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我在天国守侯你》》 · 守候天使 · 2026-07-25
《我在天国守侯你》
作者:守候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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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中常常会浮现出一句话,那就是用生命守候爱情。
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可以让自己的整颗心脏为爱跳动,这恐怕是很多人对爱的憧憬吧。或许这可以被叫做守候天使。
当我把这种爱定义为守候天使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名字,那就是毅基斯。
对,就是他,毅基斯(Aegis)!
美好的爱情总是让人憧憬,可爱的结果却常常是事与愿违。不管是宿命或是其他什么,爱的悲伤结局总是让人心痛不已。
人们能做的可能只有努力收拾起悲伤的心绪,这也许是对那些爱着我们的人最好的安慰。
爱情有时就像是氧气。
当你在广阔的大自然中的时候,它一直与你同在,可你却浑然不觉。然而当离别来临的时候,爱情仿若刚刚从梦中惊醒,那种强烈的冲击让你无法接受这就是现实,然而一切却在你的不安中渐渐远去。
毅基斯——就像天神宙斯的盾牌一样,是永远不灭的爱,是永远守候我们一生的爱!
或许人人都在期待这样的爱情。
每当看到人们在恋人面前发誓,说“我将一生爱你”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毅基斯,这或许可以称作是毅基斯之爱吧。
本书中描绘的爱情虽然是一曲爱的悲歌,但是,我却祝福天下所有有情人都能拥有毅基斯之爱。
好了,现在就让我们进入永远没有离别的、轰轰烈烈的“毅基斯之爱”吧!
楔子:与死神说再见(1)
嘟嘟嘟!脑子里简直像是爆发了一场地震。
这场地震大得足以搅动所有的感觉器官,大脑意识的最深处都在感受着它的威力,好像是希腊神话中的天神宙斯正不停地向人间劈下一道道闪电。
自己好像是置身于魔法的包围之中,又像是被困在黑暗的迷宫之中,无法找到寻找光明的路径。
混沌!对,如果用一个词来表达的话,也许没有比这更恰当的词语了。这是人类产生之初那无穷无尽的混沌。然而,在这天地不分的混沌之中,一点一滴的记忆会变换着从眼前飞过,有时慢慢的,像是电视里的慢镜头重放;有时如电光石火,瞬间就划过天际;有时又像暴风骤雨一样,一下子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记忆中的一切都莫名其妙地发出一阵阵的嘲笑,叫人难以理解之余,又像是锋利的刀子,刺痛着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的细胞。记忆里的人们,甚至是记忆中的路灯和车辆都呈现出漫画中的卡通形象,他们整齐划一地爆出阵阵冷笑。
他极力地避开这些轻蔑的目光,因为毕竟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怪异场景。不管怎么说要逃离这帮家伙……
然而,不久他就发现,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移动脚步,浑身像是浸在了水里的棉花,沉重得只会无助地下沉再下沉……
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艰难地四处打量着。忽地,这些奇怪的人和物突然消失了,只有浓雾一团团地涌来,很快就把自己裹在了里面。
他在浓雾里睁大了眼睛,想找到一条光明的大路。然而,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浓雾飘荡了一会儿忽然在他面前化身成凶猛的地狱狮子,这家伙还张牙舞爪地想自己猛扑过来。
就在狮子抬起利爪的那一瞬间,怪笑着的塞尔贝鲁斯突然在它旁边现身。塞尔贝鲁斯长着三个凶恶的狗头,还有蛇一样的尾巴,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这个可怕的怪物好像马上就要把自己生吞了一样,张着血盆大口,颗颗牙齿都闪着凶光。它脖子上挂着的罐子里,毒蛇们狂舞着,好像随时都会冲出来,向自己发起攻击。
难道这帮家伙要将自己分食?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如果那些利爪和血盆大口真的袭来的话,自己肯定会在瞬间碎尸万段,不行啊!他绝望地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丝悲鸣。
还好,千钧一发的时刻,凶狠的恶魔们忽地消失了。
在怪物消失的那一刻,他鼓足了浑身的气力,努力地奔跑起来。
可是前方根本没有路,只有无边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应该去向何方,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去!
这些噩梦虽然令人惊恐不已,但是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他暂时不去理会心脏移入给他带来的阵痛。
也许在大的痛苦面前,小的痛苦就算不了什么吧。还有什么比逃离死亡更要紧的呢?
他一路狂奔着,前途依旧是一路黑暗,“哪怕是有一支手电筒也好啊”,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可就在那一瞬间,电光一闪,接着他的心里一热,不知地狱狮子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它扬爪打出的电光好像一下子洞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有种触电的感觉,微小的电流渐渐将自己包围起来,接着它们都流向了心脏,汇聚在心脏的电流越来越强大,心脏开始嗞嗞地爆出闪亮的火花,刺得眼睛都无法睁开。
可他却对此无能为力,他无法控制这一切,只能惊惧地等待着。突然,能量好像在一瞬间都爆发出来,火花一下子变大,强烈地喷射出来,像是原子弹爆炸,自己在这场爆炸中完全被融化掉了。
还好,再一次和死神相对的时候,他又有了意识,他知道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象罢了。可是马上他就又失去了意识。他看见了她,他求她帮帮自己,可她却对他视而不见。她好像是站在投射着强光的舞台上,光芒刺得他很难睁开眼睛,他看不清她的面庞,他只是恍惚觉得,她正渐渐走向自己,在一片光芒中翩翩起舞。那是怎样的一种光芒,像是探照灯,又像是洁净的月光,她就在这样的光辉中起舞。
楔子:与死神说再见(2)
他的大脑告诉他,他绝对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可是,不知为何,自己是那么强烈地被她吸引。他不停地向她挥手,想抓住光芒中起舞的女子,但一切都是徒然。女子很快就和渐渐朦胧的光芒一起消失了。
他头一次感觉到,他的心脏跳累了。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接着,五脏六腑好像都跟着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十二根肋骨也跟着瘫软了下去。
女子的光芒消失之后,又是一阵电光袭来。这一次,他看到了自己的心脏,可怜的心脏正被烈火灼烧。又一阵绝望感笼罩了他,他要拯救自己的心,他高喊着:“不行啊,我要活下去!”可是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种焦灼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被烧成白色,最后变成灰烬,在完全被冷风吹散之前,还在他的眼前,悲惨地显现了一下心的形状,像是和他做最后的诀别。然后,又是一阵风,他的心就这样消失了。
“不要啊!”
最后一刻,他终于从嗓子里迸发出了一声悲鸣。
1.归来!(1)
“看来这些免疫药物效果非常好,你几乎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我已经为你做了多项检查,你就只管放宽心吧。但是,危险还是时刻存在的,所以一定要记得定期来检查啊。另外,不要过度劳累,像喝酒啊、剧烈运动啊、过度兴奋啊、压力过大啊等等,最好都不要发生。”
主治医师闵博士一边微笑嘱咐着,一边伸出了手。
江彬稍稍愣了愣,然后握了一下闵博士的手。
“哈哈,小伙子,快回家看看吧。你老爸朴会长这时候肯定紧张得要死!”
“是。”江彬向闵医生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诊疗室。
这所韩光医院不仅在韩国首屈一指,就是在全世界也是颇负盛名,甚至可以和移植手术最具权威的美国斯坦福大学医院相媲美。
最先出现在诊疗室门口,前来迎接他的是泰日。见到江彬微微鞠了个躬,这就是他对江彬的问候语。
对一个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人就这么简单地问候,也许一般人是不会理解的,但这就是泰日全部的话语了,他永远都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那是一张一般人见了都会后背飕飕冒凉风的冷酷脸孔,甚至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而是个机器人。
泰日基本上不笑,他不仅不笑,不到非说不可的时候,话也不说。他总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见到他的人常常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可奇怪的是,你却往往对这么一个人讨厌不起来。
本来江彬出院的日子是定在明天的,可是他讨厌那些繁琐的手续,所以擅自把时间提前了。他是被死神抓到这所医院来的,所以他想早一点离开医院,他再也不想被那些探照灯一样的眼神参观来参观去,所以,提前出院的决定多少跟他的自尊心有点关系。
“我爸妈都在家吧?”江彬略微想了想,朝旁边的泰日问道。
“是。”泰日面无表情地答道。
“怎么,好像病的不是我,而是你,回答得这么有气无力的。”
江彬笑着敲了敲泰日的后背,看上去心情简直好极了。而泰日却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尴尬的微笑。
“快走吧,时间紧迫啊。”江彬唤了一声泰日,泰日连忙跑到主人前边,引导着江彬朝停车场走去。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江彬不禁仰头看了看天,多美好的天气啊!微风轻轻拂面,阳光暖暖的,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周围的群山好像集体在阳光下做着深呼吸,一缕缕蒸汽从山间升起。
“呼!”江彬深深吸了口气,氧气立刻流进了五脏六腑,循环了一圈又回到了肺里,让每一个肺泡都痛快地呼吸了一次。他像做瑜伽一样,慢慢地吸起气来,他要让肺好好地享受一下这清新的空气。当然,他也期待着他那颗全新的心脏带给他的第一反应。
心肌、心内外膜、心房心室间膜、心房瓣膜,这都是些最近他在医院里老是听到的一些关于心脏结构的术语,即便是现在他也仍旧觉得这些词语有些陌生。他闭上眼睛一点点地感受着心脏的每一个微小的反应。
大静脉——右心房——肺动脉——肺——肺静脉,等他在意识里把心肺循环想了一遍,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深呼吸过后,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要爆发的火山一样,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心脏竟然一点儿异常的反应都没有。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于是又小心翼翼地反复深呼吸了几次,静静地感受着心脏的搏动。这是真的,他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在反复的深呼吸过程中,他的心脏没有感到任何的压力。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一定要好好谢谢闵博士,他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
要说这闵博士,和江彬的老爸朴会长那可是光屁股一起玩大的朋友了。他们在同一所中小学里长大,又一起考入了同一所大学,虽然所学专业相差甚远,但两人一直是要好的朋友。如果说要从他们的母校中选出两位成功人士代表的话,那么一定非这二位莫属。
1.归来!(2)
江彬的爸爸在IT业简直算得上是独步江湖,老友闵博士虽然不涉足经济领域,却是各种移植手术领域的权威,开创了很多移植手术的先河,绝对是个实力派。
江彬在脑子里想着自己的老爸和闵博士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泰日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在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干练的女人,怀里抱着一束上等的玫瑰花束。
“敏芝?”一见到她,江彬在嘴巴里轻轻唤了一声。
前面的泰日赶紧闪到了一旁,这个世界上最能读懂他眼神的,大概就是这位很少说话的泰日了。
“祝贺你出院!”叫做敏芝的女人露出了明朗的笑容,把手里的玫瑰花束往江彬手里一送。
江彬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今天她穿了一条白色迷你裙,上身是带条纹的开衫,脖子上精致的项链闪闪放光,却又不失含蓄大方。她今年27岁,可是看上去,给人的感觉还像是一个正在读书的大学生,仿佛清晨带着露珠的花朵一样清新可人。
“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呢,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出院的?”
江彬笑着接下玫瑰,然后转头向一旁的泰日望了望。泰日赶紧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告的密。
“哈哈,这是我的直觉。”敏芝一笑,“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哦,并非每个女人都会有这样的直觉,敏芝,你这是超级直觉吧。我住院的时候你一直看我,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江彬一边说,一边把玫瑰花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然后递给了一旁的泰日。
“您怎么这么客气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要谢也应该感谢上帝,感谢上帝让江彬君您又回到我们中间来。”
在说这话的时候,敏芝差点儿就把“我们”说成“我”,还好,她及时改了过来。
“谢谢你。”江彬又谢了一次。
“您要先去哪里?”
“当然是先回清潭洞老爷子那里了。要是家里知道我已经提前出院的话,说不定早就炸窝了呢……”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明天公司见吧。”敏芝说话的时候,始终是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江彬笑着应道。
“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现在我们公司又会充满生机了。今天就请您好好享受一下回归的日子吧。”
简练而欢快的话语刚一落,敏芝就朝江彬一施礼,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毫不拖泥带水。要是用一个字来形容这个女人的话,那大概就是“酷”吧。不管你什么时候见到她,她都会给你这样的感觉。用这个字来形容她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很有主见。她的命令,要求下属坚决执行,她是每个公司都想要的那种强人。
江彬的视线在敏芝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看捧着玫瑰花在一旁等待指示的泰日。
“按老规矩办。”江彬的指示简短而明确。
泰日执行得也毫不含糊,他面无表情地把那束价值不菲的玫瑰花束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也是江彬的特点之一,他是个受万众瞩目,特别是受女孩瞩目的男人,如果有哪个女孩送花给他的话,他从来都是只闻一次那花的香味,然后就扔进垃圾桶。因为他不想让任何女人占据他的心。
“请上车。”一看敏芝的车离开,泰日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哈哈,不愧是刘敏芝,果然利落。”
江彬在嘴里喃喃地说着,坐进了泰日的车后座。虽然他的声音有点儿无情无义,但这绝不是对刘敏芝的嘲笑。
“您要回老爷那儿?”
“不,带我去车库。”
手握方向盘的泰日迟疑了一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主人的话,回头又看了看江彬。
江彬没有做任何解释,他的微笑让泰日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缓缓地发动了车子。他知道,江彬就是这样一种人,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1.归来!(3)
就是到了世界末日,他也会像是一颗决不屈服的火花,燃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光和热。谁也不能阻止他。如果他只是笑的话,那么那将是最强的命令。泰日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乖乖地开车。
“泰日,你知道我在医院的这两个月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速度!”
“……”
“我就想去感受一下速度。我想尽情地把车开到四百迈,我想把法拉利的引擎开到爆炸!”
“我知道了。”泰日点了点头。
江彬,这个男人想做的事就要乖乖地让他做,否则就是找死……
车子载着江彬,在一个开放式公寓的停车场前停了下来。在这所公寓里,所有的设施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最大限度地让你的生活自由自在。你可以用手机打开房门,随意开关灯,甚至可以点燃或熄灭灶台上的火。这座梦幻般的城堡,几乎是一处隐秘的居所,里面住着的都是大韩民国大财阀的公子、小姐们。
泰日从车里走下来以后,径直走到一辆车前,当他把上面的车罩揭下来的一刻,一辆神采奕奕的法拉利(Ferrari)跑车马上呈现在眼前。虽然主人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碰它了,但是,它还是那么的光芒耀眼,随时准备让主人领略速度的感觉。
1929年,在意大利,一个运动跑车贵族诞生了。
它是由车手出身的E·法拉利推出的,在穆德那兹郊外的工厂进行生产,产量极小,价格昂贵,拥有傲人的超高性能,自其出世以来,一直备受瞩目。
它被人们评价为历史上最出色的车,并用其发明者的名字来命名它。其实,法拉利车早已超越了一般的运输职能,它是一种美和速度的完美结合,因此,多年来一直名扬海内外。
它有惊人的速度和出众的外表,整个车身,一看上去都会让人感受到设计者的匠心独具。如果你一眼能看出它的运动细胞,如果你一眼能把它和其他众多车型区分开来,那它一定是法拉利。因此,法拉利车简直是一种史无前例的绝妙设计。
然而,更值得一提的是,法拉利车一直执著地遵循了他的设计理念。
1987年法拉利创设40周年之际,他们对外宣布要生产V型8缸680马力的纪念版跑车,该车的最高时速可达350公里。另外还要限量生产F40跑车950辆。消息一出,世界各国名流纷拥订购,一时传为佳话。
而在当时,想要订购一款红色F40跑车,简直比登天还难。就是有幸订购上了该车,也要苦等4年,才能提到车。当时法拉利F40的价位大致相当于现钞的1亿8千万(韩元)。在日本,更有人愿意出三倍的价钱购得此车。
在韩国,人们一向认为传统的红色和银色是跑车的最佳颜色。
但是,停车场里江彬的法拉利跑车竟然是白色的。
“钥匙!”江彬朝泰日伸出了手。
泰日从口袋中掏出钥匙递到了江彬的手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久没有碰它了,钥匙触手的一刻有种温暖的感觉。
“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今天不要开得太猛啊?”江彬一拿到钥匙就笑着问面色紧张的泰日。
“……”
“虽然我这命是捡来的,我还是不想小心翼翼地活着。要是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不能做的话,那这命要不要就都没什么意义了。”
“……”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所有的事情。”
“知道了。”
呜嗡、呜嗡、呜嗡嗡!显然这辆法拉利早已等不及了,他要带着主人好好去飙一趟,发动的声音气力十足,就等着启动的那一刹那了。
“哼!妈的!这是哪个兔崽子?搞出这么大的声音?”
还没等江彬驶出停车场,不远处的一辆奔驰车里,一个本来正在和女孩子调情的大屁股男人骂骂咧咧地从车里钻了出来,显然是认为江彬的法拉利打扰了他的好事。面无表情的泰日赶紧迎了上去,面带歉意地朝气哼哼的男子鞠了一躬。
1.归来!(4)
没想到,那男人骂得更来劲儿了,“你们这些狗东西!还懂不懂什么叫公共道德?不就是有一辆赶狗撵牛的破法拉利吗?”
说完,那男人毫不理会面前的泰日,径直朝江彬的法拉利走去。这时,泰日一个健步横在他的面前。
“滚开!臭小子!”男人根本没有把长相普通的泰日放在眼里,伸手推了泰日一把,可他马上就发现自己就是使出浑身的劲儿,也无法撼动面前的泰日,这家伙竟然像座泰山一样,纹丝未动。就在这个空当儿,法拉利又向后使劲儿喷了一大团尾气,然后撒着欢儿冲出了停车场。
男人一看,火大了:“你这个杂种!还不给我滚到一边去?”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嘭!”还没等男人说出下一句脏话,就被泰日一拳打倒在地上,还想再逞威风的他大概是领教了泰日的厉害,在泰日灼人的目光下一下子蔫了下去。
泰日见他没有起来,竟然一弯腰,把他提了起来,然后一脸亲善地把他塞进了那辆奔驰车。
坐在车里的女孩子早已经吓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慌忙整理衣服。而泰日对旁边袒胸露背的女人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就转身离开了。他不慌不忙地上了自己的车,稳稳地踩下了油门。
车子一起动,泰日就在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江彬可能行驶的路线。他有一种直觉,今天想要跟上江彬的速度好像有点儿难度,因此,他紧紧地抓着方向盘,尽量赶上江彬的速度。
江彬的车子一直沿着汉江开着。
汉城的交通用地狱来形容真是一点都不过分,车辆排着长长队伍,像蜗牛一般缓慢前行,直到过了江东大桥,路况才算是稍有缓解。上了中部高速公路以后,江彬一打方向盘,法拉利终于可以威风地呼啸着前进了。
嗖!江彬和他的法拉利成了路上的一道白光,他一向喜欢速度,不论是开车,还是做事,甚至是对待女人。
他讨厌做事拖泥带水,他喜欢雷厉风行。要不是他那更加霸道的父亲朴会长极力反对,他说不定会成为一名职业车手。不能当车手是他一生的遗憾,所以他只能选择这种狂飙的方式,算是对自己的补偿。
现在时速是255公里。群山在飞快地后退,凉风不停地吹过脸颊。他不停地加速,声音也被他抛在了身后。
现在身上的那些重负才好像被风吹散,只有现在,他才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在欢迎他回来,当然,现在欢不欢迎对他来说已经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了,医院里的福尔马林和消毒酒精的味道他已经忍受够了,他一直在期待着纵情狂奔的这一刻。
江彬还记得,在医院里散步的时候,一个男病友曾对他说,住院的男人都差不多,一般一出院就要找个女人来好好做一次爱。可江彬却不这么想,他对女人不是很感兴趣。
飙车,这是他出院以后最想做的事情。即便是说他想测试一下自己生命的真实性,他也不会在意,这是拆开绷带的那一刻,他心底里升腾起来的一种强烈的愿望。
现在时速是275公里。当他风一样超越其他车辆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阵惊呼声。
就这样狂飙了30多公里以后,就在他觉得那种痛快的感觉好像要把心脏洞穿了一样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骚乱,他的疯狂行为终于引来了高速公路的巡警队。
“哈哈,今天你们好像动作有点儿慢啊。要不然我们再来一次?”
江彬像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又是用力一踩油门,车子又飞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江彬就出现在了朴老会长的家门前。当他通过门上的话筒把声音通报给房间里的人的时候,着实引起了一阵混乱。
先是家里的保姆接的电话,听出是江彬的声音,她一拍大腿,抻着脖子朝后院正在往草坪上浇水的朴会长和太太大声叫了起来:“我的老天爷啊,原来是江彬少爷回来了!”保姆的激动迅速传染给了全家。
1.归来!(5)
开始的时候,老夫妻俩还以为听错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一下子呆在那儿。
原来,夫妻俩本打算吃过早饭以后,再去医院接儿子的,哪承想儿子竟然自己回来了。哪有父母不希望见到儿子的,更何况是在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
“江彬啊!”先是朴太太从院子里冲了出来,脸上挂着兴奋和不安,一见到江彬就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今天我们去接你出院的吗?”朴会长紧跟着老伴儿从后面赶了过来。
“做什么事都要先人一步!爸爸,这不都是您平时教导我的吗?”江彬笑着回答父亲的话,字字铿锵有力,哪像是个大病初愈的人啊?而且,江彬脸上的微笑,就像是刚刚洗过山泉水,清新而明亮。
“所以,我昨天就出院了。”
一听江彬说昨天就出院了,两位老人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嘿嘿,这个闵博士!也太不够朋友了,我把儿子交给他,他竟然让你这臭小子胡作非为!”朴会长一边说,一边拉下了脸,可是今天却一点儿也不吓人。
“爸爸,是我强求他让我出院的,要怪您就怪我吧。”江彬赶紧在一旁为他的救命恩人开脱。
“好好,先不说这个。江彬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真的没事吗?我和你爸一直担心你有排异反应。”朴太太在一旁拉着儿子前后左右地看个不停。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切正常!这还有证据。”
说完江彬一伸手,从口袋中掏出昨天的交通罚款单,在二老面前自豪地晃了晃。
“超速驾驶?!你疯了?!”朴会长一看清罚款单立刻咆哮起来。江彬本来还嬉皮笑脸的,一看老爸真的动怒,一下子双膝跪在父亲面前。
“爸爸,我感谢您救了我,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但是,我不想因为死里逃生就每天小心翼翼地活着。就是只能活一天也好,我也要做回我自己。您难道不希望我活得精彩吗?”
江彬虽然跪在地上,可是还是不卑不亢地说完,然后镇定地看着朴会长的眼睛。
“臭小子!看来阎王爷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啊!”朴会长笑了笑,伸手把跪在眼前的儿子扶了起来,然后缓缓地搂在怀里。
久违了,父亲的怀抱,江彬顺从地倚在父亲的胸前。也许韩国男人本就不太喜欢互相拥抱吧,江彬倚在父亲怀里的时候,稍稍觉得有些异样。不过,和父亲的拥抱与别人不同,父亲身上好像有股神奇的力量,让人觉得安稳。
那也许就是伟大的慈父之爱吧。
有时母爱更容易用眼睛看得到,可父爱的表达方式总是很含蓄,但是当你一旦感觉到他的存在的时候,他会占据你的整个心灵。现在,江彬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暖暖的,接着,眼圈就开始发热,于是他赶紧离开了父亲的怀抱,准备整理一下情绪。
可是马上又被等在一旁的母亲搂在了怀里。然后,身后传来了家里几个保姆祝贺的掌声。
朴太太搂够了儿子,感情也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激动了。她把耳朵贴在江彬的胸前,细细地去听他的心跳,听到江彬有力而规律的心跳声以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一个母亲的细心之处。父亲见到儿子活蹦乱跳的样子就放心了,可做母亲的还要亲耳听听儿子的心跳才能放下心来。为了安抚母亲,江彬使劲儿抱了抱母亲。
这时,厨房里又热闹了起来,几个保姆忙着为少爷加菜。
尽管江彬说桌子上准备的就足够了,不要再准备了,可是,此刻哪有人听他的。要是平时也就凑合着吃一口算了,但今天怎么能跟平时相比呢,这可是江彬少爷的大日子。所以,江彬只好乖乖地等着丰盛的早餐。
“你说你今天就要到公司去?”一听儿子说要上班,朴会长显得有些惊讶。
“是的,我在医院里度假已经度得不耐烦了。”
“你现在真没事儿?”
1.归来!(6)
“我昨天开车开到280公里都没什么反应,我真的没事儿。”江彬自信地笑了笑。
“那闵博士怎么说?”
“嗯,他老人家说我只要不是过度疲劳,生活可以一切照常。”
“……”朴会长还是沉默了一会儿。
“爸爸,您还不了解我吗?要是让我在家里闲呆着,我肯定会疯掉的。”江彬不停地恳求。
朴会长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好吧,但是,不要太累了。”
“江彬啊。”朴太太在一旁接口道,“这段时间就回家来住吧。”朴太太的声音里还是充满了忧虑。
当然,江彬也知道,母亲口中的家,当然不是他自己的开放式公寓,而是搬来和二老一起住。
“我就不到这边来了,我还是觉得我自己的小窝最舒服。”江彬一咬牙,还是回绝了老妈的提议。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
“随他自己的便吧。”朴太太还要再说点什么,可一旁的朴会长早已打断了太太的话,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了。朴太太本想说什么也要江彬回家住的,可一看朴会长的态度也只好作罢了。
“唉,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喜事儿啊。原来我还以为我再也不能和儿子一起吃饭了呢。”饭桌边朴太太的一句感慨立刻把伤感传染给了全家人,江彬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唉,妈您怎么啦?您以前还说哭着吃饭会消化不良呢。”江彬就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抽出几张面巾纸递给了母亲。
江彬以前从没想过一个人的生命竟然会牵动着这么多人的心,特别是他的家人,好像都和他一起从鬼门关转了一圈一样。现在他知道,谁都比不上父母对他关心。
作为儿子,江彬当然不知道,眼看着渐渐走近死亡的儿子,老夫妻俩痛苦地昏厥了多少次。哪怕是只有一丝希望,朴太太都抱定不放,希望儿子能够好起来。然而,江彬的病情却一次次地让她陷入绝望。朴太太就是这样在泪水中不断地失望和绝望的。
朴会长从头到尾都一直保持了他巨人般坚强的形象,可是,他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呢。
江彬到达广播大楼停车场的时候是上午10点刚过,阳光正好,汉城市内的每一栋大厦,每一个窗口都在公平地接受着阳光的洗礼。
泰日一开车门,江彬从车里走了出来,在他的脚踏到地上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原来呼吸的时候,他觉得空气是被吸进了肺泡。但是,自从做完心脏移植手术,他觉得每一缕空气都被吸进了心里。现在,他的心脏好极了。
微笑了一下,江彬大步地朝大厦正门走去。
大厦的保安们一见江彬,马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的突然出现,让保安激动得只会“啊啊”地大叫,甚至忘了说声“您好”。然后,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江彬回来的消息,就在整幢大楼里传开了。
“你是说我们社长已经出院了?”
“那还用说吗?而且我听说啊,做完了心脏移植手术的人还可以照常活动呢。”
“啊,不管怎么说,这可算得上是个大奇迹了。”
“什么奇迹,还不是钱的力量。这要是换了你或者我,得了那种病,还能活到现在?你也移植一个给我看看。”
“哎,这也不光是钱的事儿。心脏移植可不是光有钱就够了,要是没有捐赠者,拿钱也没地方买去啊。再说了,这心脏移植手术麻烦着呢!”
“嗬,行啊你,连这都知道。”
“嘁,谁不知道啊,就因为咱社长得了这病,咱们全社上上下下,都快成心脏病专家了。”
公司里的员工们,几乎在同一时间,三三两两地议论起了社长和他的心脏病。
哗哗哗!在社长办公室门口,敏芝带领着几个公司部门头头鼓掌迎接江彬的到来。
“祝贺您!社长!”
接过大家献上来的鲜花,江彬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兴奋的表情,他的声音依旧沉着。
1.归来!(7)
“谢谢各位!希望大家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像以前那样尽职尽责地工作。还有,三十分钟以后,我们开会,请各位准备一下。”
江彬做了他回来后第一道指示之后,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社长!”一进门,秘书白英珠就欢快地朝江彬鞠了个躬。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很没意思啊?现在我又回来给你分配任务了,这回你不会无聊了。”江彬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这算是他和秘书的问候了。
秘书将里面的社长工作套间的门打开,江彬走了进去。
不管是新近流行的网络小说还是各种优秀读物,都整齐地摆在桌子上,桌子的一头还放着希腊和罗马神话。旁边还有一个CD架子,上面插满了CD。窗边摆放着一些野生的花草。嗯,这个房间的一切跟他走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一定要找出这屋子里的变化的话,那么应该是小山一样堆在桌子上的游戏资料和等待审批的文件了。
江彬走到窗前,轻轻摩挲了一下即将绽放的睡莲花骨朵,然后做了个深呼吸。 [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如果说有什么和这间社长办公室的氛围有点儿不符的话,那大概就是摆在窗边的这些野花野草了。
丝毫不加修饰地摆在那里,未免落了俗套,像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常常追求的所谓时尚。不管这野生睡莲是多么的淡雅,可是感觉起来,特别是在这间屋子里感觉起来,总有那么股子不搭调的感觉。
其实这束野生睡莲是江彬的老爸朴会长的杰作。朴会长或许是期待这束野生睡莲的质朴能给江彬一些人生的启迪吧。
两个月以前,就是在这里,江彬被送到了医院。
那一刻,平时没怎么引起他注意的心肌绞痛,顷刻间变本加厉地爆发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马上就要被撕裂了一样,晕倒在了办公室里。
现在两个月已经过去了,可是回想起来,那一刻还像是噩梦一样,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英珠小姐。”为了摆脱这种梦魇,他摇了摇头,大声唤了声秘书。
“您需要放音乐吗?”英珠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还按老规矩办。”江彬简短地指示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坐在了他的办公椅上。看着秘书小姐认真地在CD架子上挑选音乐,江彬忽然觉得,今天还能再次坐在这个位置上,简直是完成了一次回归。现在,沉睡在他心中的那股热情,正如涅槃之后的升华,缓缓地苏醒过来。
秘书选好了CD,放进机器里,立刻整个社长办公室里响起了哈德罗的乐曲。
江彬绝对是哈德罗音乐的拥护者,他简直为这种具有爆发力的旋律着迷。
当音乐响起的时候,他就会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如同喝了兴奋剂一般。他甚至觉得那一刻他可以像游戏中的那些厉害的角色一样,一抬腿就能踢到房顶。
“英珠,把我不在的时候积压在这里的文件和各个项目议案都给我搬过来吧!”
一边泡茶一边偷偷观察江彬的秘书,起初还有点儿担心,但一听到社长如此生龙活虎的声音,马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说实在的,虽然今天她从敏芝那里接到通知,说社长今天要来上班,可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的社长竟然恢复得这么好。再说了,两个月前,目睹过江彬严重病情的人,又有谁会相信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今天还能活蹦乱跳呢?这简直是起死回生的奇迹。
“英珠,社长呢?”
英珠正在心里暗暗感叹的时候,敏芝抱着一大堆文件走了过来。
“哦,社长在里面呢。”英珠应了一声,然后朝房间里通报道,“社长!编程企划部的部长来了。”
就在秘书英珠通报的时候,敏芝早已大步朝里间走去。
“真是恭喜啊!哈德罗的节奏连走廊里都感觉得到呢。我们的社长又回来了,而且好像比当初还要强健哦。真是太好了!”敏芝爽朗的声音和她本人一同来到了江彬的面前,敏芝的微笑更像花朵一样灿烂。
1.归来!(8)
“哦,是吗?我还担心你们认为我已经像花一样枯萎了呢,听刘部长这么一说,我整个人都有精神了。”江彬同样对敏芝笑了笑。
“会议已经准备好了,社长,我们过去吧。”
敏芝明朗的声音就在哈德罗的音乐刚一放缓的那一刻传进了江彬的耳朵里,这种准头可不是谁都拿捏得上来的。
“是啊,那我们走吧。”江彬好像在等这句话一样,一听敏芝说完就起身了。
“噢!茶已经泡好了?我得过会儿再喝。对了,英珠,你给泰日送去吧。”
刚走到门口,一见秘书端着茶杯不知所措,江彬马上下达了指示。
直到江彬和敏芝走出办公室,秘书英珠还端着茶发了会儿呆。然后才回过神来,端着茶来到秘书办公室旁边的一个小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里面实在小得可怜,因为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沙发以后,几乎就没什么空间了。泰日正在里面闭目养神,随时等候江彬的调遣。一见秘书递茶进来,泰日还是没有说话,默默地接了过去。
这个泰日总是保持着他一贯的沉默,而且常常让看见他的人不寒而栗。大概只有在社长江彬面前他才能说上几句话,别人几乎休想听到他的声音。而那几句话也不过是有限的几个字而已。
—— 是。
—— 不是。
—— 知道了。
秘书清楚地记得反复听过的泰日的这三句话。这个男人似乎用这三句话概括了自己生活中所有的情感。
秘书小姐一离开,泰日低头看了看,茶杯上正升腾起一缕缕热气,他想都没想,一扬脖,整杯热茶就被他倒进了嘴里。
2.陌生的不安(1)
参加会议的人员包括江彬和敏芝在内一共有六人。
会议上,江彬住院期间,暂时执行代理社长职务的朴丙柱理事,把职权又重新交还给江彬,并简单地对过去两个月公司的情况进行了汇报,这样会议基本上就结束了。大概是各位负责人都考虑到江彬刚刚出院,没有人要做长篇发言的意思。
“这段时间各位都辛苦了!各个部门都没有什么问题吧?”江彬望了望朴理事,又接着询问道。
“没什么问题。相反,这次来竞标的公司间的竞争倒是更激烈了。所以,从他们中间进行选择还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朴理事摸了摸头,笑着回答道。
“不过倒是有一件可喜的事需要向您汇报。”总务部的杨部长接着说了起来,“社长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介绍游戏的项目‘一起玩游戏’本来已经停止了,但是刘部长提出了新的议案,结果我们重新进行了游戏推广项目,收效特别好。而且,这个项目的收视率还是我们所有项目中最高的一个。”
一听杨部长说完,敏芝就把头向下低了低,算是对杨部长的感谢。
“呵呵!是吗?那么说来,我们得找个时间去吃海鲜庆祝一下了。好吧,既然说了,就今天吧,怎么样?”
江彬的提议一出口,各位公司高层马上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在他们的意识当中,他们的朴江彬社长还是一个病人,怎么可能去跟大伙开庆功宴呢。
“啊哈,各位!我现在已经不是患者了,我已经出院了,出院了!”一看大家惊愕的表情,江彬用力敲了敲桌子,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您还是不要太着急了。以后我们大家一起吃海鲜的机会多得是,以后有机会再去吧。”带着众人的心声,敏芝不紧不慢地劝说道。
“哦,是吗。那好吧,以后有时间的时候,我一定好好请各位吃一顿大餐。”
就这样,会议在一片祝贺社长健康归来的温馨的气氛中结束了。
会议一宣布结束,大家都起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只有敏芝在座位上没有动,一直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江彬。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刘部长?”江彬望了望敏芝。
其实平时江彬最喜欢直呼年轻职员的名字,当然,他也不介意别人直呼他自己的名字,他推崇这种开放式的管理。只有这些公司高层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互相称呼对方的职务,因为这才能确立公司领导间的序列关系。
“我们去吃个简单的便饭怎么样?因为知道今天您要来公司上班,所以我事先在一家不错的餐厅预定了位子。”
敏芝说话的语气,总是那么不卑不亢。听到敏芝的邀请,江彬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刘敏芝啊!”这个女人处理什么事情都是那么谨慎而又得体,让人找不到一丝破绽。
刘敏芝,二十七岁,做事干练,永远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曾经做过职业模特,并小有成就。现在,在江彬的广播公司就职,她的脸就是公司对外的名片,她的大脑就是一个取之不竭的点子银行。进入公司两年后,就凭借其个人的才能,进入公司的核心部门——编程企划部,并担任企划部部长,是公司很多重大决策的核心人物。她的晋升历程令其他职员望尘莫及,她本人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对于这一切,江彬都很清楚。除此之外,江彬还知道,这个女人对自己有好感,不,那或者应该说是超越好感的近似于求爱性质的感觉。
公司里,那些平时会看眼色的精明人士们当然也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可是,刘敏芝对周围的这一切置若罔闻,永远保持着她高傲的形象和伟大的野心。
“真是非常感谢,但是,你的好意我只能以后再接受了。”
“您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吗?”不知江彬心里是做何打算,于是,干练的刘敏芝干脆直接问出来。
“对,非常重要的约定。”
2.陌生的不安(2)
江彬的话音刚一落,敏芝马上对目前的情况做出了判定,依旧是满面带笑。
“好的,我知道了。希望以后有时间的时候,我的心愿能够实现。”
这就是刘敏芝,精明干练,不会带给你任何负担。即便是撤退,也会退得精彩,不露蛛丝马迹的同时,又为下一次的进攻打下伏笔。
江彬觉得自己常常会在这个女人身上发现很多和自己相像的地方。
比如说,在处理一些重大的事情上,他们的想法常常不谋而合。当然,偶尔也会完全背道而驰。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反省自己的一面镜子。也许,对那些具有强烈自尊心的人们来说,有一个和自己相像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走出办公室,江彬就看见泰日早已默默地立在门边等候。江彬已经习惯了,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跟在他的身旁。除了死亡以外,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将泰日与他的主人分开了。
见江彬穿过走廊,泰日没有说话,快步跟在了后面。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职员们,都惊喜地向社长问候。
江彬径直来到了录制节目的现场,并且对一个镜头的录制观看了半天。现场的周围到处是刺眼的灯光,烘烤得血管好像都要爆裂了一般。这时一个PD注意到了江彬的到来,要过来和他打招呼,但是被江彬一个手势制止了,录制照常进行。
江彬的公司是有线电视台的游戏广播台。尽管还没有变成大众电视台,发挥他们公司的强大实力。但是,江彬觉得他们台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大众媒体,那是迟早的事。
事实上,拥有多家子公司的朴会长,更希望儿子能去经营其他的子公司。可江彬却固执地认为自己在游戏的开发和推广上具有潜质,执意要接手这家分公司。江彬觉得,主要分为商业和非商业的游戏产业,绝对是21世纪的黄金产业。
不光是在这个时代出生的孩子,所有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没有谁能脱离得了游戏的魔力。或者说,是游戏将人们那种与生俱来的对胜利的渴望发挥得淋漓尽致。
江彬确信,游戏即将进入偏远山区,而且那里的人们也会为之狂热。这只不过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其实,他的这种推断已经被部分地证实了。首先,社会对那些游戏玩家的看法已有转变,不再简单地认为他们是不务正业。而且,游戏公司们也对在线玩游戏的最长时间做了限制。再有就是,那些电脑还没有普及的第三世界国家,一旦网络也将他们和世界连通的时候,那么,游戏产业就一定是一个人人企及的金饭碗了。不难想象,作为开发游戏的终端公司,那将是一个多大的飞跃啊!
又看了一会儿现场的录制,江彬一转身,朝另一处制作现场 —— 星际制作现场走去。
一想起星际,江彬就会激动不已。手指也开始不停地活动起来,恨不得马上拿过一个键盘,大战一番才过瘾。因为江彬是一个十足的星际迷。曾经有一段时间,由于打游戏打得太多,江彬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有蓝宝石一样的各种矿藏在他的眼前飞舞。
江彬正要转过走廊的拐角,走进星际制作现场的时候,从制作室的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你给我放手!我要见你们的负责人!”
“喂,丫头!你敢跑到这来撒野?还不赶紧给我出去!”
“哼,你们社长办公室在哪儿?我要见社长!”
“反了你了!赶紧出去!”
“放手啊!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家伙……你们算是什么广播公司?”
一听到这段对白,江彬赶紧转过了拐角。原来,在走廊的另一头,公司职员们正在和一个女孩扭在一起,很显然,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这个女孩该有二十岁了吧?江彬一边想一边打量着人群中的女孩子。她看上去甚至像个高中生,要是穿上高中生的校服,肯定没有人会有疑问,因为她的脸看上去是那么的清纯,还架着一副眼镜。职员们正努力把女孩往外拖,而女孩则挣扎着,想要摆脱眼前的职员们。
2.陌生的不安(3)
长相看起来这么斯文的女孩,怎么会和公司职员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呢?这一下子引起了江彬的好奇心,他朝人群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职员们正七手八脚地对女孩子连推带搡,哪里想得到江彬会突然到来,所以,一听到江彬的声音,一下子都愣在当场,抓着女孩子的手也都垂了下来。
“哦,没什么事,就是有人跑到这里来耍赖,我们正在处理……”刚被职员们放开的女孩子,马上就又浑身充满了斗志,做好了再次往办公室里硬闯的准备。
“你说什么?‘耍赖’?要说你们耍赖还差不多!赶紧找你们的负责人出来,不然的话,就叫你们社长出来!”
说完这些话,气鼓鼓的女孩子就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江彬。就在女孩子的眼神和江彬的眼神在空中相遇的那一刻,江彬的心好像被一支火箭射中了一样,火辣辣地痛了一下。
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瞬间,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
这是怎么啦?怎么一见到这个陌生女子,我有种见到单相思已久的女孩子的激动?
这着实让江彬惶恐了一小会儿。眼前的女孩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声调也不停地在提高,可是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一句都没听清楚。
还好,这种从没有过的反应,很快就退去了。江彬反复地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才再次把视线投到女孩身上。
“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江彬好像用了很大的勇气,才把这句话艰难地说出来,而且,他的声音异常的温柔。
“你是谁啊?我要和你们社长面谈!”显然女孩还处在愤怒的状态当中,用手指着江彬,嘴下毫不留情。
“我就是社长啊。”江彬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听起来轻轻的。可是女孩一听说他就是社长,马上呆住了,立在那里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
“我就是社长,有什么话尽管说吧。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一定要找我说啊?”
江彬今天说话的口气真是史无前例了。
“您真的是社长?”女孩又将信将疑地问了一次,眼睛还是瞪得老大。此刻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愤怒,透过架在她鼻梁上的眼镜,江彬觉得面前的女孩,看上去就像天边的彩霞。
“嗯,我真的是。”
“那好吧。既然您是社长,那我就说了。”女孩顿了顿,“我觉得没有像贵公司这么做事的。诱骗我们这群没有社会经验的大学生参加你们的有奖征集创意大赛,可是,这种大赛简直一点保障都没有,当时告诉我落选了,现在又公开使用我的创意,这不是欺诈是什么?就是你们不能代表全国的无线电台,你们也算是一家正经的广播公司吧?怎么能干出这种没良心的事呢?”
一看女孩子的气势越来越旺,接着说下去说不定还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旁边的职员们要上前制止,可是江彬一摆手,他要继续听下去,他还头一次听人说他们公司搞欺诈行为。
“当然了,你们就是在搞欺诈!这次你们推出的‘个性游戏推广’就是我去年在你们举办的创意大赛中的作品。可那个时候,你们跟我说我落选了,现在你们竟然用我的作品来做宣传,这也太无耻了吧?”
江彬一直静静地听女孩把话说完,这可真是少有的事情啊。面对这么个越来越傲慢无礼的女孩,放在以往,江彬早就让她知道知道他的厉害了,可今天他却一直没有张嘴制止,而且当旁边的那些人看不下去,想要赶跑这个女孩子的时候,他压下了众人的火气。其实,江彬一直都是个嚣张的人,可今天的嚣张气焰在身体里蠕动了很久,都没有爆发出来。到后来,站在他身后的泰日都觉得今天的江彬似乎有些异样了,于是,对眼前的女孩也关注了起来。
怪事儿!让一个黄毛丫头在自己眼前大放厥词,这不是江彬的性格啊?泰日也挠起头来。
“怎么回事儿?什么事儿乱哄哄的?”
2.陌生的不安(4)
大概是因为这场骚乱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儿,编程企划部的门一开,刘敏芝部长面带不悦地走了出来。
“这个,这位小姐说我们这次推出的‘个性游戏推广’项目是她的创意……”一个职员赶紧跑到刘部长的耳边打报告。
还没等那个职员把话说完,敏芝的眉眼就拧了起来,然后眼睛一眯不屑地瞟了一眼人群中的女孩儿,朝她走了过去。
“你说个性游戏推广是你的创意?”敏芝一抱双肩,站在了女孩的面前,然后扬了扬下巴,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撒野的家伙。
“对!那就是我去年参加创意大赛时的作品!”
“哦?你疯了吧?敢到这来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敏芝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接连几句突然的怒吼,令旁边的人都有点惊恐。
“胡说八道?哼!我的作品被盗用了,我还不能站出来伸张正义吗?我现在在和你们社长谈话,请你不要乱插嘴!”
啪!女孩儿的话还没说完,走廊里就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大家一愣,刘敏芝的手已高高扬起,而那个要“伸张正义”的女孩的脸,随着刘敏芝的巴掌肿了起来。
“哼!”刘敏芝哼了一声,“像你这种神经病每天都要来上几个,别以为我们都有闲工夫陪你疯!你已经严重地妨碍了我们正常办公,赶紧给我出去!”
女孩马上往敏芝面前一挺,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赶紧把她给我拉出去!你们都没事干了是不是?跟这种疯子还磨什么嘴皮子啊?有这时间,又有很多好的创意了!”
还没等女孩说出什么话,敏芝就已经一声令下,让大家往外拖人了。周围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职员们,这才七手八脚地去拉女孩。
“等一下!放开我,我自己有脚,我自己会走!”女孩一见一群人拉自己,马上高声大喊道。
众人刚一把手松开,女孩一转身,就跳到了敏芝的面前。
啪!走廊里又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巴掌声,跟刚才大家听到的那个一样响亮。女孩还了敏芝一个嘴巴。
江彬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观看着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看到女孩勇敢还击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嗯,这个女孩虽然表现得有点泼辣,但是他对她的行为很满意。人吗?都是一样的,谁需要看别人的脸色活着呢?
不过敏芝可就万万料不到这个女孩子敢打自己了,所以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之后,还半天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女孩不屑地瞪了一眼敏芝,然后径直走到江彬的面前。
“好好教育一下你的职员吧!一个只会盗用别人创意的广播公司能走多远呢?无耻!”
女孩愤恨地说了一句之后,她把走到自己面前的敏芝往旁边一推,头也不回地朝外走了出去。
“你!”气愤异常的敏芝用颤抖的手指着女孩的后背,大声叫着。可女孩根本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切,几步就走出了大门。一旁的江彬一直用平静的表情目送着女孩的背影。
“社长,请您不要担心这件事,带着这种心态到公司里来闹事的学生,每个月都会有很多,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显然,敏芝还在气头上,对江彬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常要高出许多。等到女孩完全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的时候,江彬才回过头来,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他可不想再为这场小小的骚乱收拾乱摊子。
现在,女孩走了,江彬也回他的社长办公室了,走廊里只剩下备感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敏芝。
“英珠,你把前不久我们创意大赛征集来的作品给我拿来。”
“好的,我知道了。”
一回到社长办公室,江彬就吩咐秘书把创意大赛的作品都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伏在案上,认真地看了起来。
当翻到第三十几份参赛作品的时候,一个题目映入了他的眼帘——“推广个性游戏之方案”。[张丝雨]
2.陌生的不安(5)
这好像让他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睛久久地落在作者的名字上。
这就应该是刚才在走廊里引起骚乱的女孩的名字了,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江彬反复在嘴里念叨了几遍,这一念叨,竟觉得这名字里好像包含了很多美好的东西。虽然有点儿模糊不清,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开始慢慢搜索自己的记忆,可是想到头疼,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她。但是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子他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而且,心底里似乎还留有和这个女孩间一点一滴的记忆,只不过所有这些都不是很清晰而已。
我到底在哪见过她呢?我不仅见过,她还给我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努力了几次,都没能回想起来,于是江彬只好作罢,还是接着往下看其他的参赛作品吧。
“社长!”正在这时,脸上有些红肿的刘敏芝走了进来。
“哦,什么事儿啊?敏芝。”
敏芝当然是来向他解释刚才走廊骚乱事件的,但是进办公室一看江彬在看创意大赛的参赛作品,脸上马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怎么?社长,您不相信我吗?”敏芝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江彬这才注意到敏芝正把视线投到自己面前的文件上。
“哦,你是说因为这个?”江彬马上做了个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然后把胳膊盖在了那些文件上。
“当然,我承认,我们的创意可能有一些是受到了这些参赛作品的启发,但是,受到启发总不能叫做抄袭吧?如果说模仿也要被叫做盗用的话,那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称得上是新东西。”
敏芝的声音还是那么明朗,听起来也好像很有道理,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天江彬听到耳朵里,总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你别担心了,敏芝。我不是不相信你才看这些东西的,只不过,作为公司的领导者,我想看看上次我们创意大赛征集到的作品而已。没事的,快回去吧。”
江彬的回答非常明确,他是这个公司的最高决策者,他有权知道公司里的一切事物,而这是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的。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谢谢您!”敏芝表面上做出很开心的样子,朝江彬微微地施了一下礼,然后退了出去。
敏芝一走出办公室,江彬就站起来走到窗边,朝楼外望了望。窗外,泰日已经开来了车,正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地立在车前。看到泰日如此姿态,江彬嘴角一弯,开心地笑了笑。他常常觉得观察泰日的站姿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江彬走出社长办公室,来到了泰日的身前。
“已经调查好了吗?”
“是。”
“那出发吧。”
一听说出发,泰日没有说什么,但是脸上的表情告诉江彬,此行好像还缺点什么。
“啊,对了,忘了买花。你去买回来吧。”江彬一拍后脑勺,这才想起来好像应该带着花去的。
“是。”泰日又只回答了一个字。
“菊花呢,好像有点太低沉了。就买一些别的白色的花吧,要买漂亮一点的哦,要是看起来不错的话,买玫瑰花也行。”
江彬的话音刚一落,泰日就面色凝重地冲了出去。大概十分钟以后,泰日就已经抱着一大束优雅的乳白色花朵跑了回来,而且,竟然一点气喘的样子都没有。
“嗯,这看起来感觉不错,我可不想跟别人拿的一样。好了,这回我们出发吧。”江彬一边满意地打量着芬芳的花朵,一边对泰日说。
车很快就上了国道,沿着国道一直开了大约三个小时。一路上,道路两边野地里的花草在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那种生命的力量,好像能将沉睡的灵魂唤醒,让人感受生命的活力。经过江边的时候,风拂过江水,带来缕缕清新的空气。沿着重重江水环绕的群山,车子又行驶了好一会儿。
“还很远吗?”江彬出神地望着车外的景色,向泰日问道。
2.陌生的不安(6)
“到了。”
车子在一个小村口停了下来,泰日手捧着鲜花,走在了前面。
在小小的乡下学校操场上,有三四个孩子正在玩篮球,那是一场完全不讲规则的自由投球赛。
有一个孩子投进了五个球中的四个,胜利的喜悦让他张开双臂在操场上撒着欢儿地跑了起来。而失败的两个,则一脸的哭丧相。因为输球的孩子要受皮肉之苦了,赢球的孩子可以用拳头砸失败者的头。虽然,施暴者每一拳下去好像没使多大的劲儿,可是从挨砸的孩子的表情上来看,好像他的头早已被凿出了一个大洞。
沿着小学校向后一拐,一座小山和山下大片的芦苇塘就展现在眼前。塘里的水异常的清澈,干枯的芦苇在风中窸窸窣窣地舞动着,这种场面看上去好像有点儿萧索的味道,但是这几乎一望无际的芦苇塘还是让江彬感觉很舒服。是啊,除了济洲岛,哪里还会有这么大片的芦苇塘呢?
江彬跟着泰日,沿着芦苇塘边上的小路,一直往小山上爬,爬了好一会儿,泰日才停下脚步来,用手指了指眼前一座小小的坟墓。
江彬抬头望了望。
这座小小的坟墓就坐落在两棵大松树下,一看那还带着新鲜气息的黑黑泥土,就知道这是一座新坟。江彬向泰日一伸手,泰日马上把那大束鲜花递到了江彬的手里,江彬恭恭敬敬地把鲜花献到了墓碑前,满怀虔诚地行了一个礼,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停留在了碑文上。
故李州烨年仅二十三岁就结束了人生的旅程,离开了这个世界
江彬原来只知道自己的心脏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捐赠的,名字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他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陌生。
难道是因为这个人把心脏给了自己?还是因为这颗心脏因为自己的身体才得以继续活了下来?看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回来了,泉下有知的他也应该感到一丝欣慰吧。唉,江彬也不知道此刻的感觉用什么话表达才算是恰当,总之,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心脏的主人已经故去,可他的心脏却仍在别人的胸膛里有韵律地跳动着。
“是我的身体拥有了它?还是它占据了我的整个身体呢?”江彬默默地想着,可这确实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李州烨是因为意外交通事故,而导致脑死亡的,于是他的心脏捐献给了江彬。其实,李州烨捐献的又何止是一颗心脏呢,他的肝,他的肾,甚至是他的眼角膜,他把身上能捐献的东西,都捐献了出去。他离开的时候,他为这个世界留下了很多。
如此看来,他真的死了吗?也许我们也可以说他还活着吧?
在医院的病床上养病的时候,江彬就曾经反复地许下诺言。一个是出院以后,一定要开上他的法拉利跑车好好地飙上一程。另外一个就是他一定要找到把心脏这么重要的器官捐献给自己的人,他还发誓,他至少要去看望他一次,他要在他的墓前向他表示自己的谢意。
“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哭出来了。”江彬看了一会儿,一转头对泰日说。
从山间小路上往下走的时候,一望无际的芦苇塘马上在视线中铺展开来。
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看到这样壮观的芦苇塘,现在芦苇还没有发出新芽,还是一根根枯干的立着,哗啦啦地随着风来回地摆动,就像一片浅黄色的海洋。
真是奇妙,这样的植物总是越多越漂亮。而人呢,人总是觉得个体才是美丽的。最起码江彬就常常这样想,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尽管这个世界众生云集,可是,他却认为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这个世界的主人。
快要走下小山丘的时候,江彬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小小的新坟。
谢谢你,李州烨君。江彬在心里不停地表达着他的感激。
再次经过学校操场的时候,那群玩球的孩子们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那个满身泥土和创伤的篮球在风中,孤寂地滚来滚去。
2.陌生的不安(7)
江彬拾起篮球,掸了掸上面的泥土,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往篮球筐里投去,篮球入篮再从里面掉下来,搅得篮网不停地抖动。
“泰日,那个叫张丝雨的女孩,是我认识的人吗?”
“嗯?”
“哦,看你这表情我是不认识她了。”
看到泰日没有回答,江彬又跑去投了一下篮。然后转回来又接着问道:“那为什么我老是忘不了她的样子和她的名字呢?好像我很久以前就认识她。”
然后他又跑过去投篮,这次篮球偏离篮筐很多。而泰日,一直呆呆地立在一旁,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江彬的问题。
3.桀骜不驯的爱(1)
现在,编程企划部里的气氛已经坏到了极点。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黄毛丫头扇嘴巴,被江彬不信任,这足以构成敏芝发脾气的理由。尽管刚才在江彬的面前,她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可现在的刘敏芝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一回到办公室,敏芝就开始对她的职员们大发雷霆。
这事可不能就这么过去,再说了,现在他们公司推出的个性游戏项目,收效很不错,这明显预示着这将是一个很有潜力的项目。当然,敏芝也知道,这个项目的创意来自一位创意大赛的参赛者。
那时江彬正住院,公司里变得一团糟,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新项目的创意上。所以,在马上就要进行节目改版的时候,她又重新翻阅了上次大赛征集上来的作品,后来,就选中了张丝雨的创意,让下面的人,照着做一个差不多的出来。
当然,这一切做得都很漂亮,他们应用该创议案的过程很轻松,但是百忙之中他们却忘记了进行一些适当掩饰性的修改。
结果导致真正的作者跑到公司里来闹事,这还不算,竟然还让刚刚出院的江彬给撞上了。现在,江彬又开始自己查看参赛作品。敏芝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而且,回想一下刚才的情形,敏芝觉得江彬看自己的眼神和他住院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就拿今天她在会议结束后邀请他去吃午饭这件事来说吧,要是以前,他肯定会非常痛快地答应。而江彬却拒绝了她,就连说话的口气听起来都觉得生疏了很多。
敏芝用非常严厉的声音把一个男职员叫到眼前,然后下达了指示。
“上次那个参加我们创意大赛的叫张丝雨的女孩,你知道吧?你去悄悄地把她给我解决掉。”
说完,敏芝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他。男职员拿着信封顿了一下,两眼茫然地望着敏芝。见男职员拿着信封发傻,敏芝开始继续发泄她的愤怒。
“程敏哲!你脑子有问题吗?既然要使用别人的东西,为什么不修改到人家看不出来的程度,我跟你强调过几次了?就是因为你办事不力,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的!”
“对不起。”叫程敏哲的男职员一脸的惶恐,毕恭毕敬地立在敏芝面前,一副任人发落的样子。
其实,要是真论起年龄来,这位程职员还比敏芝大一岁呢。可是,在公司的序列里,在这个自己的上司面前,年龄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另外,整个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刘敏芝的实力啊。
“现在连社长都看到今天的事情了,我们再想重新做已经来不及了。”敏芝叹了口气,然后面色又是一凛,“你一定要想个办法把这件事办圆滑。要是做不到的话,明天就不要来上班了!我想你也知道吧,有多少人排着队,削尖脑袋要进我们公司呢!”
敏芝的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吼出来的。这就是领导者,总是一手拿大棒,一手拿胡萝卜,现在正是刘敏芝向属下挥舞大棒的时候。那位程职员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包,匆匆离开了公司,想他的补救办法去了。接着公司的空气又凝重起来,所有的职员都胆战心惊,没有人敢抬头,害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都假装埋头奋力地工作。
敏芝一个人喘了一会儿粗气,然后开始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
男人当中能被刘敏芝看上眼的,目前还只有朴江彬一个人。因为,江彬不仅拥有别人无法与之抗衡的显赫家世,他还拥有俊朗的外表。他热情,豪放,虽然看上去有些傲慢,但是也有着一颗善良的心。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江彬可以说是理性和野性兼具的完美男人。这样的男人,是所有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可是,敏芝也曾一度放弃过和江彬结婚的梦想。
那时,江彬突然倒掉了,他住进了医院。一个星期以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江彬不会再好起来了,死亡对于江彬来说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因为,医生已经下了论断,江彬的心脏病是由冠状动脉硬化造成的,已经进入晚期。
3.桀骜不驯的爱(2)
本来还怀着有朝一日和江彬结婚的美好愿望,心脏病,不治之症,这场突变对敏芝来说无疑是个打击。一个星期里,除了那些重大到一定非要她本人出面解决的事情,她都交给下属们去做,其余时间,她一直陪护在江彬的病床前。可是后来,她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希望,因为连大韩民国医学界最有权威的闵博士都说江彬的病没救了。
由冠状动脉疾患造成的心脏病大体上有两种治疗方式。即分为内科和外科两种治疗方式。当然,选择内科治疗是上策,可现在江彬的病情早已不是内科的保守治疗能够解决的阶段了。退而求其次,选择外科治疗的话,可以对江彬的冠状动脉进行迂回手术,切除内膜,进行血管的整形。可是医生们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的结论是,除了换心脏以外,再也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江彬起死回生了。
就在敏芝听到医生最后的诊断的时候,她放弃了和江彬结婚的梦想。她梦想中的新郎是大财团的太子,充满男人的魅力和野心。而不是这个有气无力等死的家伙。是啊,在绝症面前,什么纯情都会变得现实起来。
可是,奇迹却发生了。
难道这是天意吗?在江彬之前排队等待心脏移植的患者本来还有两个人的,可是,对身体的各项指标一检查,竟然都不合格。当然,机会就落在了江彬的身上,而江彬的身体状况和那颗心脏却又出奇地合适。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江彬的手术成功了,不仅成功了,现在他又健康地回来工作了。而且,他整个人看上去,好像一点问题都没有,还像以前一样自然,还像以前一样骄傲。当然,对于做过心脏移植手术的人,还是有一点令人担心。
那就是做过这种手术的人,到底还能活多久。但这对于敏芝来说,却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问题,因为她更想得到的是江彬的背景,或许并不是他本人。而且,永远依赖男人活着,这也不是她刘敏芝的人生观。她有自己明确的人生目标,她有自己的人生理想,那就是做一个彻彻底底的自由主义者。
只要能和江彬结婚就行,至于婚后的日子,以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她都不太在乎。即便是江彬很快就死了也无妨,因为,那样的话,她至少还可以得到一份丰厚的遗产,继续享受她的富贵日子。所以,对这种事情也只能用有没有良心来形容了。
所以,当江彬面对死亡的时候,敏芝的心思马上就从江彬身上收了回来。
—— 现在,朴江彬对我的人生已没有什么价值了。
敏芝在心里告诉自己,虽然她自己听起来,也觉得这有点儿卑劣。可是,自从江彬手术成功后,每次再见到江彬的时候,她似乎总能感觉到一种良心的谴责。这种感觉是她以前从没有过的。反正,再次面对江彬的时候,她有点儿不自在。
“但是,刘敏芝!”她大声地提醒自己。
“他又活过来了,说不定这真的是你的命运呢,说不定,老天注定了你要和他结婚!”
一想到这儿,敏芝的眼睛就会像天上的启明星一样,闪闪放光。
“嗯,既然他没死那不是更好吗?就算他这次死了,我也没什么损失啊?”
转念想过之后,敏芝紧绷的脸松弛了不少,她又露出了微笑。然后,嘴里开始叨念起来。
“我一定要抓住他!我一定要努力去争取!只知道等待的人,什么都得不到!”
丝雨从公共汽车上走了下来。她为客户制作的网页出了点问题,刚刚和师兄俩商量解决完问题。熬了整整一夜,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她觉得眼睛干涩得要命。
最近她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有时候,眼睛又干又疼,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好好睡上一觉就全都好了!”她揉了揉眼睛,加快了脚步。走到胡同入口处的小卖店的时候,她买了两袋做爆米花用的玉米。
弟弟庆浩从小就喜欢吃爆米花。以前和爸爸一起上街的时候,或者一起去游乐场的时候,他都没有要过冰淇淋之类的东西,每次都是吵着要爆米花。所以,她这个当姐姐的,每次打零工赚了钱回来,都会给他买爆米花吃。
3.桀骜不驯的爱(3)
拿着选好的玉米,快要走到家的时候,她回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咦?今天那个家伙怎么没来?”她嘟囔了一声,开始爬楼梯。两天没有看到那个狗皮膏药一样的老兄,让她颇感欣慰。她喜欢这种没有人打扰的日子。
如果人家都说讨厌了,还老跟在后面的话,那就不是什么爱情了,至少丝雨是这样想的。男人们常说,没有砍了十遍还不倒的树,所以,爱情嘛,只要进攻的次数多了也就得到了。可是对于女生来说,可不是这样的,她们可不一定吃这一套。她们只钟情于自己心怡的那个人的表白。
丝雨的家在胡同的里边,还是房子上面后加盖出来的屋塔房。对于丝雨来说,她小小年纪就经历了三次苦难。其一是她的爸爸过早地去世了。其二是她的妈妈又患上了甚至比其他疾病还难治的“消费中毒症”。终日里以购买各种各样的东西为乐,也不管自己的银行卡里有没有钱,最后落个信用不良的记录。外带欠银行3700万韩元。
就是现在,一想到这笔欠款,丝雨就想当场晕死算了。但是,这些她还都能承受,因为,她的身边一直有一个爱她的人在支持她。
但她最近所经受的她人生的第三大苦难就是她失去了她爱的人。
那是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尽管她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可他真的永远地离开了她。他是她刚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他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通过一年的交往,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最后他向她表白了自己的爱意。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把他永远地从她的身边夺走了。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苦痛,这种痛苦直刺人的内心深处,让人在回忆中痛不欲生,又深陷回忆而不能自拔。直到现在,丝雨还常常在梦里见到他,惊醒以后,常常会呆坐几个小时,无法入眠,满脑子都是关于他的回忆。
丝雨清楚地记得交通事故发生后,他躺在病床上,陷入脑死亡毫无知觉的样子。大概,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他的样子了。
如果说妈妈欠下的债让她的生活完全陷入窘境的话,那么他的死,让她的心也彻底地绝望了。
这就是丝雨的生活,承受着这些重负与苦痛,在艰难中前行。
后来,为了还债,丝雨干脆带着妈妈和弟弟搬离了以前全家人一起生活的小公寓,住到了这间屋塔房里。可即便是住到了这里,妈妈的消费中毒症也没能彻底地根治。现在只要一有机会,妈妈就会跑出去购物。几个月以前,妈妈还曾从她给庆浩准备的学费当中抽出一百万去消费。所以从那以后,她干脆就不让妈妈再碰到钱。不是她不相信妈妈,她是真的想帮妈妈戒掉这个坏毛病。
走到屋塔房的小门前,她伸手一推门,玄关的门没有锁,是开着的。
“妈妈!”一见她走进小客厅,妈妈呼啦一下把什么东西藏到了里屋。
“回,回来了?”
“您干吗这么惊讶?是不是又闯祸了?”
一看妈妈的语气,丝雨把两袋玉米往桌子上一放,警觉地问道。
“闯,闯什么祸啊?我就是有点儿累了。”
“哦,只要妈妈没有犯错误就好。”
其实和妈妈对话的时候,丝雨的心一直提着,因为妈妈的消费中毒症让她备受煎熬,那种银行逼债的滋味,她记忆犹新。
“这个。”妈妈犹疑了一下,“今天有人来了。”
“谁啊?”
“嗯,说是什么广播公司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儿,一直在道歉,想要请求你的原谅呢。”
“广播公司?是不是绝世游戏网络?”
“我也不清楚,留下一封信就走了。差不多你就原谅人家吧。反正妈妈已经替你接受他们的道歉了。”
“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管嘛!您知道那些人有多么可恶吗?那是一群完全盗用别人成果的无耻小人!”
一看丝雨发脾气,妈妈赶紧把一个白色的信封递了过去。信封里有一封信,还夹着一张百万的支票。
3.桀骜不驯的爱(4)
“哼,我就知道会这样,又是老一套!”丝雨把支票摔到一旁,开始看信。这本来是一封道歉的信,可上面只是硬挺挺地写了几句对不起,丝毫让人感觉不到道歉的感觉,倒像是一份威逼利诱的警告书。
“太让人受不了了!”读完信,丝雨把信一折,连带着那张支票塞进信封里,就要往外走。
“丝雨啊,你要去哪儿?”
“我要让这帮家伙看看我的厉害!他们竟然想用区区100万就收买我!”
“唉,我都说原谅人家了,我看你就别去了不行吗?再说,人家还给了我们100万……”
妈妈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直觉马上告诉丝雨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正是丝雨最担心的。
“妈,难道你……”丝雨简直不敢问下去了,可是妈妈却早在一旁垂下了头。
“妈!您疯了吗?您怎么又犯老毛病了?”
丝雨晃了晃妈妈的肩膀,然后直奔里屋,去翻找妈妈刚刚藏的东西。原来是些衣服和化妆品。
“妈!”丝雨气愤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而妈妈此刻则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一点一点往墙角上蹭。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没法过了!”丝雨痛苦地捶了捶自己的头,然后一瞪眼,“妈妈,您到底花了多少钱?”
“那个,那个,我本来不想去买东西的,可是我一看到钱就……”
“我是问您一共花了多少钱?这个信封里原来有多少钱?”
“二……二百万。”
“您没撒谎吧?”
“真……真的!”
“把花剩下的钱拿出来。”怒气冲冲的丝雨朝妈妈一伸手,妈妈赶紧从手袋里把钱翻出来交到了丝雨的手里,一共是64万块,也就是说,妈妈一出门竟然花掉了36万。
“妈,您到底怎么啦?您是不是要看我真的疯掉啊?”丝雨觉得妈妈的这个绝症马上就要把自己摧毁了。
“妈错了,妈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妈妈小声向丝雨保证着,然后一拍自己的大腿,“哎哟,我这是怎么啦?怎么一见到钱就想去买东西?都怪我这眼睛和我这手哟!”说着,妈妈使劲儿用一只手打着另一只手。
“谁知道呢。”丝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30万啊,我就是几天不睡觉,天天赶工做网页,赚的还不到30万。”
说完,丝雨气呼呼地拿着钱冲出了家门。
其实,她也不是对妈妈说话总是这个口气的,只不过这一次她真的是气坏了,特别是妈妈竟然花掉了那个肮脏的广播公司的钱。她飞快地跑到银行,取出了36万,然后和那64万放在一起兑换了一张百万支票,一起放进信封里。坐上了通往广播公司的巴士。
一路上她都是怒火中烧,气愤难平。
本来自己的创意被盗用就已经够让她恼火的了,自己的妈妈偏偏又不争气,让人家一点小恩小惠就给收买了。所有这些委屈,都升腾成了一股股怒火,就连正常行驶的公交车她都觉得是故意放慢速度在气她。每到一个路口,都会被红灯截住,本来没什么人上下车的,可是每到一个站点,好像都打开车门又关上车门地磨蹭半天。她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特别是到后来,等红灯的时候,悠闲的司机拿着块抹布走下车去擦反光镜。这实在是让丝雨忍无可忍了,她朝司机大吼起来。
“大叔!这种清洁工作是在开车前应该做的!您没看见已经变灯了吗?”
也许她的声音确实够大,让全车的乘客都把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要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坐公共汽车了!麻烦您快开车吧!”
“嗬,这位小姐看起来挺斯文的样子,没想到脾气这么大。”司机笑了笑又坐到了驾驶位置上,“我可是个老家伙了,还得拜托您别到网上去告发我,要不然我要被炒喽。”
终于挨到了广播公司门前,车门一开,丝雨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3.桀骜不驯的爱(5)
当然,这种不管不顾的冲刺绝对是个错误,因为一辆车正从另一个方向朝公司门口开来。
嘎!就在丝雨和这辆车马上要撞在一起的瞬间,司机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了下来。一场车祸总算避免了,可是,受到惊吓的丝雨还是呆坐在了地上。
“啊,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等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丝雨嘴里抱怨了一句,气呼呼地爬起来,瞪了一眼面前的小轿车。
车门一开,走下来的人竟然是泰日。他刚刚和江彬到心脏捐赠者的坟前扫墓回来,没想到,快到公司门口了,却差点儿撞人。
“叔叔,你开车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没长眼睛啊?”以丝雨现在的心情,就是跟一块木头撞上,她也会这样怒吼的。但是,话一出口,她就被眼前的人物给吓呆了,因为,不仅是她,不管是谁见了泰日,都会被他的样子先吓上一跳。
坐在车里的江彬已经伸手掏出了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三张10万的支票。这是他解决问题的一贯方法。和任何语言比起来,钱好像都更有效果。刚才还说绝对不行的事情,总会在看见支票的一刹那被搞定。这是江彬长久以来的经验。
“还是用这个解决问题吧。”
车窗缓缓落了下来,攥着30万的支票,江彬朝泰日一招手。可就在同时,江彬也看到了丝雨,这让他颇感惊讶。走到车门前的泰日刚一伸手接支票,江彬却突然将手缩了回去。
“向她道个歉吧,泰日,是你开车速度太快造成的。”
什么?泰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彬从没命令他向别人道过歉,可是,刚才江彬的确这样说了。
当然,感到惊讶的还有丝雨,因为她刚才明明看到江彬拿钱的手,刚才准备用世俗的方法解决问题的家伙,怎么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变?所以,当她听到泰日的道歉的时候,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不过,定神想了一想,今天不就是要来找社长的吗,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了。
“我们又相遇了,小姐。这次你又要来追究什么事儿啊?”江彬坐在后座上没有动,但还是主动和丝雨打了声招呼。
“真是天遂人愿,要不然我还想去找您呢,没想到还没进公司就遇上了。不过,您好像应该先问问我是不是伤到哪里了吧?”大概是火气还没有彻底消掉,丝雨冷笑了一下,语气仍然是咄咄逼人。
“还用问吗?一看你说话的架势就知道你没受伤。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没错。”
“为什么?”
“哈哈,您还真会装蒜啊,怎么,难道您不知道这件事吗?”丝雨不屑地一笑,然后把手中的信封在江彬的眼前晃了晃。
“那是什么?”
“您拿回去吧!不要以为别人是可以随意羞辱的!”说完,丝雨把信封狠狠地往江彬的车里一扔。一旁的泰日刚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在社长面前不知好歹的丫头,江彬却一摆手制止了。
“您是不是觉得钱什么都能买到?哼!你们就好好地盗用我的东西,好好地享受吧!别以为为了这两百万我就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和灵魂!”
丝雨说完就气呼呼地一转身,走开了。车里的江彬只好朝泰日一耸肩,做了个尴尬的表情。
嘀嘀嘀!排队等在后面的车,不耐烦地大按喇叭。泰日赶紧上车,把车开到了停车场。从车里面走下来以后,江彬还不忘回头看了看刚才丝雨摔倒的地方,然后盯着泰日的脸,认真地问道:“泰日,我再问你一遍。刚才那个女孩,我真的不认识她吗?”
“……”
“怎么回事,我一看见那个女孩心里就会有些不安,不不,我也说不好那种模糊的感觉。反正我觉得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不应有这种感觉啊……”
“……”
“难道这也是一种副作用?不不,没有道理啊,不可能。老天爷既然把我救活了,应该不会和我开这种玩笑吧。”
3.桀骜不驯的爱(6)
江彬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荒唐想法,微笑着走进了公司大楼。一见江彬和泰日回来,秘书英珠马上向他们微微鞠了个躬。
“英珠啊,把刘部长叫过来一下。泰日,你去休息吧。去见见你的女人也好啊。我今天晚上要和以前一样去我的车迷协会。”
“知道了。”
“你要是想跟在我后面的话,最好保持一段距离。”
跟泰日都交待完以后,江彬走进了里间,坐到了办公桌旁。桌子上堆满了各类等待审阅的文件。
“您叫我吗?”
江彬刚把心思投入到第一份文件的审批上,敏芝就走了进来。
“啊,你把这个拿回去吧。”江彬从文件中抬起头,然后把刚才丝雨抛给他的那个信封递给了敏芝。江彬觉得,这种用钱解决问题的手段一定是敏芝指使的。
“这是什么?”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就是今天来公司闹事的那个丫头,叫什么张丝雨的,跑来不客气扔给我就走了。所以,我想这件事好像只有你能解决……”
“看来,这些属下办事太不力了,我一定会好好解决。”
“是啊,千万不要毁了我们公司的声誉。”江彬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对敏芝来说,那里面简直有千钧的压力。
在社长面前还表现得十分平静的敏芝,一走到走廊里,就开始皱起眉头来,愤愤地用脚使劲儿跺了两下地。
本来,敏芝是打算在这个时候问问江彬今天晚上抑或明天是否有时间和她一起共进晚餐的。男人和女人如果想接近的话,至少要增加在一起的时间才行啊。可是,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出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乱子。
敏芝径直回到了自己的编程企划部,来到派去给丝雨送钱的职员面前,把信封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脸上。
一见信封,职员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这一次敏芝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沉默是对该职员最大的谴责。沉默既能保持自己作为领导者的权威,又能很好地转达自己的不满。
所以直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敏芝才让桌子上发出一点金属的声音。
当丝雨从自己家附近的公共汽车站走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橙黄色的路灯下,一个少年骑着辆红色的自行车从她的身边飞驰而过。她望着渐渐远去的少年的背影出了好一会儿神。
随着路灯一盏盏点亮,这个世界又换了一个面貌。太阳虽已坠入西山,但是这个世界仍旧是一个炫灿的世界。
现在她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她答应人家两天以后做好的网页现在还没有完成,唉,都把时间搭在了这些无用的事情上。定了定神,丝雨加快了脚步。
大步走起来的时候,内心的火气也消了许多,怒火消去以后,眼睛的干痛又明显起来,针扎火燎地难受,这两天她实在是太缺觉了。可是没办法,今天还是要熬夜,虽说做网页听起来是个时髦又高科技的活,其实做起来,跟苦大力没什么两样。
首先是没事儿也要常常挂在上面。其次是工作的时候也常常要付费。加上永久性的疲劳。即便是这样还老担心会青黄不接,没活干。
想到自己这种工作的种种艰辛,丝雨打开了手机,手机上显示出了用合影作背景的画面。
“我做得很好吧?你看,你不在了,他们都开始欺负我。”
丝雨望着画面上的男子,低声地诉说着。
—— 你说吧,有谁敢欺负你的话,我就揍扁他!
现在他的声音好像还回响在耳边,以前他在的时候,他总是她的保护神。可是,有谁能相信,现在他留给她的只有这张手机上的背景照片呢。
“呜呜,嘿嘿,我一掉眼泪,眼睛倒不那么疼了,谢谢你。”
丝雨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擦了擦眼睛,合上了手机。
“妈的,怎么?遇上什么好事儿了啊?”
3.桀骜不驯的爱(7)
胡同的深处突然传过来一个让人作呕的声音,一听到这个声音,丝雨马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黑暗处的这个家伙就是像狗皮膏药一样老是黏着丝雨的男生,他叫衡满。
“哟,小妞,我还以为今天看不见你了呢,怎么着,偶尔你也得给我个好脸看看吧。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的,惹火了我,我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衡满用一种威逼利诱的口气说着,一点一点儿往丝雨旁边蹭。
“离我远点儿,不要靠近我!”一看衡满离自己越来越近,丝雨紧张地大叫起来。
“啊哈,你是真不识抬举啊,我都已经这么追求你了,你就看不到我的真心吗?你是非得逼我动粗是不是啊?你那个男朋友都死了好几个月了,你还装什么朝鲜时代的贞节烈女,还要为他一直守节不成?拿根针扎扎大腿,清醒清醒吧?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说完,衡满的上体就朝丝雨倾斜了过来。衡满的这种声音,什么时候听,都会让人想到呕吐,当然这主要得益于他那些流氓的行为,他简直就是无赖的代表。
有他的地方总会鸡鸣狗叫不得安宁。特别是当听说丝雨的男朋友死于车祸以后,他就开始对丝雨不知疲倦地骚扰,当然,对他而言那叫追求。所以,丝雨只要一听到衡满的声音,就会浑身不舒服。
“拜托你不要这样了,你就是这样我也不会因此而喜欢上你的。”想了想,丝雨还是鼓足了勇气大声说。
“喂!有谁是一出生就注定和谁有姻缘的?总得日久生情吧,那叫什么来着?肌肤相亲,对,就是肌肤相亲,然后才能有爱情。妈的!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你豆腐,这能有进展吗?”
衡满说着就往丝雨身上贴,丝雨吓得赶紧跳到一旁。
“喂!你醒醒吧,我不说过了吗,我这辈子就爱一个人!”
“嘁,又来了,你要是再说一遍,就凑够一百遍了。那个小兔崽子都死了,还有什么爱情啊?爱情是活人之间的事情。瞪什么眼睛?有什么可看的,小心我一不高兴,把你的眼睛抠下来吃了。”衡满的无理叫嚣,引得远处的行人也为之侧目。
“好了,你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就是世界上的男人都死了,你也不是我想要的类型!”忍无可忍的丝雨愤怒地朝衡满大喊。
“哈哈,这可真是命运作弄人了。我怎么就越看越觉得你是我找的那种类型呢?”
说着,衡满真的把脸凑到了丝雨的眼前,细细地打量起来。这让丝雨差点吐出来,赶快向旁边一闪。
“喂,哪天咱们一起去看场电影,要不就一起去喝一杯。对了,你的酒量怎么样啊?喜不喜欢去吃鸡杂碎啊?妈的!长个淑女样也不知道骨子里风不风骚。”
“够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跟我无关!”丝雨气得一甩手就要跑开,没想到,衡满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再一次巧妙地挡在了丝雨的眼前。
“姐姐!”随着一声姐姐,眼前的衡满闪到了一旁。原来是弟弟庆浩打工回来,正好看见无赖又在纠缠姐姐,不客气地把衡满推到了一边。
“哟,我当谁呢,小舅子来了。”衡满的声音让庆浩也差点吐出来。
“你胡说什么呀?谁是你小舅子啊?以后你少纠缠我姐姐,我姐姐说了,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庆浩的话音刚一落,那边的衡满就怪声怪调地笑了起来,“我说小舅子,等你长大就明白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啊,有一见钟情的,也有这种死缠烂打的,这都是爱。”
“可不管怎么说,我姐她不喜欢,所以你就别老死缠了。你能不能活得像个男人?”
“哈哈,真不愧是亲姐弟啊,自己弟弟总是向着姐姐说话,算了,反正今天我也看见你的脸了,我满足了。再说了,以后我一辈子都得面对这张脸,说不定会审美疲劳呢。我先撤了,骨朵白!”衡满满不在乎地抓了抓脑袋,然后翻翻白眼,再往地上啐了一口,才一步三晃地离开。
3.桀骜不驯的爱(8)
丝雨紧紧地贴着弟弟,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回头一看姐弟俩跟在后面,衡满又是咒骂又是踹墙。
“他妈的!装什么清纯?你以为你是什么天仙女儿啊?换个男人还不是一回事儿?”衡满好像还越骂越起劲儿,又拿拳头咣咣砸墙,砸到满手流血还不解恨,看到停在墙角的轿车,上去就是一个飞脚。
“姐,我看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还是把这种家伙告到警察局吧。”一走上自家的楼梯,庆浩就忧虑地对姐姐说,远处还不时传来衡满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看还是算了吧,要是真报警了,倒好像我和他之间真的怎么样了似的。”
“那倒也是。”庆浩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姐,你很累,是吧?”走到他们的屋塔房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弟弟庆浩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弟弟的突然提问让丝雨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默默地看了看弟弟的脸。
“姐,我知道你很累,但你一直忍着不说。但是,只有经历过苦痛的贝壳才能捧出漂亮的珍珠。”庆浩的话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说的,“姐,我相信,那个哥哥虽然走了,但是还有更美好的爱情在等着你呢。”
“庆浩啊,谢谢你。”
“姐,你再苦一阵子,等我毕业了,就可以帮你了。”
“好了好了,你还是专心学习吧。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可不是开玩笑的。”
“还是先别担心我了,姐,你不是还比我先毕业呢吗?”庆浩咯咯笑了起来。
“好了,我们进去吧,妈妈肯定在里面等着呢。”
晚餐桌上果然有好吃的,有丝雨最爱吃的凉拌绿豆芽,还有庆浩最爱吃的炸海鱼。
庆浩欢呼了一声,兴奋地坐在了桌子旁。一边的妈妈没有说话,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丝雨的脸色。
丝雨知道,做了错事,妈妈总会想办法补偿,做一些孩子们爱吃的饭菜,就是她道歉的方法。所以,对这个妈妈她真是没法恨起来,而且,丝雨也知道,其实妈妈心里装着的都是他们姐弟俩。
“哇,这是哪来的钱啊?”丝雨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敲着筷子问道。
“啊,刚才花剩下的。我后来一翻兜,发现里面还剩下五千块。”
“啊,谢谢妈妈,我们吃饭吧。”丝雨没继续追究,嘻嘻一笑,夹了一筷子绿豆芽放进了嘴里,这说明她已经完全原谅妈妈了。
“好吃吧?妈妈的手艺怎么样?”
妈妈的心情也马上好了起来,看到丝雨使劲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而一旁还蒙在鼓里的庆浩,嘴里早已塞满了炸海鱼。
吃过晚饭,丝雨冲了一杯咖啡,来到了外面的阳台上,阳台被静静的黑夜笼罩着。
丝雨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繁星,调皮地眨着眼睛。忽然,也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她仿佛看到天空中有一辆红色的自行车的影子。
“红色自行车……”丝雨嘴里喃喃地念叨起来,然后又陷入了那个让她终生难忘的回忆。
“来,就坐这儿。”
已经反复被取消了好几次的骑自行车,今天终于可以实现了,现在丝雨就站在一个两人骑的自行车旁。
“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好在地铁站见面的吗?你怎么跑这么远的路来接我?”
兴奋的丝雨叫嚷着,又让他跑了这么远的路。
“表达我的歉意呗。这可是我们丝雨最想做的事,好几次都没能满足你,所以这次特意选了一个最帅的车子。”他笑着跨上了自行车前面的座位。这辆自行车刚刚被撕掉保护膜,所以看起来真是又干净又漂亮。所以,丝雨的心情也跟着好到了极点。
“好啊,那我原谅你了。”说着丝雨爬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出发!”丝雨一个轻快的命令,他一踏脚踏板,开始了他们快乐的旅程。
“我们一起蹬。”他回头朝丝雨大喊道。可是,丝雨并不会骑自行车,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没有机会学。所以,丝雨老是嚷着让他带她骑自行车,可他老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没能完成丝雨的心愿,现在他终于要陪丝雨骑自行车了,所以,他要和丝雨一起分享这种快乐。
3.桀骜不驯的爱(9)
结果,没骑过自行车的丝雨老是无法和上他的节拍,后来,索性由他一个人在前面骑,丝雨只管在后面抱住他的腰,把头贴在他的后背上。过了好一会儿,走到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时候,小石子渐渐增多,车速也降了下来,而且越往前骑好像车子越是摇摇晃晃。可是,后面的丝雨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把头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每压过一个小石子,带来的震颤,都让她觉得奇妙而幸福。
“再快点儿,再快点儿吧!”丝雨在后面催促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
“好玩儿吗?”他回头问她。
“嗯,我们以后还来骑自行车,我也要学!”
丝雨在他的后背上不停地点头。汝义岛的风景真是太美了,而且到处都听得到恋人们的欢声笑语。所以,骑了一个多小时,丝雨却一点都不觉得烦。
“我们今天就骑到这儿吧。”他回头和丝雨商量。
“不!我还要再骑一小时!”丝雨挥着胳膊大喊起来,他在前座上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蹬了起来。
“我们超过前面那几个人吧!加油,快点儿!”
一看到和他们骑着差不多车子的情侣,丝雨就更加兴奋起来。他蹬得更快了,很快他们就超过前面的几对情侣,可是,丝雨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体好像抖得很厉害,似乎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哇!太棒了!”
骑了两个小时的自行车,丝雨恋恋不舍地从自行车上走了下来,那种兴奋却还像是微小的电流一样,在全身麻酥酥地流淌。可是从自行车上下来的他,右脚一着地就呼地摔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啦?你受伤了?”丝雨吓坏了,赶紧去扶他,可他此时却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打了119急救电话,直到把他送进医院,丝雨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原来前几天在做义工的时候,他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所以膝盖和脚踝都受了伤,现在还打着绷带。但他并没有把这些告诉丝雨,还坚持带丝雨骑了两个多小时的双人自行车。
“傻瓜!你真是个大傻瓜!”在急诊室里,丝雨抓着他的手哇哇大哭起来,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劈里啪啦地往下掉。她感谢他给她的爱,可这时候,望着病床上的他,丝雨只有担心。
“你不是一直都想骑自行车的嘛,我以前答应过你两次,但都没有做到。所以,这次,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完成你这个心愿。”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太傻了。腿伤成这样,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你的脚都这样了,还怎么能骑自行车呢?再说,我又那么重。”
“嗯,你一点儿都不重。倒是没能再多陪你骑一会儿,我感觉有点抱歉呢。等我好了,有时间的时候,我陪你骑上一整天。”
他说着说着,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朝丝雨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你这个傻瓜!要是你的病情加重的话我可怎么办?”
“我没事儿,刚才我们不是都把前面的那几个自行车超过去了吗?这要是平时啊,超他们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的话让她更加觉得难过了,她干脆伏在他的身上大哭起来。
“我不管,我不管,从今以后我再也不骑自行车了。”丝雨开始发誓不骑自行车。
“别哭了,我休息几天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哭什么。”
“呜呜,你伤得这么严重,还说不是大事儿?我还让你硬是骑了两个小时,你当时肯定特别疼,我怎么就没注意呢?”
丝雨的泪水都落在了他的胸膛上,热乎乎的。
回想一下,刚才骑自行车的情景,丝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行车摇晃,和他后背的颤动都是因为他当时太疼了,他是忍着剧痛去追赶那些情侣们的。丝雨开始不停地自责,她甚至有点恨自己。
“丝雨,你别这样,我能为你做你喜欢的事,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呢。今天真是对不起啊。”他竟然向丝雨道歉,这让丝雨更加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了。他对她的爱,太深太浓,深到让她心痛。
3.桀骜不驯的爱(10)
被换到普通病房以后,为了让丝雨不再哭泣,他使劲儿朝丝雨眨了眨眼睛,“丝雨,你想不想听关于雨的传说?”
丝雨马上止住了悲声,把头倚在他的左腿上,静静地等着他的故事。有风吹进来的时候,丝雨恍惚觉得他的身上好像散发出一股香气,不,那是一种温馨,直入她的心底。
“很久很久以前,天和海相爱了。那是人类诞生之前就开始的最久远的爱情。他们两个特别相爱,以至于天变成海一样的颜色,海变成天一样的颜色。每到傍晚,海就会对天说‘我爱你!’而羞涩的天一听到这表白,就会化作粉红的晚霞。然后,海就会跟着也脸红起来。他们俩就这样,两两相对,幸福地相爱着。数千年已经过去了,他们的爱还和当初一样……”
“怎么样?有意思吗?”他轻轻拍了拍丝雨的头,“好,我接着给你讲。”
“但是,云也很爱天,因为天是那么高,那么明静。不管云怎么向天表白,天的心里都只有海。云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天的爱,于是,有一天,云索性用自己的身体把天都遮挡了起来,因为它恨自己得不到天的爱,所以,它也不想看到天和海的两两相望。天伤心地哭了,留下了无尽的泪珠。海也用海的方式怀念着天,它使劲儿地掀起波涛,希望能冲破云再见一眼天。它每天每天,日复一日地努力着,它甚至去求云。后来,风实在看不下去了,它用力推走了云。虽然云觉得有很多遗憾,可是它只能被风推着到处跑。后来,云终于明白了,它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天的爱。于是,它开始珍惜起天的一切,哪怕是她的泪珠,他都努力地抱在怀中。”
“好可怜啊。”听完他的故事,丝雨的脸上挂满了忧伤。
“是啊,不管多么美好的爱情,如果不能长相厮守都是一曲悲歌。所以,我们一定要永不分离,我们要好好地相爱。”
“嗯。”丝雨使劲儿点了点头。
记忆中,丝雨和他钩过小手指头,发过誓的。
可是,现在,她只能向一张照片伸出小手指头,她不禁叹了口气。
钩小手指发誓!
他们最后一次牵手,他甚至没有拉到最后。
那是他因为意外交通事故,陷入脑死亡的时候。
丝雨一进医院,就看见了他的父母。
“丝雨,你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丝雨的脑子混乱极了。
“我想,我们留不住他了。”她妈妈话一出口,就流下了眼泪,“我还记得前一段时间他就说过的话。”
丝雨的眼圈也红了,她强忍着,静静地听她妈妈回忆。
“他提到了你,他还说如果自己将来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就把自己身上有用的器官都捐出去,那样你就会好过一点儿。”
接下来,他的妈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楚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茫然地走进了他的急诊室,他躺在那里,看上去非常安详。
当他悲痛万分的父母和医生一起走出急诊室的时候,丝雨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她希望这样做他能活过来,虽然她知道这可能根本就无济于事。可是,现在除了用最虔诚的心祈祷他活过来,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也许是无心的,就在她祈祷的时候,她的一颗晶莹温热的泪珠掉在了他的胸膛上。
然后的事情好像是一场梦,因为后来她自己也无法确信那是真还是假,一切都好像火花一样,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就在她祈祷的时候,她听到他的嘴里正在发出干涩的声音。
“天啊!”她先是愣了一下。
“你没事吧?你看看我啊!”接着她哭喊了起来。
“丝雨……”丝雨刚要去叫医生来,他就伸手制止了她。
“你要挺住啊!你看着我!”
丝雨的泪水像山洪暴发一般,现在就是神仙恐怕也止不住了。
“对不起……我恐怕……不能……遵守我的诺言了。”
3.桀骜不驯的爱(11)
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地方。
“我的爱……会……永远伴随着……你,我……发誓……”
“……”
“就是我……我死了,我也会做……做你的毅基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听不见了,丝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错觉,可她明明看见他的脸上此刻挂着欣慰的笑容。
“不要……抱怨,我只能活这么久,这是……我的命。”
“谁说的?”早已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可丝雨的声音依然很尖厉。
“对不起,就像那天……陪你骑自行车时……一样,我先到天上……去了,我会……找好一个……位置的。”
“别说了,你不会死的!”
“其实……我也……不想去……那里啊。”
“那你就要活下来啊,为了我,活下来!”丝雨不停地擦去泪水,她要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多么想……再带你……骑一次自行车啊……”
“你不要说这么绝望的话,你要坚持住啊,再带我骑自行车。”
“那是……我无法战胜……的力量。”
说着,他又笑了一下。
丝雨真的快要陷入绝望了。
“求你!”
“我……我的生命,你要……好好活下去啊,记住了!”
“不行,你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啊!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晚……晚了。”
“……”
“但……但是,我能见到……你,就……很幸福了。”
“傻瓜!呜呜。”
“答……答应我,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说完,他颤抖着,把自己的手伸向空中。他的手是那么的虚弱,就像是风中的一张薄纸片。
“不,我才不答应你呢,你不可以死!”
“我……爱……你,遇到你……是我一生……的幸福。”
他反复地呢喃着,渐渐没了声音。
—— 我爱你!
—— 你要过得幸福!
后来,丝雨觉得那声音就像是回音一样,在耳边不停地响起。
这是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丝雨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他,任泪水横流。当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艰难举起的手时,手指碰触的一刹那,他的手直直地落了下去。然后,他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睁开。
“怎么可能呢?那肯定是你的错觉。”
当丝雨把发生的事情讲给护士听的时候,好心的护士不停地安慰她,觉得她是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再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他,石像般,凝固不动。
又深深地吸了口气,丝雨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把咖啡拿到嘴边,可咖啡早已随着黑夜变凉了。
4.feeling宿命的诱惑(1)
夜已深。江彬开着他的法拉利跑车来到江边,从上面走了下来。此刻,那些先到的跑车早已三三五五地散聚在江边。这其中虽然也有几辆国产跑车,但大部分都是进口车型。他们就是在网上自愿组成的跑车协会的成员们。
江彬走过去和几个相识的朋友打起了招呼。开跑车的人大部分都很年轻,在这个组织里,二十五岁以上就是高龄了。
他们的聚会大致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正式的聚会,也就是这些成员们聚到一块,互相交换跑车信息和开车心得。当然这种时候,他们也会在一起喝喝茶,甚至喝点酒什么的。而地点也有可能是定在汉城以外的其他地方,反正和最近比较流行的那些聚会没有什么两样。
而另一种聚会当然就不是什么正式的讨论会了。这种非正式的聚会俗称“闪电行动”,但是,大家可不要误会成是以前特别流行的,那种花花公子在路上一看到漂亮女孩就大喊“喂,上车!”的类型。因为,这至少也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聚会,只不过聚会的速度就像闪电而已。
参加这样的闪电聚会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所以,今天江彬也来参加了。
由跑车组成的闪电行动当然也是有行动规则的。那就是女孩子们有权决定自己上谁的车。
人们通常认为参加这种活动的女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往往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她们。其实,也不都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参加闪电行动的女孩子当中有很多都是特普通的平凡女孩,还有很多人有自己正当而又固定的职业。她们来的目的不过是想通过另一种途径来释放一下压力。
但这种活动总是存在一些问题的,那就是常有未成年女孩儿参与进来。
在进行长途越野的过程中,人们很有可能会喝上一点酒。而这种时候,未成年女孩的加入常常带来一些不便。后来,也不知道这些孩子们是怎么搞到的,她们总是能出示已经修改了年龄的假身份证。
今天的组织者很有可能就是开宝马跑车的那个梳着贝克汉姆头型的家伙,他是出了名的爱换跑车,一般一辆车不会开超过两个月的。江彬常常怀疑这家伙可能是个外国跑车经销商,要不然他是怎么做到常换常新的呢。他对参加闪电行动特别感兴趣,所以每个月都会组织上一两次。
又有几个相识的人跑过来跟江彬打招呼,江彬都向他们抱以亲切的微笑。
很快,车协的成员们都到齐了,女孩子们开始聚在一起商量选车的顺序。最后,女孩子中最苗条最漂亮的一个,获得了优先权,结果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江彬的法拉利。这就是规则,决定权完全取决于女孩子。
女孩上了车,江彬也跟着率先做到驾驶位置上。
刚才组织者并没有说要往哪个方向开,也没说要在哪儿集合,看来这应该是一次自由闪电行动了。
“哇!不愧是法拉利,真是超级棒!”一坐到座位上,女孩就惊叹起来,露出一副相当满意的表情。江彬看了只是微微地笑了一笑。他现在正带着和他的跑车配套的深色太阳镜,所以,他的表情别人是轻易看不到的。
“坐上法拉利,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说吧!”江彬本来是在向女孩征求意见,可是他的口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命令。
“当然是想坐这辆车到自己朋友们面前去炫耀一番了,但是,这是不是会让您为难啊?”
女孩小心翼翼地望了望江彬,试探性地问道。
“你的朋友们都在哪儿啊?”
“肯定都在大学路的啤酒屋里哆哆嗦嗦地喝生啤呢,我都能想象得出来她们现在干杯的样子。要是现在我突然坐着法拉利跑车出现在她们面前的话,她们肯定会炸窝的!”
“好,那我们就去大学路吧,反正也没多远。”
“真的吗?您真的可以带我去?”女孩子欢呼起来,这太让她感到惊喜了。
“我们已经出发了。”江彬淡淡地一笑。
4.feeling宿命的诱惑(2)
于是,跑车载着女孩子轻快地蹿了出去。
“喂!快闪开啊!小心,我们来了!”这种坐上顶级跑车的感觉太奇妙了,女孩一下子像个小孩子似的大呼小叫起来。
现在车上的女孩就像是寻梦路上的孩童,即使你说她疯了,那也没关系,这种人生的第一次经历有谁会不珍惜呢?也许,这就是只有顶级跑车法拉利才能带来的疯狂与欢乐。
江彬往后视镜上看了看,远远地有一辆车跟在后面。
女孩的朋友一共是三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灌了几杯生啤的缘故,个个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这就是年轻,用金钱也买不到的资本。几杯廉价的啤酒下肚,她们就满足了。对她们来说,幸福是那么轻易地就能得到。
“上帝啊!这真的是法拉利吔!”
“呃,简直帅呆了!”
“酷毙了!”
在法拉利面前,女孩的朋友们发出了一声声惊叹。然后,又是摸方向盘,又是试坐座位,还拿出手机拍照,简直是忙得不亦乐乎。
“哥哥!也载我一程吧!”
三个女孩中的一个,走到车前往车上一倚,故意做了一个性感的姿势。她穿着一件短小的露脐装,肚子上肥肉已经白花花地在抖动了。
“你要是减掉十公斤,我会考虑的。”
江彬扑哧一笑,伸手捅了一下女孩露在外面的肚子。女孩马上一弯腰,差点儿把喝的酒都当场吐出来。
“好了?”江彬看了看已经心愿达成的女孩,“咱们该走了吧,这里好像有点儿吵……”
车子一开动,另外三个女孩马上抓住车窗,高喊着自己也要坐车。路上遇到一个女孩就载她上车,这根本不是江彬的性格。三个女孩已经摸过了车还拍了照就应该知足了。
离开啤酒屋,车子一直开到了杨树里,然后江彬走下车,把女孩领到了那里的一家咖啡厅,开始喝起了茉莉花茶。江彬以前来过这里几次,所以,服务生一看见他,就给他拿来了他预存在这里的洋酒。
如果用闵博士的话说,酒,特别是烈性洋酒都是江彬的禁忌。可是,江彬今天却非常想小尝一点儿。
江彬给女孩儿点了三杯鸡尾酒。当优雅的钢琴声响起的时候,喝到嘴里的酒也变得甜美起来。也许,这是他靠自己的争取才喝上的吧,所以别有一番风味……
不一会儿,酒杯就空了。喝了三杯鸡尾酒的女孩话开始多了起来。她开始谈自己的梦想,自己心中的男人观。其实,不管词汇怎么变换,男人和女人心目中的异性观都只有一个 —— 完美异性。
这个完美异性的设定,无非是把自己的特点进行一些增增减减而已。
当然,在这种时候,江彬会和眼前的女孩找家干净的旅馆。刚才在江边分开行动的同志们现在大概也都上演着同样的情节。
女人的衣服脱光了,男人也一丝不挂。当黎明来临的时候,他们就会默默地分开。
当女人对男人有感觉的时候,或者说女人对男人的车有感觉的时候,女人总会提出来再次相会。而与之恰恰相反,对同一个女人提出第二次约会请求的男人则少之又少。这也是一条不叫定律的定律。原因很简单,开着光鲜的跑车,到哪里会没有艳遇呢?
现在,江彬面前的女孩好像越来越有感觉了,她变得比刚才开放得多,开始公然搂他的腰。
当一间汽车旅店的房门向他们打开的时候,女孩就迫不及待地搂住了江彬的脖子,还献上了一个香吻。门一关,女孩的衣服就脱光了,当女孩沐浴出来的时候,江彬正倚在窗边。此刻女孩的身上撒满了姣月的光辉,浑身都透着一股亮泽,像披了一层迷人的轻纱。
月光撒遍了女孩的全身,好像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散发繁星般闪闪烁烁的光彩。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她有比例恰到好处的美腿,她还有充满弹性的坚挺的双乳。女人最原始的美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4.feeling宿命的诱惑(3)
她甚至让江彬联想到了希腊古典神话中的女神。江彬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孩的脸,然后他的手就像月光一样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倾泻而下。当指尖划过女孩的脖子的时候,她的喉咙紧张地动了动。
如果她还会紧张的话,说明她对做这种事并不在行。江彬的手又向下移去,滑过她凹凸有致的胸部,再往下滑的时候,他的手被女孩肚脐上钉的一个环截了一下。
“怎么?你讨厌它吗?”女孩问道。
“你走吧。”江彬的声音硬邦邦的,这是他进到这个房间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女孩愣了一下,“您说什么?”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她要重新确认一下。
江彬没有再做任何解释,他的手离开女孩的身体,掏出了钱包。从里面抽出了几张十万的支票,硬生生塞到了女孩的手里。然后,他往门的方向指了指。
“哥哥,我做错了什么吗?我还没听说过女人这个样子的时候,男人一点儿都不为之心动……”女孩的表情充满了哀怨,自己主动在男人面前脱光了衣服,而且还认为身材无懈可击,竟然被拒绝了,这绝对是一件丢面子的事。可是,她遇到的是江彬,江彬从来就没考虑过女人是否有面子。
在江彬铁一般的沉默面前,女孩瘫坐在了地上。于是江彬大踏步走了出去。就像是自己事先已经做了决定一样,今天什么事都只是小尝一下就好。
走出了汽车旅馆,江彬抬头望了望夜空。
黑色的夜空里挂满了亮晶晶的小星星,好像用根长杆一捅,它们就会劈里啪啦地掉下来。每个季节的代表星座都不同,江彬至少还是有能力轻松地把他们辨认出来的。但是,江彬对星星真的不怎么感兴趣。
星星是星星,我是我。他总是这样想。
人们为什么老是喜欢把一些简单的东西赋予复杂的含义呢?他更注重行动,他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想了一会儿,江彬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上了自己的法拉利。
泰日一直在黑暗中等着他的车子起动。可从时间上来看,好像江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来啊,但他亲眼看见江彬走了出来。这种情况在江彬住院之前一次都没有发生过。看江彬已经离开,泰日小心地跟在了后面。
江彬的车子在他的开放式公寓门口停了下来。简单的淋浴之后,江彬就上床睡觉了。本来他还想一口气喝掉一瓶冰啤酒的,但是,一想到闵博士的劝告,他就把冰啤酒换成了矿泉水。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在紫色的雾霭中,他迷失了方向。他的周围充满了可怕的呻吟声。他觉得自己开始嗓子眼发干,可是脚下却好像是一处泥沼,举步维艰。好像是指环王中那种恐怖的场面一般,眼前的一切让他觉得阴森恐怖。穿过浓浓的迷雾,他来到了一处怪异的森林前。其中有一棵树,抖了抖枝叶,一起身,竟化作了一个人形。那是一个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在江彬的前面走着,好像随时都会倒掉。江彬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人他似乎并不陌生。他一直往前走着,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一束刺眼的光,虽然他很害怕,但他还是不停地往前走着。
等他走到近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他看到一个像标本一样被固定住的人形,那个人正是张丝雨。
丝雨的心被一根树棍钉了进去。为了帮她拔出钉在心上的树棍,江彬往前跨了一步。没想到丝雨的双手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痛得简直快要死过去了,这时丝雨的身后,星星潮水般跌落下来。
她要干什么?她挖下了他的眼睛,接着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腔子里涌了出来。不要啊!
他从梦中惊醒了,他依然躺在床上。
望了望周围熟悉的一切,他确信自己是做了一个梦,这才松了口气。窗外,不知何时已经露出黎明的曙色,这个世界又变得一片光明了。
4.feeling宿命的诱惑(4)
张丝雨!江彬一边梳头一边在嘴里反复嘟囔着这个名字。这种事情还真是头一次,没见过几面的女孩竟然会在自己的梦中出现。
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的时候,感觉就有点儿不同寻常,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因为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场骚乱当中。可那也不至于会跑到梦里来吧。而且,她像星星一样发出白光,这又预示着什么呢?
想了一会儿,江彬整理了一下繁乱的思绪,打开了窗帘,又是一个晴天。
“上午10点有一个会议,11点是报社的专访,11点30分是电视台的特辑拍摄。下午2点明星联赛的决赛,希望您能到场观看。下午4点中易游戏公司来访,您再接见一下就可以了。”
江彬一在办公桌前坐好,秘书就把一天的安排念了一遍。
“如果你觉得累的话,报社的专访和中易公司的接待可以简化一下。”
“谁说的?”江彬拿起茶杯刚要喝,一听秘书这么说,又把茶杯放了下来。
“刘部长她……”
是啊,这个女人总想驾驭我的一切。
江彬脑子里又浮现出了刘敏芝的身影,但是随即就被哈德罗强壮的音乐给撕裂了。
9点10分。这个时间刘敏芝好像应该出现了,想着,江彬抬眼看了一下表。
“英珠,社长在吗?”
他的预感简直分毫不差,他的眼睛还没离开手表呢,就听见了刘敏芝爽朗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江彬笑着朝秘书使了个眼色。
“你会不会觉得时间安排得有点儿太紧啊?大概过几天您就会适应了。”
敏芝穿着一条褶皱短裙,上身是一件薄薄的开衫。敏芝的外表绝不亚于超模,走到哪里,她那突出的线条都会成为人群中的亮点。
“没关系,迟早都要做的事,今天适应明天适应都是一样的。”
“好啊,那您要是觉得累的话,只要示意一下就行了,我会帮您做的。”
“哦,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心情这么好?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新男朋友了?”
“还有什么比您能回来工作更让我高兴的事儿啊?可是看上去您对我却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我简直是伤心极了,但看在您是患者的份儿上,也就原谅您了。”
“谁说我不在意你,非得吻你才算吗?”
“您要是真想的话,那就在人多的时候吻我吧。”敏芝非常泰然地答道。
“哈哈,我输了,我说不过你。你呀,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好了,把文件都给我吧。”江彬摇头笑了笑,朝敏芝一伸手。
“这部分是一些您需要审核的部分,其他的都已经做成了电子文本,您在电脑上看就行了。”
“嗯,很好。谢谢!”
“哦,现在看来您的心情还不错喽。那我们今天一起吃午饭怎么样啊?我可是要请您一顿大餐的哦。”一看江彬的心情不错,敏芝赶紧抓住了这次机会,又邀请江彬和她一起共进午餐。
敏芝的声音明朗了许多,笑容也甜美了许多。她的情绪已经达到了最高潮。昨天她本来还感觉自己被冷落,今天以前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吃什么可不可以由我来定啊?”江彬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了。”
“好,那我们就去吃意大利海鲜面吧。”
“OK!我现在就去预约。”
敏芝笑着走出了社长办公室,一路上,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橐橐声和哈德罗的旋律恰到好处地辉映着。敏芝刚一走远,江彬就又叫来了泰日。
“你去调查一下那个叫张丝雨的女孩。”
江彬说得特别认真,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有力。
“我知道了。”
泰日是绝对不问“为什么”的。可是,让他去调查一个女孩,这还真是第一次。江彬对敏芝都没表现出来这么强烈的关注,这可真是怪了,泰日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走出了江彬的办公室。
4.feeling宿命的诱惑(5)
回到编程企划室的敏芝简直可以用春风满面来形容了,前几天被江彬冷落而引起的不愉快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是江彬在医院里的时间太长了,刚出院的几天才会有些情绪异常。
虽然江彬的嘴上没有说什么“我爱你”,也没有郑重地向自己求婚,但是敏芝的直觉告诉她江彬是喜欢她的。跟昨天的冰霜冷雨相比,今天敏芝让全办公室里的人都感觉到了春暖花开。敏芝笑容灿烂地朝大家问道:“有谁知道好吃得要命的意大利面馆?”
熬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直到上午10点钟,丝雨才把网页做完。这次做的网页是给一个个人客户做的,但是,客户的要求特别苛刻,不仅规定了各种信息的尺码和位置,还必须得按他的要求做出他个人特色。结果,为了他这点小钱,丝雨简直是做了一个大工程,比给很多大集团做东西还要浪费时间。
不过即便是如此,还总是有一样好处的,那就是这份工作结束后,她得到了一个深刻的教训,这也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收获吧。
大功告成,伸了个懒腰,眼睛又剧烈地疼痛起来,整晚工作时她早已忽略了这一点,最近眼睛总是疼得要命,有时她甚至觉得那不过是嵌在眼眶里的两个玻璃球。一到这种时候,她就会跑去用凉水洗洗按按了事。现在庆浩已经吃完早饭出去了,饭桌正用纱罩罩着,丝雨走过去,简单吃了一口。
“哎哟!这张好牌又让她给吃走了,这家伙的电脑是怎么回事?”
在客厅的小窗旁,妈妈正在电脑前面玩花图游戏(花图是韩国传统的纸牌游戏)。这是妈妈的惟一的爱好了。
“吃完放在那儿就行了,我一会儿收拾。”
妈妈嘴里大声说着,可是眼睛还是盯在电脑画面上。
“知道了。”丝雨一边回答,一边已经开始洗碗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回到自己巴掌大的工作室,丝雨又看了一遍刚刚做好的网页,然后把它给激活了。
本来要等到客户把剩下的钱款付了以后,才给他们激活网页的,因为好多时候,既然网页已被使用,客户干脆就不再付钱给制作者了。
但是,丝雨却不想那样做,虽然她很需要钱,但是她还是宁愿相信人性本善。开通了网页之后,她打通了客户的电话。
“您好,现在您的网页已经开通了,请您确认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请您随时给我发E-mail。啊,对了,你剩余的款项今天可以打过来吧?”
打完电话,丝雨开始往书包里装书,今天下午还要上三个小时课呢。
真是啊,不知不觉间,丝雨已经是大学三年级的学生了,现在已经开始为就业作准备了。其实,参加上次的创意大赛就是她就业准备中的一环。她早就听那些师哥师姐们说了,要是能在创意大赛中获奖的话,再就业的时候就会拥有绝对的优势。所以那是她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完成的心血之作,所以当发现自己的东西被盗用的时候,那种气愤和一些过激的行为自然就很容易理解了。
“妈妈!一次不要玩超过三十分钟!”
望着早已沉迷在花图游戏中的妈妈,丝雨又嘱咐了一句,才走出家门。
“知道了,我会听女儿的话的!哎哟!你出这张牌啊,你死定了!”
在下台阶的时候,丝雨还能听得到房间里妈妈兴奋的声音,她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刚一走下楼,丝雨就愣了一下,衡满正守在楼梯口。
看来他好像是一大早就在这里等候了,站在那儿不时地往楼上看。今天在他的身后又多出了两个男生。丝雨本想转身再回到楼上,但是,转念一想,这样躲避也不是办法。于是自己给自己鼓了鼓气,“坚强点儿!你只要告诉他不喜欢他就行了。”这样想着,丝雨大步走了出去。
“嗨!我的爱!”一拐过楼梯口,衡满马上做出一副亲切的样子,朝他张开了双臂。再看他后面的两个男生,都规规矩矩地立在后面,大概是衡满下届的学生,或者小跟班什么的吧。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捧着束玫瑰花。
4.feeling宿命的诱惑(6)
丝雨对衡满的招呼,一点反应都没有,一闪身往旁边走去。
“喂!你没听见吗?竟然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我的爱,你就看不见?”
丝雨想一句话把他给顶回去,但是,又觉得没有意义,于是接着往前走。可是衡满一下子跳到了丝雨的前面,伸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你要干吗?”丝雨马上皱起了眉头。
“你就是讨厌我这个人,也不会讨厌玫瑰花吧?接受我的花再走。”
“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花啊?”
“啊哈,你还真够厉害的!难道花不是专门给女孩子准备的吗?你应该乐于接受才对呀。”
衡满向后一伸手,捧花的男生马上郑重其事地把花交到了衡满的手里。这个交接过程让丝雨扑哧乐了出来。更好笑的是接下来衡满的可笑举动,他像电影中的白马王子一样,单膝跪倒,手捧鲜花往丝雨手里一递。
“妈的!我们大哥看上了一个性感的银行女职员,就是用这种办法两个月追到手的,最后还结了婚。我们也试试吧。”
“我看你还是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把它送给喜欢你的女孩吧。”
说着丝雨把接在手中的鲜花又还了回去,衡满一下愣住了,丝雨借机跑了出去。
“你,妈的!”仍旧跪在地上的横满,立即恼羞成怒起来。
“哎哟,大哥,你也太纯情了吧?真没想到大哥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啊。这要是让兄弟们知道了,可怎么得了啊?你说是不是?”捧过鲜花的男生在后面唠叨起来,说完还一捅旁边的男生。
“可不是!你看我这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
然后,忍了半天的两个家伙手捧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嘭嘭嘭!胡同里马上响起几声闷响,丝雨并没有回头。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没能达成心愿的衡满在拿小弟撒气了。虽然衡满没有马上追过来,但丝雨还是有些不安,加快了脚步,直到上了车,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这时胡同里也安静了下来,衡满不停地拍着手,又用脚使劲地把扔在地上的玫瑰花一朵朵碾碎。旁边,两个小弟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着。
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那就是泰日。
5.献给逝去的公主(1)
敏芝用自己的车子载着江彬来到了一家优雅的意大利面店。这家位于压酒鼎洞的意大利面店如果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棒极了!整体的装修风格都是法式的,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地装饰过,绝对是恋人们相会的最佳场所。
推荐这个地方的是编程办公室里的一个女职员,敏芝得到这一有价值的情报以后,马上预定了这个餐厅里卖的最火的意大利特味海鲜面。大概是因为午饭时间已经稍稍过了一点儿,所以这个时候,餐厅里的人不是很多。
“这里还不错吧?”敏芝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江彬的反应如何。
“嗯,不错,装修得很精致。”
“晚上的时候还有现场演奏呢。”
“现场演奏?”
“对啊,虽然不是江彬君非常喜欢的哈德罗,但是,偶尔来听听也是很不错的。”
敏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
“听起来不错嘛。”江彬既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只是给了个含混的回答。
“今天的采访怎么样?上午的时候,我一直忙着画面录制,也没时间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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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社的那个记者太猖狂,被我给轰出去了,电视台的摄像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什么?”一听记者被轰出去了,敏芝惊讶地叫了一声。
“还说呢,那个报社记者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的特别傲慢,最后甚至藐视咱们公司。好像是说,他们是那么的高高在上,来咱们这里采访,是我们莫大的荣幸。”说着,江彬嘴角一撇,不屑地笑了笑。
“所以,您真的就把他们给轰出去了?这是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得来的机会……”
“不管是费多大力气得来的,我也不想厚着脸皮巴结他。我们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做我们的事业,我们怕什么?”
江彬说话的时候,充满了自信。看来那位事先没和江彬打过照面的记者大大地刺伤了江彬的自尊心,就是再重要的合作,如果一方太过于傲慢的话,也是没法合作下去的。
这件事要是被公司里别的高层听到,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忧心忡忡,认为江彬的行为有些欠考虑。但是,敏芝可不那么想,她从心眼里觉得江彬做的够帅。
他简直太有魄力了!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出来的壮举,这只有江彬这样的男人中的男人才做得出来。
“您做得很好!就是记者,进了我们公司也不过是我们的客人而已,如果他惹您不高兴的话,只会落得被驱赶的下场。”
“我就知道,只有你敏芝会理解我。”
“对了,您的身体呢?真的没事儿吗?”
“不用担心,我现在身体好得可以去参加马拉松。”
“千万别这么说,江彬君,我现在一想起您那天晕倒的情景,还在后怕呢。”
敏芝说这话的时候,马上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一脸的忧虑和爱怜。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敏芝一般会直呼江彬的名字,当然,江彬对此并不介意。要不是因为敏芝是公司里的高层,江彬在公司里也会直呼“敏芝”的。
“现在我每天都会祈祷,感谢上帝,感谢上帝把一个好好的江彬君又还给了我们。”敏芝说得非常真诚,江彬用微笑做了回答。现在,他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这样的话,以至于他对这样的话有点儿中毒的感觉,即使不会毒到人,这种话语多了似乎也有一种催眠的作用。从来没有惧怕过死亡,对生活也从来没有怀着感激之心的江彬,过去一直活得丰富多彩。但是,最近这些反复出现在他的耳边的话,让他对生活开始有了一些新的思考。
但是,也只是偶尔那样想想罢了。如果对什么太过于迷信的话,人就会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对于江彬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似乎是不太适合的。
特味海鲜面上来了,两个人吃了起来。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嗯,非常好!”江彬马上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
5.献给逝去的公主(2)
敏芝一看马上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试探着问道:“什么时候去我家吧,你出院以后,我一直想在家里招待你呢。”
一听到敏芝这突然的邀请,江彬刚刚挑在叉子上的面条又滑到了盘子里。
“你不想去?”敏芝马上敏感地问道。
“怎么想起来邀请我?是不是要给我展示一下天上掉金条的魔法啊?”
“啊,你要是想学,我就教你。”
“哦,好啊,那以后有时间我一定要去一趟,也好顺便研究一下,敏芝小姐是怎么生活的。”江彬答应得非常爽快。
“还要研究我?”敏芝马上开心起来,脸上却故意做出一副惊愕的表情。
“那当然,你还不知道吗?刘敏芝部长可是我们公司最值得研究的人了。”
“天!怎么会呢?我觉得江彬君才是全公司上下最值得研究的人呢。”
此刻,敏芝的心里美滋滋的,其实,这种接近江彬的尝试,在江彬住院之前,她就跃跃欲试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两个人在愉快的气氛里吃着香甜的午餐。
“对了,这首曲子。”
用完餐的江彬对刚刚响起的一首曲子突然来了兴趣,侧着头倾听起来。
“您知道这首曲子?这可不是您喜欢的风格哦。”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怪怪的感觉。”
“这是拉威尔的《 献给逝去的公主 》。是一首能让人心境平和的曲子。”
“《 献给逝去的公主 》?”江彬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又在嘴里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他的心脏随着乐曲的节奏跃动了一会儿。那完全是一种不受自己的意志支配的跳动,反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是一种难以解释的现象。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对了,他曾有过这种感觉,那就是当他看见张丝雨的时候,那时候心脏的反应和现在一样。不过,还好,这不是什么使人兴奋或不安的感觉,而是让人心平气和。
结束了午餐,江彬服用了免疫药物之后,和敏芝一起来到了游戏盘的大卖场,开始看新上市的游戏盘。
要想开发出完美的游戏软件,对游戏信息当然得随时掌握,即便是很小的公司出品的游戏盘,他们也从不放过,在他们公司里有各个公司的产品。
“不好意思,我得离开一下。”
敏芝轻轻朝江彬点了点,然后朝卫生间走了过去。江彬一个人在游戏盘旁边转了转,然后一拐弯儿,就看到了旁边的音乐CD陈列架。在陈列架的上方有几张大画像,吸引了江彬的视线。
休贝鲁特、贝多芬、巴赫、莫扎特
整整一墙的画像,都是音乐大家。江彬的视线一张张地越过去,然后停留在了倒数第二张画像上。他的那种奇妙的感觉越加强烈起来。他走到近前,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可还是不知道画像上的人是谁。江彬走到一位正在整理光盘的服务员身旁。
“麻烦问一下,那上面的画像,倒数第二位是谁?”
“他是拉威尔。如果您想找他的音乐,请您到这边来。”服务员亲切地讲解着,把江彬领到了一处CD架子前。江彬从架子上抽出一张CD。
在外包装上,不太大四边形框里有一个黑白的头像,和墙上挂着的一模一样。江彬尽其所能地从上面又抽了几张CD,到款台结了账。
买好音乐CD,江彬又回到了游戏区。这时,敏芝已经回来了。
“拉威尔?还买了好几张?江彬君,您喜欢拉威尔?你不是哈德罗乐迷吗?”感到有些意外的敏芝,不禁盯着CD问了起来。
“啊,没什么,就是想买来听听。”
“哦,那你怎么不早说呢?如果你想听古典音乐CD的话,我可以把全集给您买来的。”
“唉,那是什么?”江彬转移了话题,同时指了指敏芝手中的书。
“啊!这个,这是礼物。”
5.献给逝去的公主(3)
说完,敏芝把书往他面前一递。
“希腊罗马神话?”
“江彬君,您不是特别喜欢希腊罗马神话吗?这是新出的,据说卖得特火。”
“哈哈,这么说,不是厕所在召唤你,是神话书在召唤你喽。”
聪明的江彬马上就知道了,刚才敏芝根本就不是要去上厕所,而是看到了这本书,所以找借口去买书了。
“您一定要读哦。”
“那当然,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是啊,我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敏芝今天的心愿已经达成了,所以声音愈加明朗起来。江彬走在前面,手里一直紧紧抓着那几张CD,虽然他觉得自己没有去想什么,但是,脑子里却不停地划过一行电影字幕般的文字。
拉威尔,献给逝去的公主。
回到办公室以后,江彬看了看下午的活动安排。这时他忽然发现了台历上的红色标记,这一下子让他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一定是泰日标的。
江彬将新买的CD放进CD机,音乐声一起,他的心随着旋律跳动起来,浑身都有一种清爽而舒展的感觉。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江彬竖着耳朵,仔细地欣赏起音乐来。
他把音量开到了最大,也许是以前听哈德罗音乐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吧。
现在,拉威尔的音乐充满了江彬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坐在外间的秘书都听得清清楚楚。秘书不知道今天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朝里间望了望,结果,她看到的是一脸享受的江彬。这首曲子,秘书还是头一次在江彬的办公室里听到。
当然对此最感觉到意外的还是江彬本人,说实话,要是他住院以前,他才不会留意这种音乐CD,要是秘书放给他听,一定会挨他一顿骂。可是现在,他不仅买回来了,也放出来了,这乐曲对他来说简直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
这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儿,江彬想极力控制自己,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沉迷于音乐而不能自拔。直到这首《 献给逝去的公主 》全都结束,另一首曲子响起的时候,江彬才回过神来,关掉了音响。
江彬之所以要听这首曲子,无非是怀着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可听起来的时候,又觉得这绝不是一支陌生的曲子,但它又不像自己以前一直喜欢的那些音乐。这种熟悉和陌生的感觉不停交替着,让他茫然不知所措。忽地,他又想起了张丝雨,对了,看到张丝雨的奇妙感觉,好像也是这次手术的副作用。
“拉威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江彬的好奇心又升腾起来,他索性在电脑的检索栏里,键下了拉威尔的名字。
莫里斯·拉威尔
1875年生于法国巴斯克地区的西弗斯。
出生后三个月移居巴黎,十四岁时进入巴黎音乐学院学习钢琴、作曲。
从1901年起,连续三年参加罗马的作曲大赛,结果次次落选。第四次参赛的时候,因为超过了大赛规定的年龄,连参赛资格都未得到。
有人认为这件事其实是由于“大赛评委会对拉威尔本人持有偏见”导致的,这种言论一出,立刻在巴黎的乐坛引起了轩然大波。最后,连罗曼罗兰都站出来公开向政府写抗议书,更把事件推向了高潮,这就是当时十分有名的“拉威尔事件”。
后来,政府为了以正视听,授予了拉威尔一个最高的名誉国家奖,但是被拉威尔婉言拒绝了,这也使拉威尔得以洗刷耻辱。
当时说话最具影响力的斯特·拉宾斯基曾经评价拉威尔就像是“瑞士的制造工人”。其实,拉威尔出生在法国,几乎一生都是在法国度过的,但是他的父亲却是瑞士人,是一名铁道技师。而拉威尔的音乐就像是通过非常周密的计算得出来的精准的音符,和闻名于世的瑞士表一样精巧而美丽,所以,斯特·拉宾斯基用了上述的比喻。
比如说他的四分之三拍子的舞曲,在一面小鼓上,用四分之三的节奏开始击打,同样的韵律反复169回,直至最后的两小节才有变化,这种长久的情绪才被突然的释放出来。还有他的乐曲西班牙,阿拉伯风格的旋律被无数次反复地演奏,而其中的变奏和音乐的展开几乎没有,也就是说在长达十五分钟的时间里,您会听到不停反复的同一曲调。这在音乐史上几乎是空前绝后的作品。
5.献给逝去的公主(4)
而人们在听这种不断被重复的音乐的时候,竟然感觉不到一点倦意,好像他的乐曲中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一样。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乐界里一提到拉威尔,都称他是“管弦乐魔法师”。但是,这并不是因为拉威尔真的有什么超人的魔法,而是他从头到尾,一直坚持不懈的计算,得出最精确的手法,所以才有动听的音乐。而斯特·拉宾斯基的评价正是一语中的,十分准确地刻画出了拉威尔的艺术形象。
除此之外,拉威尔的音乐兼具古典美和知性美,自然美中又巧妙地融合了机械美,乐曲柔和舒缓,充满了人性善良的光辉。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拉威尔申请加入空军,但是由于身高和体重不达标而落选。两年以后,他才好不容易当上了运输队的卡车司机,可是不幸发生了车祸,脚部又有严重的冻伤,所以不久他就退役了。
退役后第二年,拉威尔的母亲离开了人世,这给了他巨大的打击。1929年,奥格斯博德大学授予他名誉博士学位,但是1932年,他再一次遭遇车祸,这使得他浑身都陷入麻痹状态,一时间和废人无异。1937年,他接受了外科手术,可手术并没有成功,他在巴黎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献给逝去的公主( Pavanepouruneinfantedefunte )是拉威尔1899年在巴黎音乐学院读书时的作品。现在我们所听到的,是他在十年后,也就是1910年的时候,把原作的钢琴曲改编成的管弦乐,这是绝对符合他“管弦乐魔法师”的一首曲子。
在原作钢琴曲问世的时候,就受到了普遍的好评,特别是当时的年轻人,都喜欢这首曲子,有年轻人聚集的沙龙,就有拉威尔的音乐,那是一种先锋和时尚的代名词。可拉威尔本人却曾经说,这首曲子他并不是很满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十年以后,他把它改编成了管弦乐。
这首曲子的灵感来源于珍藏在巴黎卢浮宫的一幅名画,那是西班牙画家贝拉斯克斯的作品“公主肖像”。据说这首曲子后来虽然流传甚广,却一直没有得到拉威尔本人的认可。
原来,拉威尔非常酷爱法国的高雅文化,怀着对高雅文化的敬仰,他曾写出过许多名曲,惟独在这首曲子中,找不到高雅文化的痕迹。
检索了半天,江彬对拉威尔个人的情况,在脑子里终于可以画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了。可是,在众多篇文章中,给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描述就是拉威尔是一个温顺的人。
江彬觉得他跟自己好像不是一路人。但是,有一点他们是相同的,他们都有很酷的一面。
当拉威尔被授予国家大奖的时候,他竟然拒绝了这个最高奖项。事实上人人都会在心里有着当英雄,做明星的美好梦想,所以面对这样的荣誉可以作出回绝,这绝对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出来的。人人常常说应该在事业达到巅峰的时候见好就收,但是又有几个人是全身而退的呢?人的欲望就像是填不满的无底洞。所以,拉威尔的行为,让江彬觉得酷极了。
正在江彬专注地研究拉威尔的时候,秘书的声音响了起来。
“社长,游戏大赛结束了,刘部长说过来接您。”
秘书的话音刚一落,敏芝灿烂的笑容就已到了眼前。
“您看比赛了吗?我们现在过去吧,那些玩家们正等着您颁奖呢。”
“好的。”江彬应了一声,跟着敏芝大步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泰日正在大学校园里观察丝雨。
他正在按照江彬的指示调查丝雨,那些公开的个人信息是很好收集的,问题是她的私人生活,这可是在哪里都找不到记载的。
下课了,丝雨和朋友们一起走出了学校,在学校附近的小吃部里点了炒年糕和鱼饼,吃完以后又在路边的自动售卖机里买了一杯咖啡,接着她们就一起又回到了校园,坐在草地上开始聊天。泰日站在和她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仔细地观察着丝雨和她的两个朋友。看上去坐在丝雨左边的朋友明显比右边的那个爱说话,一直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她梳着一头短发,人好像也很单纯。
5.献给逝去的公主(5)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丝雨先站了起来,于是三个人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走开了。泰日赶紧跟上了那个短发女孩,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以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过来吧。”
于湘曦,泰日熟悉的惟一的女孩,被他找来帮忙。
就在他们跟踪的短发女孩快要进地铁站的时候,湘曦适时地跑了上去。
“您是智惠小姐吧?”
湘曦突然的一声招呼,让短发女孩愣了一下。
“您是?……”
“您认识张丝雨吧?”
“认识是认识……”
“我今天就是为了丝雨的事,想找你了解了解情况的,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湘曦做事像泰日一样干脆,但是,总是给人以谦和有礼的感觉。但叫智惠的女孩显得有些犹豫,似乎还是充满了戒心。
“您有什么事吗?”
湘曦笑了笑,带着她一转身又回到了校园里,坐在了草坪上。与那些咖啡厅相比,在这里气氛会轻松许多。湘曦从泰日那里已经了解了一些丝雨的情况,所以她已经想好了怎么说。
“其实。”湘曦顿了一下,“是丝雨妈妈的事。”湘曦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天啊!丝雨妈妈又闯祸了?”
一听是关于丝雨妈妈的事,智惠一下子露出满脸的忧虑,这让湘曦马上对顺利将对话进行下去有了信心。泰日找的这个女孩果然和丝雨的关系很不错,连丝雨的妈妈的消费中毒症都了解,看来她们可以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对于消费卡透支的后果,湘曦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一次,现在都快成专家了。
“不不,丝雨的妈妈最近没有再透支消费,不过他们银行债务还有一部分没有还完,我们还要调查一下实际情况。”
湘曦看上俨然就是一个银行职员,她正在执行她的正当公务,对一笔欠款做追踪调查。
“那么,您的意思是要丝雨来还这笔钱?”
“有这种可能。所以我们要好好调查一下。丝雨是她妈妈的保证人,她的偿还能力如何,我们也是要调查后再做结论的。”
“我求您放过丝雨吧,丝雨真的没有钱。您也是知道的,她的妈妈消费成瘾,一消费就透支,搞得她们连家都没有了,现在已经住到屋塔房里去了。”
“那他们的生活情况怎么样?”
“嗯,就是和妈妈、弟弟三口人住在一起,弟弟打工,丝雨也打工……”
“可我看丝雨长得很漂亮,应该会有很多男生追她吧,你是说她老打工吗?”
“丝雨没有什么男朋友,她本来是有的……”智惠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不肯再说。
湘曦赶紧追问道:“后来呢?您说吧,虽然我们不需要知道别人详细的私生活,但是,了解的情况越多或许会做出对丝雨越有利的结论。”
“不久以前,她的男朋友死了……”
对于这个意外的答案,湘曦一下子沉默了。
“这个,求您了,丝雨真是什么罪都没有的。而且最近我们又要交学费了,她现在天天晚上都在熬夜工作,您就不要再为难她了。再说,那钱又不是丝雨本人花掉的。”
看来,智惠还真是丝雨的好朋友,不停地为丝雨说话。
“看来情况真是很糟糕啊。”湘曦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于钱没有再追问下去,怕引起误会,而是用颇为同情的口气问道:“那她现在没有新的男朋友吗?”
“没有,我很了解她的。”
“您跟我谈了这么多情况,非常感谢。我会根据丝雨的情况打个报告的。您能把您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有不知道的事情,我好向您咨询。”
“当然可以。您写报告的时候,一定要多为丝雨说话哦。”
“好的。现在情况还不算太糟,所以,你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丝雨,或许担心是多余的呢。”
湘曦记下了智惠的电话号码,又感谢了一遍,才从校园里走了出来。
5.献给逝去的公主(6)
湘曦略带羞涩地坐上了泰日的车,泰日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到底是微笑,还是嘴角肌肉的轻微运动,大概只有和他交往了很长时间的湘曦才能分辨得出来。
“我已经把问过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你可要早点儿通知我哦。”
“……”
“还有,你可不可以学着说话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闭上嘴巴生活的?”
湘曦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谢谢。”可能是想平息她刚刚升起的火气吧,泰日艰难地说了句谢谢。
“不管怎么说,每天总是要说话的吧。”湘曦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
“我要你抱我一下。”湘曦看了一眼表,然后低声对泰日说。
“下车。”泰日两眼直直地望着前方,仍旧是面无表情。
湘曦一下车,泰日也跟着下了车,然后缓缓地走向了愣在车前的湘曦,就在湘曦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已经被泰日紧紧地抱在了怀中。她本来想说点什么,可是一看到泰日的眼睛,她就又闭上了嘴巴,因为他的眼睛里空洞得没有任何表情。
6.无法避免的一切(1)
泰日在湘曦所作记录的基础上,整理出张丝雨的个人材料,交给了江彬。
“张丝雨,大学三年级在读,软件专业,现在和母亲及弟弟生活在屋塔房里?”
江彬接过材料就读了起来,可刚读两行,就皱起了眉头。
“是的。”泰日在一旁非常肯定地答道。
“这么说是我的预感有问题了,我还以为她是个生活在优越家庭里的女孩呢。”
“……”
“母亲过度消费,负债累累,父亲已经过世。这么说,她出生的地方,生活的地方,她上的学校,没有一样是和我相同的。而且,从她的情况来看,也不像是我在闪电行动中见过的女孩儿啊……”
江彬摇着头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又接着读了下去。泰日就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完全没有任何参考意见,只不过在江彬提到丝雨母亲的过度消费时,似乎有些动容。
“现无男友?”
“是。”一见江彬提问,泰日马上又简短而肯定地回答道。
他从湘曦那里听来的关于丝雨男朋友已死的消息他并没有写上去,因为他还想做进一步的调查。
“还是继续调查下去,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这个女孩跟我好像有点儿什么关系。说不定在我们公司里打过工,或者在什么游戏大赛上见过面。”
“知道了。”
江彬翻过报告书的最后一页,是泰日附上的丝雨的照片,都是用手机拍下来的。
“还不错嘛!好了,你出去吧,辛苦了。”
泰日向江彬鞠了躬,退出了办公室。
江彬把泰日的报告放在桌子上,只把照片拿起来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是一张十分明净的脸庞,要是打扮打扮绝不亚于那些大明星,只不过她的美不那么招摇罢了。
“真是怪了,这张脸为什么会这么让我心动呢?”
江彬拿着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忽然觉得照片上的丝雨在跟他耳语,她的眼睛精灵古怪地转动着。再一定神,照片上丝雨又没了动静。
—— 原来是幻觉。
照片还是那张照片,江彬又把照片放回到桌子上,低头想了想。虽然这件事情有点儿奇怪,可是他可以肯定的是,每当看到丝雨,哪怕是丝雨的照片抑或是提到她的名字,他的心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下次去作定期检查的时候,说什么也得向闵博士请教一下。”
“社长,游戏公司的客户已经到接待室了,刘部长说一会儿来叫您。”
正在想着,秘书走了进来。
“告诉她不用过来了,我现在就过去。”
江彬说着就站起来跟着秘书往外走,今天江彬的声音显得特别有精神,大得连坐在隔壁屋子里的泰日都能听得见。
泰日的房间不过十二三平米,在偌大的办公楼里,他的房间真的像个小鸟笼。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台电脑,还有一个小沙发。把报告交给江彬以后,泰日就回到这个小房间里,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他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江彬刚才说过的话。江彬说丝雨不可能是他在闪电行动中认识的女孩,泰日也觉得江彬的判断是正确的,因为,江彬去参见那种闪电聚会的时候,他总是跟在后面的,他也从来没见过丝雨。从年龄上看,江彬二十八岁,丝雨二十二岁,他们两个差了六岁,也不可能同时在一个学校里上学。本来泰日是期望今天他的调查工作就可以结束的,可是从江彬坚决的态度上来看,这件事可远远没有结束。
“张丝雨,原来是有男朋友的,但是死了。”
他又回想起了昨天湘曦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刚和江彬去扫过墓,或者是因为江彬刚从死亡线上回来,总之,听到“死”这个字眼儿的时候,泰日的心情就会变得沉闷起来。他又看了看表,今天他好像一直在看表。
他一天的时间都是奉献给江彬的,所以,以前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时间。反复地看过表之后,他就像一个有什么遗言还没说就闭上眼的家伙一样,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6.无法避免的一切(2)
送走了客户,江彬又过来叫泰日。
“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
“知道了。”
泰日是从来不会问去哪里的。因为除了睡觉以外,他所有的时间都是江彬的,他就是为江彬而存在的。从江彬倒掉的那一刻到江彬又重新回到公司,他无时无刻不在一旁守候着江彬,只不过,他不太引人注意罢了。人们都只知道他是江彬的司机,其实,说他是江彬的影子才更恰当。
江彬和泰日能有这样的关系,那是有理由的。泰日对现状很满意,如果自己的心脏能和江彬的身体匹配,他甚至宁愿把自己的心脏摘给江彬。
一到下班时间,公司的几个高层都跑过来跟江彬说再见,最后来的是敏芝。
“今天您在颁奖典礼上简直太帅了,摄影师抓拍的镜头也都特别传神,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留一张保存起来啊?”
“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我也不过是传递了几束花而已。”
“传递几束花而已?好像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资格呢……”
“哈哈,这句话可是我今天听到的最虚伪的话了,刘部长!我觉得你的野心至少也比我多那么一点点。”
“光有野心就够了吗?得有实力才行啊。”
说着,敏芝在江彬面前一攥拳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怎么,你不下班?”
“啊,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做,您先回去休息吧。”
“可不是嘛,我今天还真要回去办件事儿。”
“看您心情这么好,不是回家约会去吧?”
“为什么不呢?我好不容易又回到这个世界上了,怎么也得完成一两个未了的心愿吧。”
江彬半开玩笑地说着,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哈哈,那就祝您约会愉快!”敏芝跟着走了出来。
“OK!对了,英珠,你也下班吧。”
江彬走到英珠身旁的时候,还心情超好地和英珠挥了挥手。敏芝把江彬送到了停车场,这一直是他们广播公司的一道风景,大概是这道风景大家看多了,所以全公司上下才对两个人的关系风言风语起来,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之前,就在他们的关系处在比较微妙的重要关头,江彬病倒了。
现在,敏芝就像是在跟情郎道别一样,多情地朝江彬挥手说再见。
“她进去了吧?”一离开停车场,江彬就朝泰日问道。
“是。”
“刘敏芝,还是一个不错的女人吧?有性感的身材,又有一种知性美,家庭背景也是很不错。”江彬一边说,一边笑着。
“你觉得怎么样?没关系,你说吧。”
泰日是不会说话的,这一点其实江彬也知道,不过他常常强迫泰日去说话,他只是希望泰日开口而已。
“我们在一起会怎么样?”江彬试着问道。
“我都说了没事的,你说,我们合适吗?”
“是。”
泰日好不容易从嘴巴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吗?要是你也这么认为的话,我就信了。反正我也不讨厌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泰日沉默不语。
“因为人是应该有梦想的,即便那可能会成为一场噩梦。至少刘敏芝有梦想。”
“……”
“在前边停车吧,我要买点东西。”
江彬在旋转寿司店门口停了下来,泰日回头看了看江彬,等着下一个指令。
“你就待在这别动,等我。”
平时江彬什么事都指挥别人去做,今天真是有点让泰日感到意外,泰日不解地一直盯着江彬的背影。江彬先是到花店买了一大束鲜花,然后又走进寿司店。从江彬一进寿司店,泰日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寿司店的大门。大概过了十分钟,江彬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拎着一个食物包装袋走了出来。泰日赶紧走下车接过了江彬手里的东西。
“这是刚刚做好的寿司,你现在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6.无法避免的一切(3)
江彬朝泰日温和地一笑,泰日则像一块贴在墙上的土豆饼,木木地立在一旁。
“银发梦公寓!”江彬大声说。
“社长!”泰日的肩明显地抖动了一下。
说完一声社长,泰日的眼眶已经红了。
“我知道今天是你母亲的生日,天天围着我转,辛苦你了。”
“……”
“唉,你这个家伙,一天到晚一言不发,像个硬骨头似的,可是一提你的老母亲,马上就像个小姑娘一样眼圈发红,还真是奇怪啊!不过我倒是很羡慕你,要是我对我母亲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说完,江彬又用力拍了拍泰日的肩膀。
“走吧。”江彬的话音一落,泰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地踩下了油门。
银发梦公寓位于定陵,环境幽雅清新,如果说这里是一处老人们尽享晚年的现代化养老院也不为过。停好车的泰日打了一个电话,他的老母亲就步履蹒跚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泰日的母亲已经年过七旬,由于以前终日操劳,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要老上一些。
“儿子啊,你那么忙,还大老远往这跑啥?我这不是活得挺硬实的吗?”
泰日还是没有说话,朝母亲行了礼以后,往旁边一闪,指了指江彬。
江彬赶紧上前向老太太深施了一礼。
“哎哟哟,这怎么行?我怎么能让社长给我行礼呢?我向您行礼才是啊。”
尽管老太太和泰日极力阻止,江彬还是向老太太行了韩国最大的拜礼。
“泰日,你怎么还愣着?怎么不拿东西给母亲吃?”
江彬一捅呆立在旁边的泰日。泰日赶紧把花交到母亲的手上,然后把手里的食品包装打开。
“哎哟,我这个老太婆还过什么寿啊?”
老太太激动得眼角涌出了泪水。
“您吃。”泰日把寿司往母亲面前一递,声音还是那么的僵硬。只不过跟平时相比,好像稍稍有了点儿颤音在里面。一向了解他的江彬赶紧闪到了一旁。他知道泰日只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罢了,其实他的心里此刻激动得很。直到母亲吃完寿司,泰日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那样愣愣地在旁边看着母亲。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弱点,对于泰日来说,他的弱点就是他的母亲。尽管这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但是这个冷血硬汉的致命弱点就是,他时刻牵挂着自己的母亲。
“我的弱点又是什么呢?”走出银发梦公寓,环顾着这片宁静的疗养地,江彬在心里自问着。
他的致命弱点大概是做事太我行我素了吧。不过,他却不为此而感到后悔,虽然这个弱点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是却让他得到了泰日。这是一种男人间的情意,泰日甚至肯为他去死……
还不到二十分钟,泰日和老母亲的聚会就结束了,从公寓里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住在银发梦公寓里的老人们并不寂寞,从他们的娱乐生活到看病就诊,这里都有一整套完善的系统为他们服务。这里惟一的缺点就是太贵,不过这在江彬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缺点,他早已为泰日解决了。
“谢谢。”和母亲分手后,一路上泰日就说了一句谢谢。他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你就是要了他的命,也不一定能多听到一句话。江彬坐在车后座上,看着泰日的后脑勺,不禁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第二天泰日打算和湘曦再一次约智惠出来,可是他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就不得不先暂时放下了。原来,在这个飘雨的清晨,在朴会长家的客厅里,江彬又一次倒下了,而且倒下的时候手抓着胸部,表情异常痛苦。
于是,朴会长家又一次陷入了混乱。
但是泰日只能在门外远远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自从江彬从大门进去以后,大门就一直是锁着的。等他看到一辆119救护车在门前停下的时候,才知道事态很严重。不一会儿,满脸冷汗的江彬被抬上了救护车,径直驶向了闵博士所在的医院 —— 韩光医院。接到电话后,闵博士早已准备好一切,等在了急诊室里。
6.无法避免的一切(4)
清晨一切都乱成一锅粥。
看着满脸痛苦的江彬又被抬进急诊室,泰日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有干着急的份儿。不一会儿,接到消息的敏芝领着公司里的高层们也急匆匆地赶来了,可他们到了以后,也跟泰日一样,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江彬被抬进急诊室三十分钟了,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大家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敏芝的焦急程度一点也不亚于朴会长夫妇,她不停地往手术室里张望,还不住地看表。而泰日的眼睛则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手术室。
过了四十多分钟闵博士才带着一群医生走了出来。边走边擦着脸上的汗水。
“喂!闵政宇!怎么样了?”
朴会长一见闵博士出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大声问道。这可是他最近几年来少有的速度。闵博士没有先回答,而是朝朴会长笑了笑。这可急坏了朴会长。
“闵政宇!”
“唉,我也被他吓了一跳,还好,不是心脏的问题。”闵博士赶紧解释道。
朴会长夫妇的心这才稍微放了放,闵博士的话也让周围的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江彬他是胃痉挛。这可是他的老毛病了。现在他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了。”
闵博士又擦了擦汗,然后伸手拍了拍朴会长的肩膀,以示安慰。
泰日和大家一样,这个时候才算是彻底地把心放回到了肚子里,泰日缓缓地吐了口气,看大家都朝江彬的病房涌去,他则悄悄地来到了外边。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可泰日一点儿也不在意,他还是缓缓地向车子走去。可能天想下来做大海吧,哗哗哗,雨水猛烈地浇灌下来,还不到一分钟,泰日就浑身湿透了。
泰日没有上车,他站在车前,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乌云密布,乌云是什么时候遮住的天空?
有事做的感觉真好,一边望着天泰日一边想着。在遇到江彬之前泰日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不,他有事做,只不过那些事情都只能让人堕落和荒废光阴罢了。
就在那个时候,江彬向他伸出了手。那时泰日的人生正在堕落,堕落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可这时的江彬就像是一束生命之光,照亮了他。那天也是这样,下着大雨。
当江彬握着自己手的时候,泰日才头一次感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懂自己。而江彬挽救的其实并不是泰日一个人,他还救了泰日的母亲和湘曦。如果泰日一直在那个角落里结束自己的人生的话,他的母亲现在就会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老太婆,当然,湘曦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正常地回到他的身边。
轰隆隆!一阵雷声大作,雨水瓢泼一样打落下来。泰日彻底地浸泡在雨中了。他回头又朝江彬的病房方向看了看。此刻江彬应该是正躺在床上吧。
这样的瓢泼大雨又下了两个小时,然后,天空奇迹般地晴朗起来,正午的阳光温暖地遍洒人间。
空气好清新啊。阳光太亮了,让泰日一时间有点儿睁不开眼睛。现在人们又迅速地出现在街头,人们的身上丝毫看不到雨水的痕迹,好像刚才根本不曾有过那么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雨。只有泰日一个人,头上身上还在向下滴水,似乎在述说着刚才那场暴风雨的强悍。
算下来,泰日傻傻地在雨中呆立了将近三个小时。是啊,一开始就浑身湿透的时候,也就不需要躲避了。现在,泰日把车身上的水往下弹了弹,又到卫生间里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就面无表情地立在了江彬病房的门外。不一会儿,敏芝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准备车,江彬君要出院了。”
敏芝用和江彬一样的口气指挥着泰日,然后一转身又回到了病房里。泰日赶紧跑到停车场,把车开到医院大门的玄关处,打开车门恭候江彬。
电梯门一开,江彬和朴会长夫妇,敏芝及广播公司的一行人鱼贯而出。
“你再这样吓唬我们,我可要批评你了。”闵博士也送了出来,在门口还和江彬开起了玩笑。
6.无法避免的一切(5)
“您要是真那样的话,下次我再生病就不来这里了。”
江彬也笑着跟闵博士开起了玩笑。一旁的朴会长听了插话道:“臭小子!你还顶嘴!这么快就忘了是谁把你给救活的?”
“对不起。”江彬赶紧向大家鞠了个躬,“我让诸位为我担心了。”然后又向闵博士施了个大礼。
“好好,以后还是别忘了定期来医院检查。”闵博士继续嘱咐着。
“不管怎么说,还是辛苦你了。”朴会长又拍了一下闵博士的肩膀,“以后我们找机会喝一杯,我要好好请请你。”
朴会长夫妇首先上了车,看着车子启动,江彬又朝闵博士鞠了个躬然后才上了自己的车。
“你怎么搞成了这副德行?”
等车子完全驶出医院的时候,江彬望着湿漉漉的泰日半开玩笑地问道。
“不要把脸拉得老长,好像这世界上苦难和不满都被你挂在脸上了似的。”
泰日没有说话,一直注视着前方。
“要是我死了你就很高兴是不是?没有人再在你耳边这么唠叨……唉,可惜,你讨厌看到我,我却没能死掉。”
一听江彬这么说,泰日的眉间马上又多一层痛苦,看着他的样子,江彬笑了笑,接着说了下去。
“即使不是那么想的,你也用不着跑到雨里站着啊,你要是真的和我有感情,哪天咱俩一块去淋雨。”
看看泰日还没有干透的头发,江彬把毛巾递了过去。
“擦擦吧,我这可是为我的面子着想啊。”
泰日还是没有说话,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
“哦,看来你也被我吓坏了。对不起了。其实,我的心脏还一次都没有疼痛过,那是我家老爷子误会了。”
“对了,刚才我爸爸说的话你听到了吧?他说是闵博士救了我,你说这种说法对吗?”
“……”
“唉,我这么想或许是多此一举了,还是简单地生活好一些。你知道吗?其实,好多人都以为你是哑巴呢。”
“……”
“只不过我一开始听我爸爸那么说的时候,心里老是有疑问,救我命的到底是闵博士还是那个捐心脏给我的人呢?”
“……”
“尹泰日!你真的不想回答吗?”江彬在后座上忍无可忍地大喊起来。
“我,不知道。”泰日终于说话,可还是等于没说。
“唉,算了,我本来就不该问你,是我的错。”
当泰日把车开到十字落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江彬,他在等江彬的指示,他们到底要去哪儿。
“现在回公司的话,大家一定会像看动物似的看我,回家又太早。对了,咱们就去当初我遇见你的那家赌场怎么样?我正好想轻松轻松。”
“知道了。”
泰日的声音一点异常的反应都没有。
欧陆宾馆。这里对泰日来说既是天堂又是地狱,旧地重游,泰日的眼睛里些许的泪花在闪动。
欧陆宾馆还和以前一样威严壮观地矗立着。五朵无穷花在阳光下闪闪放光(五朵无穷花的宾馆相当于中国的五星级宾馆),昭示着它高人一等的尊严。但是,这里赌场却差点儿毁了泰日的一生。
“怎么样?好久没来了吧?有什么感想啊?”江彬回头看了看有点儿发呆的泰日。
“……”
“算了,你要是不想提的话,我们就不说了。”
“没关系。”泰日回答得很坦然。
“你知道吗?如果和恋人分手了,要想忘记对方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认识一个新的对象。另一种就是用一件事情填补她带给你的空白。你会用什么方法忘记女人呢?”
“……”
泰日又没了声音,不过这次可不是他不想说,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答案。要说跟他发生过关系的女人那是不少,可跟他产生爱情的好像一个都没有。现在,跟他关系最近的一个就要数湘曦了,而他之所以跟湘曦关系比较近一些,也主要是因为湘曦比较让她的老母亲中意。
6.无法避免的一切(6)
其实,江彬并不是想问泰日关于女人的问题,只不过用婉转的方法问问他旧地重游的感受罢了,因为过去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对泰日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我会选择前者。你也一样,要想忘记过去的种种不愉快,那么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要像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才好。”
这是最符合江彬性格的语气了,他可不会委曲求全,他是个典型的攻击型战士。
“我,”泰日还是艰难地张开了嘴巴,“我没关系,恰恰相反,我把这里当作我重生的殿堂。”
虽然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但是这是江彬听到的泰日所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这让江彬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好!那咱么回去吧。反正我现在对赌博已经没什么兴趣了,我也在想,是不是从我遇到你那天起,我的好运气就算终结了。”
泰日没有说什么,一转身回到车前,为江彬打开车门。
车子一开动,坐在后座上的江彬突然非常认真地说。
“张丝雨,现在到哪儿才能看到她呢?”
一听江彬说要见张丝雨,泰日的车马上调了头。
“闵博士说我要尽量让心情平静,我一看见她心情就会变得很好。是不是有点儿可笑?”
“……”
“所以我才让你去调查一下她的。要是她真的和我没有什么关系的话,那我们一定是前生有缘。”
泰日低头看了看表,然后又拿起丝雨的课程表看了看,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现在丝雨应该是正在学校里上课。
把车开到丝雨上课的教室前面以后,泰日下车跑进教学楼里去探看。江彬一个人留下来欣赏着校园里的风景。
大学生们的穿着和几年前相比,好像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虽然现在的时装瞬息万变,但是牛仔好像永远是学生穿衣的主题,还有就是那个在校园里已经普及了的品牌艾格,到处都能看到穿着这个牌子服装的学生。再有一点,江彬也觉得跟以前一样,越是热门专业的学生越是不会在自己的书包里装上大堆的教材来炫耀,只有那些专业不好的学生,才会弄几本外系的教材装装门面。这个世界看上去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变,变的大概是江彬本人吧。
在等泰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又回想起了刚才在医院里自己和闵博士的对话。
“你说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心脏会有奇妙的反应?这种感觉好像并不多见。”
一听完江彬的讲述,闵博士说话的态度马上认真起来。
“不仅对人,对音乐也是这样,我以前从来都不听的音乐,可现在听起来却好像我从小听着它长大的一样。”江彬又接着补充道。
“然后呢?”
“总之,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心脏好像是在独立思考,那种感觉很陌生。”
“哦,那还真是有趣。”闵博士笑了笑,“我听说你一出院就去开法拉利飙车,那个时候你都没有事,现在却会有这种奇怪的感受?”
“是的。”
“好,那你听着,其实人们受到什么伤害以后,往往不会马上就忘记伤痛。你也是一样的,特别是你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我觉得,你现在的感受似乎是无法用现代医学来解释的。你的这种反应应该不属于心脏异常,也就是说,你所说的对某个人有特殊感,要想解释这种现象好像得到电影或小说里去寻找答案,这完全是感性问题。”
“那我该怎么办呢?”
“嗯,我觉得现在心脏移植带给你的冲击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你可能会想,别人的心脏在我的肚子里,所以老是有些不安。”
“您是说我这是心理问题?”
“以前我也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接受移植的人老是觉得心脏不是自己的。要想真正和它融为一体,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要你真心的爱它,它才是你的。”
“那您的意思是,由于心脏移植而对某个特定的人或者特定的音乐有特殊反应,似乎是不大可能的了?”
6.无法避免的一切(7)
“当然了!所以,你一定不要老是觉得这颗心脏不是自己的,以后这种陌生的感觉就会慢慢消失了。”
“真的吗?”
“嗯!本来心脏移植一直就备受伦理争议,其中也包括你这种情况。所以作为患者,生理上恢复是一方面,心理恢复也是非常重要的,得心理健康才行。”
“心理健康?”
“对,你要最大限度地让自己心平气和。虽然以你的性格做到这一点好像不大容易,但是还是有很多东西可以让人安静下来的,比如说,去看看辽阔的大海。但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总之,你要尽量让自己感觉舒服,这样你就会越来越正常了。毕竟你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啊。”
江彬和闵博士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可江彬的心结还是没有打开。闵博士的话没错,但是江彬还是觉得没有为自己的问题找到答案。他朝泰日刚才消失的方向望了望,恰巧这时泰日从里面跑了出来。
“出来了。”泰日一坐到车上,就转身对江彬报告道。
泰日的话音刚落,上百号的学生就从大讲堂里涌了出来,江彬一下子紧张起来,留心观察着人群。
丝雨走在最后面,和以前一样,戴着眼镜,夹着瘪瘪的书包。旁边并没有什么同伴,但是看上去一脸的疲惫。
就在看见丝雨的那一瞬间,江彬的心跳马上加快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紧张,兴奋,激动?
江彬已经来不及多想了,他一直注视着丝雨,丝雨离他的车越来越近了。丝雨离他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