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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死亡骑士》》 · 时间的守护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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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将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三千五百名战士全都葬身于无法抵挡的雪崩之下,与云耀剑士的对决也已分出胜负,阿尔萨斯于是还剑入鞘。

死亡骑士的对手正躺在地上,洁白的积雪与那头黑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嘴角的一抹鲜血格外显眼。从泽菲利斯逐渐涣散的眼神来看,她正处于清醒与死亡的最后一刻。

“从剑术技巧来看,你的老师应当就是莫巴帝辛格威斯吧。”往生者俯下身去,将夜莺的剑置于她的胸前,“现在立刻告诉我,那家伙躲在什么地方?”

“我喜欢你……”答非所问的轻声自语。

女孩的视线越过了死亡骑士的肩膀,凝视着头顶巍峨宏伟的世界树,在那里,自己心仪的爱人正等待着最后的战斗。

“我好喜欢你……”泽菲利斯一边微笑,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所以很抱歉,虽然你一直教导我要尊重自己的敌人,但是现在却没办法那么去执行。”女孩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敌人的手腕。

“对不起,不过请你和我一起走吧。”夜莺最后的话语比雪更为冰冷。

当阿尔萨斯注意到那纤细手腕上越来越亮的手镯时,他终于醒悟了过来:“该死的~!”

下一刻,死亡骑士愤怒的咒骂声被震彻群山的巨大爆鸣吞没了。

第三部 诞生 第三十一章 诞生

(9)

爆炸的巨大回音在雅赫维的群山间回荡,久久无法散去。如白金一般的光辉从山谷的最深处喷发开来,如同喷涌而出的光之泉水,一时之间照彻了苍茫的群山、蔚蓝的天空。

这场战争的主导者莫巴帝辛格威斯站在世界树的顶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面对灼目的光线,那双宝石般的瞳孔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就好象要将每一秒都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一般。

当一切恢复宁静后,血族转过身,再度面无表情地注视对面的灵魂之殿。

这里是世界树之冠的中心。

八年之前的神之黎明,吸血鬼脚下的空中广场曾盛开着鲜花的海洋,伊修托利在这里向自己的欧林诉说了全部的真相,死亡骑士在这里为守护女神而献出了生命。但此时此刻的广场却显得空空荡荡,矗立在莫巴帝眼前的,只有门扉紧锁的灵魂之殿。

血族曾试图以圣十字剑强行破坏大门,但最后发现这种行为根本是徒劳——明明目标就在眼前,手中的长剑却永远也无法斩中——如果说圣十字剑“诀别”是能斩开一切的武器,那么这座建筑就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能触摸这扇门的只有伊修托利之终末,那位叫做诗帆的少女。

然而,当门扉开启之时,等待着这个世界的又是什么样的结局呢?是彻底的毁灭还是传承的新生?是无序的排列还是命运的掌控?是凡人所愿还是神的意志?究竟为何就连伊修托利本人都不知道。

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成为了自己永恒的挥剑理由;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迫使自己背叛了自己的女神;也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成为了泽菲利斯牺牲的根源。

已经没办法回头了。不,对于圣十字剑的持有者来说,根本就不会去考虑那样的分支。

将依赖着神灵的世界纠正,这是唯一的选择。

巨龙的咆哮将莫巴帝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现实,克拉费里格所率领的部队已经从隐蔽的云层中俯冲了下来,仿佛从天而降的黑色瀑布,直扑向世界树之冠。栖息在粗大枝桠上的影龙立即升上天空,与同样庞大的对手纠缠在一起,接着便是躯体间猛烈地碰撞,利爪疯狂地撕扯,龙牙野蛮的咆哮以及残酷无情的相互零距离喷吐。

翡翠色的宽阔叶片被鲜艳的龙血染成了一片一片的嫣红,不朽的树冠在巨龙的搏斗中微微颤抖,但战斗虽然惊心动魄却完全无法吸引莫巴帝的注意力

血族宝石的瞳孔中,只有那双燃烧的翅膀。

赤红色的凤凰在纷乱的战斗中显得格外醒目,但是却没有一只影龙有能力追上或者阻止凤凰带起的尾焰。那只美丽的大鸟收拢起宽阔的翅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过纵横交错的枝桠,犹如一颗掠过黑暗的炫目流星,从天顶直坠下来。

下一瞬间,空中广场上猛地腾起火焰的潮水,携裹着热浪的飓风席卷过整个广场。

莫巴帝并没有闪避,他的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色薄膜,火焰之风在接触到这御壁的瞬间立即熄灭,就连半点火星也没有剩下。

“你的最后一位分身已经来了,为了达成你的愿望。”圣十字剑的持有者最后看了灵魂之殿一眼,然后对着看不见的女神这样说,“现在,也是我履行自己职责的时候。”他说着,以手中冰冷的武器行了骑士之礼,然后大踏步走向炎之飓风的中心。

伊修托利之终末与她的守护者就在眼前,然而和上次相比,却有些微妙的不同——那柄剑,以及他们的眼神——原本萦绕着死亡气息的大剑,此刻却象水晶般闪耀着湛蓝的光辉;原本掩饰着迷茫的瞳孔,此刻却充满了自信与坚决。

正是因为这种改变,所以才能战胜绯红之王美露基狄克吧?

即使对于云耀的宗师级战士来说,能战胜火焰主宰者的组合也是极限一般的考验,但是……光凭这些是绝对无法战胜自己的。

圣十字剑上所加持的誓言已经延续了数百年,自己所走过的道路上已经堆积了无以计数的牺牲者。在这样的桎梏和执念的支持之下,莫巴帝辛格威斯不允许失败。

“既然有所觉悟的话,那应当可以毫无迷茫地战斗了。”没有多余的话语,凝聚于蓝宝石中的寒光逐渐攀升至剑锋的顶端,“诀别”鸣响等待着战斗的到来。

吸血鬼走近的速度很慢,可是隐隐的有一种强大的威势随着他逼了上去。远处他黑色的披风轻轻飘拂,仿佛把莫巴帝整个人罩在一层缥缈的黑云中。

感应到了来自对手的强大压迫感,罗兰摆出突刺的姿势:“来吧~!”

霜恸的剑锋微微点地,持剑者的双眸没有任何迷茫。

血族一脚猛踏入地,整个空中广场在难以想象的力量下震动了一下,裂开的地面迸出无数砖石。乘着暴雨般飞散开的碎片,圣十字剑在空气中划出一个闪亮的半圆。

莫巴帝率先发动了攻击。

不需要试探或保留实力,双方从一开始就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霜恸与诀别的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了大片魔力的火花,随后,从剑身上倾泻而出的光之流便蛮横地碾过持剑者的全身,令他们的肉体与灵魂一同发出悲鸣。

剑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相互猛斩,而战斗的双方也在整个世界树之冠上四下游走,不时有巨龙被锐利的斩击带过,接着立即被切下身体的一部分。不仅如此,就连不朽的枝干和树叶本身也被卷入了狂暴的剑风中,纷纷从高处坠落。

灼目的火花与带着残影的跳跃令观战者觉得眼花缭乱,可是诗帆却可以从祈祷术的震动中察觉出目前的局势——身在剑影中的罗兰就好象在顶着山一般的压力——黑暗之鹰依然处于下风,战斗的节奏被吸血鬼稳稳地掌控着。

一点寒光突然从黑发少女的眼前划过,清脆一声钉入广场的地面。当她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瞳孔禁不住在一瞬间冻结——钉入地面的是一片湛蓝如水晶的碎块——霜恸的碎块。

怎么可能~!

必须做些什么,否则等待在终点的就会是逃不过的死。可是究竟该怎么做?自己的力量已经从意识网中完全撤回,现在全部都施加在了罗兰的防御和攻击之上,如果这样都无法战胜莫巴帝,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完全解放自己的力量,或许……

可是这一次不会再有奥露哈的执念陪伴了,光凭自己一人,真能操纵得了吞噬理智与意识的猛兽吗?

沉闷的响声令诗帆的注意力回到现实——罗兰被拼剑时的猛烈撞击打回到空中广场上,整个撞进了坚硬的地面。

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在溅起的瓦砾落地前,黑暗之鹰便一跃而起,格挡住了接踵而至的第二剑。两柄武器之间飞溅起明亮的魔力之光,罗兰和莫巴帝的面容在火花中一闪而逝,接着吸血鬼猛地后跃,结束了第一轮交锋。

罗兰的全身都是剑痕,鲜血顺着一个个细小的伤口流出,看起来十分可怕。

“原来如此,即使有祈祷术的帮助,你依然无法达到云耀的最高境界。”吸血鬼很难得地以战士的口吻评价对方,“虽然就速度而言似乎更胜我一筹,只不过那依然是无意义的条件反射罢了。”

“你说什么~!?”黑暗之鹰冷冷地看着敌人。

“‘云耀’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令战斗摆脱条件反射的动作,使战士在闪电般的对攻中依然保有思考的能力。遗憾的是,当你将速度提高到超越音速的极端时,似乎思维又一次落后了,结果再度变成了一味求快的攻击。”

“虽然你可能认为自己是在以‘思维’作出判断,但其实在那之前,你的身体已经作出结论了,而‘思维’仅仅是在事后承认并接受这一切罢了。”莫巴帝再一次将十字剑置于胸前,然后逼了过来,“毕竟,你们是两个人,不可能达成完美的协调,所以也绝对不可能战胜我。”

那双宝石的瞳孔中映照出冰冷的剑影,明确地表示出要结束一切的决心。

要怎么做?罗兰焦躁地问自己,可是根本没有答案,对方的实力确实在自己之上,而且根本没有缩小的可能性。

就在此时,熟悉的悦耳声音在终末守护者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我决定了,罗兰,我必须解放自己的全部力量。不仅仅是为了这场战斗,更是为了能达成真正的选择。

诗帆?

如果无法正确地面对自己,就不可能开启那扇门。你愿意相信我吗?

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

那么,请成为我的剑吧。

下一刻,遥远的琴声传进了黑暗之鹰的意识。仿佛有什么在心中爆发一般,旋风般扩散开的寂静在一瞬间屏蔽了罗兰的视听,伴随着天籁般的旋律,双眼放射出深蓝色光芒的罗兰和他的剑,一齐踏出致命的舞步。

黑色的身影与反射着寒光的巨剑融合在了一起,化为一道闪耀的亮线,在瞬间贯通了诗帆面前的整个广场。空间猛地震动了一下,轰鸣声中,就连寒冷的空气也好象沸腾般狂乱地鼓噪。

由神之力驱动,神之欧林为载体,足以摧毁一切的共鸣之剑。

就象很久以前在寒冰皇冠发动的时候一样,当原动攻击结束后,罗兰只能倚靠着霜恸保持平衡。他的皮肤因大量微血管破裂而呈现出深紫的颜色,关节各处都因为强烈的冲击力而产生淤血症状。

但是——

当黑暗之鹰抬起头时,突然发现那双宝石般的瞳孔依然直视着自己~!

身为凡人的莫巴帝辛格威斯完完全全地防御住了伊修托利的攻击~!

什么~!?

仅仅一瞬间的思维空白,但是却足够云耀的使用者分出胜负了。从剧烈冲击中恢复的吸血鬼飞起一脚,将罗兰猛地踹了出去。而在青年着地的瞬间,闪耀着寒光的剑锋已经迎面斩了过来。

失去平衡的黑暗之鹰试图举剑反击,可是根本没用。莫巴帝已经冲进了两人交锋的距离,由圣十字剑卷起的剑风将对手的双臂绞得粉碎,沉重的霜恸则被剑风刮到几米开外。在失败者来得及产生恐惧或是无奈或是任何其他感情前,那柄剑已经从罗兰的嘴里插进,后脑穿出。

下一刻,莫巴帝的两眼放光,左手如攻城槌般放出刚烈无比的一拳。强大的冲击力在刹那粉碎了铠甲内的肉体,右手的长剑接着猛地一甩,将罗兰的头颅连着半截脊椎一同扯离支离破碎的身躯。鲜血如喷泉般从颈项中飙射而出,扬起数米高。

胜负只是一刹那的结果。

“骗人……”呆呆地看着绝对不相信的景象,诗帆低声地呢喃,似乎完全忘记了可怕的敌人就在面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罗兰才不会死……绝对不会的……”

无视对方心碎的啜泣声,莫巴帝就象爆裂的火花一样再次射了出去,高大的身影从尸体和瓦砾上飞掠而过,长剑直指女孩的眉心。

一对火焰之翼突然从诗帆的背后展开,上面的每一片羽毛都是锋利无比的刀刃。四溅火花的映照下,这对携裹着死亡的翅膀正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或许是无意识的防御,或许是愤怒的驱使,或许是仇恨的具现。

可是在坚守责任数百年的守护者面前,由感情而生的祈祷术又算得了什么?

闪烁着寒光的十字剑一下就斩开了那对火焰之翼~!圣十字剑毫无停滞地继续前进,在空气中划开一条耀眼的线。这一剑削掉了诗帆的半个脑袋,纤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广场上,鲜红的血和灰白的脑浆洒了一地。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冻结,惟有另外半个首级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莫巴帝稳稳地站定,圣十字剑依然如出鞘时一般,散射着清冷的光辉。胜利者定了定神,然后谨慎地回过身确认战果。

没错,自己已经确实杀死了伊修托利之终末,并且确实地摧毁了她的灵魂。伊修托利将无法成为完全体。

“那么,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世界的守护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露出既安心又疲惫的表情。

肩负的重担在一瞬间完结,即使是历经无数风霜的男人也觉得全身仿佛虚脱了一般。可是几秒后,莫巴帝便迫使自己重新振作起精神——因为,螺旋还将继续。新的女神依然会诞生,其中的某一位依然会想要成为完全体。因此,在凡人彻底遗忘神之前,手中的圣十字剑是不可以停下的。

虽然已经抹消了伊修托利之终末,收尾的工作却相当麻烦。在部下大多战死的情况下,自己必须妥善地处理好各大势力之间的动荡,并且继续以银翼商会副会长的身份存在下去。

只是这一次,白凤将军却不会陪伴自己了。

血族依然面无表情地俯瞰着战场,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寂。

正当莫巴帝在回忆与理智间挣扎时,周围的气息却在一刹那起了微妙的变化,异样的危机感渗入五官,令身体和心灵莫名地紧绷。

下一瞬间,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裂空而来,激起的气流似乎已经割到了莫巴帝的面颊。身经无数大战的血族一生第一次感觉到死亡如此凌厉的破空而至,大惊中他连忙举剑格挡。

寒光一闪而过,攻防只在罅隙之间,吸血鬼根本来不及用眼去看只是凭本能防御。一声金铁交击的鸣响贯穿了他的耳膜,接着,属于亡灵的冰冷鲜血在空气中扬出三尺高的红雾。

虽然在最后时刻守住了要害,但利刃还是无情地咬进了莫巴帝的肩头,猩红色在近乎透明的剑身上流动,令流淌的时间再次冻结。

只不过这一次的立场完全反转。

这怎么可能?莫巴帝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罗兰斯特莱夫居然就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的霜恸带着逼人的冰冷气息。而在黑暗之鹰的身后,赫然站着伊修托利之终末,女孩翡翠色的瞳孔恰巧在此时迎上吸血鬼的宝石瞳,那清澈坚决的眼神令莫巴帝的意志无法抑制地动摇。

我明明已经斩杀掉这两个人了,为什么~!?

“是祈祷术的力量。”仿佛看透了敌人的疑惑,黑发少女淡淡地回答。

幻象?是从什么时候陷入的?血族用尽全力推开嵌在肩上的大剑,然后勉强摆出防御的姿势。自己此刻正位于空中广场的边缘,这说明自己确实抵挡下了由伊修托利驱动的共鸣之剑~!

结果那一击仅仅是个诱饵吗?

状况很明显地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而在了解到这点的同时,莫巴帝的神色也已恢复了平静。

所谓最顶尖的战士,不仅是指能在大多数时候将一切把握于手中的强者,更是指那些在情况超出预测时依然能冷静应对、扭转乾坤的人。

凝聚于剑刃之上的一点寒星渐渐黯淡,凯琳娜蓝宝石中再次涌动起湛蓝的光芒——为了避免再次陷入祈祷术的幻象,莫巴帝舍弃了攻击,转为采取防御的姿态——如果将凯琳娜护身符中的力量全部用于肯定自我意识,即使是伊修托利之终末也不可能再次得手。

“没用的~!”罗兰冷冷地看着圣十字剑的变化。

血族没有回答,他的剑就是回答。黑暗之鹰话音未落,“诀别”已斩了出去,和主人一起掠过地面,射向眼中的目标。这是完美无比的突刺,但是却毫无意义——因为圣十字剑根本无法击中目标,无论莫巴帝如何奔跑,和对方之间的距离都没有任何改变。

又陷入幻觉了~!?

来不及反省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罗兰手中的大剑已洒出大片的弧光。“诀别”与“霜恸”碰撞时带起的剑风,再次将两柄剑的主人完全笼罩。和上次一样,莫巴帝试图抓住云耀快攻中的战斗节奏,并且将形势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然而下一瞬间,他的反击却突然落空~!

圣十字剑完全斩偏了。

下一刻,罗兰的瞳孔中绽放出熊熊的火焰,手中的大剑如闪电般刺出,速度之快让北风望尘莫及。

霜恸从正面刺穿了吸血鬼的身体。

两名云耀的使用者重重地撞在了一起,由于巨大的惯性,两人一同在空中广场上滑过数十米距离,这才终于停下。从诗帆的角度看去,不共戴天的宿敌就好像在拥抱,可是雪亮的霜恸已经从莫巴帝的脊背后面高高突出,带血的冰晶之刃格外刺眼。

圣十字剑的持有者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头部紧贴自己肩膀的罗兰,两人的目光对接在一起:“还是……祈祷术的力量?”

“没错,这并不是我的胜利。”青年水色的瞳孔闪烁着光芒,“而是诗帆与伊修托利的胜利。”

黑暗之鹰看着被击溃的对手,慢慢地拔出大剑,冰冷粘稠的血液从莫巴帝的胸膛中喷出,如同赤红的火焰,在血族的体外燃烧,在广场上,在剑刃上,在任何地方。失去敌人的支撑,吸血鬼只觉得双膝无力,一下子向前方跪倒。

罗兰有意识地躲开,诗帆也是。这样,圣十字剑持有者下跪的对象便不是自己,而是由世界树之颠所望去的一望无际的群峰。

“‘终末‘的力量可以由另一个‘终末’来抗衡……可是现在……为什么?”莫巴帝不解地看着镶嵌在剑锷上的宝石,下意识地问。

“因为女神遗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份力量已经觉醒,现在的我不再是终末,而是伊修托利的一部分。”黑发少女这样回答,翡翠色的眼眸中有某种温润的液体缓缓流动,散发着足以令任何宝石黯然失色的柔和光彩。

莫巴帝咬紧牙关,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剑掷了出去,闪光的剑锋贯过停滞的空气,瞬间跨越整个广场,直射向诗帆的眉心。

黑发少女纤细的手臂微微举起,在昙花般美丽的指尖前,凝聚着凯琳娜全部力量的圣十字剑静止在空中不动,好像被冻结了一样。

属于金属的时间再度开始流淌,剑刃的表面立即出现颗颗锈斑,红褐色的铁锈疯狂蔓延,只是短短几秒便完全化为灰烬,消失在了寒风之中。凯琳娜的蓝宝石在刹那间裂成碎片,水晶的残片向四外飞射而出,闪着银光,雨点一样,最终化为细小的尘埃。

束缚了长剑与它的主人数百年的誓言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下一刻,一对纯粹由光芒构成,如同丝带般轻柔飘渺的羽翼在诗帆身后浮现,女孩轻轻飘浮了起来,离开脚下坚硬的地面,逐渐升上蔚蓝的天空。那双金色的翅膀不断地向外舒展,每一次振动都展得更开,每一次振动都变得更亮。

光之羽翼笼罩了如都市般宏伟的世界树之冠,覆盖过广阔的苍穹,映照在每一个人的眼中。

那一瞬间,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作用,意识,失重了……

接着,清脆的解锁声打破了寂静的空气。

门已开启。

只为诗帆开启。

飘荡在空气中的低语声逐渐隐没入远方的浓雾,取而代之的是间隔整齐的雷电,湛蓝色的强光有力地跳跃在虚空中,平滑如镜的海面因此不再平静。波纹开始一处一处地显现,然后扩散。

接着,在光与闪电的风暴中,一切都停止了。笼罩在整个海洋上的浓雾与凌厉的闪电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群星密布的晴朗夜空笼罩了远方的地平线。

深蓝色宝石般的海面上,诗帆睁开双眼,感受着强烈的海风吹起自己的黑发。

自己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了?诗帆不知道。但是女孩知道自己很早以前就曾经见到过这片海洋,很多次。她也知道自己在哪儿,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

是的,这深蓝色的广阔海洋……

念之海。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再度改变。昔日永远平滑如镜的海面波纹荡漾,繁星密布的夜空早已被方才瞬间的黎明驱散,晴朗的淡蓝色天空笼罩天际。无与伦比的巨大力量正在海面下凝聚,那来自大海深处的无声旋律在整个世界回荡。

女孩回过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伊修托利?”终末小心翼翼地问。

“我一直在等你。”黑发碧眼的女神微笑着回答。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由三界组成——灵界、幽界与现世。灵界是自然之力的源头,幽界则是灵魂之力的发源地,现世则为物质与凡人之所在。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无人所知的第四界——世界的的意识之所在,只有回归的女神才能达到的地方——念之海。

祈祷士们之所以能够运用自己的意识改变现世的构造,就是因为他们拥有可以连通念之海的能力。在怀抱着某个愿望的思考驱动下,念之海中积蓄的意识之浪便会涌动起来,最终对现世的结构造成不可思议的影响。

这就是祈祷术。

而在所有理解四界之理的人之中,天生就具有与念之海连通的能力并且意志超越凡人的祈祷士惟有——

神。

更准确地说,神就是祈祷士的原型。那些出生于现世之中的凡人仅仅是在模仿神操纵意识之浪的方式,但是却永远都无法达到最完美的程度,所以由凡人具现的力量被称为“祈祷术”,而由神具现的力量则被称为“奇迹”。

而现在,当即将成为完全体的女神终于回到念之海中时,一切的连通便全都不再需要。融入念之海本体的完整的女神,将有能力发动起真正不可思议的祈祷术。

那将会是改变整个世界的奇迹。

“改变整个世界?”诗帆的眼神中一瞬间掺杂进了不安。

“觉得害怕吗?”容颜完全相同的女神走近,凝视着自己的终末。

“恩……有一点。”少女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是那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我们有这么做的资格吗?即使是超越一切的神灵也好,以整个世界为代价所作出的改变,是被允许的吗?”

圣十字剑持有者审判的眼神从女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身为终末的诗帆有权活下去,但身为神灵的伊修托利是否能够回答来自凡人的质问?

“这样的选择并没有错。”和自己相同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任何迷茫和犹豫,“因为,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超乎想象的答案迫使诗帆猛地抬起头。

“作为最后形成的界,念之海中的一切全都来自于意识本身。无论是现世、灵界还是幽界,一切的执念也都汇聚为这片深邃海洋中的水流。祈祷士们认为它从来都只静静地接纳从三界渗透而来的意识之流,但却从来不送还任何一滴执念的水珠。可事实上,这是错误的。

“正如同灵界与现世形成质能之间的循环,幽界与现世形成生死之间的循环,念之海也同样与现世形成了一个守恒的循环——理想与现实的循环。

“人不可以选择在什么地方、时代和环境出生,因此自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名为不平等的东西便已烙入了灵魂之中。世界就是如此残酷,而且残酷得理所当然。

“然而,尽管生命只是流淌于历史中一点光芒,尽管灵魂只是轮回于幽界之中的微弱火花,尽管凡人一定要在这残酷的世界中凭一己之力挣扎求存,他们不灭的意志却依然会延续下去,成为永恒的波浪徘徊在念之海中,等待着某一天成为改变世界的原动力。

“凡人为了改变自己无法改变的世界,将执念堆积在念之海中;而念之海为了达成凡人的愿望,创造出了名为‘神灵’的存在。

“那就是我们——由‘始源’、‘本体’与‘终末’三个部分组成,为了认识和感受凡人而降临到人间,并在最后带着自己的选择返回父亲怀抱的意识体。

“作为世界的女儿,我们是有资格改变这一切的。”伊修托利翡翠的瞳孔中流淌着坚定与自信。

“你想要改变这世界吗?”女神再一次问,脚下的深蓝色海洋中涌动起一轮轮的涟漪,仿佛急切地等待着终末的答案。

神由人所造,所以拥有和人一样的心。当获得巨大的力量和无约束的权力时,女神一样会因此动摇,一样会因此堕落,一样会因此遗忘自己被创造的目的和梦想。所以,念之海等待了上千年,却依然无法达成改变世界的愿望。

可是……

“我想要改变这世界。”诗帆小声但毫无犹豫地回答。女孩取出珍藏在怀中的绘卷,然后翻开了扉页,“从诞生时起,我的书就一直是空白,从未有过任何信息在上面出现过,为此,我曾经想要逃避。

“可是,现在我已经决定不再逃避自己了,我想要接受命运所赋予的一切,接受自己,接受他人,接受周围的事物。我希望能以自己的意志在这书上写下些什么,并且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所以,我才会选择开启调律之门扉。”

这世界渴望进步的执念是确实存在的。

“我渴望改变。”

梦琉与久远的融合体微笑起来,然后温柔地搂住了诗帆:“那么,开始吧。让伊修托利达成父亲的愿望,让伊修托利祈祷这世界的改变。”

蜷缩在另一个自己的怀中,女孩安心地闭上眼:“伊修托利的身体,很温暖。”

一滴液体落入深蓝色的水中,发出巨大而低沉的水声,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然后,又一滴液体滴落,再次发出巨大而低沉水声,而后再次归于平静…….

接着,一切豁然开朗。

光之羽翼终于完全展开了。

那翅膀就仿佛巨大的帷幕,遮蔽了整个苍穹。

成千上万道光芒象喷泉般从每一片羽翼的末端涌出,它们编织出遮天盖地的极光帷幕,随后让那摇曳的彩虹绵延万里,传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极北之地的特里亚峰,艾拉泽亚的金色平原以及海那一头遥远的卡那多斯大陆——到处都充满了神之双翼的光芒。

“伊修托利终于成为完全体了。”理查德冰蓝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无比的欣喜。

“不可能,难道首领失败了?”摩提达尔慌乱地停下法术,接着却被整个攫去视线,“那……世界将会怎样呢?”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祈祷术。”望着五彩缤纷的天空,芙罗拉静静地自语。

悬浮在空中的已不再是诗帆,而是由诗帆、久远与梦琉共同形成神之完全体。那个由金色光芒勾勒出的纤细身影,透过念之海的领域,映照在三界之中。灵界的元素主宰在她的歌声中沉醉,幽界的深邃瀛海因她的光芒而律动。

或许在伊修托利之黎明时,凡人所能做的仅仅是仰望着天空中的极光,感慨新女神的诞生。然而此时此刻,传递而来的却并不仅仅是华美的景象,还有直透心灵的震撼。

那是伊修托利执着的祈祷。

那是世界要求改变的决意。

那是渴望一同共鸣的和声。

所有人的身体中都浮现出无数的光粒子,仿佛被磁铁吸引般曳着金色的尾焰奋力向光源飞舞,紫色、银色、金色与猩红组成的光之洪流从天空深处倾泻下来,也许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在抬头仰望吧?

由极光编织出的大网终于被凡人意识的共鸣之光填满了。

伊修托利历○八年四月六日,整个星球都被包裹在伊修托利完成的不可思议的光之茧中,仿佛等待羽化的蛹一样沉沉睡去。

接着,从中传来一声壳裂的轻微脆响声。

伴随着这声音,一只小小的翅膀探了出来。

『没有任何一滴水不是源自大海,它注定要重新回到那诞生它的地方。离开大海与回归大海,是始源,也是终末。』

第三部 诞生 终章 绽开的世界

伊修托利历○八年四月七日,新的一天。

『历法并没有改变,因为改变的是世界本身——前一天是奥罗拉纪伊修托利历○八年四月六日,而今天,则是伊修托利纪伊修托利历○八年四月七日。』

清晨的微风悄悄带起窗帘,朦胧的阳光于是偷偷漏进房间,落在女孩的身上。暖洋洋的味道让睡美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眸子,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对自己的大座钟——时针的位置正指向八点。

“该死的……”女孩晃了晃脑袋,然后撑起铅一样重的身体,“我居然又熬夜了。”

不过无论如何,通宵工作的决定还是值得的,因为原本在书桌上码了三尺高的文件此刻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只剩余下手头的最后几份了。但是说起来,自己为什么非要在六日之前处理完全部事务呢?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情,放到明天做也不是不行吧?

醒来的睡美人用手托住下巴,静静地开始自我检讨。

下一刻,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不顾仪态地大喊:“四月七日~!糟糕,已经来不及了~!”

当院长室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时,沙夫朗比兹吓了一跳。可是还未等他张开口,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便两眼放光地从阴森的房间里以不可阻挡之势冲了出来,然后一把拎起中年男人的领子。

“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震耳欲聋的怒吼在副院长的耳畔回荡,“你知不知道今天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开放日?接下来整个一年的运做能否成功就全看今天的表现了,你居然还一副如此悠闲的表情?”

“那个,院长大人……”

“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女孩不耐烦地打断对方,“现在没空罗嗦,立刻给我想一个方案出来……”

“如果您是指开放日的布置问题,已经全部都做好了。”沙夫朗堆起满脸笑容,以最快的速度吐出一连串解释,“因为正式开始的时间是十点,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在两小时之前就叫醒疲劳的院长,相信您也希望能以精力充沛的姿态去和精明的赞助者们周旋吧?”

十分钟后。

“沙夫朗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选中的人才,如此一来那些好大喜功的贵族一定会非常满意的。”在查看过整个布置和人员安排后,院长大人的脸上绽放出奸商一般的笑容,“好吧,既然时间这么充裕,那么我也去打扮一下好了。”

这里是里德尔孤儿院。作为位于繁荣王都之中的收容所,此处不仅具有最大的规模,同时还管理着全国三十四所孤儿院的运行状况,与索非亚和巴马丁之间也有相当紧密的联系。可以说,里德尔孤儿院的成败,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全大陆孤儿院的命运,从而最终影响到孤儿们的未来。

所以,必须要做到最好。

四月七日是孤儿院的开放时间,事实上则是赞助商们前来考察投资成果的日子。在这一天,无论是贵族还是商人异或是国王派遣的专员,全都会来到这里,评估孤儿的资质,教育情况以及孤儿院本身的影响力,能否得到继续运做的资金,考察时的表现非常重要。

在这一天,里德尔孤儿院的美丽管理者会摇身一变,成为名利场上的千金,在各个势力之间巧妙地周旋,并不时以完美的微笑和优雅的礼仪打动对方。而特别选出的孤儿们也同样异常配合,全都在人前展现出过人的聪颖和诱人的可爱。

一切都完美无缺,今年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了~!院长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抬起头时却与一双红色的眼睛接上了视线。

这个人……好高呀~!

“幸会,你就是里德尔孤儿院的院长,泽菲利斯吧?”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请问您是?”女孩仰着头问。

红眼黑发的高大男子点了点头:“我是莫巴帝·辛格威斯。”

银翼商会大名鼎鼎的副会长~!当泽菲利斯察觉到对方身份的瞬间,两眼立刻变成了星星。哼哼,原来银翼商会也终于打算用慈善事业来为自己扩大影响了吗?很好,那就让我来好好地给你上一课吧,虽然是孤儿院院长,可是在讨价还价上我是不会输给商人的~!

“我知道很多人总是把我的一举一动和银翼联系起来,不过这次我并不是代表商会前来的,而是出于我个人的想法。”似乎并未察觉到泽菲微微扬起的嘴角,莫巴帝自顾自地解释,“换句话说,我希望能以个人身份对孤儿院进行赞助。”

“匿名的无偿赞助。”他强调了一句。

“咦?”女孩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当然,在那之前,考察是必须的。”男子再度一板一眼地说道,“如果方便的话,就请为我介绍一下孤儿院的制度和运行吧。”

“好,好的。”狡黠的院长终于回过神来。而当两人渐渐离开人群时,泽菲还是忍不住提了个问题,“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匿名的无偿赞助?”

“这也是我想提出的问题。”莫巴帝并没有给出答案,“来之前我曾冒昧地翻阅过你的履历,作为里德尔皇家学院的学科第一名毕业生,想必出路并非是管理孤儿院这一条吧?我相信银翼商会同样曾希望能得到你的效忠,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因为……我也是孤儿……”泽菲利斯简短地回答,脸上浮起虚饰的笑容。

“是吗,好宽泛的回答。”莫巴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对于我来说,不太希望孤儿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必须为了生存而露出那种不自然的笑容。这个世界并不完美,还有很多需要纠正的地方,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拥有改变社会的能力,不过至少,金钱的作用还是很大的,而我恰恰拥有不少这种东西。”

“希望这一次,能正确地运用手中的力量吧。”

还真是能说啊,理论都是一套一套的。院长在心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另外有个小小的建议,如果想要掩饰通宵工作后的疲惫,需要注意的细节可是很多的。”红眼的男子突然微笑起来,“仅仅掩饰眼睛上的血丝根本不够,至少要将眼影也一并抹除。下次请务必注意。”

“什、什么?”女孩在一瞬间惊讶地张大了嘴。

或许会很谈得来也说不定。

『这个世界的确并非完美,因为凡人的愿望本身便是矛盾的。成功的存在必定要以失败为对照,财富的积累必定要以贫穷为代价,所以,即使是神也无法达成理想的平等。但至少,身处其中的人们并没有放弃对希望的追求,也并没有一味将这不公归结于单纯的命运。』

穿过由盛开的铃兰花装饰的洁白长廊,就是米特兰王都华美宽敞的议会厅了。南洛伦丹联盟的疆域几乎覆盖了全大陆的三分之一,而决定六个成员国命运的代表们,正是在此聚会的。

今天的与会者增加了一位——来自法赫多德的代表。此刻,那个名为托马斯的男人正站在议会厅的一侧,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表决的结果。

“四票赞成两票反对。”议会长朱利安·奥古斯特洪亮的话语声传遍了整个圆形建筑,“那么,作为一个整体,南洛伦丹联盟愿意接受法赫多德提出的合并协议,以及附属的停战协议。在全部抵抗都停止后我们将会派遣人员前往贵国,提供必要的物资援助与技术支持。”

这么一来,对法赫多德长达两年的封锁总算结束了,再加上军费的定额被约束在一定标准之下,相信该国的人民至少会好过些吧。不过……这种建立在强权上的和平,未免太让人担忧。

想到这里,金发女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请等一下。”当她快要走出铃兰长廊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女议员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对方有一头棕色的卷发,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两眼中透露出犀利自信的光芒。

“我是米特兰的代表,布兰德路特·达荷。”中年男子自我介绍,“您就是来自艾拉泽亚的法洛希黛·奥兰德小姐吗?”

“是。”女剑士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询问。

“虽然此次议案顺利通过,不过从反对票的比例来看,至少联盟内部还是有相当大的分歧的。而因此得到的和平,恐怕也会相当不稳定吧。”布兰德路特微微一笑,“我的国王希望能见您一次,毕竟,米特兰王宫离议会厅并不算远,而且我相信当其他代表看到南联盟最大的两国代表一同前往时,想必会有所感触。”

对方说着,递上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

法洛希黛拆开信,仔细地阅读,接着,嘴角浮现起迷人的微笑。

“你的提议,我接受了。”她的声音清脆嘹亮,“请带路吧,布兰德路特议员。”

『伊修托利能改变的仅仅是人与人之间的状态,这个世界的生产力与认知状况依然停留在原本的水平。但至少,命运的螺旋正在努力向着伊修托利心中的景象靠拢,总有一天,人们会摆脱专制的牢笼,步入民主的殿堂』

夕阳西下,暖色的阳光为天空盖上了一层暖絮。和密不透风的迷雾森林相比,头顶的天空却显得非常空旷,有一种纯净透明的感觉。不远处传来潺潺水声和鸟雀的鸣叫,更增添了几分惬意悠闲。

只不过美景归美景,奥露哈却没那个闲心去欣赏早已看了无数遍的落日——过了整整一天,老师布置下的课题依然没有任何进展,这么一来又会被狠狠地训斥了。

正当她叹气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做得如何了?”

“黎、黎瑟西尔老师?”精灵女孩跳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遮住身后的“成果”,不过那显然只是徒劳。

黎瑟只是侧了侧头,便轻易地看到了学生身后的景象——那是一株小小的山茶树苗,大约才长了一米来高。而自己在凌晨布置下的任务是,通过祈祷术让种子完全发育成为十年之树,奥露哈显然没能达成预期的要求。

“非常抱歉。”精灵的一脸掩饰不住的沮丧,“我的能力还不足够,所以没办法达成预定的目标。”

“光说抱歉有什么用?”黎瑟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爱徒。

“那……”奥露哈愣住了,过了好几秒,仿佛醒悟过来般猛地点了点头,“是~!我明天还会继续努力的,从头开始做起~!”女孩的脸庞在一瞬间流露出坚决的表情。

“很好。”祈祷士的眼神变得欣慰。

但下一刻,师徒之间的对话却被林间枯叶的沙沙声打断了。没有任何征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祈祷士并不愿意受到世俗制度的管辖,所以总是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居住。可无论如何,精灵总是眷顾森林的,而这片广阔的迷雾森林却恰恰属于一个古老死板的王国——精灵王国布拉因那斯。虽然没有称霸大陆的野心,但布拉因那斯的统治者同样会对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产生兴趣。

上个月才刚刚拒绝,今天就又派说客过来了吗?黎瑟西尔这样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但今天,祈祷士的判断却罕见地出了错,离开树荫的年轻人没有长耳朵和白皮肤,那是一个有着火红色眼睛的人类青年,脸庞洋溢着年轻与自信,眼神出乎意料地锐利。

“我是阿尔萨斯,”丝毫没有察觉到紧张的气氛,青年剑士上来就自报姓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闪烁着光泽的灰色宝石,“芙罗拉告诉我说,只要把这个给黎瑟西尔,她就会了解一切,这边哪个才是接收人?”

“是我。”祈祷士面沉如水地回答,接着朝人类点了点头,“既然你带有她的信物,那么跟我来吧。”

这棵大橡树形成的屋宇是建起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可说是第一次接待男性进入。根据阿尔萨斯自己的说法,他是一名掌握了云耀之奥义的剑士,并且拥有大卢尔德竞技冠军的伟大头衔。可是那样的力量还不足够,为了能成为世界最强的剑士,有必要要掌握祈祷之奥义,为此剑士探询了整整三年,这才找到隐居于法赫多德的芙罗拉,接着婉转来到此地。

“我拒绝。”黎瑟西尔简短地回答,站起身示意谈话到此结束,“虽然祈祷术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可那绝不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更不是为了你一个人的痴心妄想。”不等青年来得及反驳,精灵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啊?居然逃跑了?”阿尔萨斯一脸的困惑。

“不是逃跑,只是依靠瞬间位移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而已。看来老师不是很讨厌你,否则可是会强行送客的哦。”奥露哈接过话头,接着立即就后悔了——因为对方的注意力毫无悬念地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而不巧的是,女孩离掌握瞬间位移的技巧还有很远的距离。

“既然你知道那些术语,那么你也是祈祷士吧?”青年赤红色的眼睛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奥露哈纤细的身体。

女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醒悟般地摇了摇头。

可誓要领悟最强力量的剑士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于是两人就这样对峙着,很快,连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僵硬起来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阳已经逐渐沉向地平线,为了能打破眼前的僵局,奥露哈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台词。

“你……要不要喝茶?”

“啥?”阿尔萨斯瞪大的眼睛说明,他的脑袋终于无法抑制地短路了。

『伊修托利的力量令三界界限变得清明,因此在这里,重叠领域尚未成型。可是,正如凡人的知识和技术没有改变,祈祷术的知识和技术也同样得到了保留。这个世界里,的确存在着可以感应到念之海的祈祷士。而他们所置身的立场,依然是观察,而非积极向上的参与。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好是坏,或许只有时间才能证明。』

虽然还未到卡那多斯大陆最美丽的秋季,但今天的温菲尔德学院同样显得热闹非凡。

大卢尔德祭典的气氛似乎已经彻底感染了象征魔法之理的七座高塔,此刻它们全都被缠绕上了无数奥术召唤出的光环。而中央大道的两旁,盛开的樱花则营造出海市蜃楼般的景象,让所有置身其中的人流连忘返。

只不过,依然有一个行色匆匆的高阶法师对周围的一切浪漫改变全都熟视无睹,只是以跑步般的速度冲向自己的实验室。

这个研究绝对会让整个学术界大吃一惊~!理查德·巴雷斯兴奋地想。

一直以来,人们的认知水平都局限于灵界、现世与幽界之间的互动,但现在,理查德要证明,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这另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界——意识界。那是祈祷术的源泉,而且与现世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当那联系的真相揭开时,或许整个世界的结构便能彻彻底底地呈现在眼前,这将是多么诱人的前景~!光是为了那一时刻,理查德已愿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当高阶法师兴冲冲地跑进高塔时,却发现大厅里空空荡荡,除了几个看门的反奥傀儡外,只有两名学者寂寞地坚守着岗位。

“人、人呢~!?”疯狂的研究者气急败坏地大喊。

“理查德教授,大部分人都前往大卢尔德参加祭典去了,请假单在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摩提达尔早已习惯了对方的态度,“另外,实验法阵也已调整到自动导航模式,每隔五分钟进行一次临界检测,应当可以无故障运行七十二小时以上。”

“而即使出了故障,也有我们在这里守护。”艾莱卡应和般地补充了一句,继续奋笔疾书。

面对这种实验无法继续的状况,高阶法师只得忿忿地撇了撇嘴,然后走近实验室的中央法阵,仔细地开始检查。

这是一座在常人看来眼花缭乱的立体法阵。最基本的精灵文字全都凝聚于巨大的基座上,形成一道稠密的光柱。以此为中心,无数衍生而出的小型法阵则众星拱月般环绕在四周,并象卫星一样绕着中央的光柱旋转,变换出莫测的图形和组合。

“以太之光”,可以推演出意识界的不可思议之法阵。

现在,这犹如星系一样的存在正以极为规律的方式循环变化着,能量的传递同样十分稳定。高阶法师挑剔的眼神中于是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这个自动导航是罗兰设定的吧?他果然有过人的天赋。”理查德想起了什么,“说起来,罗兰人呢?”

“也已经前往大卢尔德了。”文静的女法师这样回答,然后埋首于成堆的记录手册中。

“那家伙……不是说不打算交女友吗?”教授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娱乐并不是只有上街搭讪而已,毕竟,在这种高强度的魔法实验下,年轻人还是需要放松的。何况大名鼎鼎的火龙组合也在那边开了专场的演唱会,相信颇有吸引力。”精灵法师露出善意的微笑,“理查德教授,您看今晚就我们三人守夜如何?”

“好吧。”同样没有女友的高阶法师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世界上并不存在神。准确地说,神灵尚未诞生。因为念之海的一切都成为了改变世界的原动力,当新的世界诞生时,世界的意识一片空白,既没有疯狂的仇恨,也没有爱恋的思念,更没有迷茫与困惑。此时此刻,空空荡荡的念之海正在等待着属于凡人的执念,再次流淌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辉月高悬的夜晚,街道像沉在水底一样荡漾着——喧哗的人群、成串的灯火、各色招牌的路边摊,奇妙的音乐声、五彩的锦幡、热腾腾的食物香气、招徕生意的卖艺人、拿着风车跑来跑去的孩童。满街旗帜飞舞,在月光和灯火的照耀下,像乱缀了繁花与云霞的画卷,一直延伸到夜市广场尽头那一片幽邃无边的天穹中。

当然,还有华特·华特、杰克·维尔以及克拉·达格三位著名吟游诗人共同举办的大型演唱会,地点就在大卢尔德竞技场对面的圆厅里。

这就是大卢尔德一年一度的“云耀祭”。

很久以前的四月七日,皇帝雅加西为了拯救这个城市,和某位无名的祈祷士联手,奋不顾身地与元素之王战斗,最终虽然击溃了对手,但他自己同样深受重伤,最终在五年后去世。这个祭典正是为了纪念他,以及他所留下的遗产——云耀之奥义。

只不过百年之后,“云耀祭”已经演变为了单纯的节日,一个让所有人欢聚的日子。

『所有的记忆与历史同样被改变了,再构成的世界全部由念之海中的执念创造而出。以改变的那一刻为起点,过往的回忆与历史则得到了全新的书写,仅仅是为了配合伊修托利所创造出的结果,而真正的历史,则早已被遗忘在了无法追溯的过去。』

『虽然人们以为脑海中所反映出的一切、书本中所记叙的一切便代表了这个世界演变的全部,但其实,没人记得真实的过去,也没人知道调律的真相,除了这个新世界的创造者——』

『伊修托利。』

快乐像失了控的鼓点一样随处播撒在热闹的集市,可是没有一个人发现在灯火的阴影下形单影只的少女。伊修托利站在熙熙攘攘的气氛之外,川流不息的人潮绕开她,像流水绕开小小的礁石。

虽然有想过去捞金鱼,或者买个面具来戴,但是捞来的金鱼要养在哪里?戴上的面具又要给谁看呢?

这个新世界是无数执念相互作用的最终结果,但是似乎却无法接纳创造的执行者——唯一保留有旧我的伊修托利。所以,现在的自己是否应当离开这一切,封印去全部的回忆,然后象个本分的祈祷士一样,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建立起新的重叠领域呢?

可是……那样的话……

黑发碧眼的少女走在热闹非凡的街道中,觉得十分寂寞。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人群中分离出来,恰好撞到了伊修托利。

“啊,真是对不起~!”对方勉强恢复了平衡。

透过灯影斑驳的街道中,青年的脸庞映照入了少女翡翠的瞳孔,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就连时间都仿佛冻结般静止。

没有办法言语。

“其实我是从学院里逃出来,所以有些疑神疑鬼。刚才错以为走在旁边的人是教授,还以为他特地跑过来想要抓我回去,结果逃了好一阵才发现根本是误会。”金发男子一边自嘲地微笑,一边向女孩解释。可是下一刻,他的声音中却掺入了惊讶和担心:“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撞疼了?”

“咦?”女孩回过神,摸了摸脸颊,有些湿润。

怎么会不知不觉地就流下眼泪?

“讨厌……”伊修托利连忙用力地揉搓起眼睛,“一定是有沙子跑进去了~!”

没用,泪水就好象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不停地流下来。虽然女孩一直想要勉强挤出笑容,可是最后,那微笑也终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

对方禁不住露出伤脑筋的神情,可是他并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考虑了短短几秒后,理应负责的肇事者提出建议:“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坐一下?”

虽然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蜿蜒的星辰河畔却十分宁静。湛蓝的长河如同一条绸缎,静静地流淌过喧闹与热情,悄悄地为城市点缀上几丝悠远。

“现在好点了吗?”有着水色瞳孔的青年小心翼翼地问。

“好点了。”伊修托利思索着该如何解释,“其实……”

“不,你不用说了。”对方微笑着摇了摇头,“以前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还是先藏在心里吧。无论如何今天是难得的‘云耀祭’,如果不好好地玩一下,那可太对不起自己了,你说是不是?”

“恩。”女孩点了点头,同样回以温柔的笑容。

“迟了介绍,我是罗兰,罗兰·斯特莱夫。温菲尔德学院的中阶法师,隶属于七号塔的研究员。”

“我是……恩,梦琉、久远、诗帆,你喜欢哪一个名字?”女孩任性地提出没有答案的问题。

“啊?”罗兰的笑容僵住了,额角上有几滴冷汗顺着脸颊淌下。

眼前的碧眼少女拥有梦幻般的容貌以及自己最赞赏的一头飘逸长发,不过就性格来看却似乎是相当难以琢磨,先不提之前让人爱怜的哭泣,现在突然提出来的又算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虽然“梦琉、久远、诗帆”这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自己根本就不清楚蕴涵着何种特殊的意义,但是用膝盖想也知道,无论选择哪一个,结果都会相当凄惨。

“我觉得都非常好听,实在没有办法在其中作出选择。”金发青年最后只能选择最烂俗的经典答案。

“哼,”也不知是生气还是失望,伊修托利露出小猫一样的表情,“算了,那就叫我伊修托利好了。”

“伊修托利?”法师愣了愣,“你说的‘伊修托利’是指历法上的那个‘伊修托利’吗?”

“对哦,就是那个‘伊修托利’。”黑发碧眼的少女一字一句地回答,然后从长椅上站起身,一把拉起罗兰,“来,别发呆了,既然你都说要去玩了,那就赶快带我去吧。我想要买个面具,还要吃海鲜烧烤,对了,放烟火和射气球也是必不可少的项目~!”

“是是。”回过神来的罗兰苦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相遇了。

『时间再度开始流动,意识的水滴再次流淌入沉寂的海洋。』

『当念之海再度被填满之时,必定会有新的神诞生,必定会有新的完全体诞生,也必定会因此产生另一个新的世界,一切也将在那时再度踏入进步的螺旋。不过,将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吧?』

『再广阔的海洋也是由水珠汇聚,它注定要重新回到那诞生它的地方。回归大海与离开大海,是终末,也是始源。』

死亡骑士 第三部 诞生

作品相关 超·后记

开始写《死亡骑士》的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楚了,根据我的模糊记忆,截止2006年5月7日为止大约有四年左右。光是就时间长度本身来说,已经占了我这短短人生的1/6,而在这段时间中,我所得到的和我所改变的,或许根本无法估量。

即使说命运因此改变也不为过吧。

大约是大学一年级的时候,鬼使神差(这个词以后会多次出现)地玩了一个游戏,叫做《夜行侦探零》。游戏的具体细节已经无从考证了,总之是个画面配合文字说明的东西,但其中的小次郎路线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主角苦苦追寻的少女由于血型和某大富豪相同,因此被迫取出了自己的器官,以延长那个老头的生命。

这个结局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非常震撼,也觉得非常愤怒,因此产生了“如果是自己面对那样的真相,会作出什么反应”的想法——这,也就是《死亡骑士》最初的灵感来源。

当时的胃口很大,对动漫还不是非常狂热,也稍微有一点点设定派的习气,所以一开始的计划是通过系列短篇展现出整个洛伦丹的世界,接着再开长篇。系列短篇中包括罗兰的圣骑士考试,在归国途中偶然遭遇一次死亡骑士,以及邂逅久远和精灵王国的休憩。关于“云耀”的最初设定,则是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强大技巧。

可是年轻人的另一个特点就是缺乏耐心以及好大喜功,在圣骑士考试写到一半时我终于无法忍耐,于是将计划整个推翻,鬼使神差地直接切入复仇篇。

现在回头来看,直接进入复仇篇的选择是正确的,比起青年骑士的成长与背叛,死亡骑士的复仇显然更引人入胜(肯定有人抗议,不过抗议无效)。

另外,归来篇也同样算是最犀利的一篇,因为矛盾绝对无法调和且主角的行为颇有争议,所以他人的评论和读者的反应也非常难以协调,同时也经历了不少风波,这迫使我去面对更广阔的问题。

究竟要将《死亡骑士》引导向什么方向?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

BONES的动画《RAHXEPHON》在那时候决定了《死亡骑士》的终点——世界之调律。虽然调律后的世界是怎样的我还没有概念,但是在第三部结束的时候世界将会改变,这成为了铁打不动的大纲。

今天,终于完成了新世界的创造,结果我很满意。

四年当中也经历了很多修改,特别是第一部,产生了数个版本。过程略过不谈,总之,从文笔上来看,进步是肯定的,舍弃了很多东西,风格逐渐稳定,最终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相信大家对于第三部彻底舍弃华丽的风格,一定很满意(不满意的全部无视)。

现在,全部都写完了。如果说现在要总结一下,问《死亡骑士》究竟是怎样的一部小说,我想,本作的定位绝对是通俗娱乐小说——现在则有了一个适合青年人的专有体裁——“轻小说”。

虽然有人或许更喜欢用“奇幻小说”来作为定义,但事实上,《死亡骑士》或许从来都和西方的奇幻精神没有太多的联系(我们姑且不在这里讨论什么才是奇幻的真正标准)。

它的最初灵感来自于游戏,它的世界观来自动漫,它的作者是看着动漫成长的。

《死亡骑士》中更多的是动漫式的偏激性格,动漫式的偏激感情,以及动漫式的偏激选择。简单总结,偏执狂就是《死亡骑士》最大的特色,因为写这作品的人本身,就具有相当大的偏执属性。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虽然说并不是每一个喜欢《死亡骑士》的读者都涉及动漫领域,不过我个人认为他们一定也有一颗动漫的心——因为《死亡骑士》就是动漫式的东西,虽然它并没有夸张的台词和视觉化的要素,可是人物的性格和无处不在的KUSO(是否有人看出了DK中的全部恶搞呢?我很期待哦),使得这作品的确融入了那种文化。

顺带一提,小美就是那样的家伙了。

而这些拥有动漫之心的读者,对身为作者的我来说便是最大的财富。

从写作的角度来看,四年时间并不短,何况当中还波折不断。虽然我认为自己是个有计划有恒心有耐心有头脑有天赋的好作者,可是既然连神都耐不住寂寞,我怎么可能熬得过?

通常渴望得到注意的办法就是求评,新人常这么做,在我那个年代(某人开始装老了),也确实能得到不少好评论。

可是评论来自于评论者,但却并非来自读者。何况很多评论并不能给你打气,反而让你沮丧。哪天忘记了更新反而在论坛上战得昏天黑地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比如本人)。

这里姑且不提作品本身的水准以及评论者是否有义务鼓励作者等乱七八糟的技术和伦理问题,总之,如果有谁想要靠评论熬过写作的寂寞与孤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其实作者唯一需要在意的只有读者,这是我的看法。

所以,《死亡骑士》收录的是同人作品,而不是评论合集。

这是一个动漫出身的作者的习惯,也是《死亡骑士》的读者都拥有动漫之心的证明。

或颠覆或温情或恶搞的同人,这才是写作得到最高肯定。书评区满溢出来的无数感想,这才是写作得到最高鼓励。每当更新后看到那些高水准的书评时,我都会觉得受到强力的鼓励;每当有读者发现文中的KUSO时,我都会在心中微微一笑;每当有同人发表时,我都觉得《死亡骑士》离成为一种文化(虽然不可能达到EVA或星球大战的水准)又近了一步。

如果没有读者的支持,《死亡骑士》或许不会写上四年,也或许无法得到这样完美的结局。

在此,我想说一声:

“谢谢。”

《死亡骑士》的成长与改变就如同镜像般映照出了我的成长与改变,当读者们目睹小说的文笔逐渐由伪华丽转向舍弃华丽,由对画面的执着转向对情节的执着,由对单一人物的刻画转向角色之间的互动时,你们也同时看到了“时间的守护者”的整个成长过程。

从一开始就开始追书的老读者们或许会更有体会吧。

这样的情形,以后不会再出现了,就像被删除的第一部旧版一样。

最后,我想谈谈未来的展望。

首先指出一点,《死亡骑士》的完结是尘埃落定的事情。

在结束后有个小插曲,有人曾经问我:“这么好的一个世界框架就这么舍弃了,不觉得可惜吗?”

当然会觉得可惜,但是……

引用派恩上校的话来说:“如果对过去太过依恋,就会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的能力定下极限。”

所以,如果依然局限于《死亡骑士》的设定,一定会因此失去创造更有趣世界的机会。因此,我义无返顾地选择了完结本作,并且决定不会再为它增加新的长篇(短篇或许说不定,同人作品依然欢迎)。

但是,封笔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你们以为我是罗兰么,身后有女神撑腰,砍掉重练后还可以抱得美人归(还有读者要求后宫结局-v-)。

我还有很多有趣的想法没有实现,还有很多喜爱的角色没有描写。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看的动漫越来越多,灵感和想法自然也会越来越多,狂热程度或许更上一层也说不定。

所以,写作绝对不会完结。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或许会忙上比较长的一段日子,准备和充电也是必须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新的作品。

具体的新作发表日期,就请等待本栏的通知吧。

作品相关 新作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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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作预计发表日期:2007年第二季度

作品相关 新作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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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将定于黄金周之后发表,暂定于5月12日,届时将同步在《死亡骑士》栏内发布通知,敬请新老读者给予支持!

作品相关 新作已发表,欢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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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与魔神》

地址: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16739

每天更新两次,一次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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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火焰之魂 寄生翎[修改版]

(1)

寄生翎

初秋是卡那多斯大陆最美丽的季节。温菲尔德学院的中央大道两旁,高大的树干上已衬起金黄的云朵,地上飘着许多落叶,但并不密集,只是东一片西一片地点缀着绿色的草地,间距还特别匀称,远远望去,就好象是一匹天然的地毯。小雨之后,朝阳的轻抚下,落叶和青草都闪着细小的光泽,仿佛是一片珍珠细密地撒在地上,就象仙境一般令人留连忘返。

今年是雷娜斯历三○○年,自雷娜斯联盟建立以来,已经过了整整三百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中,联盟曾经历过无数的磨难,但依靠着女神雷娜斯的力量,无论是什么样的危机也被一一化解。如今,这个由矮人,兽人和人类组成的集团已经成为了整个大陆最具有力量的势力。

而温菲尔德学院,则处在这个强大势力的浪尖上——大部分著名法师都或多或少与这所学院有着联系。象征着魔法之理的七座高塔环绕成法阵的形状,高高矗立在学院的四方,并与圣都中央直入云霄的阿鲁迪亚之塔遥遥相望。那切割开金色阳光的身影,令所有仰望者都沉浸入一种无法抗拒的寂静与神秘之中。

“所以啊,作为联盟力量的象征之一,我们学院在三百年国庆日一定要表现出最完美的一面~!”少女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阿普里尔,女神的表情还有些僵硬。佩吉,让连身裙的下襟再柔和些。”

负责雕塑的两名高阶巫师手忙脚乱,两人只得以最快的速度吟唱形变咒文,同时不停地在雕像旁绕圈,以求每一个细节都能令对方满意,而艾丽斯则在雷娜斯雕像旁缓慢的踱着步子。身为温菲尔德学生会管事,在离国庆仅剩一周的情况下是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可以休息的,但即使如此,女孩依然认为在广场中央塑起一尊惟妙惟肖的女神雕像,是相当艺术而浪漫的行为。

此刻,柔和的朝阳为她秀丽的脸颊抹上一层淡淡的粉红,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柔的飞舞。当那美丽的身影就在身边时,即使是再怎么挑剔的要求,听上去也会比吟游诗人的歌声更悦耳。

周围路过的法师们纷纷将火辣辣的目光投射了过来——当然他们所在意的绝非是女神的雕像,阿普里尔与佩吉在休息的间隙则千方百计的与艾丽斯套近乎。对于这些恭维,任何女性也不会试图拒绝的——包括艾丽斯在内。但一想到他们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美貌以及父亲监察官的地位而亲近,女孩就不由的怒从心起。

金钱,地位,欲望……能令你们感兴趣的就只有这些吗?那双优雅的眉毛不宜察觉的动了动。男人真是种讨厌的动物~!

做出如此的结论后,艾丽斯打算不再理睬他们闭目养神一下,但在合上眼皮前,所有“讨厌的动物”中最令她讨厌的那只突然闯入了女法师的视线之中。

死灵巫师理查德•巴雷斯。

在刚识字的时候就开始学习咒文,十八岁成为高阶巫师,对死灵法术有很高的造诣,目前作为联盟军事大臣——同样身为死灵巫师的斯莱特——的助手,受到魔法协会的高度评价,被联盟喻为“天生能感受到魔力韵律的人”。

不过,和他的头衔比较起来,劣迹更能勾勒出此人的形象。先不提他玩世不恭的态度,以及在学院中我行我素的作风。在过去的几个月中,理查德的许多毛骨悚然的实验,居然是使用活人当材料的~!原本艾丽斯并不在意他人对死灵法师的评价,她是少数几个与理查德有交往的人之一,但自对方不听劝告的进行那种毫无人性的实验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彻底决裂了。

当对方接近的时候,女孩下意识的扭过了头去,但理查德却停下了脚步。

“这尊雕像似乎离完美还有很大距离,塑造者不仅无法纯熟的运用塑能系法术,而且显然对于艺术的品位低劣不堪……我们的女神表情太过呆板,而且那身连衣裙看上去硬的象石头一样……”年轻的死灵法师毫不客气的品头论足,“如何……斯特莱夫小姐,要不要我帮忙?”

“理查德,你不是要忙着做‘那种’实验吗?”艾丽斯冷淡的回答,“怎么会有时间来塑造雕像?”

“姑且就当是还那一次欠你的情好了。”理查德说着开始念颂咒文,在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中,女神坚硬的表情逐渐融化,而全身的衣衫也仿佛化为了真正的纱衣般,给人以随风飘舞的错觉。

“这样的话就可以了吧?”对方的口吻中带着一丝炫耀。

“很不错。”即使是标准挑剔的学生会管事也不得不承认,死灵法师已经让雕像变成了一件真正的艺术品。但并非人人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两名青年法师以愤怒的目光盯着理查德,不过他们并没有发出抗议的声音——死灵法师受到大部分人的排挤,然而他们却在联盟中拥有很高的地位,一想到这些,暂时一条心的阿普里尔与佩吉就不得不忍气吞声。

若是你能把自己的才能用在创造的方面,而非那些可怕的实验上,不是更好吗?艾丽斯的嘴唇动了动,但说出口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话:“总之,谢谢你的帮助,如此一来,学生会就可以将精力花在其他的地方了。”

“不客气,这是我的荣幸。”对方同样彬彬有理的回答。

然而,在他远去之前,女孩并没有注意到死灵法师眼中掠过的失望。

这个法术将会确定死灵法师在联盟中的地位~!当沉寂的高塔映入理查德的瞳孔时,他不由的想起了前几天导师斯莱特对他说的话。事实上,圣都屈指可数的死灵法师都是依靠着力量上的认同才得到各大势力的尊重的,几乎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专门研究出来的强大法术,军事大臣斯莱特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这一次的法术,巫师却的确有些担心。处于控制以内的力量,即使是邪恶也一定会受到遏止,所以每次理查德总能放心的咏唱咒语。但若是脱离人类可以掌控的范围……无论那样的力量冠以什么样的名称,最终也只会带来灾难吧?

要与扭曲虚空的恶魔做接触……不赌上自己的性命是不行的。死灵法师深吸了一口气,如临大敌般推开了沉重的青铜大门。

与其他六塔不同,这一座高塔只对死灵法师开放,若是没有专用的骷髅护符,是无法通过大门的结界的。今天整座塔里只有自己与导师斯莱特两人在,周围的气氛显得阴森而恐怖,就好象是童话中的鬼屋一般,而环绕在周身的黑暗气息则特别的真实,简直就好象是有质量的影子般,压抑的人透不过气。

理查德刻意忽略了这种气氛,并将思维集中在即将进行的法术上。很快,法师就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实验室的门口,雕花的檀木门就在眼前。

按照惯例,这扇门上应当布置了四道防御结界,以避免来自外部的影响造成可能的意外。但现在,理查德不仅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的波动,而且那扇门甚至没有锁上。

导师是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青年法师的眉头纠结在了一起,不祥的预兆掠过了他的心头。理查德迅速的在身边布置好两层护壁,并小心翼翼的推开了虚掩的木门,刺鼻的血腥味立即扑面而来。

当满地的红色映入死灵法师的双眸时,理查德发现自己的双手无法抑制的颤抖了起来。巨大痛苦的挤压下,军事大臣那张原本威严的脸庞显得扭曲变形,他的肚子整个裂了开来,脏器以及纠结的肠子散落在房间的各处,散发出恶臭的血液就好象是怪物的触手一般,在地板上画出一副诡异的图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理查德用手捂住嘴,竭力克制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并将视线尽快移开。下一瞬间,当已被红色血液抹去大半的法阵一角映照入他的瞳孔时,法师立刻明白了过来——法术已经被启动了。

“该死的~!”一向冷静的理查德终于咆哮了起来,他不顾一切的踢开挡在面前的器皿,冲向了房间一侧,那张放着大堆卷轴的书桌。

在温菲尔德学院中,移送方阵是禁止使用的法术之一,因为这很有可能造成各种头疼的问题。但现在,艾丽斯无法置信的发现,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拉克罗尔院长的办公室内,居然有人胆敢使用这个法术~!涌动的光芒过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又是理查德•巴雷斯~!

“你居然……理查德你究竟……”女孩无法想象,即使理查德再怎么玩世不恭,也不至于达到蓄意在院长面前破坏校规的程度吧?

“理查德•巴雷斯同学,请问你究竟有什么事,以至于要使用这种非常规的方式来见我?”拉克罗尔板起了脸,严肃的看着面无血色的死灵法师。

高阶巫师拉克罗尔•费拉姆斯是个身材发胖的中年人,样子只能算是其貌不扬。不过,正是依靠着他的存在,最初的温菲尔德学院才得以在势力错综复杂的圣都占有一席之地。

死灵法师在联盟的高层有着他人无法忽略的地位。因此,精明的院长相信,能使得一名死灵法师如此反常行动的,一定是某件重大的意外。也许在今天的实验中,理查德的导师,那位在联盟中颇有建树的军事大臣遇到了什么特殊问题,所以才差遣自己的助手前来寻求自己的帮助?

“拉克罗尔院长,请原谅我的冒昧,”理查德鞠了一躬,“但现在事态非常紧急,无论如何,请先和我去死灵塔一次。在这里实在是一言难尽。”

果然不出所料,拉克罗尔迅速开始在脑中构思各种可能性,同时站起了身:“那么好吧,看样子似乎是你的导师遇到了什么麻烦吧?斯特莱夫小姐,不介意的话,你能否先向其他人说明一下目前得到的结论?”

“但是,拉克罗尔院长,这个人……”一旁艾丽斯的反驳随即被打断了。

“斯特莱夫小姐,也请你一起过来。”理查德彬彬有理的说道,同时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不过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以避免不协调的生理反应。”

法师说完,再度咏唱起了咒文,一个新的移送方阵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来吧,我们过去。”拉克罗尔对艾丽斯笑了笑以掩饰内心的迷惑:军事大臣找这样一个小女孩掺合进来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谢谢。”艾丽斯同样彬彬有理的对院长点了点头,但却完全无视对方伸出来的手,径自走进了法阵之中,只留下高阶法师的尴尬笑脸在外面。

“保持镇定,不要慌乱,不要迷惑。”死灵法师轻声的自言自语着,看着两人的背影在法阵中逐渐的消失,“否则,死亡就会迅速的到来……”

斯莱特惨不忍睹的尸体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两人的眼前,艾丽斯的脸色在瞬间变的惨白,随后她尖叫了起来,并害怕的退到离那具尸体最远的角落。而拉克罗尔则试着忽略掉从胃部翻涌上来的呕吐感,他紧握着手中的法杖,并打算咏唱防御咒文。

“现在使用防御结界的话,没有任何用处。”理查德的声音轻轻的响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想做什么,理查德~!?”失去冷静的院长猛的一个转身,防卫般的将法杖挡在自己身前。

“别紧张,”巫师耸了耸肩膀,血腥的景象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我只是想用事实说明一切而已,毕竟,若是在你的办公室解释的话,会浪费很多时间。”

“斯莱特大臣他……怎么会这样……”女孩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无法置信的喃喃自语着。

“这是法术意外。我的导师斯莱特在条件尚不全面的情况下,擅自启动了法阵,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导致了他的死亡。”理查德简短的回答。

“那么,你是要我来做善后处理的吗?但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关于斯莱特的善后并不重要,”理查德打断了拉克罗尔,毫不在意对方一副铁青着脸的模样,“现在我们唯一需要知道的是,这个法术的危害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学院里了。”法师说着推开了一侧的房门,“来吧,让我解释给你们听。”

学生会管事和院长对视了一眼,随即缓缓的走向了那扇檀木门。

隔壁的房间十分整洁,当中的大桌子上垒着一大堆的书籍和卷轴,这是理查德在“邀请”两人前来时就整理好了的东西。死灵巫师将其中的一张摊了开来。

“魔翎法阵。这是可以将现世与幽界联系起来的一条通道,通过这个法阵,我和导师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幽界最令人恐惧,同时也是令人兴奋的那个位面——扭曲虚空。”理查德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原本我们打算今天接触一下扭曲虚空的低级层面,那已经是很危险的事情了。但导师斯莱特居然擅自启动了法阵。”

死灵法师看了看身边的两名听众,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无法掩盖的疑惧——既想知道事实的真相,又害怕真相是自己无法接受的事物。

“我并不清楚那时候的情况,当我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被打开的并非是设想中的低层界,而是更为幽暗的高层界。”

“就是那里面的……东西,把斯莱特弄成那副样子的吗?”拉克罗尔的声音中掠过一丝颤抖。

“我已经确切的查过资料了,”理查德拍了拍桌上的书籍,“从导师的死因看来,那种东西应当是寄生翎,那是可以寄宿于人类的灵魂之中,并将之吞噬的恶魔。它们的幽界特征非常强烈,即使来到现世,人的肉眼也无法察觉到这些恶魔的存在,但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灵魂就会消亡,而得到力量的寄生翎将会从宿主的体内……强行冲出……”

“最后,人就会变成那种开膛破肚的样子,然后死掉?”艾丽斯不自觉的让自己尽量远离那扇檀木门。

“我想正是如此。”理查德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其实防御寄生翎的方法并不复杂,对于这种幽界特性明显而现世特性薄弱的恶魔,只要一个抗魔结界就可以将它抵挡在体外……但是,从通道打开到法阵被鲜血破坏为止,这段时间内从扭曲虚空涌出的寄生翎,现在大概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学院了吧?”

“你是说我们的体内也有吞噬灵魂的恶魔吗?”院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我得立刻去请高阶牧师来~!不用驱魔术的话,一定会死掉的~!”

“用了驱魔术也是一样死。”死灵法师冷酷的回答,“现在有恶魔寄生在你的灵魂中,那么你就等同于恶魔,牧师的神术会将你也一同净化掉。”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拉克罗尔无法抑制的吼了起来。

“这正是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死灵法师说着,解开了上衣的纽扣,在胸口的地方,赫然印着一个鲜血绘出的刺眼标志,就好象一张贪得无厌的大嘴,死死的咬着理查德的心口,周围的肌肤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仿佛枯萎的树皮一般虬结了起来。

“鲜血之印~!”两人同时惊呼了起来。

“这个诅咒法术会把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拉克罗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的脸色那么苍白了。

“但那起码是一个月以后的事,而且我想你该知道,这个看似恐怖的诅咒是可以解除的。”理查德眯起了眼睛,“以前我曾经和导师研究过,这个诅咒能有效的抑制寄生翎的活动,而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去想一想对付这种恶魔的方法。”

“你要给温菲尔德学院的所有学生……下诅咒吗?”院长无法置信的问道。

“如果你不想看到他们的肠子或者脾脏,就立刻去这么做吧。虽然鲜血之印是死灵法术,”死灵巫师将重音放在了最后,“但为了‘防身’,几乎每名高阶巫师都知道如何正确的使用这个法术,拉克罗尔院长也不例外吧?”

三人陷入了沉默之中,院长陷入了沉思之中,而理查德则颇有兴致的看着对方复杂的表情。一旁的艾丽斯则无言的闭上了眼睛,默默的祈祷着。

“无论如何,我要先与学院的其他高层商量一下,并且设法取得圣都的援助~!”拉克罗尔的神色终于镇定了下来,而他的措辞也恢复了往常的精明,“真理骑士团目前就驻扎在附近,这样的局势他们一定控制的住的~!”

目送着对方发胖的躯体消失在移送方阵的光芒中,理查德的嘴角不宜察觉的撇了一下。

即使拉克罗尔在政治上能游刃有余,但面对真正的危机时大概也只能一筹莫展了吧?寄生翎要比想象的难应付的多,死灵法师非常清楚这一点,要想生存下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就当是一场死亡游戏好了。”他小声的安慰自己,随后,那个纤细的身影再度映入了眼中。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理查德有些诧异的问道,“赶快回去用鲜血之印保住自己的性命吧,我看拉克罗尔现在肯定已经开始念咒了……只是不知道高层开会的时候学院里会死几个人……”

“我不会使用鲜血之印。”艾丽斯平静的回答,尽管语调中仍夹杂着不安与恐惧,但更多的则是自豪与骄傲。

死灵法师楞了一下,随后回答:“不过你该不介意我现在用那个法术来帮你防御一下恶魔吧?”

“当然,谢谢你。”女孩犹豫了一下,随后开了口,“其实只要运用的好,死灵法术不是一样可以用来救人的吗?为什么……”

“用来救人?”理查德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对方,随后他自嘲的笑了起来,“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只有当死灵法术造成了某种伤害的时候,我们才去研究抵抗那种伤害的死灵法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它的价值体现在战场和宫廷的明争暗斗中,而不是任何其他方面。就拿上次的人体实验来说好了,死了超过五十名囚犯,但最终的结果是令斯莱特的地位得到了大大的加强。”

“你对权力并没有兴趣,不是吗?那为什么还要协助他进行那样的实验?”一提到上次的时间,艾丽斯的语调就顿时提高了八度,她愤愤的质问对方,“即使是囚犯的生命也没什么好玩的,那样的行为只会让你成为一个麻木不仁的败类~!”

“我的确对权力没兴趣,但是我依然有足够的理由去做那样的事。”青年法师把手指盖在了女孩的唇上,“而且就现在的形势看来,我们还是先进行鲜血之印的仪式比较好,那个以后再讨论,可以吗?”

避开了对方清澈的眼神,法师开始专心的咏唱起咒文来。

“已经是第六个人了,艾丽斯。”阿普里尔脸色阴沉的走进了等待室,“报告者说,就在图书馆大厅里,那个魔法学徒当着众人的面爆炸了开来,鲜血四溅。”

“怎么会这样……”女孩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学院受到攻击了吗?对方的手法非常残忍,而且毫无目的性。”法师怀疑的看着对方。

“对不起,但是……请再等一等吧……”艾丽斯愧疚的回答,“只要等院长和理事们得到了解决的方案,一切就会有结果了,对不起,阿普里尔……”

“没什么好道歉的,”阿普里尔拍了拍她的肩头,“这又不是你的错,总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吧~!”他说完,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随后大步走出了房间。

“怎么会这样的,为什么拉克罗尔院长还在讨论,答案不是很明确吗?他们难道不知道,保障学员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吗?”艾丽斯愤怒的望向了另一头仍然紧闭着的会议室大门。

“反正身为高阶巫师的拉克罗尔肯定已经给自己下过鲜血之印了吧?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想必就是在危机中维护住自己的利益以及名声。至于学员们的安全……我倒是很想知道,死了几个人以后他才会宣布得到了‘解决方案’?”理查德缓缓的回答。到现在为止,死灵法师都只是安静的坐在等待室的角落里,并认真的翻看着手中的塑能系法术书。

“但是,若是你愿意和我出去的话……”女孩无法理解对方现在的表现。

“在不名就里的情况下,有谁会愿意在自己的身上使用鲜血之印?”理查德冷淡的打断了对方,“别说是我这个死灵法师了,即使是你的话,提出这种要求也一定不会被接受吧?何况现在学院里被寄生的人数多达三千五百名……”

“已经是第六个人了,艾丽斯。”佩吉走进了等待室,他的脸色同样阴沉,“现在整个学院几乎乱成了一团,人人都在怀疑是否有个疯子法师潜伏在这里,想把所有的人都杀掉。”

就在巫师打算询问女孩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脸庞毫无血色的拉克罗尔院长与四名学院理事一同走了出来。

“我们现在已经达成一致了,马上就会向整个学院宣布暂时的解决方案,而驻扎在圣都的真理骑士团也会马上赶来,协助我们共同解决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院长自信满满的说道。

“刚才死的……是第七个人。”理查德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纠正佩吉。

拉克罗尔以魔法扩大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但即使如此,当关于寄生翎的消息被宣布的时候,整个学院的状态依然陷入了无法控制的疯狂之中。温菲尔德学院的学生大多来自于贵族阶层,他们操弄着巨大的力量,接受着最精英的教育,然而遗憾的是,这些法师们却从未与吃人的怪物正面打过交道。当现在被告知,死亡与恐惧就在自己的体内时,所有人都爆发了出来。

大部分学生冲向了院长所在的那座高塔,在抵达了之后,他们才发现青铜大门已经被强力魔法封闭了,根本无法打开。剩余的人则转而寻求高阶巫师的帮助,然而,此刻学院中的一百多名高阶巫师却都不见了踪影。

“这到底算什么?我可不想就这样死掉~!”人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无法消除的恐惧,阴云在瞬间弥漫到了整个学院之中。

“总之,只要能等到真理骑士团到来,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了。大法师费德蒙已经给了我保证,相信借助他的力量,一定能消灭我们体内的寄生翎的。”拉克罗尔看着眼前的法师们,如此说道。

在发布消息之前,精明的院长已经将全部的高阶巫师都集中到了这座塔里了。

“鲜血之印的效力可是很强的~!”阿普里尔强忍着愤怒与恐惧回答,“他们最好能赶快过来,否则这里只会剩下尸体了~!我可不想现在就死~!”

周围的巫师们脸色同样苍白,在听到院长讲话的第一时间,他们就给自己下了鲜血之印。现在,从心口传来的阵痛正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令全身都陷入无法治愈的虚脱之中,只要经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肉体就会完全枯萎。不过,比起这个控制范围内的诅咒,那个存在于他们灵魂之中,不知何时会将宿主撕裂的恶魔,才是让高阶巫师们颤抖的真正原因。

“当然。”拉克罗尔点了点头,“那么,你们都已经准备好给学院的其他学生们使用鲜血之印了吧?这个塔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三千多名低阶法师与学徒,若是再不表态的话,也许他们会把这座塔给炸掉。”

所有的高阶巫师都沉默的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开始吧。先让我们获得与恶魔对抗的时间,先生们,女士们。”

大部分人在院长与学生会的呼吁下开始排队,等待着接受鲜血之印。焦虑与不安则毫无遮掩的糅合在他们的表情中——光是看到那些使用过鲜血之印的高阶巫师的脸色,就知道这是多么强力的诅咒了。

但尽管所有的高阶法师们都率先对自己使用了死灵法术,依然有不少贵族子弟拒绝接受所谓的“暂时治疗方案”,他们在一侧冷冷的看着队伍的行进,并声称要院长为这种事故付出代价。持续的争执令嘈杂声此起彼伏,直到凄厉的惨叫毫无征兆的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法师的腹部突然胀了起来,那精致的法师袍一下就破了开来,露出了里面令人恐惧的大肚子。被强行撑拉的皮肤发出悲惨的撕裂声,并逐渐变的透明,人们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体内蠕动的肠子和脏器——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这些器官也同样显得扭曲变形。

整个广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大脑都只是一片空白,因为就连恐惧感也在一瞬间冻结了,大家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麻木不仁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而那名法师的声音,则远远的飘了过来。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快给我用鲜血之印呀……”他脸庞上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凑成一张充满痛苦的表情。下一瞬间,宿主的肚子就好象撑破的气球,一下炸了开来。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无数的碎肉和血沫喷撒向了呆若木鸡的人们。

“赶快给我使用鲜血之印~!”回过神来的学员们叫嚷着,疯一般的涌向了高塔门口的高阶法师们。不仅如此,就连那些原本冷眼旁观的法师,此刻也试图挤到队伍的最前列,人们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身处高塔顶端了望室的艾丽斯焦虑的看着脚下发生的一切。

“别在意,任何人受到了刺激都会有这样的反应的,拉克罗尔很快就会让他们安静下来。”理查德站在女孩的身旁,不过他并没有从窗口探头观察塔底的状况,法师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书页上。

“但即使人人都接受了诅咒……问题也仍然无法解决。”

“我当然知道那维持不了多久,所以正在尝试寻找对付寄生翎的办法。”

“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女孩认真的说道。

听到对方的话,死灵法师不由地笑了起来:“若是你连鲜血之印这样的死灵法术都不了解,怎么可能帮得上忙?不过放心,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希望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样我们就可以尽快摆脱这诅咒的侵蚀了。”

“很自信呢。”艾丽斯偷瞄了理查德一眼,“不害怕……死掉吗?”

“当然害怕了,就是因为怕死,所以才想要尽快找出解决的方法,”理查德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我可不想就这样给小恶魔吃掉灵魂,然后死在一场根本不会被记载在史书的意外里。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的真实等待我去探询。”

不知为何,死灵法师的话突然多了起来:“人活着就是为了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虽然神总是高高在上并馈赠预言的存在,但无论如何我也想知道,所谓的命运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为了得到这种探询的权利……我一定要活下去才可以。无论是选择死灵法术,成为铁血大臣斯莱特的助手,施行人体实验,或者现在令自己忘却恐惧,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保留那种权利的手段,如此而已。”

“问我借那本里魔法之书,也是为了探询真实吗?”艾丽斯微笑了起来。

“就我的研究结论来看,死灵法术与里魔法是最适合探询三界映象之迷的。”理查德的嘴角也扬了起来,“不过真没想到,一向乖巧的温菲尔德学院学生会管事,居然会有那样的禁书啊。”

“那是有原因的。”女孩想找个理由反驳对方,但下一刻,两人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圣都的方向上,反射着武器寒光的光芒正沿着地平线铺展开来,那道潮水迅速的向着高塔逼近,理查德甚至觉得能感受到万马奔腾之下的大地,正在微微的颤动着。

雷娜斯联盟的主力部队——真理骑士团。

这支所向披靡的军团拥有七万名战士,其中包括一千两百名训练有素的牧师,八百名经验丰富的法师和一千五百名雷娜斯的圣骑士。不仅如此,真理骑士团中还存在着几名来自大陆北方的“剑圣”,他们可以操纵传说中的那种力量——剑斗气,据说真理骑士团团长梅雷迪思本人就拥有那样的能力。

即使称之为大陆最强骑士团也不为过。

“真理骑士团来了~!梅雷迪思大人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的~!”铠甲的反光映照入了年轻法师们的眼中,他们露出惊喜的表情,并高呼了起来。

原本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的人群,此刻立即发生了骚动,人们疯狂的涌向了学院的正门。

“把门打开~!”阿普里尔说道,语调中有按奈不住的急切。八名法师开始同时咏唱咒文,附带了强力法术的古典拱门随即在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中,缓缓的张开了它的双臂,以迎接骑士们的到来。

“我代表学院欢迎你们的到来,请允许我来为梅雷迪思大人带路。” 阿普里尔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大门。但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并没有以适当的礼节回应,相反,站在最前面的士兵们纷纷举了手中的盾牌,并摆出防御的姿势。

“请立即停止前进,法师大人~!”领头的战士以礼貌但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与此同时,一队弓箭手无言的张弓搭箭,从重装步兵的身后瞄准着走在最前的阿普里尔,“若是你再前进的话,那么真理骑士团就会对你发起攻击~!”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令阿普里尔当场楞住了,但他很快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张年轻的脸立即涨的通红:“你们胆敢在这里放肆?这里可是温菲尔德学院~!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可是内务大臣鲍里斯•布赖恩的儿子~!”

他说着,以中指戒内的魔力迅速的在身边布下了两道结界,并且毫不示弱的向前踏了一步。而跟随在阿普里尔身后的法师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周围的气氛就仿佛拉开的弓弦般紧绷了起来。

“我已经说过了,无论是谁也不可以通过~!”那名战士抖了一下手中的长剑。

下一瞬间,呼啸的狂风掠过了法师们的耳畔,坚韧的绿草被压的倒伏在地,众人的衣衫则发出了撕裂般的闷响。过了好一会,周围的风声才逐渐停息,而刚刚试图与骑士团对抗的法师们没有一个敢再度迈出一步,包括阿普里尔在内。

传说中名为剑斗气的力量,在他们眼前的地面上刻出了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断裂处如同玉石般光滑耀眼。

“请各位配合我们的行动,不要离开这所学院~!否则,杀无赦。”剑圣第三次重复了刚才的话,没有人再发出反对的声音。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艾丽斯无法置信的喃喃自语着。

真理骑士团并没有派遣任何人员前来支援,不仅如此,他们还将整座学院包围了起来。几乎只是眨眼的工夫,圣都郊外的温菲尔德学院就已经成为了一座孤立无援的小岛。重装步兵迅速而有序的站到了最前方,靠近学院围墙的地方,这些操纵着精钢的身躯形成了一道萦绕着沉默的防御线,而法师和牧师们,就在那后面布置起了法阵。

“不仅是包围那么简单,看那些法师和牧师~!”理查德此刻也将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他们在布置圣十字法阵和抗魔法阵,这样的话,就连移送方阵也无法使用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会知道?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拉克罗尔被骗了~!”死灵法师转身打开了冥想室的门,“来吧,到下面的会议室去,我想院长现在也一定很想知道,真理骑士团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即使隔着厚重的檀木门,拉克罗尔院长歇斯底里的声音依然传出了房间。在两人下楼的时间里,已经有不少高阶法师挤在了等待室内,但他们都被学生会的干部阻在了会议室的门外。当然,他们并没有阻止自己的上司——艾丽斯•斯特莱夫——的打算。而借着学生会管事的名义,死灵法师也得以在他人猜忌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这和我们先前说好的不一样,费德蒙阁下~!”拉克罗尔的下巴随着他的喘息声而不住的颤抖着,“究竟为什么要将这里封锁?”

“是的,我知道,请安静,拉克罗尔。”大法师费德蒙的影象慢条斯理的回答。驱魔法阵的干扰下,水晶球中那张留着山羊胡的脸庞显得格外的诡异而难以亲近,“但是后来我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关于寄生翎的。”

“什么其他的东西?”院长的下巴仍然在激烈的运动着。

“寄生翎会吞噬掉人的灵魂,而在那之后,会冲出宿主的肉体。我原本以为这种恶魔会就此失去和现世的联系,不过后来才发现……一个人的死亡只意味着寄生翎会去寻找下一个宿主……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费德蒙的表情中透露出行刑者的冷酷,“瘟疫~!这和瘟疫根本是一码事~!而且不只如此,被恶魔寄生就相当感染了不治之症,就连女神的牧师也束手无策。这么可怕的瘟疫,难道不该实施封锁吗?”

“但是我们可以使用抗魔结界~!”

“是的,所以我让法师们为真理骑士团的所有战士都加护了抗魔结界,”对方简洁的回答,“但即使是联盟,也不可能为每一位雷娜斯信徒全天使用结界……”

“那么我该怎么办?”拉克罗尔终于不顾礼节的打断了对方,“即使有鲜血之印,剩余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月~!难道没有对策吗?”

“拉克罗尔,我想你该知道,六年前在拉修巴尔发生的那次瘟疫吧。”大法师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会议室中的气温骤降了几度。院长以及理事们的脸上刹那间笼罩上了一层恐惧的寒霜。

“雷娜斯历二九四年,拉修巴尔矿镇的工人们挖掘出了奇怪的东西,而在当晚,整个镇子的人都出现了头晕、恶心的情况,他们很快就发现瘟疫已经蔓延了开来。镇中唯一的法师立即将情况报告给了附近的领主,但最后,全镇的人等到的并不是来自牧师的救护,而是无情的利箭,他们被封锁在了镇内……三天之后,封锁的部队直接以魔法将整个镇子焚烧,总共的死亡人数保守估计是六千四百人……”理查德的声音就好象是鬼魂的哭泣般,在众人的身后幽然响起,“这次瘟疫的信息根本没有对外公开,只有联盟的高层才对此有所了解。而据我所知,那时候的负责人,就是费德蒙。”

“那么……这一次我们也……”艾丽斯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是你,死灵法师理查德•巴雷斯。不过真没想到监察官的千金居然会和你在一起。”费德蒙发出了轻微的笑声,将注意力从拉克罗尔的身上转移了过来,“是斯莱特告诉你拉修巴尔瘟疫事件的吧?那家伙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往政敌脸上抹黑,不过遗憾的是,现在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骑士团团长梅雷迪思在哪里?在距离圣都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集结兵力,包围著名的温菲尔德学院……你究竟想要怎样?”理查德质问对方。

“梅雷迪思团长还在与首脑们规划联盟的未来,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不可能为这种事情终止。所以目前一切由我负责。”费德蒙简洁的回答,随即加重了语气,“温菲尔德学院的学生大都是贵族,所以我也绝对不希望拉修巴尔矿镇的事件重演,这样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是什么?”拉克罗尔的眼神显得浑浊而迫切。

“把魔翎法阵以及一切相关的材料给我。由我,联盟魔法协会的首席法师,以及我身边最优秀的高阶法师,来找出对付寄生翎的方法。一个月的时间,行的通。”

“你是想要把魔翎法阵据为己有吗?”死灵法师眯起了眼睛,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凑近了水晶球。

“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毕竟,对付驻守在七塔阵中的三千五百名法师,即使是真理骑士团也要付出不少代价吧?而为难这些贵族子弟,也并非我的意愿。这只是迫不得已的方式……”大法师直言不讳,“只要有了那个法阵,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欺骗你们?”

“那个法阵在哪里?理查德•巴雷斯?”一名理事迫不及待地问道,整个房间的视线一瞬间聚焦在了死灵法师的身上。

“我拒绝这个提议,”理查德犀利的目光依然与水晶球中的影象对峙着,“费德蒙,你错了,寄生翎决非人类可以操控的力量,这种恶魔只会为现世带来灭绝性的灾难~!我不会把法阵交给你的~!”

“魔翎法阵,以及所有的资料还都在死灵塔的那个房间里吧?”拉克罗尔打断了理查德的话,“我猜你并没有想到要转移那些东西,所以,即使没有你……我们一样能办到这件事……”

死灵法师没有回答,但因诅咒而显得苍白的脸庞却无法掩饰住内心的动摇,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法杖。理查德的左右各有两个理事,都是经验丰富的高阶法师,拉克罗尔则站在自己的身后,根本不用推测死灵法师也知道他现在想怎么做。而眼前的水晶球中,费德蒙的影象正嘲笑般地看着自己。

该怎么办?理查德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并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让自己在三秒内咏唱完攻击魔法,而这段时间足够这五名成年人将自己摁在地上了。不仅如此,即使能成功的施放出死云术或是火球,效果也未必如料想中的一样——高阶法师一般都会携带护身符,用以在危机时刻迅速的释放出防御结界。

看来唯一的方法只有肉搏了。死灵法师的手慢慢垂下,微妙的调整着角度,以便能迅速的拔出隐藏在衣内的匕首。理查德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去学搏斗术,现在的状况下他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不过出于对死灵法师的一贯敬畏,院长和理事也并没有立即动手,双方就这样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的对峙。

一侧的钟摆仍然不紧不慢的滴答响着,丝毫不在意眼前业已凝固的时间,以及各自怀揣着心思,绷紧神经的人们。

下一瞬间,比玻璃更脆弱的僵局被毫无征兆的打破了。理查德发现眼前的一切都突然变的非常耀眼,强烈的烧灼感迅速的从背部传了过来,而与此同时,院长和理事们也发出痛苦的咆哮声。

细腻的感触从理查德的手上传来,艾丽斯握住了他的手:“我们走~!”

女孩不顾对方的惊讶,以最快速度咏唱起开启移送方阵的咒语,在被她拉入那蓝色的光芒之前,死灵法师最后瞥了会议室一眼——拉克罗尔院长和四名理事都用双手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

“来人~!抓住他们~!抓住他们~!”拉克罗尔用嘶哑的声音喊了起来,但当门外的法师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仅仅是移送法阵的残影,以及红肿着眼睛,泪水哗哗直流的学院高层们。

“你刚才用的是闪光术?”死灵法师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很快发现艾丽斯将他带到了死灵塔内,这里正是刚才他对两人解释经过的那个房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很快就会赶来的~!”女孩严肃的回答,“我们必须把所有的资料都带走,还要找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理查德点了点头,迅速的把桌上的卷轴与书籍都收了起来:“要是说躲避的地方,这里正好有一个,跟我来吧。”

整个学院就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着——死灵法师理查德与学生会理事艾丽斯一同,窃取了消灭寄生翎的关键资料,并隐匿了起来——这个消息令所有人都失去理智,特别是当他们感觉到鲜血之印正在榨取自己生命力的时候。

法师们以六人为一组,在七塔之间穿梭寻找着这两人的踪迹,他们几乎翻遍了学院的每一块草皮,并仔细检查了七座高塔的每一个房间——在这种非常时期,死灵塔的限制也被解除了。任何可疑的的细节都会被揪住不放,但即使如此,理查德与艾丽斯仍然没有被找到,他们就好象人间蒸发了一般。

雷娜斯历三○○年十月十四日,寄生翎事件发生后一周,联盟的三百年国庆日。作为联盟力量的象征之一,代表魔法最高权威的温菲尔德学院,将会自豪的接受来自联盟各地的参观与祝福,教皇在国庆大典结束后巡回的第一站,就应当是此处。

但现在,整个广场上空无一人,惟独雷娜斯女神的雕像,孤零零的接受着秋风与落叶的洗礼。有些学院仍然不顾疲倦的在学院中搜寻着蛛丝马迹,但更多的人则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向着女神祈祷,渴望奇迹的降临。不少高阶法师将希望寄托在了与真理骑士团的谈判上,成天徘徊在院长室的门外,尽管那扇门从未为他们开过一次。

而学院周围,无数的圣十字法阵和抗魔法阵在围墙外严密的环绕着,不仅阻隔了高阶法师逃跑的可能,也截断了几乎所有的通信。不仅如此,为了避免寄生翎脱逃,弓箭手们甚至没有放过视线中的鸟雀。

而混合着恐惧,不安,歇斯底里,愤怒,以及绝望的阴影,就在这片沉浸于死寂的地方迅速滋生着。

“贵族们来了~!学员的亲属们都来了~!”一名理事冲进了院长室,“虽然消息被封锁了,但是国庆时期学院的异常还是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是吗?”拉克罗尔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走向窗口。仅仅过了两天,他的样子却已面目全非——眼窝深陷,胡渣丛生,若不是那身华丽但肮脏的衣服,他看上去更象一个街头的流浪汉。

“是啊……来了不少人,内务大臣、财务大臣、几个大城市的领主……都来了……”院长嘀咕着,但依然面无表情,“但是,即使他们怎么抗议,真理骑士团也不会有所妥协的……”

而且,他们想要救的也只是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吧?没人会关心其他人的命运,他们渴望的仅仅是特权而已……在政治中浸淫多年的拉克罗尔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既然自己的命运不能指望这些贵族,那他也显然没有在乎他们的必要了。

而两天前的那一幕再度重现,剑圣的剑斗气令骑士团外围的冲突在一瞬间停止了下来——没人想被那种力量击中。不仅如此,费德蒙甚至亲自现身说服那些贵族,而团长梅雷迪思却一直未曾出现。

那家伙大概又在搞阴谋吧?他会对贵族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挟条件呢?院长的大嘴咧了开来,形成一个扭曲的笑容。他十分后悔,当初居然会轻信费德蒙,以至于现在陷入了无法动弹的境地。

“拉克罗尔,你该清楚,我并没有帮你的余力,作为真理骑士团的首席法师,我绝对不会让寄生翎这样的恶魔蔓延到整个大陆来的~!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魔翎法阵……”费德蒙昨天冠冕堂皇的说辞再度从他的脑海中浮出。

“该死的混蛋~!畜生~!”拉克罗尔突然发作了起来,肥厚的拳头猛地砸向墙壁,一次又一次,直到双手全都沾满了刺眼的红色,“该死的费德蒙……你这个混蛋,要是我能离开这里的话……”颓废的胖子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真没想到,救我的人居然会是你。”理查德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难道你认为我会和那些人的立场一致?”艾丽斯有些不满。

这里是温菲尔德学院的下水道,两人置身于水渠尽头的狭窄密室中。从样式看来,这个空间似乎是当初建造地下管道的时候,为了方便材料运输而开凿的房间,而最关键的一点是,除了很久以前在巧合中发现这里的理查德,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不,当然不是……只是我以为,一向遵循校规的学生会理事,应该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下决定,和整个学院为敌,”死灵法师耸了耸肩膀,他了解艾丽斯的原则,但他却没有料到,她居然会毫不犹豫的帮助自己——即使那意味着成为学院公敌。

如果我处在那种立场,会愿意这么做吗……从学生会理事的地位掉到学院公敌的惨况……法师问自己。

“为什么会决定帮你……因为你解释的很清楚呀,”艾丽斯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她学着理查德刚才的口气开始说话,“‘寄生翎决非人类可以操控的力量,这种恶魔只会为现世带来灭绝性的灾难~!’若是连这样也要一意孤行,那只能说他们缺乏人性了。”

“比我还要缺乏人性吗?”理查德问道,法师想起了宣布要做人体实验时,女孩气的通红的脸庞。

艾丽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随后两人默契地轻笑起来,凝重的气氛在那一瞬间自然而然的散去了。

“知道吗,我与贵族阶层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三岁的时候,弟弟出生了,但是因为难产的关系,妈妈的身体变的非常虚弱。”艾丽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眼神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我们家很穷,因此没有一个牧师来为她治疗。我曾经跑到阿鲁迪亚之塔下去过,但是却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些牧师、助教在那里充满激情的演讲,台下身着华丽衣裳的贵族们则露出虔诚的表情……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得不到女神的恩惠?”

“妈妈就那样走了,我至今还记得她美丽而安详的容貌。自那以后,爸爸好象变了个人一般,整天呆在外面……”女孩的声音突然颤抖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有回来过……教会的人说爸爸已经堕落于邪道之中,并判处了他火刑。”

“后来呢?”沉默半晌之后,理查德终于开口问道。

“监察官克莱门特•斯特莱夫收养了我和弟弟……养父是个很好的人,之后的日子过的一直都很愉快,”艾丽斯低下了头,“但幼时的光景,我是不会忘记的。不仅如此,我也很清楚,所谓的幸福,也仅仅是建立在权力的基础上才可以触摸到的东西。”

“所以才会选择成为一名法师吗?”

“比较起教会,这里要好的多,起码在没有危机的时候,法师们还是很友善的。”女孩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而且,现在不是有个很有正义感的死灵法师在这里吗?”

“我也只是想自救而已。”理查德回答。

“那么你能创造出对抗寄生翎的魔法吗?”女孩水色的瞳孔静静的凝视着对方。

“也许吧,虽然不能做出什么保证,但我们的性命都取决于此,所以我一定会尽全力的。”死灵法师一字一顿的说道,“就从现在开始。”

两人就这样呆在狭小的密室之中,伴随他们的,除了成堆的资料,就只有散发出清冷光芒的法杖。鲜血之印的诅咒,以及食物的匮乏,令他们的脸色越来越差,但谁也没有发出抱怨。理查德一声不吭地埋头于书卷之中,阴冷的墙壁上到处都可以看见他随手划出的草稿,而艾丽斯则负责外出寻找任何可以充饥的东西——尽管下水道中唯一的活物只有老鼠,而且即使以魔力煮熟,它们的肉依然难以下咽。

十月十五日,不少温菲尔德学院成员的亲属,与负责封锁该地的真理骑士团发生了冲突,但在近四十人受伤后,他们终于退到了警戒线的外侧。

十月二十日,两名学员突然口吐鲜血,倒在了广场上。在人们想要救助他们之前,这两人就在鲜血之印的诅咒下变成了僵尸。怀揣着恐惧心情的法师们将无数的火球与闪电倾泻到了魔物们的身上。

十月二十二日,一部分法师打算突出骑士团的包围,他们在夜间发动了攻击,但其中的多数死在了乱箭之下,剩余的则在越过法阵的瞬间,被圣十字法阵烧尽了灵魂。在他们接触法阵的瞬间,寄宿体内的恶魔立即发出了尖利的哀鸣,那丑陋的形体在圣火的光芒下清晰的呈现在士兵们的面前,连同法师们死前扭曲的表情一起,编织成了一个令所有人感到恐惧的噩梦。

十月二十四日,一名女学生遭到了袭击,试图强暴她的是同年级成绩最优秀的学生。最终,这名法师被闪电链烤成了焦碳,而自此以后,不仅女法师们联合在了一起,其他人也纷纷组成各种小团体以求自保。温菲尔德学院的纪律,学生会与管理层彻底崩溃了。

十月二十八日,从逃脱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三周。此刻,艾丽斯正在下水道中蹒跚而行,她原本打算寻找些可以充饥的食物,然而整整一个下午的努力,结果仅仅是一只脏兮兮的老鼠。

全身都传来阵阵刺痛的感觉,眼前阴暗的下水道也变成了模糊的黑暗。艾丽斯很清楚,鲜血之印的诅咒已经萃取了她的大部分生命力,而鼠肉这种糟糕无比的食物令自己的最后一点胃口也彻底倒掉了。下一刻,女孩突然觉得喉头涌起了一股热流,她连忙用手捂住了嘴,但即使如此,鲜血仍然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理查德曾经告诉过她,咳血是诅咒晚期的症状,若是受术者持续不停的吐血,那便很快会变成一具僵尸。自己最后的命运,会是成为徘徊在下水道的一只丑陋怪物吗?想到这些,女孩不禁打了个寒蝉。

绝不可以就这样让自己崩溃,否则之前的那些努力便都会白费,整个学院的人都会死掉~!无论是寄生翎也好,鲜血之印也好,不能被这样的东西吓倒~!艾丽斯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并咬紧了牙关加快行进的速度。

而当她进入密室的时候,发现对方居然很难得地合上了书本,靠在墙角一声不吭的沉思着。

“怎么了?你没事吧?”细心的女孩发现理查德的嘴角也有着一抹血丝——但对方显然不打算提起吐血的事。

“没什么……法阵完成了。”

“完成了~!?”艾丽斯欣喜的叫出了声。

“准确的说,是已经达到我的极限了,这是我能想象的到的最好的方法,” 理查德依然紧锁着眉头,“但我并不知道这是否有效……而且,它可能会对人体造成致命的伤害……”

死灵法师的眼前,摊着一张极端复杂的图案——赎魂阵。

这是由三个法阵叠加而成的。第一层负责解开鲜血之印,随后令受术者进入假死状态;第二层制造出一个伪灵魂,吸引寄生翎脱离原来的宿主;第三层则是最为关键的,要在恶魔尚未察觉的情况下,以除魔术杀死它,并使受术者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再附加上抗魔结界以保证灵魂不会受到其他寄生翎的攻击。

原理很简单,但实施起来却非常麻烦,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无论是寄生翎的暴走还是假死术的失败——都有可能导致受术者的死亡。

“但无论如何,还是让我来试验一下这个法阵的效力吧。”

“别开玩笑了~!你是想用生命做赌注吗~!?”理查德的音量在一瞬间突然提高了。

“但若不使用的话,我们在这里无论怎么沉思,一切也不会有进展。”

理查德只是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会有办法的,我正在考虑和学院里的人交涉,让他们首先试验这个法阵的效力。然后才推广使用。为了能让你和我得救,所以我才会在这种地方研究法阵,若是现在出了什么万一的话,那一切又会有什么意义?”

“那么,要怎么交涉呢?”

死灵法师一时语塞。

“我们绝对不会把魔翎法阵交出去的,这样的话,费德蒙会愿意和我们……这些体内寄生着恶魔的人交涉吗?那是不可能的吧,一切也都只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而已,”女孩低下了头,“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你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让我来吧,毕竟这件事我也负有责任。”理查德把手放在了艾丽斯纤细的肩头。

“但若是理查德死了的话,这个法阵就永远不可能被完成了,不是吗?”艾丽斯试着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轻松些,“而且,我相信被喻为‘天生能感受到魔力韵律的人’做出的法阵,一定是完美的。”

“让我来。”那水色的双眸中透出坚决的神色,她说着,站到了法阵的中央,“我们开始吧。”

理查德很清楚对方的逻辑无法反驳,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其他路可以走。法师只得默默的点了点头:“相信……被喻为‘天生能感受到魔力韵律的人’吗……”

“放松全身,试着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那样会更快的接受法阵的力量。”理查德将手掌按在了图案上,指间的魔力缓缓的流入了法阵的字里行间。下一瞬间,就仿佛是夜晚苏醒的都市般,赎魂阵开始由外而内的一层层亮了起来,并发出清脆的鸣响声。

人活着就是为了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我才会成为一名法师,所以我才会去接触幽界,所以我才会想要学习被禁止的里魔法……一切都只是基于对未知的渴望而已。理查德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魔法的文字在螺旋状的法阵内旋转,并放出薄纱般的光芒,将艾丽斯紧紧的裹在了涡流的中心。

但现在我最渴望的,是让这个法术成功……

全自动运转的赎魂阵已经进入了法术的第二阶段。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从女孩的躯体内探出了头,魔力的光芒清晰的勾勒出了恶魔的侧影——它就象一条硕大无比的百足蜈蚣,有着细长的身躯与无数的触脚。理查德知道,这种恶魔在现世中无法视物,但当那张酷似人类的丑陋头颅慢慢的转过来时,死灵法师仍不由的心里发毛。

寄生翎很快就被伪灵魂散发出的气息吸引了过去,巨大的爬虫完全脱离了紧闭双眼的艾丽斯,并迅速的移动到了目标物的身上。光芒如同水银般在赎魂阵内流动着,法术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只要收尾不出差错就可以了~!理查德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法杖,凝视着那刺眼的光芒。寄生翎的全身都开始抽搐,这说明除魔术的作用已经产生,再下来,只要等待女孩苏醒……

但意外却突然发生,快的让人无法反应。恶魔疯狂的垂死挣扎着,它的长尾击中了法阵,精密的魔法文字立即失去了原有的效用,随即引起的连锁反应,则令整个赎魂阵都颤抖了起来。光芒的旋涡在一瞬间化为无数的星屑向着四面八方散乱的飞去。

女孩的身躯软绵绵的倒了下去,理查德急忙接住了她。

艾丽斯睁开了眼睛,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你成功了。”

死灵法师只是木讷的摇了摇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若是复苏魔法被打断的话,那么等待着受术者的将是逃不过的死,这是很久以前法师们曾被教导过的常识。但当理查德此刻想起的时候,内心却充满了恐惧。

“我看见那个恶魔被烧成了灰烬,接下来,只要再为法阵本身做一层防护,一切就完美无缺了。”艾丽斯断断续续的说着,但法师随即制止了她的动作。

“别动,别说话~!我这就为你治疗~!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他语无伦次的说道。

“没用的,理查德,这大概是命中注定……”女孩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她那纤细的身体正在理查德的怀中逐渐冷去。

理查德摇了摇头,他绞尽脑汁的搜索着可以延缓生命的法术,可是一无所获。因为这样的法术根本就不存在,没有什么可以阻止逃不过的死亡。

艾丽斯的生命正在流逝,她感到自己的视野在迅速的收缩,而剧烈的咳嗽则令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女孩的意识逐渐远去,但过往的记忆却在一瞬间涌现入了脑海中,三年前那个还带着雏气的男孩如今却已经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法师。

若是这个笨蛋不去做愚蠢的人体实验的话,我和他会变的怎样呢?艾丽斯心想。但现在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了……

她尽着最后的力气,把头转向了法师:“我知道你不在乎他们,但是等到法阵完成了,去救救这些学生,好吗?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理查德点了点头。

“那本里魔法之书送给你,以后好好的去研究它……连我的份一起。理查德一定知道我想用它做什么事,对吗?”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

对方又点了点头,艾丽斯朦胧的目光捕捉到了对方眼角的泪痕。

“还有,别再为了研究魔法而不顾一切了,别去做人体实验,别让自己在政治中变的麻木,我想要理查德保持现在的样子,有同情心和正义感,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和我这样约定,好吗?”

“我答应你。”理查德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他的臂弯猛的一沉。

艾丽斯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整个房间的生气在一瞬间仿佛被抽光了一般,陷入了死寂之中,惟独手杖上清冷的光芒映照出死灵法师一动不动的身躯。

佩吉一脸颓废的坐在广场上,再过十来天,鲜血之印就会令他的肉体完全崩溃,而若是解除诅咒的话,寄生翎肯定会划开他的肚子。在最后,这名高阶法师选择了向酒精求助。

“女士,您是否也要来点呢?”佩吉对着雷娜斯的雕像举起了酒瓶,但下一刻,移送法阵的光芒却打断了他粗陋的玩笑。

“理查德~!!!”高阶法师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死灵法师的气色很好,完全不像是中了鲜血之印三周的样子,他的周身则环绕着一层淡而坚固的抗魔结界。不仅如此,艾丽斯居然会像睡美人一般,安详的蜷缩在理查德的怀抱中~!

理查德根本没有理睬对方,径直走向了学院中央大道尽头的大门。而佩吉狂乱的喊声则在他的声后响了起来:“是理查德•巴雷斯~!理查德出现了~!”

移送法阵的光芒此起彼伏的涌动了起来,法师们纷纷冲向了中央广场,学院的公敌,死灵法师理查德•巴雷斯现在就在眼前,但是他们却无法对他出手——因为眼前的景象明确无误的告诉了他们,那是唯一的希望。

“你找到了对付寄生翎的方法了?”拉克罗尔气喘吁吁的问道,现在温菲尔德学院的院长已经彻底沦为了街头的流浪汉,因为就连那件代表身份的华服也已肮脏不堪了。

“是的,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理查德回答,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但是,我要首先与真理骑士团交涉,这样才能彻底清除学院内的恶魔。另外,我还要见艾丽斯的父亲,克莱门特•斯特莱夫。”

“但是……”拉克罗尔有些不满。

“你是怀疑我吗?”死灵法师大声质问,那灼人的视线令对方不得不侧过头去,“若是你们不想再起冲突的话,请为我让开一条路。”周围的法师们相互使着眼色,挡在理查德面前的人墙立即消失了。

理查德沿着中央大道笔直地走向了真理骑士团,圣十字法阵的力量在黑衣上萦绕着,却并没有令他有丝毫退缩,转眼之间,死灵法师便已跨越了那金色的火墙,站在了剑圣的面前。

“带我去见克莱门特•斯特莱夫。还有,让梅雷迪思来和我交涉……如果他在这里的话。”理查德冷冷的说道,对方默默的点了点头。

温菲尔德学院得救了。

寄生翎事件历时二十二天,死亡人数多达四百三十六名。其中死于寄生翎者,九名;死于鲜血之印者,两名;死于学院内乱者,一百五十二名;死于真理骑士团镇压者,二百七十三名。这是雷娜斯联盟历史上最惨重的魔法事故。

雷娜斯历三二○年。

除了这个黑衣的身影以外,圣都郊外的墓园里空无一人。这之外,就是林立的墓碑,无尽的坟场,这些青色的石碑记载着人们或喜或忧的命运,不过更多的则是无奈。

黑衣人走了很长的路,最终在一块简洁的墓碑前站定了,他撩开了遮住容貌的斗篷,轻声的打了个招呼:“我回来了,艾丽斯。”

秋风吹散了理查德银白色的短发,冰蓝的火焰则不知疲倦的在他的双眸中跃动着。巫妖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坐在那座墓碑的身旁,就好象是坐在最亲密的朋友旁一般。

“今年的局势真是动荡,路维丝的信徒们终于开始了暴动,有好多城市都被占领,她的确是个强有力的神。相反,真理骑士团却已经彻底衰落了,剑圣们纷纷叛逃,结果连北方重镇苏路特都失守,本来我打算去那里查找关于里魔法的资料,最后只好放弃了……”

“不过,你的父亲和弟弟都没事,虽然克莱门特辞职了,但他并没有加入路维丝一派,你弟弟也是,战乱与信仰的狂热是无法影响到他们的。”

“尽管关于月之都的寻找一无所获,不过我还是得到了些线索……洛伦丹大陆也许会有更多的关于里魔法的秘密,我打算到那个未知的大陆去看看。”

“我猜到时候你一定会很想念我的吧?”理查德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带着里魔法的真实,来到这里与你一同分享的~!”

“因为那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事情,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一定会连你的份一起完成的。”

“为我祝福吧,艾丽斯。”

死亡骑士 番外篇 寄生翎

——完——

番外篇 火焰之魂 剑之主[一 呼唤]

正如名字所述,放眼望去,整个死亡峡谷内不存在任何植被或灌木。它的地表几乎全都是墨黑色的玄武岩,冷酷的岩石覆盖在大地之上,占据了全部的视线,令人觉得不寒而栗。再加上狂暴无比的强风,如果一个人只身影孤地在这片厌恶生命的领域中穿行,恐怕就连血液也会冻结吧?

然而此时此刻,死一般的寂静却被某种强横的力量撕裂了。整个峡谷内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裂口,有些甚至深不见底,玄武岩的碎片四散在地,粉尘随风飞舞——就像是有一头猛兽用利爪在这个峡谷中刨过一般,可是事实上,就连巨龙也绝对无法造成这种触目惊心的破坏。

能撕裂死亡峡谷的力量只有一种。

“剑斗气……没错,而且是‘断山’级的。” 兽人仔细地抚摸皮肉外翻的大地,然后满意地叹了口气。

从脸上的皱纹来看,他已经有六十来岁了,深褐色的头发中镶入好几缕银丝,并且很长时间没有剪过,宽大的下巴上面也有不少胡子碴,猛一看上去像是从深山里出来的野人。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残破的身体——老兽人左边的袖管是空的,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披上一件沉重的短斗篷,他的左脚行动起来十分僵硬,尽管穿着靴子,但踏在玄武岩石上却依然发出沉重的声音——这是一条钢做的假肢。

死亡峡谷的来访者就这样无言地走着,拖着那条铿钪做响的铁腿,一路查看大地的伤痕。最后,在峡谷的出口处,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近百人正围成一圈肃立,在他们的中央,一名铁塔般高大的兽人战士正失神地望着正前方,一动也不动。他的全身都缠满了绷带,只有几处露出绿色的皮肤。在这片冷酷的黑色土地上,这种搭配格外地刺眼。

而在兽人战士的对面,有着火红色眼睛的人类青年正满不在乎地与他对视着。

“好了司仪,别在乎那些繁文缛节,让我们快点结束仪式吧。”人类战士催促着一旁的老者。

对方只得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大声宣布:“路维丝历四二年,挑战者阿尔萨斯战胜了剑圣领主雷克斯,甚至掌握了剑斗气‘断山’级奥义。按照我剑圣一族的传统,现在我宣布,阿尔萨斯有资格担当新一代的剑圣领主。”

“如果在场的见证者中,还有谁有疑问,请立刻提出。”回应这句话的只有沉默,于是司仪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兽人。

“雷克斯,请交出领主之戒。”说这句话的时候,司仪看到了烙在失败者眼中的痛苦。

对于掌握着剑斗气力量的人们来说,唯一能决定一切的只有力量。尽管品格、声望与决断能力同样非常重要,可是掌握着领主之戒,担当雷霆族首领的人,一定是所有雷霆剑圣中最强的那个。时间会消磨去力量的锋锐,在得到戒指的那一天,持有者就明白总有一天自己会老得无法守住它,但雷克斯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人生的颠峰时期败给这样一个对手~!

这个叫阿尔萨斯的人类剑圣今年只有二十岁,但和那些缺乏经验的同龄人完全不同,他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阿尔萨斯甚至掌握了传说中的‘断山’。当决斗开始时,那种排山倒海的攻击令所向披靡的兽人第一次产生了胆怯,之后的形势毫无悬念。

自己已经彻底输了,而且也许尽一生的精力都无法追赶上这个眼中燃烧着火焰的对手。

“请交出领主之戒。”等了半晌后,司仪加重语气,重复发话。雷克斯这才从懊悔与失神中醒悟过来,他缓慢地褪下手上的戒指,然后递到了青年伸出的手上。接着,高傲的兽人弯下膝盖,跪在了地上。

对于失败者来说,这是领主交接仪式中最痛苦的部分。高傲的剑圣必须额头触地,向对手表示臣服,而在这漫长的叩拜中,力量决定一切的信念将会永远地印刻在跪地者和所有人的灵魂之中。

每一名身处死亡峡谷中的剑圣都在无言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但突然间,一个沙哑的声音却打断了人们的冥想。

“你叫阿尔萨斯?”

所有的人都将视线转了过来,其中混合着惊讶,轻蔑与愤怒。剑圣一族在卡那多斯大陆上的势力几乎无人能及,就连王公贵族也不能轻易冒犯,但眼前这个缺胳膊少腿的老兽人却胆敢打断如此重要的雷霆之戒交接仪式?

可是冒犯者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名青年的身上。

“没错,就是我。”对方有些迷惑,“你……有什么事?”

“看看你手中的戒指,它的上面雕刻着一道闪电。”老兽人眯起眼睛,“拥有了这枚戒指,就相当于成为了雷霆一族的首领,整个北卡那多斯最强大的剑圣。现在的你,足以与猎潮剑圣和暴风剑圣并驾齐驱。”

“你已经站在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颠峰,还有什么样的目标呢?”那声音中带着一种老练的试探,但阿尔萨斯却冷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会很有趣,原来又是这种老套的东西。如果你是说客的话,最好立刻就滚。”阿尔萨斯扬手就是一剑,无形的斗气从老兽人的耳畔擦了过去,带起一道鲜红的血痕。

“精准有力,而且对于斗气的引入也恰倒好处,你具有很高的天赋。”老兽人却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只是轻轻地拭了一下脸,“如果不喜欢说教的话,这个或许能让你觉得有点意思。”他说着,从怀了掏出一个东西,丢向阿尔萨斯。

对方漫不经心地抓住那个闪亮的东西,然后扫了一眼。下一瞬间,阿尔萨斯的瞳孔却顿时收缩,整个人一下就紧绷起来。

老兽人丢过来的是一枚戒指,上面所镌刻的图案既不是雷霆,也不是暴风或海浪。那上面刻着的是一朵燃烧的火焰。

传说中的火焰之戒,一枚属于剑圣三大分支统领者的戒指。

“这是?”阿尔萨斯有些难以置信,傲慢的青年不得不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司仪。而当老人看清之后,忍不住低低地喊出了声。

“这是帕西蒙的戒指~!”司仪声音令周围的人们顿时浑身一颤。

作为统领整个卡那多斯大陆剑圣的领袖,那位强悍的兽人早在三十年前就突然消失了,连同象征着最强的那枚戒指一起。可是现在,毫无征兆地,火焰之戒却突然再度出现,而且竟然直接落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巧合,还是命运?

“你究竟从哪里得到的?”很显然,现在已经没人打算让这名不速之客就这样离开了,气氛在一瞬间剑拔弩张。半跪在地的雷克斯也正以警觉的表情打量着那名老兽人。

被质问者干笑了几声,露出一种痛苦而又无奈的表情:“我就是帕西蒙。”

人群在一瞬间炸开了锅,“不可能”之类的喧哗声充斥于耳,可是阿尔萨斯却只是问了一句:“看样子你输了。”

“嘿嘿,一点都没错。”传说中的剑圣,眼前残缺的老人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我这个卡那多斯最强的剑圣被人打得落花流水,靠着施舍才拣回一条命,不过那是整整三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知道自己已经老了,而火焰之戒需要一个继承人。”

“年轻的剑圣,雷霆族的首领,你想继承这枚戒指吗?”帕西蒙一字一顿地问道。

阿尔萨斯点了点头。

但在这时,司仪却愤怒地阻止了他:“不要轻易地订下约定,我们并未确定他的身份,谁知道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不能因为一枚戒指就……”

“有戒指便足够了吧?”年轻人不耐烦地打断对方,“如果他不是帕西蒙,那就说明他已经杀了传说中的剑圣并将戒指据为己有,这不是很简单的逻辑?”

“可是……”

“得了,只要够强,谁都有资格发言,这不是不成文的规定吗?”阿尔萨斯皱起眉头,以冷酷的语调迫使司仪住了口,“他至少曾经强大过,所以让我听听这个人要说些什么。如果是只针对我的要求,那决定也将由我一人做出,你们谁都不许插嘴~!”

“很好。”老兽人满意地眯起眼睛,“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一柄利剑。”

“告诉我你的条件。”雷霆族的新首领以目光压制住周围所有人的喧哗,然后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替我击败雅加西,人们称为‘皇帝’的那个男人。”帕西蒙舔着嘴唇,“五年一次的大卢尔德竞技大会就要开始了,雅加西一定会参加,我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面前击败他。”

永远不会老去,永远保持着警觉,大卢尔德竞技场永远的冠军,曾参与过几百年前的某个黎明之战,拥有无双的剑术,一次便斩杀三千名精灵王国的精英战士,据说近几年他甚至战胜了火焰之王美露基狄克——这就是皇帝雅加西。如果说剑斗气对于人们来说是个传说中的存在,那么皇帝对于剑圣们来说,同样是个传说。甚至有人认为皇帝曾窃取了只属于神的力量。

“但传说毕竟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只有在与皇帝面对面地战斗过后,你才会明白什么叫做绝对。”帕西蒙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钢腿,眼神失落地望向前方,“据说,在与皇帝交战过的无数战士中,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很幸运对吧?可是我从此却明白了自己永远也无法达到他的程度——并不是因为身体残缺的关系——对于渴望力量的人来说,这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所以自从三十年前,大竞技场的决斗过后,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并且运用势力封锁了关于那场决斗的一切消息。”

“没错,我不希望剑斗气的威名因此受到影响。在那之后,我一直在寻找着能击败皇帝的战士,每时每刻都在寻找。”

“为什么会找到我?”

“因为皇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老兽人低声回答,“而且我也没办法去选出千年一人的最强剑圣。所以只能选择你了,三十年来最强的剑圣。”他的目光中掠过一道狡黠的波澜。

目前两人正位于前往大陆南方的旅途中。尽管雷霆族的长老们全都持反对态度,但阿尔萨斯依然决定跟随这个来历不明、持有火焰之戒的老兽人。年轻的剑圣并不在乎听到的信息中会带有谎言,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战斗。

“告诉我关于皇帝的事。”

“我当然会告诉你,否则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帕西蒙摆了摆手,“可是在学习这些理论之前,更重要的是感觉。你必须先亲眼看过雅加西的战斗方式,才能明白我告诉你的一切。”

“已经有人要同他决斗了吗?”阿尔萨斯抬起头。

“决斗?那只是一场虐杀而已。”兽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是依然值得去看……那种难以想象的虐杀。”

路维丝历四二年十一月十二日,两人终于抵达了大卢尔德。这座城市的别名是“千年之城”。它曾经是整个卡那多斯最繁荣的城市,无数崛起帝国的首都,法师研讨的圣地,就连女神们也对其钟爱有加。在历史记载中,有三位神明曾选择这个城市作为神眷之地,至今属于她们的遗迹仍然存在于此。

但比起那些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大卢尔德竞技场坐落于此。无论在动荡之年还是和平之年,千年之间竞技大会从未有过间断,每过五年,它总是会按时开启厚重无比的蔷薇大门,呼唤战士们的到来。而无数回应呼唤、将热血抛洒在热砂战场上的勇者们,每一次都为古老的竞技场以及以竞技场为中心的大卢尔德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活力。

现在,这座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圆形建筑就在阿尔萨斯的面前威严地屹立着,仿佛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吞噬了年轻剑圣的全部视线。

“周围的一切都在改变,可是竞技场却会永远地存在于此,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帕西蒙感慨地叹了口气,苍老的表情在一瞬间舒展开来。

“的确很震撼,可是我见过比这更宏伟的场面。”阿尔萨斯却只是耸了耸肩,那种淡漠是游走于刀锋和死亡间的人才会拥有的,“任何一座山脉都比人工建筑要宏伟得多,而且论年龄的话,如果竞技场已经存在了一千年,那山脉与河流起码也存在了一万年吧?”

“我没想到你辩论的功夫也这么好。”老兽人轻笑起来,“不过你搞错了,对于我们战士来说,竞技场本身并不是重点。”

“只有竞技场中的那片红色土地——热砂战场,才是战士真正的归宿之地。”说这话的时候,帕西蒙的表情异常严肃。他好象已不再是那个被斩去一半身体的失败者,而是回到了三十年前,成为了统领着三大剑圣分支的最强战士,掌握着“断山”的奥秘,燃烧着火焰般的灵魂。

那片土地究竟是什么,能让人变得如此不顾一切?阿尔萨斯无言地注视着身旁的老人,下意识地抚摸剑柄。

“好了,我们进去吧。”帕西蒙终于回过了神,深吸了口气后如此说道,“跟我来,从侧门进。”

“那这里呢?”青年指了指正面高达三十米的蔷薇大门。

“这里是供竞技者使用的通道,今天的我们只是观众而已。”老兽人头也不回,“不过很快,你就该通过蔷薇门了。很快。”

很显然,尽管帕西蒙失去了左手与左脚,可是他的势力依然不容小觑。阿尔萨斯与老兽人所在的位置是整个竞技场中数一数二的,视野非常开阔,场中央广阔的热砂战场尽收眼底。年轻的剑圣就那样站在看台的最前,无言地注视着这片传说中的红土。古老的花岗岩在诉说着悠久的历史,鼎沸的欢呼声在烧灼着战士的神经,锋利的刀剑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等待着啜取血液的那一刻。

“今天是大卢尔德竞技盛典的第一天,按照传统惯例,挑战组的战士们将在此时此刻与皇帝一决高下~!”宣讲官洪亮的声音经魔法扩大后传到了竞技场的每一处,也打断了年轻剑圣的思考。

“请允许我介绍这些年轻而勇敢的竞技者,他们是——来自风暴之城的风暴剑圣瑞安,以赏金任务成名的流浪剑圣斯帕克,以及来自圣城斯坦利的皇家骑士艾伯特~!”

伴随着雷鸣般的欢呼声,三名挑战者缓缓步入那片传说的土地。鲜红的玫瑰色花瓣从半空中洒下,很快就与赤色的沙砾混在一起。不过几分钟以后,掺入战场的恐怕不会是浪漫的花朵——而是战士们温热的血液。

“风暴一族的首领也来这里了吗,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阿尔萨斯扭头发问。尽管他对于剑圣三大分支之间的来往并不关心,但那名剑术高超的瑞安居然会成为挑战者,的确出乎意料。

“他连初级的‘断山’都没掌握。”帕西蒙只是耸了耸肩。

“即使如此,他也绝对算得上是一流的战士。而且很显然,那个骑士和另外一名流浪剑圣的实力恐怕也不会在瑞安之下。”青年陷入思考,“你应该明白,剑圣的力量是以几何级数递增的……这是支功守兼备的队伍,皇帝一人真有可能战胜他们吗?”

老兽人正准备解释,一阵更加巨大的欢呼声突然朝着他们涌了过来——比刚才那阵要猛烈得多,简直就好象是澎湃的海浪。所有的人都举起了双手,高喊着同一个名字。

“皇帝~!皇帝~!”

“皇帝~!皇帝~!”

“皇帝~!皇帝~!”

热砂战场的另一侧,雕刻着蔷薇与荆棘的精金大门正缓缓开启。

番外篇 火焰之魂 剑之主[二 邂逅]

活在传说中的战士究竟是怎样的?迅捷如风?杀气十足?还是象幻影一样飘渺?阿尔萨斯目不转睛地盯着从巨大建筑的影子中缓缓走出的皇帝,视线却在那一瞬间停滞。

“什么?”他高声地喊了出来,并且用力地揉着眼睛——令青年失态的并非是雅加西本人,而是他手中持有武器——那既不是什么著名的神兵也不是闪级的宝剑,它甚至未曾加持魔法,只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武器,而且从表面的质感来看,这柄武器是用极易断裂的青铜制成的。

换言之,皇帝几乎是赤手空拳地站在两名剑圣与一名骑士面前~!

“那家伙……他打算用铜剑对付削铁如泥的剑斗气~!?”阿尔萨斯猛地抓住一旁老兽人的肩膀,眼中好象要冒出火来一般,“这怎么可能?”

“哼,那是雅加西最喜欢的做法。”帕西蒙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表情中根本没有任何惊讶的成分,“对于连‘断山’都未掌握的剑圣,大概只有如此才能稍微让他认真点了。”

“别开玩笑了。”年轻的剑圣扑向看台边缘,重新将注意力集中于热砂战场上。在这个位置,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三名挑战者的表情。斯帕克玩弄着手中的双手长剑,似乎在考虑如何借皇帝自大的机会一举成名;骑士却有些不知所措——他大概根本没料到在一对三的情况下,对方居然会如此羞辱自己;只有风暴族的瑞安依然保持着往常的谨慎,但从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中,阿尔萨斯捕捉到了剑圣迫不及待的心情。

“由于皇帝非常之强,因此按照历届的惯例,他将只使用未经魔法处理的铜铸武器~!” 宣讲官的话语再度响起,“以一对三,以铜剑对闪剑,这将会是竞技盛典第一天最精彩的战斗~!”

按照历届的惯例,这么说皇帝真的干过很多次了……可是没可能的,究竟什么样的剑术能使一个人在这种状态下对抗剑斗气?究竟是什么?

阿尔萨斯陷入沉思,可是却根本无法找到答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忽略掉那把刺眼的铜剑,重新仔细地审视走出传说的战士。

皇帝有着修长的身材,一身黑色外衣与飘扬的银白长发形成鲜明的对比,由锐利线条勾勒出的脸庞冷俊异常,远远看去,仿佛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塑像。比起三个神态各异的对手,阿尔萨斯根本看不出雅加西的情绪变化,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如同深水沉潭,要将周围的一切全都收进瞳孔之中。

“那是宝石瞳,皇帝与生俱来的能力。只要他愿意,就可以看穿肉体中神经电流的传递,从而判断出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帕西蒙的声音在青年耳旁响起,带着不属于老人的清晰与流利,他的目光同样凝固在雅加西的身上。

“战斗中的预知能力吗?的确很难应付。”

“你错了,”老兽人无声地露出苦涩的笑容, “皇帝真正强大的地方并非是他高超的剑术与预知天赋,而是积累了七百多年、凡人无法想象的战斗经验~!恐怕就连神明在这方面也无法与他的阅历相提并论。”

“七百年~!?”阿尔萨斯觉得今天已经遇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物。

“还没看出来吗?光是从他的肤色和发色便可知道,雅加西是半吸血鬼,而且是一名日行者。自从被他击败后,这三十年来我可不只是在寻找替代者。光凭借你们这些小鬼,即使再怎么具有天赋依然不可能与皇帝匹敌,惟有知己知彼,才能有胜利的一线希望。”

“好象童话一样的宝石瞳,半吸血鬼日行者,活的寿命超过了好几个女神的总和……你还知道些皇帝的什么?”

“我还知道,现在是战胜他的最好时机。”对方意味深长地看着阿尔萨斯,“如果再早一些,即使是掌握了断山的你也绝对没有胜算……而如果再晚一些,恐怕皇帝就会屈服于时间本身了。”

“人老了还真是喜欢说些既深奥又神秘的话。”阿尔萨斯故做轻松地耸了耸肩,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雅加西身上。

下一刻,清脆的钟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大卢尔德竞技场此次盛典的第一场战斗开始了。

两名剑圣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多层式复合剑斗气组成一张大网,严密地封锁住皇帝的行动。紧接着,第二波冲击越过那张速度较慢的大网,拦腰斩向目标。在挑战之前,这三人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磨合,攻击的默契程度极高,而且不留任何空隙。

可是剑斗气唯一扬起的,只有战场上红色的尘土,却不带一丝血迹——皇帝轻松地躲开了全部攻击,并且迅速拉近了与挑战者们之间的距离。

面对锋利无比的剑斗气,除非同样以剑斗气回击或者依靠强大的魔法防御,整个卡那多斯大陆没有人会胆敢从正面抵抗它,何况现在身着布衣、手持铜剑的皇帝。大部分战士在躲避剑斗气的同时都会尽量接近对手,如此一来,速度缓慢的剑斗气就无法在贴身战中发挥出全部力量。

可是光是这种程度的躲避是不够的。阿尔萨斯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皇帝正掠过一道又一道剑斗气,动作轻巧地仿佛一只蝙蝠。

高阶剑圣,“碎石”的掌握者所能做的可不仅仅是挥出一道又一道弧形。

就在雅加西即将进入交锋距离的瞬间,瑞安的眼神突然在瞬间发光,就好象是猎食的猛虎一般。一股排山倒海的旋涡从他的长剑上呼啸而出,巨响贯彻人们的耳畔,锋刃翻卷起无数沙砾,并在地面上开出一条深深的沟壑。而与此同时,那名流浪剑圣也亮出了自己的绝技,他飞快地抖动着长剑,无数小而锐利的弧型剑斗气向着四面八方洒了出去,包裹住那条呼啸的龙卷,一同扑向正前方的目标。

皇帝已经避无可避了。那个毫无防备的躯壳,传说中的战士或许在下一秒就会被横扫战场的剑斗气撕得粉碎,可是在那一瞬间,阿尔萨斯却终于看到了宝石瞳孔中一闪而逝的光彩。

其实我所渴望的正是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毫无疑义地如此诉说着。

雅加西终于第一次挥动手中的武器,黄澄澄的铜剑精准地探入龙卷风一样的剑斗气中搅动起来,一下就将它削得四分五裂。那些锐利无比的弧形剑斗气在遇到铜剑的瞬间,不是被化为一阵微风就是被偏转了方向,一头载入目标身旁的土地中。一时间,无数沙砾四下飞舞,激起大片的尘埃,可是位于攻击中心的皇帝根本毫发无伤。

他竟然从正面对抗剑斗气,而且摧毁了它们~!阿尔萨斯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自己已被剥夺了思考的能力。

“他竟然……竟然用铜剑就瓦解了这一切……”

青年喃喃自语的时候,皇帝已经欺近了挑战者身前。瑞安和斯帕克的颈项上立刻出现两道笔直的斜线,鲜血从中飙射而出,扬起一阵红雾。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皇家骑士连忙挥出一剑,可是却落了个空——此时,雅加西已跃上他的重剑,然后顺势又跳上艾伯特的肩头。紧接着,皇帝炫耀技巧般地倒转过铜剑,然后将那把剑齐柄从骑士的天灵盖上插了下去,对方甚至来不及吭声就已死去。

“结束了。”这是雅加西在这一战,或者说是这一虐杀中唯一说出的话语。他的话音刚落,三名挑战者僵硬的尸体就倒在了热砂战场上,滚烫的血液很快溶入那些贪婪的红色沙砾中,根本无法被重新分辨出来。

阿尔萨斯嘶哑着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

坐满数十万人的竞技场上充斥着寂静,被风声鼓荡的耳膜因无法适应这突然降临的死寂而鸣动着,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作用,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狂热的欢呼声才再度重归此地,每个人都不顾一切地大喊着。

“皇帝~!胜利~!”

“皇帝~!胜利~!”

“皇帝~!胜利~!”

“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青年转过身,盯着老兽人,一字一句地问。他的眼神就像当初看到那枚火焰之戒时一样,象刀锋般锐利,比钢铁更坚定。

“一种叫做‘云耀’的技巧。并不是特定于剑术或是拳法的力量,而是提高心的速度的集中技巧,摧毁剑斗气的关键就是它。”帕西蒙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能摧毁剑斗气的技巧吗?这或许是个好兆头……”青年剑圣的目光重归冷漠,但是其中却蕴涵着无法抹消的火焰,“既然剑斗气已被证明并非完美,那或许还有可以提高的余地。”他说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战场。皇帝在接受完观众们的呼声后,正缓步走向洞开的蔷薇大门。

可是就在此刻,雅加西的身体却突然歪向一侧,他的脚步也顿时停滞下来。那只是一瞬间的事,皇帝立刻就恢复了平衡,然后迅速地用手捂住嘴巴走进大门,可是阿尔萨斯却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怎么了?”剑圣并不认为胜利者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什么创伤。

“你也看见了?眼力很敏锐。”老兽人赞许地点了点头,“或许是诅咒或者疾病一类的东西,据说与火焰之王美露基狄克有关,可是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一个半吸血鬼开始吐血,那就说明他的日子不再长久了。”

说这话的时候,帕西蒙的表情中流露出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

“你现在的目标难道就是干掉那个重病缠身的皇帝?”阿尔萨斯摇了摇头。

“即使怎样也好,他已经活了超过七百年,拥有丰富无比的经验,再加上那双宝石瞳,以此来抵算的话没什么不公平的。”老兽人耸了耸肩,“何况即使如此,雅加西也依然比你更强大。”

这段对话在两人之间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可是谁也无法说服对方。阿尔萨斯甚至取消了帕西蒙打算立即进行的特训,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庭院内乱转——当然,老兽人并没有放弃的打算,他知道,年轻的剑圣迟早会被自己说服。

现在两人所居住的地方是一个名为水色庄园的著名景点,位于大卢尔德郊外。这片有着秀美山水的领地原本隶属于权力遍布大陆的温菲尔德学院,但在法师们没落以后,它便落如了现今当权者的手中——自然,这位贵族曾经受过帕西蒙不小的恩惠。

可是年轻的剑圣对于清澈的溪流、葱翠的树木、绽放的花朵全都毫无兴趣。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皇帝那无可比拟的强大。

这个老家伙比想象中的还要不择手段。青年瞟了身旁的说教者一眼,恨恨地想。但他也非常清楚,一切正如对方所述,没有哪一个渴望触摸力量颠峰的战士会在这种时候放弃,自己也不例外。

就在他打算再一次挑起话题的时候,随风飘来的悦耳琴声却打断了阿尔萨斯的思绪。分辨出旋律的那一瞬间,老兽人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目光中透露出久违的锐利光芒——那是战士才会拥有的眼神。

“非常美妙的曲子,可是我记得这个庄园中的客人只有我们两人。”阿尔萨斯停下脚步,辨别着音乐的来向。

“嘿,总有些人,就连国王都阻挡不住。”帕西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来吧,让我们去会一会那些未被邀请的访客。”老兽人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义肢,然后大步走向前方。

绕过枝叶繁茂的林地,穿过交错的叶影,舒卷在眼前的是一副如画的美景——到处都是清澈的水的身影——沾着露水的花丛衬托着一个又一个袖珍的瀑布,蜿蜒的溪流映照出行者的身影,而演奏者就沉醉在这片鸟语花香的景色中,忘情地拨弄着手中的七弦琴。

这是一位精灵女性。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剑圣,阿尔萨斯曾见过这个大陆上为数不多的精灵,可是和他们比起来,眼前的女孩却要精致得多。

演奏者有着一头比太阳更耀眼的长发,微风吹拂下,金缕一样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那双神采飞扬的眸子比大海更湛蓝,雪白的皮肤则令衬托之下的绸缎长袍一片暗淡,再加上小巧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唇,恐怕就连童话中的公主在她面前也要相形见绌。

可是阿尔萨斯的目光只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秒不到——并不是因为青年缺乏对女性的认知,而是因为他根本无法忽视精灵女孩身旁的那位倾听者。

皇帝就站在那里~!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

“雅加西~!”帕西蒙首先喊了出来,他的表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愤恨、喜悦、无奈与悲伤混杂在了一起,淹没了老兽人的双眼。

这嘶哑的声音打断了悦耳的曲子,精灵女孩略带惊讶地停下,看了看眼前的两名不速之客,然后将目光转向皇帝,似乎在问“怎么了”一般。

“不记得了吗,黎瑟?”倾听者却笑了起来,“看看那名兽人的义肢,是你的作品啊。那不是铸火者帕西蒙吗?算下来,自那次对决以后,我们已有三十来年未曾谋面了吧?”

“正好三十年。”曾经的剑圣领袖低沉地回答了一声,“虽然没想到会在水色庄园里遇到你,不过无所谓,谁都知道皇帝可以欣赏他想欣赏的任何一处风景。但我劝你最好还是关心一下最近的竞技,除开无意义的杀戮,接下来才是真正精彩的地方。”

“哦?”

“我不妨来介绍一下,”老兽人咳嗽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年轻的剑圣一眼,“他是阿尔萨斯,不久之后便会在竞技场里代替我向你,传说中的皇帝,再次发起挑战。三十年前的对决只是一个开始,今次才会真正分出胜负~!”

“一名雷霆剑圣,听起来似乎颇有趣。”皇帝的目光扫过青年戴着戒指的手指,然后直直地凝视着阿尔萨斯火焰般的双眼。

比想象中的还要冷静……对视的瞬间,阿尔萨斯默默地感觉着自己的心跳,依然平静而稳定。毫无征兆地,那个比传说还要强大的皇帝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在上午连眼都未眨便轻松解决了三个身经百战的对手,现在的自己又该如何应付呢?

青年没有答案。可是他却明白一件事——自己是永远渴望着力量的,而此刻,那个力量的化身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跨过一步便可触到。

番外篇 火焰之魂 剑之主[三 挑战]

“你叫阿尔萨斯?”皇帝打量着对方,“告诉我,是什么驱使你到这里来向我挑战的?荣誉?名声?还是火焰剑圣的蛊惑?几百年来有很多人为此同我殊死战斗,可是最后他们却全都化为了尘土。”

“你想得太多了,我对那些都没兴趣。”青年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么,就是为了力量了。”雅加西的目光中掠过一道闪光。

“那也只是其中一半而已。说起来,被人们称为皇帝的你一定也觉得很苦恼吧?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虚伪了,根本就没人肯说真话~!

年轻的剑圣跨上一步,就象即将捕获猎物的野兽那样:“只有战斗才能揭露一切真实,究竟谁在虚张声势,谁是深藏不露,一切在战斗中都能得到答案。而现在,我这边恰好有一个非常吸引人的问题……”

“想知道你和我谁更强吗?”皇帝扬起眉毛。

“没错~!”阿尔萨斯的双眸中喷射着火焰,剑圣下意识地将手按上剑柄,但就在此刻,老兽人却突然制止了他。

“到此为止。”老兽人严肃地看着阿尔萨斯,“在这里挑起冲突是毫无意义的。”

“别担心,帕西蒙。”皇帝的话语突然插了进来,“对于这位剑圣的问题,只要一个小小的游戏就能解决一切了,我保证不会流血。”话音刚落,身材高大的雅加西已一跃而起,以无法想象的轻盈掠过树木外露的枝节,就连影子也来不及投下。

那家伙~!

察觉皇帝有所动作,阿尔萨斯和帕西蒙立即分开并同时进入临战状态,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但一侧美丽的精灵女子却依然静静地偎依着七弦琴。

皇帝根本没有展开想象中的速攻,他只是来回在树叶间穿梭,最后重又稳稳地跳下地面——但与刚才有些不同,此刻他的手中握着两根树枝,一根是坚固的梧桐枝,而另一根是柔软的柳树枝。

“早上你应该去过竞技场了。”雅加西将梧桐枝抛给对方,“身为剑圣,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无坚不摧的剑斗气怎么可能败在一柄小小的铜剑之下?”

“没错。”阿尔萨斯直言不讳。

“不妨现在来亲身体验一下吧。”雅加西转动手中的柳条,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圆形,“如果你能用树枝施放出剑斗气,我便能用柳条化解它……当然,”对方很宽容地笑了一下,“做不到的话,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皇帝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最后的一句话对于阿尔萨斯来说显然是种挑衅,不过他并没有被激怒——在皇帝的挑战面前,年轻的剑圣早已忽略了其他一切。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用手摩挲着那根还带着嫩叶的树枝,然后缓缓后退几步,拉开与皇帝之间的距离。

“一定要谨慎~!”帕西蒙也退到了一旁,看得出来老兽人并不愿意皇帝和自己选出的复仇者在这里战斗——哪怕是用树枝,可是他同样明白,这种情况下一切已无法阻止。

别说是柳条,就是赤手空拳,皇帝一样可怕无比。可是已经无路可退了……曾经的火焰剑圣注视着两眼放光的阿尔萨斯,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我必须信任我所挑选出来的战士,并且将全部赌注都押在他身上~!让他放手去干吧,利剑总是要出鞘的。

青年冷静地估算着手中“武器”的承重能力和硬度,希望能了解可以投入力量的极限。实际上,剑斗气是一种由怒气转换而来的物质性攻击,每当剑圣们挥剑之时,怒气就会顺着武器的锋线激射而出,凝聚起两侧的气流,最后形成无坚不摧、形态不同的风刃。但树枝和宝剑显然是不同的,它没有锋线,而且也脆弱异常——在凝聚起风刃前,梧桐枝就很有可能被怒气本身给揉碎。

但对于阿尔萨斯来说,这些并不是问题,关键在于对方如果以闪避应对,好不容易挥出的剑斗气就会完全失去作用了。

似乎察觉到了年轻剑圣的疑虑,皇帝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做什么解释。而直到此刻,阿尔萨斯才发现那名精灵女孩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丝毫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完全信任雅加西的表现吗?如果皇帝真的闪开,那你便会被剑斗气一分为二了~!还是说,皇帝打算以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绝对不会闪避?青年思索着,最后却摇了摇头。

没必要考虑那些~!

下一瞬间,阿尔萨斯漂亮地挥出一记横斩。半透明的剑斗气呼啸着从树枝上射出,疾飞向对面的皇帝——这只是最低级别的风刃,没有变化也没有层次,可是它的锋利程度却足够粉碎岩石。

让我看看你是怎样摧毁它的……皇帝~!剑圣目不转睛地盯着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对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就在锋利的风之刃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雅加西终于动了起来,他翻动手腕,抖出柳枝。原本柔软的枝条突然成为了一条活着的蛇,一下切入那道剑斗气中,无论角度还是速度都与阿尔萨斯出剑时完全一样,简直就如同是镜中的倒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无坚不摧的剑斗气已从内部彻底瓦解,化成一阵清风消失不见。留在剑圣眼中的,只有皇帝微微摆动的衣角,以及那条看似柔软,但却蕴涵着无穷刚性的柳条。

阿尔萨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吗?不需要使用什么高深的剑术,也没必要调整身体的姿态,战斗是由一瞬间的集中力决定的。”皇帝的声音越过花丛与流水,从遥远的地方传入青年的耳畔,“如果过分重视招式的威力,那只会脱离战斗的本质。真正的战斗,仅仅是把握必要的机会攻击,并且把握必要的机会闪避。”

“最重要的是心的速度,意即集中力与速度相协调的完美境界,我将之称为‘云耀’。你明白那个的意思吧。”

“在古老呼吸法的描述中,那是与闪电相同的速度。”剑圣低低地回答。

“没错。”皇帝赞许地点了点头,同时瞟了一侧的帕西蒙一眼,“剑斗气原本也算有点娱乐性,但随着时代的变迁,现在它已经成为了一味追求大杀伤力的东西。剑圣们把自己变成了杀戮机器,而不是真正的战士。这种力量迟早会没落。”

“这方面别妄下论断。”阿尔萨斯皱起眉头,“游戏还没结束,剑斗气也不只是飞来飞去的风刃。”他说着重又摆出进攻的姿态。

“颇有趣。”雅加西看上去有些惊讶。

青年手中的梧桐枝微微发热,硬度也大不如前,就好象是被放在沸水里烫过一样。不过阿尔萨斯相信对方手里的柳条状况一定更糟,或许碰一下就会碎掉。而最重要的是——那种软趴趴的东西即使真能摧毁剑斗气,它也肯定不适合在贴身战中用于格档。

如果可能的话,就在这里杀掉皇帝~!剑圣的眼中爆发出燃烧的光芒,下一刻,他飞身而起,扑向泰然自若的目标,手中的树枝精准地劈了过去——这一回,并没有剑斗气从中激射而出,但当皇帝的柳枝在接触到梧桐枝的瞬间,却一下就被削成两截。

阿尔萨斯将剑斗气附着在了树枝之上,令树枝本身成为了锋利的长剑~!现在,这柄夺命的利器已经到了皇帝的眼前,只待将猎物撕得粉碎。

然而阿尔萨斯却根本没有胜利在望的感觉——皇帝的宝石瞳中再度跃动起他所熟悉的那种光芒,令周围的一切在瞬间变得一片黯淡。接着,在剑圣来得及做出反应前,雅加西已成为了他眼中一个模糊的影子。

阿尔萨斯一手撑地,用力地咬紧牙关。

在生死攸关的最后时刻,皇帝以漂亮的擒拿手法抓住他握着树枝的手,并通过关节技封锁住对方的全部行动。半跪在地的青年可以感受得到身后皇帝的强大压迫感,以及那只被擒住的右手所传来剧烈疼痛。

他究竟是怎样绕到后面去的~!?剑圣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他很快就没了思考的心思——自己恐怕马上就要被杀了。

可是出忽意料,强加于身体的压迫在一瞬间解开了。皇帝松开手,然后很有风度地重新走回精灵女孩的身旁。

“为什么不杀了我?”剑圣冷冷地看着对方,阿尔萨斯不喜欢被怜悯,即使以生命为代价。[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能自创出独特的奥义并在正确的情况下应用,这点非常值得赞赏。直接在这里杀掉你未免太可惜了。”雅加西微笑着解释,似乎刚才的一切真的是游戏一般,“无论如何,我也很希望能与你在竞技场上好好地较量一番。”

“你叫阿尔萨斯对吧?我决定接受你的挑战。”皇帝深邃的视线凝视着半跪在地的少年,其中掠过一丝微波,“如果猜得没错,帕西蒙应该已将你晋升为顶级组成员。按照惯例,你去随便集齐五人后再来与我决斗。”

“五个人?”

“在七百年的战斗经验和宝石瞳面前,这是个公平的条件。阿尔萨斯,我拭目以待。再会了。”皇帝缓缓地回答,他说着对身旁的精灵点了点头,女孩的周围突然涌动起水蓝色的涟漪,将两人包裹其中。下一瞬间,雅加西、精灵以及七弦琴全都逐渐在半透明的旋涡之中隐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水色庄园重新归于寂静。剩下的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站着,过了好一会,阿尔萨斯才终于回过神来,转过头去看身后的老兽人——对方满头是汗,同样两眼直直地瞪着剑圣。

“你,你的手臂怎样了?”帕西蒙沙哑着嗓子问道。

“不碍事。”阿尔萨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臂。

“真是的,你这样乱来,害得我缩短了十年寿命。”老兽人长出一口气,有些不满地给了青年一拳。但对方却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

“我从来也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强大的战士~!”阿尔萨斯的脸庞上露出向往的神情,“就在刚才,我已经和力量的颠峰交手过了。”

“可是那还不够,你必须站在力量的颠峰之上才行~!”帕西蒙加上一句,随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水色的光芒逐渐褪去,里魔法的力量将皇帝与他的伴侣带回了位于大卢尔德的住所内。可是下一刻,精灵的脸色却突然绷紧了——皇帝正捂着嘴痛苦地咳嗽着。

“雅加西?雅加西~!”女孩连忙冲上前去,紧紧地扶住对方。

“不……别担心,没什么大碍……”过了好一会,半吸血鬼才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抹去嘴角的鲜血。

“又吐血了?”精灵的语调中带着哭腔,“明明需要休养,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还要参加竞技?就算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也请为跟随你的人考虑一下好不好?”

“黎瑟,我的极限我自己很清楚。”皇帝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露出苦涩的笑容,“想要抗拒命运是不可能的,该来的总会来。而最适合我的归宿,除了那片红色的土地以外还会有哪里呢?”

“那我该怎么办?”黎瑟西尔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仿佛害怕眼前之人突然消失一般,“路维丝抛弃了我,精灵们憎恨我,我的归宿就是你……如果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你依然要好好地活下去。”顿了一顿,皇帝回答。也许是因为明白这个答案太过苍白,他下意识地别过头,避开精灵的视线。

“那么,云耀的归宿又在哪里?”女孩继续追问,期望对方一时语塞。

“你觉得阿尔萨斯怎样?”雅加西反问。

“刚才的那名剑圣?”黎瑟西尔有些奇怪,“从一般角度来看,他的确拥有很高的天赋,可是你应该很清楚,那个人离颠峰还很远。”

“天赋并不是最重要的。”对方叹了口气,眼神逐渐迷离,“很久以前,我选择莫巴帝作为云耀的传人,就是因为他具有最高的天赋——同样是长寿的血族,同样拥有看穿一切的眼睛。可是最后,那个人却背叛了整个族群和信赖他的女神。姑且不论立场,云耀在他的手中,仅仅是达成信念的工具而已。可是刚才的那位青年却不同。”

“他单纯地渴望着力量,对于他来说,力量并不是手段,而是目的。”

“可是他永远也达不到宗师级的云耀~!”女孩反驳。

“没错,但是如果他舍弃了剑斗气转而选择云耀,那一切便可以顺利传承下去了。”雅加西狡黠地笑了起来,“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并不重要,因为技术本身并不会失传。关键在于,现在是该解放它到整个世界的时候了,你不觉得那是很好的宣传吗?”

“也许……”女孩不置可否的回答。

“所以了,我也必须继续战斗才可以。”雅加西温柔地将精灵抱入怀中,“不过在最后的挑战到来之前,我愿意为黎瑟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黎瑟西尔将头埋进雅加西宽阔的胸膛。

“任何事情。”皇帝闭上眼,在女孩耳畔轻轻但坚定地回答。

大卢尔德竞技盛典一共分为五个级别:预选组,普通组,精英组,大师组,顶级组。每过五年,都会有成千上万渴望荣誉,名声,金钱,力量或者其他一切的战士们汇聚于此,从最初级的预选组开始,历遍刀锋的洗礼,或在热砂战场上倒下,或在嗜血的战斗中取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而随着级别的提高,战斗的难度也会同时以几何级数提升,参加预选组的人数超过一万之众,但最终能晋级为顶级组的,只有区区二十人。

路维丝历四三年一月十一日,新年过后不久,竞技盛典开始后的第六十天,顶级组的战斗正式启动。阿尔萨斯以种子选手的身份直接晋级了这个组别——一个在下届盛典中有资格挑战皇帝的组别——当然,这还是依靠帕西蒙无所不在的权力关系。

“如果总是依靠权力,剑锋也迟早会生锈。”看得出来,青年对于这种安排其实并不满意。

“如果这两个月你把所有精力都耗费在晋级上,那在面对皇帝的时候就只有等死了。”老兽人哼了一声,“当然,另外四个肉脚或许能让你晚死几秒,但那没什么区别。”

阿尔萨斯耸了耸肩,不再反驳。尽管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从顶级组的战斗中选出适合共同挑战皇帝的其他四名同伴,但事实上,年轻的剑圣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一下亲身在竞技场战斗的感觉了。

顶级组的水平究竟是怎样的?当阿尔萨斯在竞技场宏伟的走廊上前进时,不止一次想起这个问题。尽管在名单中的大部分名字雷霆剑圣都曾耳闻,可是毕竟没有与之直接交手。对于战士来说,这种状况简直就象是看到佳肴但却无法下口一样难受。

好在这些问题都可以在今天解决了……究竟是你比较强,还是我比较强?青年默默地在心中向着不知名的对手们发问,随后露出只有自己才明白的笑容。

下一刻,跨入顶级组休息室的瞬间,一柄巨大无比的长枪首先跃入了阿尔萨斯的眼帘。

番外篇 火焰之魂 剑之主[四 热砂]

将近三米的战枪完全由精钢打造而成,兼具刚度与韧性,长度和重心也配合得完美无缺,那红色的锋刃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勿容质疑,这柄武器是由无数亡者的鲜血磨砺而成的。持枪者本人同样引人注目,这个身高两米的大汉不仅将头发束成一条长长的辫子,脸颊上还抹着醒目的油彩。

精王枪“龙贯鬼斩”以及它的主人——屠龙者萨迦斯,现在就在剑圣的眼前。

来自北地的高大野蛮人只是瞟了阿尔萨斯一眼,敏锐的目光立即就捕捉到青年手指上的戒指。

“又一个戴戒指的。”屠龙者哼了一声,“这回应该不会有错了,你就是那个什么雷霆剑圣吧?要挑选四个人向皇帝挑战的家伙。”

“没错。”剑圣楞了一下,然后谨慎地回答。

帕西蒙这老家伙,宣传方面可真到位……阿尔萨斯皱起眉头,现在看来别说是顶级组,恐怕全城的人都已知道自己与皇帝的约定了。可当青年转过头去打算质问一下老兽人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了身影。

“嘿,真是个幸运儿呢。不仅获得与皇帝对战的允诺,而且还能以种子选手的身份直接晋级到顶级组。”一个嘲讽的口吻突然插了进来,“我不得不承认,雷霆剑圣的‘人际关系’真是做得非常到位,连政客们都要自愧不如了。”

这个声音来自于一旁斜坐着眼神慵懒的中年男子,乍一看他的装束更类似于吟游诗人,但阿尔萨斯却很清楚,在战斗时那双不定的眸子一定比其他人要锐利得多。

“没想到猎潮剑圣也来了。”被挑衅的青年淡淡地回答,似乎是在敷衍孩童,“好久不见,梅洛迪。你应该知道,我一向讨厌和低水平的对手浪费时间。”

“可是现在你最好认真些,否则恐怕在见到皇帝前就会完蛋了。”猎潮剑圣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突然凑近低声地说了一句,“或许瑞安的确只是个废物,掌握了‘碎石’便沾沾自喜,可是不要以为这里只有你才懂得‘断山’的奥义。”

“我想说的是,不要以为掌握了‘断山’便可沾沾自喜。”雷霆剑圣针锋相对地回答,但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

竞技盛典每五年举办一次,间隔不能算是长久。可是为什么,这次却突然聚集了全部的剑圣首领?为什么这一次晋级入顶级组的全都是那些传说中的人物?为什么他们不参加上一届或者是下一届,偏偏要挤在这个时候?

或许是故意安排好的也说不定,无论是游说还是暗示。一想到帕西蒙狡黠的目光,阿尔萨斯的嘴角禁不住微微扬起。对于一个将三十年全部精力放在复仇上的男人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而我,或许并不是他所选中的唯一复仇者。

不过算了,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再一次体会到在刀锋上游走的感觉,并且面对面地与皇帝正面较量。

“请两位稍微冷静一些可以吗?”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阿尔萨斯的思考,两名赫赫有名的剑圣同时转头看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一头金色短发,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在那件胸铠的心口处,有一个很突出的剑形标志。

“虽然我并没有劝架的资格,不过想必各位也都知道顶级组战斗的规则,战斗时的分队是按抽签结果来排列的。在还未分队的情况下就这样的话,万一抽到同一方,合作起来也不会很愉快,不是吗?”骑士微笑着解释。

“谢谢,我们都很清楚规则。”雷霆剑圣冷冷地回答,打量着对方,然后加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又是谁?”

这问题引起了顶级组大部分人的讪笑,骑士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我叫做布雷斯,来自洛伦丹大陆,是路维丝联盟圣剑骑士团的团长。”

“原来是新女神的侍从。”有人这样评价。

“路维丝现在又打算染指卡那多斯了?”也有人皱起眉头。

但在这些威名远扬的战士面前,布雷斯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洪亮:“无论过去如何,在此时此刻,路维丝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明。能以路维丝骑士……”

“如果你是打算在这里宣扬路维丝的教义,那还是闭嘴为妙。”一旁的野蛮人打断圣骑士的演讲,“既然是一路晋级过来的,那就应该很清楚,热砂战场是一片不允许神明介入的土地。在这里,使用魔法或剑斗气还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无所谓,因为那些是人的伎俩,可是你最好别指望能靠神术来扳回一局。”

“我明白,”圣骑士点了点头,“但即使不使用神术,我依然是路维丝的骑士,我依然为路维丝的荣誉而战。”

“随便你为什么而战都没关系,总之别再讨论虚无的东西了。” 梅洛迪耸了耸肩,“去抽签吧,来决定一下最后的分组,看看究竟谁是同伴,谁是敌人。”他说着瞄了阿尔萨斯一眼,然后走向开启的大门。

抽签的结果极富戏剧性——圣骑士与猎潮剑圣分在了红组,而阿尔萨斯与萨迦斯则分在了蓝组。除此以外,红组中还有两名箭术精湛的游侠,而蓝组中的变数则是三名魔法战士。竞技场中即将展开的无疑是整个大陆难得一见的高水准战斗,可是正因为每一人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英,所以他们才更清楚彼此之间微妙的差距。

“你觉得哪个最难对付?”在蔷薇门后做最后准备的间隙,野蛮人问青年。

“如果单纯就力量来看,显然是梅洛迪了,断山级的剑斗气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是最危险的。”剑圣略略沉思,“可是我想在十对十的战斗中……”

“我们最好先解决掉那名圣骑士。”萨迦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阿尔萨斯的嘴角微微扬起,“对于我们这些向往自由的战士来说,那家伙始终是最讨厌的。”

兼承几百年来的传统,十人对十人的对抗一向以“夺旗模式”展开。一红一蓝两面旗帜分立于热砂战场两头,以钢制旗杆的初始插入点为圆心,半径二十米内为本方阵地,要将对方的旗帜夺取至本方阵地,战斗即告胜利。

但规则的另一个关键之处在于,究竟是红方获得胜利还是蓝方获得胜利并不重要,顶级组冠军的产生完全是由个人表现决定的。这个离奇的规定究竟是何时制定的已经无从考证,但成为传统一部分的它就像竞技场的岩石般难以改变。由此带来的直接结果则是在战斗过程中,大部分人只顾着自己的表现,而对夺旗完全没有兴趣——所谓本方与敌方的区别,在他们眼中仅仅是能否攻击而已。

在这样的混战中,如果一个饶舌的家伙成功组织起一个小队——不需要十个人,或许只要四到五个人——并且有效地以军队的方式进行指挥,那么显然,其他混战者,以及那些两、三人一组的搭档,全都会被一个一个地解决掉。而最有可能采取这种战术的,除了那个圣骑士以外不会有其他人,再加上对方无人可比的指挥经验,一旦队伍成型,恐怕就连剑斗气也难以摧毁。

“那么,那个路维丝的信徒就由我来解决~!”野蛮人的瞳孔中放射出嗜血的光芒。

“猎潮剑圣则由我来牵制。”阿尔萨斯的决定同样没人反驳,“其他的随便你们。”

然而,在雷霆剑圣准备进入蔷薇门的时候,衣袖却突然被某个人拽住了。青年回头一看,拉住他的是队伍里的一名魔法战士。

“怎么?”

“阿尔萨斯先生,进入挑战者队,与皇帝面对面地战斗需要什么样的条件?”那个从头到尾一直不声不响的战士直截了当地文,语调中难掩迫切与渴望,“请告诉我。”

“那种细节我还没想过呢。”面对如此恭谨的口吻,青年禁不住笑了起来,“无所谓,如果你这么渴望挑战皇帝的话,那就试着夺取对方的旗帜吧,只要蓝组能够获得胜利,就随你的喜欢好了。”战斗当前,心不在焉的剑圣随意提出了条件——他甚至不知道眼前之人的名字。

“谢谢,就这么约定~!”魔法战士深深鞠了一躬。

雕刻着蔷薇与荆棘的精金大门在阿尔萨斯面前缓缓开启,那片像血液一样鲜红无比的大地顿时占据了年轻剑圣的全部视线,他梦呓般地说了一句“走吧”,然后便大踏步走进传说中的热砂战场。

和在看台上观看的时候完全不同~!

如果说竞技场象是禁锢着风暴的巨大容器,那么热砂战场一定是风暴的中心,所有的声音与躁动全都集中在了此地,观众们狂热的呼喊声震耳欲聋,金属与死亡混杂的味道令全身麻痹,甚至就连脚下的地面也是滚烫滚烫的,如同刚刚吸收了无数热血一般。

但这些全都被年轻的雷霆剑圣抛在了脑后——夺去他目光与思考的,并不是周围的躁动,而是眼前无法置信的景象。

原本空旷冷漠的热砂战场在一瞬间突然变样了。无数的战士从阿尔萨斯的身旁飞奔而过,呐喊着踏入那片血红色土地,投身于忘我的战斗之中。他们之中有手持巨斧的狂战士,有眼神冷静的圣骑士,有机警敏锐的游侠,有磐石般稳健的高山矮人,也有激荡起呼啸剑斗气的剑圣。激烈的战斗之中,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但与此同时,更多的人却在涌入这片土地,根本看都不看那些流淌的鲜血与冰冷的尸体。

“胜利~!胜利~!”

“胜利~!胜利~!”

“胜利~!胜利~!”观众们狂热的叫喊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而大卢尔德竞技场的战斗依然在无止境地持续着。

“幻、幻像吗?”阿尔萨斯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

可是这并不是幻象,因为鲜血的味道是那么真实,死亡的气息是那么逼近。千百年来,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更替,死去的英雄们早已被遗忘,惟独这片吸纳无数战士之血的土地依然记得全部——不仅是无畏的战士们,还有他们在这里所进行的每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此时此刻,苏醒的战场正在年轻剑圣的面前展现自己傲人的古老历史与传承。每一次呐喊,每一次挥剑,每一次格挡,以及驱动这些的雄心壮志,没有任何细节被遗漏。

正如曾经的火焰剑圣所述,这里才是战士真正的归宿之地。

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景象,青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窒息,全身顿时因兴奋而颤抖起来,双腿不由自主地就要跪倒在地。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剑圣,也将他从巨大的压迫感中唤醒过来,整个大卢尔德竞技场重归空旷,只有一红一蓝两面旗帜在风中飞舞。

“稳住,剑圣。”野蛮人就在身旁,阿尔萨斯却觉得声音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那些……究竟是什么?”剑圣大口地喘着气,满头是汗,他突然发现周围的队友依然一脸严肃,丝毫没有受到震撼的迹象,“他们难道没有看到?”

“据说只有具有极高天赋的人才能一窥此景,比如你我。”声名远扬的屠龙者哈哈大笑,“有些人说这是死去战士们被诅咒的灵魂,也有些人说热砂战场是有自我意识的,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他的记忆。不过说起来,我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告诉我。”

“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战功卓越的老人,在对自己的子孙后代讲述以往的辉煌吗?”

“颇有趣。” 青年突然发现野蛮人的脾气与自己甚为契合,“那这显然是我所听过的最棒的故事了~!”

“各位,来战斗吧~!”雷霆剑圣拔出腰间锋利的长剑,高喊着走进红土地的怀抱,“让我们来尽情地战斗吧~!”

番外篇 火焰之魂 剑之主[五 舞斗祭]

周围的一切都沉淀下来了,狂热的观众们不再呐喊,而是屏息凝神地盯着战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二十名掌握着剑术最高技巧的战士从竞技场两侧踏入红土,以各自的旗帜为中心,排布出攻守兼具的阵列。由于双方都拥有一名高级剑圣,因此没人胆敢轻举妄动,两边只是慢慢地向前推进,好象两条嘶嘶吐信的毒蛇,盘成一团等待着进攻的瞬间。

阿尔萨斯仔细地观察着对面的梅洛迪——对方的眼神专注,步伐谨慎——这是一名顶级战士才拥有的姿态,可是却令雷霆剑圣冷笑起来。

原来如此,你对于断山的了解也只有这个程度而已吗?离触摸到剑斗气的极限还有很大的差距啊。梅洛迪,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断山吧。阿尔萨斯改用双手握紧长剑,以漂亮的姿势向脚下的地面挥出一记纵斩。

下一瞬间,一道几百米长的宽阔斩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竞技场中央。热砂战场的边缘,原本透明的魔法御罩突然闪出一片耀眼的光芒,接着,震耳欲聋的碰撞声贯穿人们的耳膜,被喷射出地表的红砂在半空形成一道宏伟的瀑布,遮去了所有观望的视线。

“断山”并不仅仅是一个等级的名称,而是对于剑斗气力量确确实实的描述。

然而对于竞技选手们来说,这一击并不足以算是惊天动地——在这个距离下,任何人都有足够的时间躲开斩下的剑斗气。透过漫天飞舞的沙砾,阿尔萨斯眼前的十名对手依然毫发无伤地站在对面,眼神冷静而充满斗志,可是剑圣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由断山所斩出的深沟正在流沙中逐渐消失,而梅洛迪和布雷斯则分立两侧——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的闪避中拉开了距离,而这正是阿尔萨斯想要的结果。

“那么接下来……”青年对一旁的野蛮人点了点头。

“就是享受时间了。”屠龙者大笑,上半身倾斜着奔跑起来,如同暴怒的野牛冲向圣骑士,红色的沙砾在他身后高高扬起。而在他的身侧,雷霆剑圣也像影子般,穿梭进朦胧的风沙之中。

眼见阿尔萨斯主动发起进攻,梅洛迪立即接连挥出数道剑斗气作为回应。这些风刃在空中划过精巧计算的曲折弧形,然后从不同的方向削向目标的身体——其中有几道甚至是攻击野蛮人的,看来猎潮剑圣已经发现了己方的失误。

阿尔萨斯的解决方法非常简单,他轻巧地抖动手中的长剑,以激射而出的剑斗气对抗攻击自己的剑斗气。锐利的风刃相互咬入彼此透明的身体,然后碎裂成无数的小片,青年的周围立即爆起一阵又一阵呼啸的旋风。而另一边,野蛮人则以与巨大身躯毫不相称的敏捷闪过了每一道剑斗气,就连辫子都没被风带起一点。

果然是非常优秀的战士,不愧屠龙者的称号。雷霆剑圣瞟了一眼,在心中如此评价。他显然是成为挑战者队一员的合适人选。

不过紧接着,一道擦过脸颊的剑斗气很快令分神的青年将注意力转了回来,阿尔萨斯定睛凝视,看到猎潮剑圣就在眼前,离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站着。

“现在你明白断山的真正涵义了吗?”青年以嘲讽的口吻问。

“仅仅具有攻击的威力并不代表什么,这是任何一名剑圣都明白的道理。”对方缓缓回答,“你我已进入交锋距离,那样花哨的招式不再具有任何意义。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战斗。”他的话音刚落,数百道短小如匕首的风刃已铺天盖地地扑向阿尔萨斯。

当力量处于同一个层次时,即使水平真有差距,剑圣之间战斗的胜负依然难以预测。因为威力巨大的剑斗气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弱点——飞行速度过慢,在近战中很难充分发挥出全部力量。高阶剑圣们解决这一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避免使用大范围攻击,转而采用数量惊人的小型风刃对抗。

这些短小的风刃仿佛雨点一样,大片大片地从两人的剑锋上洒出,然后相互碰撞,碎成更小的风刃——但是每一滴依然致命,一旦被削中恐怕就连钢铁也会断成两截。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剑圣本人也很可能因为罅隙之间的疏忽而被杀,更何况无法使用剑斗气的战士。整个竞技场中没有一个人胆敢接近处于暴风中心的两人,只能看着阿尔萨斯和梅洛迪被脚下腾起的尘土包裹。

“这种战斗方式太无聊了。”阿尔萨斯一边闪避扑面而来的剑斗气一面评价。

“但是却是最有效、最洗练的战斗方式。”对方淡淡地回答,“年轻人,不要开玩笑开过头了。”猎潮剑圣说着以更快的速度抖动起长剑,下一刻,无数个小旋涡从他的手中飞出,每一个都向外洒射着风刃。这些旋涡在瞬间构筑起天罗地网,不仅摧毁了阿尔萨斯周身全部的防御,而且还封死了他的退路。

胜负已分,他不可能从如此密集的攻击中脱身~!梅洛迪对自己的攻击有绝对的信心,他的嘴角浮起冷笑,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猎物,静待预想中鲜血四溅的时刻到来。

然而下一瞬间,漫天飞舞的旋涡却突然全都碎裂了~!尖锐的风刃呜咽着化为阵风消散,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将它们通通斩开。

什么~!?

猎潮剑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在他来得及发出质问前,一股锐利的气流已经到了耳旁。梅洛迪凭着直觉立即矮身闪避,头发却依然被切掉了一截,背部也是火辣辣地疼。

“反应不错。”对面的雷霆剑圣舔了舔嘴唇,“如果再差一点,你的脑袋便会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