成为向荣枪炮的活靶子,所以她早早换上黑衣,准备徒步潜上山。

三人走出东王府,绿娇娇发现街上店铺零星地开着,店里的货物却少得可怜,街道上除了老人在慢慢清扫,见不到想象中的繁华喧嚣。街上不时有士兵带着一队队身着华衣的少女走过,这些女子皮肤白皙,容貌端正姣好,身材也普遍比绿娇娇带来的女军更高挑,一看就知道是当地人。

绿娇娇问杰克:“这些女孩是干什么的?”

杰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队伍说:“天王和东王最近在选王娘,所以把年轻女孩都集中在一起……”

绿娇娇愤愤不平地说:“他们在广西的时候不是已经有十几个老婆了嘛。冯云山创制时要求天朝人人一夫一妻,他们自己却在上面三宫六院,太过份了。”

安龙儿目不斜视,杰克的眼睛还是一直跟着少女队伍,头也不回地说:“中国皇帝都是这样的嘛,我以前也看不惯,现在都见怪不怪了。”

绿娇娇一把拉住杰克把他面对着自己,叉着腰站在街道中间说:“你老看着人家干什么?我不是女人吗?怎么不见你看着我!”

“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

“起码身高就不同了。”

“你……”一向以娇小为骄傲的绿娇娇气得直瞪眼睛说不出话,狠狠一脚跺在杰克的靴子面上转头就走,杰克惨叫一声立刻追上绿娇娇的步伐。

钟山西侧山脚伸入南京城东北角的太平门,从这里出城马上就可以开始上山,可是现在可不能就这样出城,因为钟山上潜伏着双方的士兵,不知道有多少人,只知道随时会发生狙击和猎杀。从太平军的守军得知道这情况后,三人在钟山上沿着山脊小心潜行,不用半个时辰就走到钟山顶。

从山顶极目远眺,长江从钟山的右前方向南京城直扑而来,又急匆匆地掠过城市的右方奔向背后。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右边山下是巨大的南京城,城中占地面积和钟山差不多,可说是江南最大的城市。左边山下是清军的江南大营,前方的山坡脚下就是葬着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孝陵。在长江的东西两岸分别有两道山脉,把长江、南京和钟山夹在中间。

绿娇娇蹲在草丛中细心看了很久,掐着手指在密密运算;安龙儿拿出罗经仔细量度过卦线方向,但是两个人都只是各有各忙并不说话。杰克看了一会风景,只觉得气势磅礴山河壮丽,除了知道好看却看不出有什么玄机,他看看绿娇娇,又看看安龙儿,心急又好奇地等着两个风水大师评点这个江南第一大城。

→第二二六章 - 三国阴谋←

绿娇娇蹲行到安龙儿身边问:“怎么看?”

安龙儿知道绿娇娇要考自己风水了,心里一阵喜悦。在天师府学师三年,又在英州的山水间印证了大量实案,他对自己的风水功力已经很有信心。风水对他而言是和绿娇娇之间唯一的纽带,是一份从小到大依恋的感情,当绿娇娇和他谈风水的时候,他就觉得两个人的心在一起,这是杰克永远不能分享的。

安龙儿单膝半跪,挺直腰一手扶在膝上,一手指向长江的来源方向说:“这就是真龙正脉,南京城本来想布成倒骑龙局。”

绿娇娇马上笑咪咪地看着安龙儿,这是一个赞许的笑容,倒骑龙不是一般风水师可以看出来的隐藏布局,更何况这只是建城者的一个想法,都逃不过安龙儿的法眼,可见安龙儿的杨公风水术水平已经不下于自己。她又问道:“为什么是原来想呢?没有布成吗?”

“不是没有布成,而是这里有没布倒骑龙局的条件,可是建城者却以为这里就是倒骑龙局,于是按这个局来建城。”

绿娇娇侧着头调侃地问道:“您知道以为这里是倒骑龙局的人是谁吗?”

安龙儿面带微笑,颇有深意地看着绿娇娇说:“我想到一个人,只是不知道和你想的是不是一样?”

“我们在地上写下来对照一下好不好?”绿娇娇说完在自己脚下的土地上划出两个小字,孔明。然后她看看安龙儿写下的字,他脚下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诸葛亮。他们两个互相看过结果后,都会心地对视着笑起来,杰克在一旁看得又焦急又吃醋,这算什么事嘛,又写字又笑,自己又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怎么看都是一付有内情的样子。他用手推了推那两个人说:“嘿,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安龙儿笑着对杰克说:“这是一个很长篇的故事,你要送我点什么礼物我才告诉你。”

杰克撇撇嘴对绿娇娇说:“龙儿都成奸商了,你教徒弟可真失败……不如你告诉我吧。”

绿娇娇说:“龙儿,杰克可以送你一个洋人女朋友。杰克,对不对?”

“我女儿给你做女朋友吧,她也是洋人……”杰克的话让大家都笑起来,安龙儿说:“不用礼物啦,我和你开玩笑的。阿浔也是我女儿,我才不要她做女朋友呢。诸葛亮和孔明是同一个人,他是三国时代蜀国的军师。最早评点南京风水的就是他。”

杰克点点头说:“三国和诸葛亮我都知道,他来过南京吗?”

绿娇娇问:“孙权你知道吗?”

杰克又点点头说:“知道,他是吴国的首领。”

安龙儿接着说道:“这就好办了。是这样的,当时蜀国要联合吴国对抗魏国,于是派了诸葛亮到吴国和孙权见面商量策略。”安龙儿用手指点了一下南京方向:“ 这里就是吴国的领地,诸葛亮来到这里看过风水后,对孙权说这里虎踞龙盘有帝王之气,孙权听到后很高兴,就把国都迁到这里了。从此这里经历了东晋,宋,齐,梁,陈,南唐,连明朝初期都在这里建立了国都。”

杰克惊叹道:“好多朝代啊,真是有帝王之气。”

绿娇娇神秘地对杰克说:“不过这些皇帝的下一代都接不上他们的皇位,有的只做了几年皇帝就被打下来了,见鬼吧?”

杰克的惊叹变成了惊讶:“真的?全都是这样?”

绿娇娇和安龙儿都对他点点头,杰克又问:“这么多皇帝都没有找人看过风水再建都吗?”

安龙儿说:“这就不知道了,可能他们都相信诸葛亮的话吧。”

杰克摇头叹气说:“诸葛亮看风水的水平真差,一句话害了不少人。”

绿娇娇狡黠地笑了两声:“嘿嘿,可能是,不过也可能诸葛亮看风水的水平很高,明知道这里风水不好却欺骗了孙权。”

杰克是一点就通的聪明人,他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了,三个国家都想打败对方,诸葛亮要联合吴国对抗魏国,也不能让吴国有永远的王气成为自己的对手,所以他说了一个谎让孙权把国都迁到这里,那么打完魏国后吴国也不能存在了,蜀国就可以轻松地取胜。”

安龙儿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里的风水真的不适合太平天国在这里建都,如果洪秀全和杨秀清一直在这里的话也会被清朝打败。”

“为什么?告诉我吧,我很想听……”杰克蹲到安龙儿身边一脸虔诚地看着他。

绿娇娇也鼓励安龙儿:“说说吧,我也想知道你的看法。”

安龙儿清一下喉咙开始说话,不过音量还是压得很小:“南京四周平原广阔,属于平洋龙地,所谓平洋莫问龙,水绕是真踪,沿长江就可以找到龙脉。”

杰克挺无奈地对安龙儿说:“你说白话就行了,不要念诗好不好?”

“尽量吧。”安龙儿又说道:“龙脉沿长江在这里转了一个弯从西南向东北走,沿长江两岸经过南京,南京座落在长江边是得到真龙之气的;加紧贴城东郊的钟山又是座北向南,象一把大交椅兜接着龙气,这就形成了一个反向接气的格局,形势就象倒骑在龙背上,如果长江来到这里就中止,或者南京北方背后有群山拱卫的话,那么龙气就会在这里停下来大结成龙穴。”

杰克回头看了看向东远去的长江:“背后没有山,长江也没有停,这龙穴结不成了。”

绿娇娇象是有心要诘难安龙儿,她问道:“可是平洋一凸方为贵,这座钟山在平原上凭空凸出高达百丈,顶上的三个山头中间高两边低,形如头肩,是最稳建有力的华盖峰,分明是一座可以结穴的好山哦?”

安龙儿知道绿娇娇在考自己,他也很想让绿娇娇知道自己的功力,笑一笑自信地说:“钟山的确是一座宝山,如果直靠钟山建城还会更好。山下南京城内也符合风水格局,它前有聚宝山后有鸡鸣山,左有钟山右有清凉山,四山占在南京的十字线上正好形成完美的十道天心。但是风水却不能只看内局,南京的风水坏就坏在外局上。”

绿娇娇知道安龙儿看得通这个复杂的风水局,她根本没有听安龙儿在说什么。男人认真起来有一种吸引女人的奇特力量,安龙儿现在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加上同龄人少有的沉稳诚恳和愈加俊秀的身形容貌,都让绿娇娇心神恍惚。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安龙儿说话,心思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杰克却象发现一个大阴谋,极有兴趣地努力理解安龙儿的风水理论,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看来看去。

安龙儿把手指指向南京城后的玄武湖:“城后靠山位置主宰人丁兴旺,所谓山管人丁水管财,背后有靠山城中的居民才会平安,但是南京城后门之外却是巨大的玄武湖……”

杰克看看下面的大湖,湖的形状象一条肥大的鲸鱼即将游出长江。

“玄武湖后平原旷荡,不到二十里又到长江,中间没有靠山收截过城龙气,给南京城留下杀戮危机。玄武湖破靠山伤人丁,位于南京城的正北方子丑之位,如果有大杀戮将应在子丑之年。”安龙儿说完后绿娇娇问道:“每隔十二年就有鼠年牛年,南京总不能一个轮回出一次事吧,你看是什么情况下会出事呢?”

安龙儿左右看看,又看过山下的南京城说道:“长江南面的宁镇山脉和江对面的老山山脉护送着长江东去,中间还夹着南京城。两道山脉都在奔腾之中,护脉毫无开帐结穴的迹象,所以南京城这一带是行龙之地,虽然有真龙气从城中掠过,会给城里带来福祉,却没有靠山可以把福气留下来。钟山象在龙气中逆流接福的巨石,中流砥柱独结吉穴,福力异常巨大。可是南京城内没有这样的气势,一旦有皇朝在这里建都,天子之气进驻城中,宫殿又座落在玄武湖的正南方,就会和长江带来的龙气迎头对冲,没有靠山的皇座必败无疑,这时就会产生杀戮。”

绿娇娇听到这里,也深深地注视着南京说:“是啊,天王府为什么正好设在南京中线上呢,莫非也是天意?那里正是以玄武湖为背的位置,从地面看去似有鸡鸣山依傍,其实登高才知身后无依无靠……如果洪秀全想在这里当皇帝,就成了长江龙气的绊脚石,下一次子丑之年会加倍偿还……”

杰克听得入了神,他指着山下很靠近钟山的一片破败宫殿废墟问道:“南京最东面的大宫殿背后没有湖水,还背靠着钟山,他们也只有一代人做皇帝吗?”

安龙儿仔细看过四周没有狙击手的迹象,他靠着大树慢慢站起来向下看了一下,又蹲下来说:“那里是明朝紫禁城,刚才我们去的东王府就在那附近嘛。”

杰克问道:“明朝怎么样的?”

安龙儿皱皱眉头,整理了一下非常复杂的思绪说:“钟山有三个山头,每个山头都有一道山岭落脉结穴,可是中脉被朱元璋的陵墓占了,右边的旁脉龙广山下才用来建紫禁城。明朝国师刘伯温也是风水师,他选钟山风水最好的中脉建朱元璋陵墓,可能想用最好的风水穴保大明江山,而选旁脉龙广山支持紫禁城我也认为是高明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朝两代之后又迁都北京了?”安龙儿看着绿娇娇,只见她似笑非笑地侧着头,出神地看着自己的脸没有回答,他又轻轻叫了一声:“娇姐,你知道明朝迁都的原因吗?”

“啊?这都你都不知道呀,呵呵呵……”绿娇娇如梦初醒,哂笑几声掩饰住窘迫的表情说:“龙儿读史书还是少了一点,我告诉你吧。”

→第二二七章 - 猎艳←

绿娇娇用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南京地图,对安龙儿说道:“明朝以前的皇朝都在玄武湖前,南京城的中线上建皇宫,现在天王府也在这条中线上,所以没有一朝可以长久,全是一代天子,传不到下一代。可能刘伯温也发现了诸葛亮的阴招,他看中了在龙气冲击中稳固的钟山,却没有看中那个倒了不少皇帝的玄武湖,所以他告诉朱元璋把旁边这个湖填了……”绿娇娇的手指点在钟山之下,位于南京城东侧边缘的明皇宫上说:“再在上面建起了背靠钟山的皇宫。”

安龙儿点点头说:“嗯,怪不得,刘伯温果然是风水大师,他放弃了人家用过的坏风水,自己重建一个好风水出来,这样明皇朝就可以长期稳定下来。”

杰克越听越不明白,他问道:“好风水的地方很多,为什么非要在这个风水不好的地方,花这么大心机改好来用呢?这样做很亏本,不合理。”

绿娇娇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长江带来无穷龙气,南京两岸又有宁镇山脉和老山山脉两龙护峡收紧龙气,这个地方只是不适合帝皇座镇冲犯龙气,却很适合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千年以来,只要没有皇帝住在这里,百姓商家都可以过上好日子。”

谈起风水的时候,安龙儿说话比平时活跃主动得多:“我也这么认为,南京得江水急来又有湖泊收气,其实是属于百姓的旺财之地,这里又得龙气之养专出名人秀士,只要解决皇城的地点就可以发展成稳定的帝都。”

绿娇娇干笑了两声说道:“哼哼,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因为明皇宫的地基是填湖而成,刘伯温死后,皇宫后半部份居然下陷,出现了整个皇宫前高后底的情况,皇帝老子睡觉的地方一下雨就成了水塘,朱元璋又垫石板又打密桩都控制不了龙床下沉,睡觉做梦都在往下掉,烦到鬼一样。”

杰克也和大家凑着头蹲在地上看地图,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光是风水好也不行,还要施工质量好。”

“其实这样风水已经不好了。”安龙儿说道:“皇宫地基前高后低有倾覆之意,一样不利后人,朱元璋迁都应该和这个有关。”

绿娇娇说道:“朱元璋只是有迁都的想法,可是他当时也老了,他说年纪大了也不想劳民伤财,所以将就住了下来。死前他立了自己的孙子当皇帝,孙子只做了四年就在南京被杀了。”

安龙儿和杰克都惊讶得张大嘴,杰克说:“因为皇宫前高后低就这么倒霉,风水也太可怕了,是谁杀了这个皇帝?”

绿娇娇说:“是朱元璋的儿子朱棣。”

安龙儿皱着眉头说:“儿子杀了孙子抢皇位,虽然说起来还是朱家的后代当皇帝,可是在南京当皇帝太危险了。”

绿娇娇转头看着山下的明皇宫说:“是呀,因为朱元璋的坟墓正靠钟山,保住了自己的血脉当皇帝,可是下陷的皇宫却没有让在位的皇帝坐稳江山,所以朱棣不干这种蠢事了,干脆把帝都迁到北京,一了百了以后都不用烦。”

杰克听到这里开始明白了眼前的形势,他拉着绿娇娇的手臂说:“娇娇,太平军不行了是吗?”

绿娇娇和安龙儿把南京分析得如此透彻,正是为了解答这个问题,绿娇娇对杰克说:“这要看他们是不是决定留在这里建都。”

安龙儿一扬手打断了绿娇娇的话,正色说道:“不,这要看他们是不是好皇帝,如果他们打下江山,只不过是另一个清朝,甚至比清朝更坏的话,我一样会对付他们。”

绿娇娇和杰克听到安龙儿的话不禁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安龙儿说的并不是大话,当安龙儿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几乎忘记了安龙儿是《斩龙诀》的真正传人,他身上背着斩龙雷刺,也背负着斩龙的使命。从他的话中,绿娇娇和杰克都意识到安龙儿不再是由他人安排命运的人,他是天下的判决者,而这正是他的命运。绿娇娇也知道就算安龙儿没有看过《斩龙诀》,他想斩龙的时候也会和安清源一样拼命研究《龙诀》风水,这样的话只要安龙儿的心术稍有偏差,就会造就出另一个中了邪的安清源。

绿娇娇半晌才说出一句:“我才到南京两天,要先看看情况,你不要轻举妄动。”

安龙儿心里多了一个冲动,他对绿娇娇说:“娇姐,我想看看北京的风水,你去过北京吗?”

绿娇娇斜睨安龙儿诚恳的眼神,从他的眼里似乎看到一丝不安份。她转过头正对着安龙儿笑着说:“我没去过北京,你想怎么样嘛?”

“我想和你去看风水。”

“好。”说话的人是杰克:“我也想去北京,什么时候出发?”

绿娇娇叹一口气说道:“唉,你们两个象大小孩,你们忘了天军就是想攻打北京,南京又被清军围着,这两个地方都随时会打仗,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呀,到时再说吧……”

这时从他们身边响起枪声,三个人马上趴在地上,沿来时的方向几下翻滚闪到大树后,看到有几个太平军士兵从树后伸出头开枪,其中一个对他们说:“东王派我们来保护你们撤退,清妖的神枪手就在附近,你们快走吧。”

这时子弹开始不断从他们背后射来,三人在太平军的掩护下,伏着身连滚带爬地下山回到南京城。

南京东面太平门和钟山西面的支脉龙广山相接,当三人下山来到太平门,已经有一队女兵来接他们回城。杨秀清的东王府就设在城东明朝宫殿旁的将军署,距离太平门并不远,三人进城后转几个弯就来到东王府大门前。

洪宣娇刚好从大门里匆匆走出来,一看到绿娇娇就迎上来在她耳边说:“出事了,阿图格格现在关东王府里面。”绿娇娇一听愕然不已,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洪宣娇拉着绿娇娇快步走进东王府,一路上对绿娇娇说:“阿图格格本来躲在天京外的村子里,选王娘的人发现了要捉她,她就和人家打起来。你知道天军不会放过反抗的人,他们调了上百人来围捕阿图格格,最后把她活捉进城。杨秀清听说了这件事就去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哪知道一看到人就很喜欢,马上绑了阿图格格进东王府,亲自劝说她留在东王府当王娘,阿图格格抵死不从,杨秀清就找我来劝劝她……”

“明白了,我不会让阿图格格落在杨秀清手里的,我了解她的性格也知道她来干什么……”绿娇娇一边说不禁小跑起来,杰克和安龙儿跟在她们身后,很快就跑到东王府的正殿。

阿图格格正在杨秀清的卧室中,这是一个很大的卧室,本来是两间三丈见方的内房,现在却被打通了墙壁合二为一,一张可以睡五六个人的特大锦床不合常规地放在卧室中间,阿图格格正和杨秀清扭打成一团。

杨秀清从正面死死抱着阿图格格费力地说话:“阿妹,太平天国最大就是我了,你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你倒是说话呀,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我把他们都接进来……”

阿图格格用广府口音说道:“你最大有什么用,我不钟意就是不钟意,放开我,不然我摔死你……”

“你进来的时候还被人绑着呢,我不是放开你了嘛。”杨秀清说话的时候,阿图格格左右扭松了一点位置,伸手抱到杨秀清背后捉住他的衣领,杨秀清发现美女突然抱住自己心里一阵高兴,没想到这是阿图格格开始摔人的先兆。这一招叫反扒大领,一但揪住就有下一个动作跟上来,她一扭腰把右脚从自己左方绕到杨秀清的右脚后一磕,用力压腰狠狠使出一招别脚摔,刚才捉住领子的手向下斜拉,杨秀清顿时向后仰摔。

可是杨秀清抱住美女打死也不放手,闷哼一声摔到地上,把阿图格格也拉了下来。他一翻身压住阿图格格说:“真是挺能打,一百人才捉你回来,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我要定你了,啊!”杨秀清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阿图格格抽个空子一拳打到他眼睛上,杨秀清痛得手上一松,阿图格格从他身下钻出来就要往门口跑。

杨秀清忍着痛一扑抱住阿图格格的双脚,伸手就去扯她的裤子,嘴里一边说着:“我怕你痛才给你松了绑……你竟然想跑?脱了你的裤子看你往哪里跑……”

阿图格格在地上翻身夹住双腿又挥拳向杨秀清的头打去,杨秀清还脱人家的裤子的话可能太阳穴都要被打爆,他只好放下裤子回手接拳,又向前一扑要抱住阿图格格。两人在地上奋力作战,房间里的桌椅全被撞翻倒在地上,陶瓷碎片撒了一地。

洪宣娇和大家赶到内殿,听到杨秀清的房间里传出闹哄哄的打斗声,门前的亲兵工工整整地站着,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几十个身穿薄纱的美貌少女正躲在墙角,神情惊慌地看着房间的方向,她们看样子都只有十六七岁,全是杨秀清在各地为自己选的王娘贵妃,看到洪宣娇带着陌生人急匆匆走进来都闪到各房间里回避。

门外的亲兵不敢阻拦洪宣娇,洪宣娇跑到房门前用力拍门:“东王快开门,我们捉错人了!”

绿娇娇也和她一起拍门叫道:“小兔子!娇姐在这里,听到没有!马上停手,杰克少爷带你老公来接你回去了!马上停手!”

门突然打开,阿图格格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地从里面冲出来,绿娇娇眼急手快,一把揪住阿图格格的衣领,斜退一步借力把她扔到安龙儿怀里大喝道:“你这贱人想死啦,东王都敢打!回去看我不打死你!”

安龙儿接住阿图格格抱在怀里,连退几步闪到杰克身后,看到鼻青脸肿眼睛都睁不开的杨秀清跟着从门里冲出,怒气冲冲地骂道:“丢那妈边个搞回来一个有老公的女人,我不是说了只要元女吗!”

(红尘说:在太平天国里称处女为元女,选王娘的时候也只有元女才能入选。)

绿娇娇看到杨秀清伤得不轻,马上回头看看阿图格格,她脸上倒是白白净净,也不知道是她武功高强没有中招,还是杨秀清舍不得打女人,奇 -書∧ 網反正表面上看是阿图格格打赢了这场架,不过这样更麻烦。

绿娇娇几步跑到安龙儿面前甩手就给了他两巴掌,顺手又一拳抽击到他肚子上,安龙儿很合作地惨叫了一声弯下腰。绿娇娇趁他弯腰之际闪到他身后叫一声“跪下”,连续几脚踢在他和阿图格格的膝盖后面,把两人卸跪在地。

安龙儿刚想抬头看看杨秀清,绿娇娇已经感觉到从他背后散发出来的杀气,马上双手一按两人的头说:“快给东王磕头认错,求东王饶你们不死!你小子怎么管老婆的,放着老婆到处跑还敢打东王?!不想活啦!”

绿娇娇带骂带打,杨秀清在一旁也不好发作,只是怒目看着并排跪在地上的安龙儿和阿图格格。杰克跑到杨秀清面前说:“东王,很对不起,这对夫妻是给我押货的下人,他老婆脾气很坏,平时老是打他,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两个。发生这件事是我的责任,请东王不要生气,这次运来的军火我们洋行只收半价,我代他们给东王陪罪。”

杨秀清气得说不出话,用手指捅了杰克的胸口很多下才说道:“你们两公婆这么好,下人怎么会这个样子……滚!全部滚!”

→第二二八章 - 结拜←

绿娇娇谢过杨秀清,带着大家迅速离开南京城,回到直渎山下的洋行办事处。绿娇娇下马后拉着阿图格格的手腕,象捉住一个犯了错误小孩快步走进院子。顾思文正在初夏的午后挥刀劈柴,看到她们走进来惊讶皱着眉头直瞪眼睛,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叫道:“小兔子?小兔子怎么也来啦!小月,小月,快出来!”

绿娇娇左右挥挥手,压住要冲过来问长问短的顾思文和蔡月,带着阿图格格直入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门。杰克和安龙儿在厅里小声嘀咕,给大家讲今天发生的事情。

绿娇娇把阿图格格带进房间里,马上叫外面的人打水进来给她擦脸,送茶水进来给她定惊,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让她上床好好靠着,才慢慢和她说话。

绿娇娇问过她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会,阿图格格都摇头说不用。绿娇娇自从带她出东王府就觉得她怪怪的,神情呆滞的她完全不象过去印象中活泼好动的小兔子。绿娇娇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是可以想象她从金鸡岭出发来到这里,一路万水千山,一定经历了许多事情,对于娇生惯养的格格来说,可以说是受了不少苦。可是绿娇娇也知道阿图格格和安龙儿她们走过江湖,打过大仗,并不是经不起风浪的人,能让她变成这样的一定不是小事情,如果现在马上一大群人来关心她,可能会适合其反。

绿娇娇自己也换上了在家里穿的宽松褂衫,尽量让阿图格格觉得这里象个家,然后坐到床边对她说:“这里很安全,外面全是你的老朋友,你不会有事的……你来这里受了不少苦吧?”

阿图格格神情麻木地摇摇头,绿娇娇又问道:“刚才在东王那里你有受伤吗?”阿图格格还是摇摇头。绿娇娇只好说道:“你累了就不要说话了,先休息一下,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啊……”

“娇姐……”阿图格格突然开口说话了:“别走,我想你陪陪我。”

刚站起来的绿娇娇又坐回床边,握着她的手说:“行,是不是想聊聊天?”

“长毛攻城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

阿图格格的话让绿娇娇猜测到她经历的事情,阿图格格接着说:“长毛攻城时放话说只杀满人,攻不进南京就在城外搜杀满人,我一直在城外,幸好我在广州长大,会讲广府话,又有南方口音所以他们才放过我。那里城外有百万长毛兵,城里的满人没办法逃出去,又怕长毛攻进城后大屠杀,所以不分男女老少全部都上城打仗了。”

绿娇娇拍拍她的手背说:“你也知道这是在打仗,打起仗来怎么会不死人?”

“死了很多人,我都被长毛赶去搬尸体了,尸体就扔进长江里,江面上漂满了……”阿图格格说到这里表情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捂着胸口干呕起来。绿娇娇搂住她,在她背后轻轻地扫着说:“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有事的。”

“后来破了城,真的把城里的满人全部杀了,一个婴儿都没有留下,还在城里的大街上侮辱满人女孩子,最后还杀掉她们……”阿图格格紧紧闭着眼睛,用力摇着头象要甩掉这些可怕的记忆,嘴里喃喃地说道:“他们全都是恶鬼,没有一个是人。”

绿娇娇说道:“天军……他们本来起义就是要从满人手里夺回江山,在诏书中说的就是要对付满人。”

阿图格格无力地说道:“要打就和军队打好了,杀百姓干什么?我们满人还不是为了有口饭吃来到这里。”

绿娇娇说道:“你不能怪汉人下手狠,满人打入中原时,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都是屠杀百万汉人的血案啊,谁是谁非怎么说得清,怪只怪没有一个好皇帝让天下太平,没有好官为老百姓做事,那些长毛都是乡里的农民,有饭吃谁会造反呢?”

阿图格格卷着被子缩到床角落靠着说:“满人治天下真的这么差吗?如果汉人乖乖的,满人怎么会杀他们?”

绿娇娇也和她一起坐进床角,靠在墙上抱着膝盖说:“不要想这些了,事实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满人来做汉人的朋友,汉人当然欢迎,可是满人要占领汉人的江山,做汉人的皇帝,汉人怎么会臣服呢?如果汉人占了满人的地方做满人的皇帝,你会怎么想呢?”

绿娇娇看到阿图格格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却看不到眼泪,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头也不抬起地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呀?”

“你阿爸对你很好,你可以回家呀。”

“我想和阿文说说话……可以叫他进来吗?”

绿娇娇挪下床说道:“我去叫他进来,要不要我陪着你们说话?”阿图格格摇摇头,于是绿娇娇关门走出厅外。

顾思文和大家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看到绿娇娇走出来立刻围上去,顾思文最八卦,他首先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小兔子来干什么?”

绿娇娇拿筷子夹了一条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然后盯着他说:“大头文,你这锅大了,人家单枪匹马千里迢迢就是专门来找你的。她来到南京一直找不到你,还看到天军破城杀了很多满人被吓坏了,现在心情很不好,叫你进去说话呢。”

蔡月听到这话脸色马上沉了下来,眼睛看到顾思文,顾思文莫名其妙地问:“现在?”

绿娇娇严肃地对他说:“对,你进去后少说废话,多听就行了,人家问一句你答一句,不准说谎骗人,不准耍滑头耍嘴皮子,知道吗?”

顾思文挠着头说:“关我什么事呀……”绿娇娇拿起厨房里刚做好的一碗递给顾思文说:“你少废话,拿进去。老实点,听到没有。”

顾思文进了房间和阿图格格说话,很久都没有出来,大家在厅里摆好饭菜傻傻地坐着,绿娇娇把自己的绣花鞋、战靴、还有西洋小皮鞋全部翻出来,把每双鞋子都用小刀拆开,用针线小刀搞来搞去,忙得不亦乐乎。杰克看了很久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于是问道:“娇娇,你不喜欢这些鞋子吗?”

绿娇娇点点头说:“嗯,看见就烦。”

杰克关心地说:“可是南京刚打完仗,鞋铺没有开,什么都没得卖,要是把鞋子全拆了你就没鞋穿了。”

绿娇娇扁扁嘴说道:“我心里有数,你别管这些事。”

安龙儿对拆鞋子没兴趣,他问道:“娇姐,明天你就要到天王府说今天看风水的结果,还要看天王府的风水,可是南京这样的风水,你怎么对洪秀全说呢?”

绿娇娇停下手上的活,抬头想了一下说:“我们风水师不能骗人啊,没人问尤自可,有人问的时候就是天意了,不如实回答是不行的,至于人家听不听就不是风水师的责任了……对了杰克,不管天军打成怎么样,我都不想留在这里了,格林号不是到长江口了吗?不如我们坐船走吧。”

安龙儿也说:“对,见到娇姐之后我们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送你们离开后我就北上长白山。”

杰克一听就来精神,他兴奋地说:“娇娇,我们去哪里?和龙儿一起北上好吗?”

绿娇娇低头用小刀把鞋子削来削去,嘴角含着笑意说:“你那么想北上就去玩玩吧。”

杰克对安龙儿一伸手打了个响指说:“龙儿,你不用走路北上了,和我们一起坐船去,很快就可以到。”

绿娇娇懒洋洋地问道:“有多快呀?”

杰克说:“我不知道,顺风的话几天就可以到北京吧?不过大约翰会知道的,全世界的海图他都有,他对海洋非常了解。我明天写信和他联系,我们准备好马上去找格林号上船。”

安龙儿听到杰克的话也高兴起来:“几天就可以到?要是可以的话就好了,我还没有出过大海呢。”

蔡月刚才一直闷闷不乐地坐着,这时也插上嘴说:“我也要去,大花背也可以去,哈哈,太开心了。”

大花背听到有人说它的名字,哼了一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绿娇娇笑着用鞋底往它的大头上拍了一下,大花背向她伸出舌头展开快乐的笑容。

这时房间门打开,顾思文和阿图格格一起走了出来,阿图格格双眼红肿脸上带着泪痕,可是表情却比刚才松轻了一些,鹅蛋形的标准美女面孔上微微泛起红晕。

蔡月紧张地看着他们两人,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又不知道顾思文做了什么让阿图格格哭完后又开心起来。

大家招呼两人坐下,阿图格格向大家一一道谢,然后顾思文拿起杯子说:“我和小兔子已经结拜为兄妹,以后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顾思文,大家以茶代酒给我们庆祝庆祝!”

大家一听马上明白顾思文对她讲清楚了自己和蔡月之间的感情,结拜成兄妹也调和了阿图格格的心情,这样处理是大家都愿意见到的结果。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蔡月,坐到阿图格格身边又拉手又夹菜,马上变成了大姐姐的样子。绿娇娇对阿图格格说:“小兔子,这里的朋友们都和你一起经历过不少危难,你们早就是兄弟姐妹。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而且你贵为格格可以叫我一声娇姐,我也想认了你这个妹妹,以后有什么困难和不开心都可以和娇姐说,还有你顾思文哥哥也一定会为你作主的。”

阿图格格听了绿娇娇的话,慢慢露出笑意,大家又看到过去那张无忧无虑表情俏皮可爱的脸。

顾思文说道:“小兔子在北京有亲戚,知道我们要北上,她也想顺路和我们一起上京,龙儿你看怎么样?”

安龙儿的神色露出一丝犹豫,他很清楚阿图格格是满人,要是给她知道自己要去斩清朝的龙脉,始终是一个隐忧,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杰克和绿娇娇都是善于观颜察色的人,马上从安龙儿的细微表情变化中看出问题,杰克把手放在桌子下搭着绿娇娇的大腿,暗示她要小心应对,绿娇娇轻轻拍两下杰克的手臂,对顾思文说:“龙儿当然没问题了,他还想去看北京的风水呢,这不是正好嘛。再说我们打算坐大船从水路北上,又快又舒服,你们都没有坐大船出过海吧?”

阿图格格一听到坐船出海上京,开心得跳起来说:“真的?我们可以坐船上京?”

绿娇娇笑着说:“对,就是你在广州坐过的格林号,喜欢那条船吗?”

阿图格格的眼睛笑成一弯新月,不停地点头说:“喜欢喜欢!”

绿娇娇拿起筷子宣布:“等我去天王府见过洪秀全,和天军的朋友们交待一声可以出发了,这几天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小月记得帮我收拾行李哦。”

→第二二九章 - 晋见天王←

当天晚上绿娇娇和阿图格格同睡一个房间,聊天到很晚才睡。第二天一早穿上大红战袍走出房门吓了大家一跳,大家发现绿娇娇的身材凭空高了半尺,本来阿图格格和蔡月都比她高,现在她倒成了家里最高的女人。绿娇娇本来瘦削的身形加上身高的改变,看起来如随风摆柳充满了女性的韵味,杰克看得如痴如醉,顾思文和安龙儿看得目瞪口呆。

大家围着绿娇娇上下研究,顾思文还拉起绿娇娇的长袍下摆来看,不看尤自可,一看又吓一跳,她的红靴子底用不同质料的鞋底叠起,每一个鞋底连绑带缝地粘成半尺高的一大垛,大家看到之后狂笑倒地,几乎出人命。

绿娇娇把全部人毒打一顿之后,杰克喘着气问她:“你想干什么呀?搞得象杂耍表演。”

顾思文也笑得咳嗽不已地说:“是踩高跷,庙会时就有得看。”

绿娇娇高高地叉着腰问杰克:“你不喜欢吗?我看你在城里老是看着南京美女,还说人家长得高,现在我也这么高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杰克从地上爬起拥抱着绿娇娇,深情地对她说:“我就是喜欢你这么矮,你要是也长那么高和其他女人有什么区别呀,你是最特别的,所以我最爱你……哈哈哈哈!”杰克的深情话没说上几句,突然又爆出震屋响的笑声。

绿娇娇一把推开他,瞪眼怒斥道:“你最爱我是什么意思?那比较爱和一般爱的是谁?快交待!”

杰克知道绿娇娇喜欢拌嘴,嘻皮笑脸地走回去搂着她说:“我错了,我只爱你,走吧走吧,大集会不要迟到。”说完牵着绿娇娇就走出院子上马出发。留下看家的孩子们从背后看到绿娇娇走路如涉水,禁不住又哄堂大笑。

两人进了南京城,杰克送绿娇娇到女馆和女军将领们会合后,就先到胡以晃的侯王府找安清远聊天,绿娇娇则和一群女将吱吱喳喳地分享做高底鞋的心得。

男人和女人的审美观完全不同,绿娇娇的高底鞋产生的惊人视觉效果让女将们羡慕不已。打过大仗的女军都来自广东和广西,这两个地方的女孩身高普遍不如金陵女子。军中偶有身高出众的女性已经很吸引男人的眼球,要是有一两个象月桂香桂那样白净的湖南妹子,更让男人垂涎三尺。

当太平军打到金陵,眼中所见尽是知书识礼、高挑白净的温柔女子,尽管没有人说会嫌弃共渡艰苦的女军英雌,可是偷偷瞄来瞄去的眼神早就泄露出对金陵女子的喜爱,这种普遍现象让南方女兵们大感威胁。加上太平军中的首领来到南京纷纷娶几十个当地少女当妃妾,更让女军中人人自危。虽然现在还是男女分营,夫妻只能隔栅短谈,可是让男人们知道南方女子也具有同样的吸引力是当务之急。

女将们把绿娇娇的鞋子脱下来翻来翻去地研究,一直在热烈讨论如何安全使用和改良,直到洪宣娇走出来喝止列队,大家才整整齐齐地向天王府进发。

在天王府前殿,洪秀全见过众女将,说了一通感谢勉励的官样文章,人人都论功行赏官加一级,就请大家到偏殿用膳,然后自己转身回后宫不再出来。女将们在饭桌上谈的还是高底鞋,纷纷表示人人都要做一双过过瘾。第二天女军中就开始流行高底赤靴,本来身材不高的女将们都垫高了身材,绿娇娇的身高优势只保持了一天。

饭后大家告辞离去,洪秀全使女官请绿娇娇和洪宣娇留下,绿娇娇三步一拐地跟着洪宣娇走进天王府的内殿。

洪秀全和她们不再象永安城里那样围桌聊天,而是在众多女侍的簇拥下坐在内殿中央,绿娇娇和洪宣娇行礼后一直远远站在他对面,洪秀全这副派头让绿娇娇极为不悦。

洪秀全详细问过绿娇娇南京的风水情况,绿娇娇一一如实回答,洪秀全听完后竟然含意不明地笑地两声。

他语速缓慢地问绿娇娇:“绿将军,依风水所说南京不宜称帝,你对太平天国的下一步策略有什么看法呢?”

绿娇娇朗声说道:“天京还有十二年气运,只要太岁还没有运行到玄武湖,天王府就算位于不祥的位置,还可以在这个时间内挥军打到北京完成大业。风水之力并不会任何时候影响人,只要天王不是天天住在这里,把天京作为南北侵攻的据点是非常明智的选择。我以为可以效仿当年朱元璋的战策,高筑墙,广积粮,步步为营,以天京为中心把清狗一步步逼出中国。”

绿娇娇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洪秀全,他神情稳重显得踌躇满志,眼神中带几分傲慢和不屑。他微笑着对绿娇娇说:“绿将军,家父的祖坟是你点的风水穴,听说还是一个天子龙穴,这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多谢你。”

绿娇娇低下头,等着他那一句多谢,却久久没有等到,只听到洪秀全又说道:“可是上一年,又听说清妖大军压境破了我家祖坟,有这样的事吗?”

绿娇娇心里发出一声冷笑,果然是来者不善,她低头说道:“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据说是清方国师府的风水高手前来破穴,很多洪门兄弟也在那一战中升天了。”

从殿中远远传来洪秀全圆润的声音:“那为什么我现在还是当了皇帝呢?”

绿娇娇听到洪秀全这样问,她的心完全冷了下来,原来洪秀全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皇帝,而不是冯云山建制中的君主。

其实绿娇娇早就和安龙儿在昨天细细研究过安清源在芙蓉嶂斩龙的个案,知道斩龙台上八个小孩之中,有七个小孩被杀,施了邪术的灵血已经灌进龙脉,最后一个男孩被安龙儿拼死救出,这样的话安清源的斩龙自然棋差一着,但是那七个小孩的灵血却仍然可以给龙脉极大的伤害。只以风水的角度来看,芙蓉嶂的龙脉斩了一半,祖坟灵力必然大减,不过斩龙没有成功实施,又会让洪秀全有一线生机。

不过这种解释在今天说出来已经行不通了,从洪秀全的话语和态度中,绿娇娇看出洪秀全对自己的能力和运气有狂妄的自信,他认为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他对风水不屑一顾。今天找绿娇娇来并不是要知道南京的风水情况,也不是要她帮忙建天王府,只是要找这个女风水师来调侃一番。

绿娇娇不会再花时间解释风水,也没有必要取得洪秀全的信任,她现在只想全身而退,于是高声回答道:“这是因为天王是皇上帝之子,天纵圣明,在皇上帝保佑下战无不胜,根本无须风水小术的扶持。”

殿中回响起洪秀全爽朗的笑声,他大声说道:“上帝教从来不信妖术,不拜邪神,什么风水算命异端邪说不过自欺欺人,不少前朝国君死在天京,可是谁又是真正的天子呢?绿将军,你刚才说错了,天京并非不能坐天子,而是从来就没有坐过真命天子!”

洪宣娇想不到洪秀全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敢抬头看洪秀全,只是低头斜眼看一看绿娇娇,她看到绿娇娇表情平静地低着头,根本没有任何不悦。

洪秀全说完之后,绿娇娇大声回应道:“谨记天王教诲!”

“朕想扩建天王府,绿将军认为怎么建才好呢?”

洪秀全的话立刻让绿娇娇和洪宣娇心里有一股不详的预感。现在江南江北都有清军大营围困,城里城外的兵马粮草都不足以支持长期作战。绿娇娇还细心地发现,刚才吃饭的时候桌子上连鱼都没有一条,没有鱼意味着河面上完全没有渔民,太平军也没有在乡里和江面上形成落地生根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要扩建天王府,一来劳民伤财,二来分明是不思进取,三来就算挥军北上,在前方将士浴血奋战的时候,天王在后方大兴土木耗费人力物力,又怎么会让将士们用心作战甘心卖命呢?

洪宣娇冲口而出:“天王,现在不要扩建啊!”

绿娇娇却用更高的音量说道:“天王洪福齐天,扩建天王府可以显天朝声威,壮天军气势,一切只以天王意旨就好!”

绿娇娇的话让洪宣娇大出意料之外,洪秀全听了之后却仰天长笑,然后突然停下笑声严肃地说:“你在说谎!你心里只想着朕这样做乱花钱银,欠了你一万两黄金都不给就乱建宫殿,你看朕只是一个昏君!”

绿娇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洪宣娇也随之跪下。绿娇娇语气平静地说:“天王是在考验臣,天朝子民不积私财是既定法例,一切钱银应该留在圣库公享。天王明察秋毫,知道臣加入天军是为了建立天国,绝不会贪恋金银财宝,天王在臣心里是千秋万世唯一明主。”

绿娇娇跪在地上,心情出奇地平静,洪秀全今天当面表明了态度,更坚定了她离开太平军的决心,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在她意料之中,就算洪秀全出手杀她,她也必然会让洪秀全死在自己之前。她等了一会,听不到洪秀全有任何动静,又过了一会,洪宣娇把她扶起来说:“天王回后宫了,起来吧。”

→(二三O)兄妹之间←

绿娇娇一出天王府马上和洪宣娇告别,前往侯王府找杰克和安清远,对胡以晃说想请二哥到家里聚聚,又找安清远要了六套太平军士兵的军服,就把大家都带回直渎山下的院落。

进了院子门,招呼安清远坐下后,她就和安龙儿进了屋间,半晌才重新回到饭桌上。这天晚上吃饭时气氛非常紧张,绿娇娇把南京的风水情况和洪秀全的态度详细对大家说过,安清远听了之后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五大三粗身材高大的安清远绝不是一个粗人,虽然他不爱读书,可是多年的经商经验让他精于观颜察色和盘算利害关系。他有做大生意的胆魄,而且当年他支持太平军就完全出于一盘庞大的生意经。大哥安清源对他说过,生意就要做大,要看清天下大势来做。三年前他看清了形势,也相信绿娇娇的风水功力,有安家风水支持的起义一定会胜利。

既然有把握会胜利,这就是一个包赚不赔的买卖,天下还有什么比裂土封疆更大的生意呢?于是他和众多财主一样,向太平军投银子扩军备,自己也挂单投军打江山。他一直和大财主胡以晃老爷共同进退,破城分钱,从广西一路打过来积累下不少银子,而且因为战功显赫,杨秀清已经把他列为即将封侯的战将之一,从此之后圣库中的钱银取之不竭,如果打下北京更可以成为开国功臣,放在他面前的前景一片光明。现在绿娇娇跟他说南京风水不好,自己要先走一步,把一个困难的选择放在安清远面前。

他眯着大眼睛想了很久,只是一边听绿娇娇说话一边静静喝着从侯王府带来的李渡高梁酒。李渡高梁酒是江西名酒,他和绿娇娇两兄妹从小就一起从父亲的房间里,偷出过李渡高梁酒分喝,所以今天特地带来和绿娇娇分享,没想到听了绿娇娇的话,酒都变得没味道了。

他慢慢呷着酒从牙缝透进喉咙,低声问绿娇娇:“南京风水的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只有这屋里的人,洪秀全和洪宣娇知道。”

安清远微张开嘴唇丝丝地吸着冷气,不知道是因为酒太烈还是情况太不利:“洪宣娇是洪秀全的妹妹,最后她只会听她哥的话。洪秀全根本不会在乎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因为无论真假都不能把这种说法传到城里和军中……”

“我知道洪秀全不是善人,已经准备了他会下手,你看我们都在收拾行李了。”

安清远还在眯着眼睛盘算,他问道:“杨秀清知道南京的风水情况吗?”

“不知道。”

“娇娇,这么说吧。”安清远放下杯子说:“如果天王东王都知道这个风水结果,他们就会以妖言惑众定你的罪,如果只有天王知道的话,他就不想让东王了解这些事,所以他不能当面定你的罪,只会……”

“明白,是行刺,我都想过这些了。”绿娇娇充满自信地回答安清远:“二哥,我和龙儿都是玄学中人,加上点相人之术,事情始末我们也心里有数,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我们一走,你还在城里的话可能会连累你。”

安清远大幅度地摆摆手说:“不会,天朝法例和大清律不同,从来不会连坐家属,我想的不是这些,而是天军这么搞下去,还有前途吗?”

安龙儿一直在旁边听没有插过嘴,可是安清远这样问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话了:“长毛这么打下去,就算打下了江山也坐不稳江山,这根本不用算卦看风水,只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可以了解。二哥,你也在长毛军中这么久了,两鬓长发已经足有一尺长,你还不了解那些王爷吗?”

安清远点点头说:“龙儿已经长大了,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只是……”

绿娇娇说道:“二哥,我知道你在算成本,你投入的钱现在收回来没有?”

“回本了,还有点赚头。”

绿娇娇又说道:“这就行了二哥,我老实跟你说吧,洪秀全的祖坟已经被清狗破了,龙儿和洪门兄弟拼了命才保住最后一丝龙气,可是洪秀全却对洪门没有任何感恩,还以为是自己洪福齐天才当上了皇帝,刚进南京城就把这里改名做天京,然后搞女人充后宫,还要扩建天王府,摆明了当这里是帝都,打算长期住下来。现在他以为自己是皇帝,杨秀清也以为自己是皇帝,你说这两个人住在一起会怎么样?他们会内哄互杀!二哥,我现在才明白《推背图》上为什么说‘太平时,王杀王’,后一句的意思不是天王杀咸丰皇帝,是说天王和东王互杀,无论谁输谁赢,最后输的一定是太平天国。”

安清远手放在桌子上托着头说:“看来是打不下去了,你也要走的事情,一定没有好结果,二哥信你。今天东王才和我们开过会,研究扩大战区的事情。现在百万大军集中在南京,光是吃饭就成问题,所以东王想向四方同时出兵,我要走的话也不是没机会,只要带兵出征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跑掉……”

绿娇娇和杰克听到他这样说都同时笑起来,杰克说道:“做生意真是不够二哥来,都要逃跑了还挟带一支兵马,这可是最贵重的财产。”

安清远笑了一下说:“有人才好办事嘛。对了,你们还是尽快走吧,商量好去哪里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乡看父亲?”

绿娇娇离开饭桌,招手把安清远拉到院子里,两兄妹说起了悄悄话:“二哥,我们早就商量好有地方去了,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而你要离开天军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带上兵,最好从现在开始也不要带兵了。你的八字本来就是一个商家,你现在有运气打天下赚大钱是爷爷祖坟的灵力,这个你也知道……”

安清远一听绿娇娇说到这个部份就敏感起来了,他扬起浓眉斜眼看着绿娇娇问:“清妖不是把我们家的祖坟也破了吧?”

绿娇娇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是这样的,我前两个月带兵经过家乡,顺便拜祭了一下祖坟,顺便见到了父亲……嘿嘿,顺便把爷爷的棺木火化了,现在我们家祖坟是火葬的……挺干净……”

“我们是风水世家,你刨了自己家的祖坟?!”安清远无论见过什么大世面,都无法接受这个离奇可怕的事实:“你为什么这样做?父亲知道吗?”

绿娇娇连哄带捧对安清远讲解了很久,他才稍为平静一点,明白了现在将军披甲局被破,安家后人再没有人会受祖坟风水的影响。

绿娇娇最后说道:“应该说我们都自由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带兵出征不再有风水护荫,你命中本来没有官位也不会再有,你本来是个好商人,只是命中无官,如果你心里喜欢带兵打仗升官发财当然可以,只是胜算很低败算很高,你是生意人,要好好想清楚啊……”

安清远叉着腰唉了一口,无可奈何地看着绿娇娇,突然笑出声来,他用大手掌在绿娇娇的头壳上用力揉了几下说:“老爸肯定给你气死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是喜欢打仗,只是人生在世这也不失为一种经历,一个过程。我原来真是很想试试封侯拜相的滋味,可是现在没有祖先保佑,老爸和你也说我没有当官的命,我怎么会不信你们呢?有风水的支持,我尽管投军一试,现在没有风水的支持了,我的生意就等于风险暴增,这桩生意会亏本,一不小心可能连命都赔上了,是不是这样?”

绿娇娇举起手拍拍他的胸脯,笑着说:“我二哥可是奸商,最聪明了,你在这里封不了侯,我给你封一个。”她说完蹲身低头下拜道:“给安侯爷请安。”

真正聪明的人总比常人豁达,安清远很快接受了事实的变化,他笑着说:“平身吧。老爸在家乡就好了,我回去看看他,也写信请幺哥到江西玩玩,你们办完事也快回来吧,这么多年前的事,老爸不会再怪你的。”

绿娇娇点点说:“如果没有意外我会一年内回吉安,幺哥也来的话就更好。”

“呵呵,我不会算命还说有意外,你尽得老爸玄学真传,有什么事是意外的嘛。”安清远说完后,绿娇娇含笑不语,安清远突然想起现在他们身边还是危机四伏,对绿娇娇说:“对了,洪秀全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尽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吧。”

绿娇娇说:“他不能让我再见杨秀清,所以会使阴招刺杀,现在这个院子四周已经全是杀手。不过全城的人都看着你到了我们这里,他要等你离开才能下手,你还没有回城我们还是很安全的。二哥,你帮我一次,今天晚上留在这里过夜,等到白天他们就不容易出手了,我们撤退得轻松一些。只要在一天内冲出天军控制范围,到了清狗的地盘我们就安全了。”

安清远又笑起来,用手搭着绿娇娇的肩走进客厅里,边走连说道:“你怎么会哪么招人恨呀,清廷通缉你,洪秀全也要干掉你……”

→第二三一章 - 为爱而战←

第二天一早,她和大家饱饱地吃过一顿早饭,全部人换上普通清装,又在外面套上黄色的太平军军服,头上包起红头巾,绿娇娇穿起大红将军袍。这里本来就是怀特洋行和太平军交接货物的地方,什么都不多就是枪多,杰克给每人发了一支枪。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很久,日常没事就拿枪出来玩,大家早就对枪很熟悉,阿图格格本来就是马兵出身,拿枪和拿弓箭一样熟手,很让人放心。

安龙儿和顾思文已经连夜准备好马匹,蔡月和阿图格格整理好行李;杰克把阿浔抱在胸前绑好,再在她背后包好皮甲,安龙儿执意要在自己的马上带着大花背,然后一行人在院子里等待最有利的时间出击。

杰克在绿娇娇回来的当天就发信给停船在上海黄浦江的大约翰,联系上船的时间和地点,但是此去上海足有六百里,再快也要七八天才能回信。而绿娇娇回来短短几天,和洪秀全的关系急转直下,根本来不及等大约翰回信就要起程逃路。同时杰克很清楚按大清律外国商船不能进入长江内河,把格林号开到南京岸边接人想都不用想,船还没过苏州就会被清军开炮击沉,所以他们要飞马赶这六百里路,亲自前往上海上船,才可以上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午时一到,院门突然打开,七匹马从院子里冲出来,安清远飞马回南京城,绿娇娇和其他人向着东方急驶而去,俨然一支太平军马队。

在绿娇娇将军袍的保护下,他们很快就顺利地冲过南京外围的太平军防线,展现在他们面前是广阔的天地,左边是浩瀚的长江,右边是隐约可见的宁镇山脉伴随着他们向东而去。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背后追来大队人马,回头一看眼中红黄一片,上百太平军马兵紧紧咬在他们背后。

绿娇娇扬鞭催马大声说:“快跑,甩掉他们!”

杰克却马上大声叫道:“不能再向前跑啦,前面镇江府是清军的江南大营,我们这样冲过去会被杀死的!”

蔡月不停地回头看追兵的速度,对顾思文说:“快追上来了,我们怎么办?”

阿图格格拿起枪拉开扳机说道:“我打下几个他们就不会追过来了。”

绿娇娇连忙大叫:“别打!小兔子放下枪,长毛和清军不同,长毛越打越狠,千万不要惹毛他们!”

安龙儿听到大家的话,知道遇上头痛的事了,现在前面的清军后面是太平军,两边都不可能对战,只要马儿每跑多一步,他们就距离被夹击更近一步,他拉马跑近绿娇娇,一伸手拉住她的马压慢了速度,大家的速度也马上慢下来。他对绿娇娇说:

“向前是清军大营,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我们有小孩和女人不可能打过去。后面是太平军的刺杀队伍,他们杀我们的事不能声张,也不能招来援兵,所以他们这批人打完就没了,我们回头先打下太平军,再到山里换衣服过清军的关口吧。”

绿娇娇听到一半就知道了安龙儿的意思,她看看太平军也快追到了,一扬马鞭说:“脱下长毛的军服,转右进山打伏击!”

大家拨转马头,在马背上脱下黄色号衣,绿娇娇也扯下将军袍扔掉,迅速进入旁边的长山。

宁镇山脉连接南京和镇江,长山是宁镇山脉最东面的山,顾名思义长山也是一道长长的山岭,山上零星分布着清军的前哨。绿娇娇远远看到山上的黑旗,清军哨兵也注意到这一支从南京来的马队,只庆幸距离太远,绿娇娇又没有竖起旗帜,清军哨兵一直看不清他们是什么人。

当绿娇娇带队一路冲上长山,清军已经在山上鸣枪警告要他们停下来,绿娇娇拉停马对大家说:“停马过来!”大家围到她身边后,她小声说道:“一会你们不要说话,等我说就行了,我一动手你们就一起动手把哨位抢了,不要杀人,占着这个哨位把后面的追兵打退,明白了吗?”

大家点点头,山上随即冲下来十几个端着洋枪和牌刀的清军,还没有接近就大叫道:“下马!什么人?”

一身旗袍的绿娇娇跳下马就跑向清军,娇滴滴又神色慌张地叫着:“兵大哥救命啊,我们是洋行商家,那位洋大人是我们老爷,我们押货经过这里被长毛追杀,快救我们呀!”

那些清兵一听是长毛,顿时慌了手脚,一个什长连忙对山顶大叫:“长毛来啦,放烟!放烟!”

绿娇娇趁那小军官一转头,箭似的闪到他背后出掌就砍,什长闷哼了一声昏倒在地。其他清兵只看到眼着一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阵噼噼啪啪的乱棍击倒。绿娇娇对安龙儿随后出击的效果非常放心,她击倒什长后只管向山顶冲去截停放烟的清兵就行了。

山顶上有几个清兵正准备点火放烟,突然看到下面的客商出手袭击,快如鬼影攻击凶狠,一瞬间倒下一片人,哪里还敢应战和点火放烟,惊叫一声扔下火把就要向山下逃跑。

可是一道绿影象闪电似的绕过他们身边,一个清秀美艳的少女穿进四个人中间,腾空跳在空中扭腰发力,一声娇喝,双脚前后左右分别踢击四个清兵的头部,随后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刚好赶上山顶助战的安龙儿看看四个昏死过去的清兵,对绿娇娇笑着说:“娇姐的武功原来这么高了,真漂亮。”

绿娇娇有点得意地问道:“什么漂亮呀?”

“呵呵,都漂亮。”安龙儿回答得不清不楚,让绿娇娇似乎自作多情地脸上一热。

顾思文和蔡月麻利地捆起清兵,阿图格格和杰克收集起地上的洋枪,大家集中在山顶哨位上,倚着掩体严阵以待。

太平军很快来到长山脚下,大队人马冲到半山腰后就全部停下,绿娇娇看到只有一匹马跑上山。当马跑近一些,绿娇娇看到上山的居然是洪宣娇。她举枪瞄着洪宣娇大声说:“姐姐,你来干什么?”

洪宣娇循声抬头一看,山顶的工事上六支洋枪全部瞄着自己,她大声喊道:“娇娇,我不是来杀你的,放我上来,我有话对你说。”

安龙儿大喝道:“大姐请下马,放下武器,慢慢走上来!”

洪宣娇按要求放下身上的武器,把马绑在旁边的树上慢慢上了山。她一走到山顶就对绿娇娇说:“山下全是女军的姐妹,她们都想见见你呢。”

绿娇娇一愣一愣地问:“见我干什么,要捉我回去还是要杀我?”

洪宣娇苦笑着坐到绿娇娇身边,从身上解下水囊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绿娇娇才开口说道:“天王要调兵杀你,可是军权全在杨秀清手里,所以他只能调动我的女军。”

绿娇娇奇怪地问:“杀我也要你亲自来吗?”

“我不是来杀你的,这里没有人来杀你。”洪宣娇接过绿娇娇递回来的水囊,气定神闲地说道:“杨秀清要向四方八面出兵了,首先发出去的就是北路军,由林凤翔和李开芳带领队伍,目的是打下北京杀皇帝。”

“真有志气,这是好事情呀。”

“可是杨秀清只给了林凤翔两万人。”

“啊?”绿娇娇和其他人听到洪宣娇这么说都大吃一惊,阿图格格尤其反应强烈,她脱口说道:“长毛打下南京用了上百万人,现在两万人就想打北京?京城里的御林军都不止两万呀!”

洪宣娇侧着头无奈地说:“杨秀清这么安排有很多原因,可是不排除他对林凤翔有些私人过节……这些不说了,你也是立了心要走的人,天军的事不用管太多,我主动要求来追杀你,就是想借机离开天京。”

绿娇娇听得莫名其妙,洪宣娇一时说天王追杀自己,一时又说林凤翔,她到底想干什么呢?绿娇娇慢慢在她身边坐下来,想听她讲清楚原因。

洪宣娇看看大家说:“我们都是多年的朋友,你们都看着我和林凤翔相识。我本来就不想嫁给萧朝贵,现在萧朝贵也死了,可他是西王,我是西王娘,我总不能改嫁吧……”

“你想跟林凤翔打北京?”

洪宣娇看着绿娇娇说:“林凤翔不可能打到北京,再北上对手就是八旗军主力,北方平原为主,八旗军又全是骑兵,我们哪里来二万骑兵和清军对抗?在平原上,步兵和骑兵没得打,不用妹妹算卦我都知道凶多吉少。我成过亲了,可是凤翔他一直孤身一人,我想陪着他北上,这一次就算是死也要陪着他……”洪宣娇说到这里眼眶一红,哽咽得说不下去。

绿娇娇蹲在洪宣娇面前,握着她的手说:“想做就做吧。”

洪宣娇低下头平静了一会又说道:“我骗天王说出来追杀你,才带了一百人出来。你不会回天京,我也不会回去了,我先过长江在那边等凤翔。如果我们能活下来,希望有一天可以和妹妹江湖再见。”

阿图格格突然拉开枪扳机,用枪指着洪宣娇的头激动地说:“我不能让你打到北京!”绿娇娇眼急手快一把托起洋枪,“呯”一声枪响,子弹射向天空,绿娇娇右手同时在腰间一抹,左轮手枪跳到她掌心,她扬枪指着阿图格格说:“停手,你杀了她林凤翔就不会打北京了吗?就算林凤翔不打北京,下一支长毛军队也会马上接着打,你挡得住多少人?这是天下大势,不是杀一两个人就可以阻止战争和屠杀,明白没有!”

山坡下的女军听到枪声以为洪宣娇有危险,立刻发令纵马要冲上山顶,洪宣娇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让女军们看到自己,向下挥挥手止住她们的进攻,回头看阿图格格,眼神里竟带着无限温柔和怜惜。

绿娇娇不禁细细端详起站在作战工事上的洪宣娇,她的眼睛依然水汪汪,任何时候看过去都含情脉脉;她的腰身比几年前细了,显得身材更高挑,胸部更丰满,成熟女人的韵味从她全身上下散发出来,这是绿娇娇天天和她一起生活时没有注意到的。

这一刻也许是她们对望的最后一眼,林凤翔此去北征有如送羊入虎口,何况洪宣娇只是一介弱质女流。但是当她对最坏的结果有所觉悟,仍然奋不顾身要陪着林凤翔北征,这种选择无论是对是错,是吉是凶,都是生命里最后的自由,给林凤翔的偿还,何尝不是自己最大的如愿?

洪宣娇语调轻和地对阿图格格说:“我们女人和男人不同,我们打仗不为名利,不为江山,只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你杀不杀我,和你们大清的江山倒不倒没关系。你出来打仗不也是这样吗?”

阿图格格拿枪的手软了下来,她极力忍住不回头去看顾思文,但是尴尬的沉默依然无法控制地出现在两人之间。绿娇娇知道该说的都说了,她放下阿图格格的枪,把左轮枪收回腰间说道:“姐姐,言尽于此,我们都要赶路,祝一路平安。”

洪宣娇说:“你不下去和姐妹们见见面吗?”

绿娇娇语气果断地说:“虽说是出生入死的姐妹,可是兵不厌诈,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请姐姐谅解,我们就此别过。”

洪宣娇凄然一笑说:“打起仗人真是会变,我明白的,妹妹保重,大家都请保重,我去了。”说完翻身跳下山顶,带着女军飞马离开长山。

→第二三二章 - 夜上海←

从镇江府到上海一路都是平原地带,非常利于跑马。尽管这里是清军控制的范围,可是有怀特洋行的商家身份做掩护,加上正宗洋人杰克做招牌,绿娇娇和大家可以在各关卡通行无阻,三天后顺利进入上海城。

据杰克说,格林号一直停在小南门外董家渡码头等着他们,所以大家从仪凤门进了城并不停留,越过城区从小南门冲到黄浦江边找格林号报到。

他们从小南门的城门洞一走出黄浦边,眼前豁然开朗,还感到加倍亲切,黄浦江竟然如此象广州白鹅潭,商船满布江面,帆桅密得象浮在水上的森林。从城墙下到江边有将近一里地距离,这片河滩上人头涌涌吵杂不堪,货物不停地在他们身边来来往往。

大家很久没见过太平盛世的场面了,这时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顾思文不停地说:“这里摆场的话可以发大财了,你看你看,穿金戴银的人很多啊!”

阿浔骑在杰克的肩上,杰克又高高站在马背上,两父女象耍杂技似的站在城墙下四处看,杰克对阿浔说:“小南瓜,这些船里面有一艘很大的船是属于你的,如果你找到一支小绿旗的话,那就是了。”

阿浔头上戴着杰克的牛仔帽,嘟着小嘴四处看,果然被她从桅杆丛中看到一支小绿旗,然后她拍着杰克的头说:“爸爸,找到了!那就是我的大船!”

杰克双脚一分坐回马鞍,吹一声响亮的口哨,带着大家穿过人潮走向格林号。

从码头上了格林号,却不见大约翰在船上,只有一群黑人水手在船上清洗甲板,他们看到杰克回来都很高兴,纷纷迎上来唧里呱啦地用英文打招呼交谈。绿娇娇不管黑白洋人聊天,她带了几个小朋友到船舱给他们分了两个房间,因为船上地方不多,他们只能象小时候在卖艺班时男女分房,不过他们绝不讨厌这种怀旧的集体生活,还在两个房间里窜来窜去玩得很欢。

绿娇娇和安龙儿都是风水行家,他们有着任何风水师都拥有的独特爱好,每到一个地方首先就要看风水,这是他们第一次来上海,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绿娇娇到男房门前叫道:“龙儿,龙儿,到甲板上看风水啰!”

现在已经是五月天,赶了大半天的路,大家都热气腾腾,船舱里空气不是很流通,显得有点闷热,安龙儿下长衣只穿着没袖子的短褂,手拿罗经拉开舱门走了出来,绿娇娇一见到他就笑出声:“哗,龙儿的手臂这么粗呀,我还一直没机会看呢。”

狭窄的船舱过道容不下两个人宽松地聊天,安龙儿和绿娇娇站得很近,近得可以互相闻到对方的味道。绿娇娇转到安龙儿的背后,用手指勾开短褂的袖口往里面看了看。

绿娇娇站直了只有安龙儿的肩膀一般高,眼睛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背,安龙儿宽厚的肩背在她看来象一堵厚墙,无时无刻地背着雷刺,让她有靠过去的冲动。

安龙儿转头问道:“娇姐,看什么呢?”

“背上的刀伤还痛吗?”绿娇娇看到安龙儿的背上其实不止一道刀疤,可是当年在吉安受的重伤,那道深长的刀疤依然最刺眼。

安龙儿笑笑说:“不痛了,我们上去吧,罗经我都拿上了。”

两人很快上了甲板,顾思文听说看风水也跟着跑了上来。

格林号上有三支巨大的桅杆,出海时可以拉起风帆,桅杆上也有可以爬到顶上瞭望的铁码,桅杆的最高处就是那支三角形的小绿旗,正迎着东南风缓缓飘起。

他们都很清楚上海一带是平原,四周没有高山,想登高上山看风水是不可能的,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爬到桅杆的最顶端,从那里一样可以鸟瞰整个上海城。

安龙儿脚蹬桅杆轻轻跃起,象猿猴一般在密集的桅杆之间来回向上跳跃,上了十几尺高的地方站定后,他对甲板上的绿娇娇说:“娇姐,我拉你上来吧。”

绿娇娇微笑看着他摇摇头,然后轻快地跑到船头,深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声娇喝,内丹从丹田提起,身形象蝴蝶一般从甲板飘起,踏上向桅杆顶端沿伸的粗大缆绳,展开双臂平衡着身体,竟然一路向格林号最高处跑去。

杰克、顾思文和甲板上的全部黑人水手顿时发出一片惊呼,阿浔指着绿娇娇尖叫道:“娇妈妈飞起来了,龙爸爸快飞!”

安龙儿向阿浔笑着挥挥手,也提起丹气飞快地在桅杆之间向上穿梭追上绿娇娇,他还听到阿浔对杰克说:“杰克爸爸你也飞!”

可是杰克爸爸和文爸爸都不会飞,杰克耸耸肩无可奈何地看热闹,顾思文只能乖乖地从桅杆铁码往上爬。

黄浦江从南向北流过上海城东面,河道呈半圆形绕过城墙,几乎包围住半个城池,绿娇娇站在桅杆顶上的小瞭望台向北方看去,看到城北又有一条河流向东流出,和黄浦江交汇在城池的东北角,"奇+---書-----网-QISuu.cOm"这就是九曲秀气的苏州河。

这种水流地形称为三叉水口,广州珠江上的白鹅潭也正是同一地形。两地的三叉水口不是同的是,广州白鹅潭位于城池上游来水之位,上海的两河交汇交点却在城池下游去水之位,其中的吉凶变化不可谓不大了。

瞭望台很狭小,本来只容一个人站立,现在安龙儿一条大汉就把地方全占满了,绿娇娇只好挤到一旁,和安龙儿身手相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现在都有点不拘小节,互相没有刻意回避。

绿娇娇上来一看就大呼小叫:“哗,发达啦发达啦,好地方啊!”

安龙儿转着脑袋四处看了一眼说:“要是我们不在广州生活,我想你一定很喜欢这里。”

绿娇娇脸上早已笑逐颜开,她顺口答道:“为什么呢?”

“江淮一带是平洋龙地,龙脉脱秀完全,上海东临大海北倚长江,又是中华南干龙大结之地。四周水流浩荡而平缓,完全没有突起的高山泄出龙气,龙气在这里隐而不发,源源不断取之不竭,完全可以成为名扬地下的商贾之地。”

安龙儿还没有说完,绿娇娇就兴奋地说:“行了行了,我们在这里买块地吧,一定发大财,哈哈哈……”

“不过也要看时候吧,我只怕这里马上就要出事了……”

绿娇娇迎风看向苏州河和黄浦江的交汇点,心里知道安龙儿说的问题就是那里:“她笑着说:“龙儿都学会做生意了,你看什么时候地价最便宜,你出手买的时候我跟着买。”

安龙儿和绿娇娇有着旁人没有的同共语言,他开心地拿着罗经量度四方水口,计算地运和城里各个区域的价格升跌。绿娇娇似乎刚刚才发现,安龙儿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如果他愿意说的话可以涛涛不绝地说上半天,而且还挺风趣幽默,很会逗女孩子开心。

杰克在甲板上叉腰抬头看着绿娇娇和安龙儿在最高处指指点点,小声讲大声笑,很想爬上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瞭望台下的桅杆上已经爬着一个人,没有他再上去的位置。顾思文象猴子一样抱着桅杆,耳中听着头上两个风水大师的分析,眼睛跟着大师们的手指左看右看,一时若有所思地点头,一时跟着大师们的笑声傻笑。

绿娇娇和安龙儿在瞭望台上看了很久,还看过落日才跳下甲板。美国大胖子大约翰也匆匆回到格林号和大家见面,一番开心问候之后,大约翰说要带大家去吃本帮菜。

绿娇娇含着笑对油光满面的大约翰说:“我们在路上都饿成排骨仙了,你在这里倒吃得满嘴流油,这回你一定要带我们吃点好东西,不要用什么棒棒菜胡弄我们。”

大约翰的小眼睛依然狡黠,他笑得眼光一闪一闪地说:“本帮菜就是上海本地菜,你去吃一顿就知道了,只要你是美女一定会喜欢吃,中国娃娃们,快换上漂亮的衣服出发吧。”大约翰的话对女性很有杀伤力,女孩们梳洗后迅速从箱底挖出最干净漂亮的衣服换上,在男人们的保护下重新杀入小南门直扑繁华的城北豫园。

当大家坐着马车来到豫园边缘已经是华灯初上,可是这一群人都很久没有进过城,也很久没有吃过好东西,在路上基本上见到什么就要吃什么,大约翰多次使用暴力控制购食依然无效,马车上放满了包着梨膏糖和五香豆的纸袋;人人嘴里都咬着东西,有蟹壳黄烘饼也有枣泥酥饼,阿图格格和蔡月手里还分别托着一碗百果馅酒酿圆子,这是用酒酿煮的果馅小汤圆,因为要赶路又非吃不过,她们把店家的碗一并买下就在车上吃起来。

大约翰下了马车,充满惋惜地摇着头说:“你们这群笨蛋破坏了今天晚上的美食……”

顾思文抹抹嘴认真地说:“我们还能吃!”

→第二三三章 - 玉玲珑←

豫园是明朝文人所建的大型园林,占地三十多亩,园主花了几十年时间,请了最好的园艺名家,把每年的田获收入都往这里面砸,砸了几十年之后,居然扩建出一个公认的东南名园之冠,成为江南园林的翘楚。

本来园主说是想建这个大园子给父母安享晚年,不过园子建好不久父母就去世了,于是这里就成了园主自己玩的地方,他天天在这里吃喝玩乐,最后败尽家财,豫园也开始不断易手他人。

到了清朝中期,上海士绅文人集资购买了下来成为公共场所,随即大批各地乡会公所进驻,茶馆食肆戏班商贾云集出现。当绿娇娇走进豫园,仿如走进天堂。尽管她出身于书香世家,可是却非常喜欢热闹起哄,大约翰带他们进入园中香雪堂时,远处还传来花鼓戏的唱曲声,在座的不是洋人就是广东人,没有人听得懂曲子在唱什么,但曲调委婉动听尽显江南媚态,倒很让大家受落。

人一坐下食肆老板马上向香雪堂中传菜,原来大约翰已经安排买办先行订座订菜,一点都不花大家的时间。味道复杂浓香的鸡丝羹上海糁;用青鱼头红烧焖软的烧白桃;用了多种肉丝切成排得象绣球般好看的扣三丝;看起来光溜溜没有调料酱汁,吃下去却鲜得掉下巴的清炒虾仁,都让大家赞不绝口。男人们很受用的炖元蹄和八宝鸭,很快就被啃得只剩下骨头打包回去给大花背。吃完白汁桂鱼又用过上素罗汉菜,大约翰还专门为美女们点了冰糖甲鱼,他说这个菜可以让女人越来越漂亮。本帮菜咸中带甜,浓香滑嫩,本来就很对女孩子的胃口,吃到这时再来个鱼嫩汤鲜解腻开胃的雪菜四鳃鲈鱼汤,全部人都吃得在桌旁前俯后仰,脸上露出满足而痛苦的表情……实在是太饱了!

饭后没有人可以动弹,一桌人叼着牙签谈天说地,顾思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欣赏园林,他看到窗外有三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在灯光中显得神秘而恐怖。这三块石头高低错落,中间一块足有一丈高;几块石头中间布满空洞,形态扭曲变形,最高的石头最多洞,象一块长条形的丝瓜球,从上面倒水一定可以从石心直流到底。顾思文对大家说:“你们看,那三块是什么东西。”

绿娇娇有文化,一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她也摇晃着走到窗前说:“这三块石头可是天下奇石中的极品,从哪里运来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以这个皱的程度看,应该是皇上家才有的东西。”

大约翰好奇地问道:“大清的皇上会喜欢这样的怪东西?有什么用啊?”

这群人里就数绿娇娇见识最广,毕竟赏石是中国文人的特殊爱好之一,她就算不爱好也会从古书中知道不少,她对大约翰说:“这就是你不懂欣赏了,赏石有四品,就是瘦、漏、透、皱,天然生成又四品皆全,还要这么大块,才有欣赏价值,要是我们扛上船运到北京去卖给王爷,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顾思文说:“我就看到这石头中间全是洞洞一定会漏水。”

安龙儿却说道:“贵是贵了,不过放在这里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阿图格格说:“我听阿哥们说过这种叫败家石,玩这种大石头的王爷没几个能保住家财的。”

绿娇娇说:“这和石头贵贱倒没多少关系,主要是这些奇石都出自深山老林,运输上耗时费银,一年一年地耗下去,石头运到的时候家里银子都花去一大截了。”

“对风水还有影响。”安龙儿的脑袋里无时无刻都想着风水,他的话让大家产生了更大的好奇。

绿娇娇听到他这么说,对安龙儿摆摆手:“龙儿,咱们这风水可是不收钱不开口……”

她的话间刚落,窗外传来一阵窃笑声。他们看出窗外,几个商家打扮的男人正站在奇石面前,其中一人个头矮小精瘦,手拿一把折扇,一转头马上被大家认出来,那张五官猥琐留着小胡子的脸,正是国师府风水高手金立德。

绿娇娇小声对大家说一声:“金立德。”全部人都停下来不再说话。

这里除了大约翰没有见过金立德,其他人都和他交过手或是听说过其人,非常了解金立德的身份,没有人猜到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安清源是否就在附近,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金立德慢慢走近窗前,对大家拱拱手说:“久违了,我们也算是老朋友,怎么如此见外,就让龙儿说说这石头的风水嘛,我也想学学。”

安龙儿和金立德缘份最深,他们以敌人的身份打过仗,安龙儿几次被金立德明着放走,可以说每次和国师府的交锋胜利都有金立德的一份功劳。不过他却永远跟着安清源做事,从来不觉得他对大清有什么不满,他的行为一直让安龙儿迷惑不解,搞不清这个人是敌是友。

安龙儿对金立德拱拱手说:“金大人见笑了,听幺哥说你是大内风水师,是我们的前辈,龙儿哪敢在你面前献丑,不知金大人有何贵干?”

金立德微笑着对杰克点点头打个招呼,然后转身扬手指着那块奇石说:“这块石头称为玉玲珑,和苏州瑞云峰,杭州绉云峰并称为江南三大奇峰,但是只论玲珑剔透,首推眼前的玉玲珑。我只是想学学这样一块名石,会怎样影响风水,并无他意,难得有缘相见同游名园,放下心中块垒聊聊天又有何妨呢?”

安龙儿看看金立德身边的男人,都是眉清目秀的当地人模样,以相而论又不是朝中大官,估计只是本地士绅,于是走出园中对金立德说:“金大人,龙儿风水功力浅薄,说错了还请你多加指点。”

金立德客气地笑着说:“哪里哪里,聊天而已,请讲。”

安龙儿看了看天上的星宿,玉玲珑背后正是南斗星方向,他对金立德说:“这三块虽然是石头,可是形状虚幻,石中又中空剔透,正是中虚的离卦火象;一块火象之石已经是火气恶形,这里还放上三块之多,正应离卦数三,火性更为猛烈。石玲珑位于在香雪堂的正南方,而南方五行属火,在火炎叠叠的情况下,会令香雪堂有回禄之灾,焚毁于大火。”

“嗯,果然高见,我也是这样想的,看来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 金立德含颌点头又问道:“那么你看这火要起在什么时候呢?”

安龙儿对金立德拱拱手说:“龙儿才疏学浅算不出来,还要请教金大人。”

金立德背着手转身看着安龙儿笑起来:“呵,学会深藏不露了,你不说我也不说,大家都憋着,哈哈哈……”

绿娇娇知道安龙儿既要让金立德在朋友面前下台,又不想显露出多少真功夫,所以欲说还休,这个小伎俩耍得不算好看,可是对于正直的安龙儿来说已经是上了一个层次。她也走出园中对金立德说:“金大人这次不是来游玩这么简单吧。”

金立德一抖手打开折扇,掩着嘴对绿娇娇说:“你大哥在镇江,很快就赶来这里了,你也不要到处玩了,没事快回家吧。”

金立德一边说,绿娇娇一边背着手在身后掐指起卦,算完后也确定了金立德说的是真话,于是对金立德拱拱手说:“多谢金大人,我买些洋货就会走的,金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金立德收起扇子哈哈一笑说:“没事了没事了,告辞,大家保重。”然后和两个男人慢慢逛到豫园的戏台方向。

大家目送金立德离开,绿娇娇马上精神奕奕地说:“龙儿,我们去跟踪金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