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两块石头》 · 停止梦游 · 2026-07-28
陈维砳掸眼,真的不经掐,青紫了一片,赶紧擦干扔了纸团,跳上来搂她抱着。
“哥哥给你揉。”陈维砳亲着哄她。
付爽背贴着他冒汗的胸膛,还没从那阵劲上缓过来,被他揉了会,她忽然转身钻进了他怀里搂着。
“还要不要揉了?”陈维砳的掌心又贴了上去。
付爽的头发缓缓地蹭着他胸口摇着,喃喃细语:“我要抱抱。”
陈维砳低头看着怀里安静的付爽,她脸颊粉扑扑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估计是累到了,他赶紧伸胳膊出去关了灯。
室内一片漆黑后,陈维砳抱着付爽往温暖的被窝里滑了滑,手攀上她脸颊轻轻抚摸时,她已经呼吸渐平地睡着了。陈维砳在黑暗中盯着怀里彻底沉睡的付爽仔细地望着,从前她那么小,整日跟在他身后,他对她没有半点邪念。可现在她却安详地躺在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搂着他,也让他更加不能松开她。
盯了半晌,陈维砳在付爽眉心留了轻轻一吻,搂紧她在怀中沉进了梦乡。
☆、53
付爽回想自己以往当学生的那些时光,从幼儿园到高中,她哪里受过这种排挤。而周佳佳对她的威胁似乎并不是口头恐吓,她仿佛一直在致力于抹黑付爽的形象。
黄然和教练编的大成套操,其中有一支改编成了韩舞风格。黄然见付爽跳过韩舞,排队位时,特地将她挑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招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嘀咕。
“嘀咕什么呢?”黄然在排位置,朝后面那帮大一的瞧去。
“队长,位置为什么这么排啊?”有人笑着问。
黄然理所应当道:“跳得好就往前站,有什么问题吗?”
立马有人指着周佳佳说:“佳佳跳韩舞也好看啊。”
一帮人跟着附和,黄然朝周佳佳望去,周佳佳被她排在了第三排的边上,一个非常适合她的位置。
“就这样排。”黄然收回目光后,站在主C位继续带她们练舞。
付爽站在第二排的位置,边上是大四的学姐,两人跟在黄然身后跳得都很出色。除了周佳佳那帮人,几乎没有一个人乐意把时光耗费在如何排挤一个人这种无聊的事上。
大三大四的队员明天晚上班级组织了学习,都来不了,但拉拉队的训练仍然不停,黄然让剩下的跟在付爽身后继续学,交待好后,大家都散了。
然而等付爽第二天来训练厅时,里面黑灯瞎火,没瞧见一个身影,她就知道那帮人是不会来了。
付爽一个人开了音箱放音乐,独自在训练厅里练舞,等浑身冒出了热汗后才坐到了地板上休息。
她喝水的时候,身后的门让人推开了,回头一瞧,居然是陈维砳,穿身红色的球衣,两节臂膀晾在外头吹风。
陈维砳望着空荡的训练厅好奇:“她们人呢?”
“黄然说班级有事,晚上不来了,你怎么还能来打篮球?”付爽赶紧起身跑来。
陈维砳摸摸她出汗的脸说:“下个星期就要打比赛了,什么事都没训练重要。”
“你出来上厕所的?”付爽搂着他冒热气的腰,笑着抬头问他。
他点着头:“看到里面有灯,过来瞧了眼,平时不是很多人训练吗?今天都有事去了啊?”
付爽压根不想提那些糟心事,正如陈维砳所说,他下个星期就要打比赛,为期三天的比赛事关能否冲进分区大赛,她一开始就没跟陈维砳发过牢骚,至关重要的节骨眼上也更加不会。
付爽打马虎眼笑:“她们都有事去了。”
陈维砳睨着她扭扭脸蛋:“她们都偷懒去了,就你笨笨的还来,逮到机会休息下啊,小傻瓜。”
“那你能休息的时候怎么不休息呢?”付爽问他。
陈维砳理理她乱掉的头发,抒了口长气:“背水一战,我哪敢休息啊。”
刚说完,陆余催促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估计就是特地出来揪人回去的,陈维砳听到后,赶忙松了付爽,拔腿往篮球馆跑。
付爽挨在门边上看他的影子没入进了黑夜,比夜晚的那阵疾风还快,他消失后,走廊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静里。她回头瞧了眼空荡荡的训练厅,拿起外套关了灯和空调回宿舍了。
隔了一天再来训练,黄然看着大一乱糟糟的舞步,直接发火嚷她们:“怎么跳成这样?昨天练了没?”
她这一问,顿时鸦雀无声,谁都在装傻充愣。
黄然望向付爽时,付爽直接说:“昨天就我一个来了。”
霎时间,那群大一的个个眼冒冷箭地望过去,付爽即使如芒在背,也丝毫不会怂。
黄然在拉拉队三年多,从没遇到过有队员松懈懒散地像这届大一,直接不客气地警告她们:“你们要不想来训练趁早说,不想参加比赛,现在就可以走。”
黄然指着门口,可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出那个门。学校最优秀的团体就是拉拉舞队和篮球队,她们觉得能加入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怎么会愿意在此刻退出,全都低头认错。
黄然见她们认错态度还算好,没继续计较浪费时间,带她们又加急训练。
练完舞,一窝人进了更衣室换衣服。付爽坐在长凳上穿裤子时,耳边忽然响起周佳佳焦急的声音。
“我放在衣柜里的项链怎么不见了?”
她声音急切,大家都望了过去,有人问:“什么项链啊?”
“就是我脖子上经常戴的那条钻石的,那是我妈送给我的成年礼。”周佳佳紧皱眉不安。
付爽收回目光,起身提上牛仔裤扣好扣子,漠不关心周佳佳那里的动静。
“那应该很贵吧?”
周佳佳嗯声难过:“五千多块呢,我前天跳舞前随手摘了放进柜子里,忘戴了回去,怎么今天一来就没了?”
大家面面相觑,立马懂了她话里的含义,于是纷纷有人说起:“我前天跳完舞就走了,昨天班上有事也没来过。”
“我们昨天也没来。”
“对啊,今天训练也是一起换的衣服。”
黄然砰一声关上衣柜,望向周佳佳:“你再找几遍 ,可能是落哪了,拉拉队不会有人拿你东西的。”
黄然正说完,大一那有人接茬:“昨天付爽不是来了吗?”
此话一出,纷纷投掷目光朝向一直未说过话的付爽。
付爽啪一声关上衣柜门,看向那个大一女生:“你什么意思?”
“你怎么这么凶啊?我随口一说啊。”大一女生脸都红了。
周佳佳借机直接问付爽:“付爽,你有看见我的项链吗?”
大冬天戴项链都塞衣服里,她一没透视眼,二也根本不想看她,压根不知道她有什么钻石项链。
“没看见。”她准备拎包就走。
这时,周佳佳赶忙上前拉着她的衣袖,一副难以开口的面孔:“你要是拿了就还给我吧。”
话音刚落,大家又是面面相觑,还没等有人说话,付爽立马甩了周佳佳的手。
付爽心知周佳佳制造的鸡飞狗跳都是用来针对她的,可她没想到周佳佳居然会拿人品这种事栽赃。
“你凭什么说是我拿了你的项链?”
周佳佳指着她的柜子:“前天大家一起走的,昨天只有你一个人来,今天大家又是一起进来的。你要是清白的,就把你衣柜打开让我检查下吧。”
简直不可理喻,付爽不会同意:“你一没证据,二在这胡乱猜疑别人,我没拿过,不可能让你检查的。”
周围一片宁静,没一个人敢上来讲和,只有周佳佳的声音回荡着:“你既然没拿过,让我检查一下,如果没有,我跟你道歉。”
大三的看在眼里都嫌烦,主动打开了衣柜:“你瞧瞧吧,瞧完我们还要回去呢。”
大四的也打开了,后面大家纷纷都打开了。付爽心内团的那把火渐渐平息了一点,也打开了衣柜。
周佳佳挨个检查,都没有发现自己的项链,在检查到付爽的衣柜时,她忽然稍显难过地咽了一声,从付爽放头绳夹子的收纳盒里找到了自己的项链。
“付爽,我把你当朋友,你就这样对我?”周佳佳举着手,手心里正躺了一枚发光的项链。
黄然不敢相信,走上前一看,周佳佳手上果然有一条项链。再望向付爽,付爽满脸通红,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着不能平静,眼底里也都是火。
“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付爽质问她。
周佳佳摇摇头苦笑:“算了,找到了就行。”
周佳佳一副不再追究的态度,宽容大度,相比较之下,付爽倒成了那个咄咄逼人的小偷。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纷纷收拾包赶快离开了这处气压极低的地方。
周佳佳正准备出门时,忽然头发一疼,她叫了一声,回头发现付爽正拽着她的马尾往回一拉。
“把话说清楚。”
走的人又纷纷回来了,赶紧调和:“别打架,别打架啊。”
周佳佳也没受过这气,朝付爽嚷着:“人赃并获,已经够清楚了,我不计较是因为我把你当同学和朋友,可你背地里怎么对我的?我就不一一数了。”
付爽真想上去给她两巴掌清醒,黄然赶紧拦住付爽,对周佳佳说:“你回去吧,这样来回吵不用休息了?”
黄然这一吼,大一的赶紧拉着受委屈的周佳佳走了。等这里恢复安静后,黄然回头看着付爽,她仍旧眼睛通红,浑身透着愤怒不能平息。
回去的路上,黄然问付爽:“你和周佳佳怎么回事?”
“故意针对我,因为我和陈维砳在一起了。”
黄然有感,去年周佳佳追过陈维砳,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不过以失败告终,有的人不知道,但是黄然看出来了。
黄然摇摇脑袋可惜:“她的心思但凡能放在任何一处正事上也不至于这样,我就说那帮大一的这么跟卖了似的天天追她屁股后头,在团体里拉帮结派简直带坏风气。”
黄然见付爽不吱声,估计是在沉在刚才发生的事故里难过,便安慰她:“我相信项链不会是你拿的。”
付爽忽然侧着脸看向黄然,这刻,她心底里得到了一丝慰藉。
黄然说:“你从大一进来,脖子上就没挂过项链,我反正无条件相信你。”
“谢谢。”
但是黄然叹了一声气:“下个星期三学校组织省高校的篮球基层赛,我们被征用加油助场,这期间还要训练,我没办法立刻帮你讨公道,等比赛结束,我去找周佳佳。”
付爽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和周佳佳的事得她自己解决,立马回了黄然:“我自己会跟她解决的,你带我们训练够累了,还要忙毕业,别帮我了。”
“那让老陈帮你,我还不信了!”黄然突然愤怒。
付爽赶紧拉住她:“千万别!”
黄然睨着她眨眼,听见付爽说:“他要比赛三天,我不想让他为我的事分心,你千万别告诉他,女生的事本来就麻烦,讲出去还丢脸,这都什么破事嘛!”
黄然听在耳朵里,忽然嘴里笑出了声:“陈维砳这小子还真是有福气。”
付爽的懂事与分寸也在一天天见长,她希望成熟到能够自己解决这类琐事,而把愉快的时光留给和陈维砳相处。
☆、54
付爽打算等基层赛结束,直接跟周佳佳对簿公堂,把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基层赛前一天晚上,篮球队放了假,让队员们养精蓄锐,毕竟第二天一早就有他们的比赛。可陈维砳还是来了篮球馆准备练一个小时,篮球馆里的设施都有变化,拉了标语横幅,也设置了主办方台和评委席。
付爽在训练厅练明天助场的几支舞,结束后,她不急不慌地穿好衣服,带着保温杯去篮球馆找陈维砳,准备和他一块晃回宿舍。
付爽锁好门出训练厅,走廊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来,她往外瞧一眼,树叶都在婆娑起舞,沙沙声听在耳朵里,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发颤。她往篮球馆的大门走,越靠近那,篮球的声音越清晰。
陈维砳在定点投篮,蓝球一次又一次地穿过篮筐砸到地面上,在光滑的地板上滚落着,他蹲了下来,盯着那枚陪了他有三年多的篮球,等它自己靠过来。
他正发着呆想明天的赛事,忽然听见了一阵门被推开的声响。门口的灯没开,他起身望去,以为会是付爽,结果走出来了一位他意想不到的人。
林瑶背着包环视这偌大的南体篮球体育馆,许久没来过这里,她发现这还是没怎么变化过,和她当初见到的一模一样。
陈维砳收了颇为惊讶的目光,双手一抛继续投篮,等到篮球落地时,林瑶刚好站在旁边,弯腰抱到了手中拿着。
付爽听见那咚咚砸地板的声断了,跑着靠过来发现门没有关,正想冲进去时,她突然听见一阵女生的说话声,异常的熟悉,躲在黑暗里抬头望去,脚步立即怔住。
“明天就比赛了,这时候你应该回去休息。”林瑶清晰的说话声响彻在空旷的篮球馆内飘荡。
付爽看见林瑶走着步子缓缓靠近陈维砳,手中还抱着陈维砳的那枚旧篮球,他们站在那的一番景象,让付爽想起了二中,很多回,林瑶都是这样给他送篮球。
陈维砳抹了把汗,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怎么在这?”
林瑶走过来,没着急递给他,说:“我是协会请的赛事主持人,刚好晚上路过这,过来看一眼。”
付爽听在耳里,喉咙吞咽着想起一件事,林瑶学的专业也是新闻,在南城最好的传媒学院读新闻传播。
陈维砳淡淡哦了一声,想拿过球时,林瑶主动递给了他。
付爽望去,光下的他们一如以往那样般配,陈维砳伸手的那刻,她仿佛又置身回到了几年前,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凝望那个旋涡。
林瑶轻柔地眨着眼睛望向陈维砳:“我送你的篮球都这么旧了,还一直在用,你真的很念旧。”
陈维砳望着这枚颜色败旧的篮球,掌心贴着底部拍了一下,篮球立刻弹飞去了他怀中,被夹在胳膊里。
他再望向林瑶时,平静地解释:“用惯了。”
这枚篮球陪了陈维砳几近四年,他独自训练时都用它,它在陈维砳手中进了几千次,几万次篮,见证过他的颓废,也见证过他的欣喜若狂,他流的每一滴汗里都有这枚篮球的影子,它对陈维砳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这种不一样与是不是林瑶送他的,根本无关。
这三个字在林瑶耳里不断地回荡着,她仍然微笑着看向他:“习惯很难改,就像你依然喜欢夜里打篮球,不过我那时候很少有时间陪你。”
付爽听着听着,犹觉得自己不该继续站在这,她怕听多了,自己心里也就想多了,可听到这,她的确心内又开始乱了。
陈维砳没工夫听她叙旧,扬着下巴朝外指:“走吧,我要关门了。”
林瑶愣了瞬点头,跟在他身边一起往外走。
付爽早一步走了出来,步子轻盈地往篮球馆外跑,离后面的两个人越来越远。她不懂自己为何要跑,可他们转身一起走来的那刻,付爽根本不敢望去,她觉得自己仍停留在那个回忆里,也害怕回头去看他们。
陈维砳锁上门出来,夹着篮球去训练厅找付爽,训练厅里鸦雀无声,人早都走光了。
他正好奇间,林瑶突然问他:“你在找谁?”
陈维砳掏手机拨给付爽,嘴上回:“付爽。”
林瑶抬头望去,这是拉拉队用的训练厅,转而明白了什么:“付爽还在拉拉队呢?”
“一直在。”
林瑶点着脑袋,对,付爽一直在拉拉队,从高中时她就一直在拉拉队,以前她不明白的事,可现在,她似乎比谁都明白。
付爽走在黑夜里喘着气,她觉得心口很无力,喘一口气都会觉得很费劲,脑子里尽是林瑶说的那几句话。
一片寂静中,她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知道是陈维砳打来的,迟疑了会还是接通了。
“你不说等我的吗?怎么不在训练厅?”陈维砳温柔的声音飘进她耳朵里。
付爽哽咽着喉咙说:“我肚子不舒服,先回来了。”
“肚子不舒服,那个来了?”陈维砳一点不避讳身边的人。
付爽摇着头,仅管他看不到,她依然摇摆着:“不是,现在好多了。”
“再不舒服的话,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我带你去医院。”陈维砳叮嘱她。
付爽听在心里一阵感动,可她又莫名地觉得难过,她明明已经拥有了陈维砳,却总在害怕迎来失去他的那一刻。
省内的参赛学校于前日就已经抵达南城,昨天过场轮了一遍熟悉,今日开馆后,篮球馆外的停车场停满了大巴车,都是纷纷前来参加基层赛的大学生篮球队。
南体的比赛在第二场,此时正在候场区。
第一场比赛,付爽和拉拉队助场下来后,目光就一直飘忽在主席台。林瑶一身洁白西装坐在那拿着台卡,衣服上夹着专业耳麦,微卷的长发披在前胸,气质十分出众,纯正的播音腔出口那刻,瞬间引人注目。
比赛依然采取单循环赛制,直到对决出冠军球队进入东南区的分区赛对决。
第二场比赛,南体的学生们高度集中,被给予厚望的南体篮球队出场时,看台上一片高呼。球员们小跑着上场,付爽瞧过去,陈维砳穿了一身黑色的球衣,此时正站在自家篮板下背着手,目光毫不斜视地盯着对面的球队。
球队之间进行了一次短暂的认识,在主持人悠扬的话语声中,比赛正式开始。
林瑶关了麦,台卡放回桌面后,端着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解渴,目光不离篮球场上那个灵活进攻的黑色身影。
付爽也紧盯着陈维砳,他这次比赛的状态较以往大有不同,是拿出了全部的必胜心,真真正正地朝冠军的方向进攻。
前两小节比赛中,陈维砳个人成绩突出,在球场上继续发挥着个人优势勇夺篮板。无论是球员之间的合作,还是队员的防守与抢攻,都在正常水平之上,似乎没有一个人敢松懈一分一秒,全都拿出了百分百的拼搏力。
中途拉拉队上场一次,下场交接途中,陈维砳和付爽擦身而过,他回头望了她一眼,付爽瞧过去,他密布着笑容的脸上写满了必胜,那是最自信的陈维砳,她握紧了拳头给他加油。
这一幕,林瑶尽收眼底。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为陈维砳加油,如今置换身份,她心中依旧难以言喻。
如陈维砳笑容里如呈现的那般,第一场单循环比赛,南体以飞跃性的差距击败了对方球队,赢来了整场喝彩。然而这仅仅只是基层赛的开端,他们仍需要对决赛场上的每一支球队。
付爽坐在下面揉小腿肚,跳了几场下来,队员们都腿肚发酸。付爽仍然伸着脖子紧盯场上的赛事,不肯漏掉陈维砳每一次进球的精彩时刻。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省内的球队只相互对决了三分一,剩下的后两天内,陈维砳仍继续要在这个篮球馆内争夺比分。
付爽晚上和他吃饭,没吃上几口便停了,手伸去腿肚那揉着解酸乏,被陈维砳看见,问她:“腿怎么回事?”
“跳了一天好酸。”
“一会我给你揉揉。”他摸着她头发,催她快吃饭。
篮球馆内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设备和横幅在,但付爽还感觉自己身置在那阵阵对决赛中,她低头望着身前坐在地板上的人,明明自己就很累了,却还给她揉着腿。
付爽手捏上他肩膀按摩着:“你累不累?一天打了那么多场。”
陈维砳摇着头,手上继续给她揉着:“不累,我这时候就喊累的话,后面还怎么打比赛?”
“你有信心吗?”付爽倾身问他。
陈维砳忽地停住了动作,抬头望着她疲惫的那张脸,回想她在生日许下的愿望,她给过他最真挚的祝愿,他怎么会辜负她。
“我说过的,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就有信心。”
付爽摸上他的脸揉着,他的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揉一揉就能碰到坚硬的骨骼。她忽地想起昨晚那个自己,不知是不相信陈维砳,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她想,她可能是太敏感了。
她忽然紧搂着脖颈扑到他怀里,陈维砳猝不及防,抱着她躺去了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陈维砳。”她贴着他的耳廓叫名字。
陈维砳躺在地板上仰望高阔的篮球馆顶,黑茫茫中,那束白炽灯异常的温柔,照亮着他们躺倒的那方区域,仿佛是浸在月光中那样静谧美好。
“我听着呢。”他摸着她后脑勺的发丝应着声。
“比赛加油,我会一直陪着你。”付爽闭着眼睛,眼中只剩下陈维砳比赛中的一幕幕。
他们无声地躺在地板上抱着,过了好久付爽才直起身瞧他,发现他竟然偷偷地睡着了,睫毛都不带颤一下,安详地像个小男孩那样。她想,他明明比她累得多的多,却不吭一声说累,她以前觉得陈维砳和付豪半斤八两,是个懒做的人。可事实告诉她,陈维砳是一个很有干劲,很有目标,很有奋斗力的人。她觉得自己不仅仅只是喜欢他长的帅,会打篮球,也喜欢他的这份执着。
付爽希望,他能像她执着地喜欢他那样,执着地喜欢着自己。
☆、55
比赛一天比一天激烈,在紧张的赛事中,付爽仿佛也跟着陈维砳挥汗如雨地打了十几场球赛,身疲心却不疲。
南体球队在各类省篮球赛的成绩都是拔筹,基层赛毫无疑问拿下了省冠军。陈维砳和球员上台领奖杯和证书时,林瑶就落落大方地站在他身边款款致辞。
付爽望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出神,忽然听见耳畔传来的窸窣交谈声:“我就说那个女主持怎么这么眼熟,她是陈维砳大一谈的女朋友!”
“什么?”
“是他从高中就谈的女朋友,估计爱得死去活来,一起考来的南城。以前大一时,这个女生来过我们学校几次,长得太女神,和陈维砳一柔一刚般配绝了,我们班都记得。”
付爽撇头望去,是大四和大三的队员,好像已经忘了付爽坐在身边,大三的发觉后,赶紧摇摇大四,两人才掐断了话声。
付爽默默地收回目光,再瞧去颁奖台盯着陈维砳胜利的面庞,她在想,他们在别人眼中又会是怎样的一对?
基层选拔赛结束,南体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气息,各级学生都在准备应战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陈维砳结束比赛后,精力全部投入到毕业论文,付爽也很忙,手上的小组作业和个人作业都在进行最后的完善,确定满意后才发给了导师。
期末考前一天晚上,付爽和罗曼赶在浴室关门前去了澡堂洗澡。她们现在学精了,宿舍忙好后再来浴室,不仅人少,洗干净直接回去上床睡觉,热气都散不走。
付爽洗完澡出来吹头发,边上除了罗曼,还有周佳佳和李亚,各聊各的,哪对都不搭理哪对。
李亚是短发,吹好后就坐在旁边刷手机,学校官网上发布了基层赛的新稿,她拿给周佳佳看,八卦地问她:“你觉得这女主持算什么水平?”
周佳佳瞧去一眼,心知肚明这人是谁:“人家是传媒大学的女神,你说是什么水平?”
“你怎么知道的?”
周佳佳从镜子里瞧了眼一无所动的付爽,话音抬高了几分:“她是陈维砳的高中女友,陈维砳就是为了她才来读的南体,不然人家的目标是北体。”
周佳佳的字音咬得严重,故意说给谁听,在场的都知道。
罗曼当即扔了梳子扭头瞪周佳佳:“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周佳佳哼:“你老几啊?我自由言论干你屁事?”
罗曼不禁摇摇头,这就是陶涛喜欢的人,在他面前装得柔弱无辜,只会甜甜地撒娇,遇到她们,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黑不黑。
罗曼嘲笑她:“你也就只能自由言论,意淫一下,毕竟人家压根看不上你。”
周佳佳说过,只要陈维砳谈的女朋友不比她差,她心里就能平衡,可那个人偏偏是付爽,她只要一想起付爽假惺惺帮她追陈维砳,她就心有不甘。
周佳佳戳罗曼痛处:“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你又有什么本事?有人瞧得上你吗?”
连带三问,直击罗曼心脏,可罗曼已经看开,陶涛走到近处一看就是一坨牛粪,她还要感激周佳佳让她看清一个人的真心。
罗曼漫不经心地笑她:“不过就是王八对绿豆,你还炫耀起来了。”
周佳佳上前推她:“你狗嘴里说什么呢?”
罗曼早看她不爽,也推了回去:“说你绿茶婊,敢做不敢当?”
“你也不看看自己朋友是不是?她当初也插足过别人的感情啊。”周佳佳朝依然默默无闻的付爽瞧去,她是一副怂态。
“你瞎说什么呢?我发现你比严亦芸还恶心,人家起码正面来,你阴沟里翻腾,你就是个碧莲!”罗曼朝她吼。
“你再说句试试?”周佳佳冲上去要揪她头发。
李亚看见,赶紧冲过来拉着周佳佳。
付爽心中早已无法忍耐周佳佳,她以为周佳佳这段时间消停了,可没想到她任然死性不改,付爽扔了手中的吹风机,转身拽过罗曼挡在自己身后。
付爽瞪着周佳佳:“当我面说。”
周佳佳表情不屑:“虚伪。”
付爽面无表情地动着嘴:“你的确虚伪,周佳佳我忍够了你。以前我拿你当朋友,你三番几次闹肚子躲打扫,我也不跟你计较。你让我帮你追陈维砳,我一口就答应了,你谎话连篇,我也帮你一起,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天意。可你怎么对我的?欺负我身边的人,插足罗曼和陶涛,你喜欢陶涛吗?他不过就是被你当枪使,还很卖力,谢你带我们看清他。你心底多黑暗,都写在脸上,你拉帮结派跟大一的抹黑我形象,说我坏话,你当我不知道?我懒得跟你玩这种小学生把戏,我去拉拉队不是交友的。我不理你,你就绞尽心思搞我,脖上的项链也偷偷摸摸塞我柜子里栽赃嫁祸,当着拉拉队的面让我难堪,可我告诉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多行不义必自毙!”
李亚听愣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她只知道周佳佳不怎么喜欢付爽,现在听来,完全是恨啊。
周佳佳的目的达到,反正付爽在拉拉队眼里就是小偷,拉拉队那帮人私下不知道怎么传,她想想就开心,无所谓付爽怎么说她。
“狗急了跳墙,不跟你一般见识。”周佳佳笑得得意,转身梳头发。
付爽一把扯了她的梳子,周佳佳发丝被拉扯,一阵痛叫,回身给了付爽一巴掌。
付爽懵了,抬手立即还了她一巴掌,给周佳佳打得耳鸣,摔趴在地上眨着眼睛不敢相信。
周佳佳抹着头发,抬头狠狠地戳痛她:“知道拉拉队那帮人怎么说你吗?说陈维砳眼睛一直瞎,前头估计是被严亦芸伤狠了,才愿意搭理你这个倒贴的,毕竟你痴情人家十几年,人家发慈悲跟你玩玩。你觉得你配和他站一块吗?看到他和高中的女朋友肩并肩时,你是不是很自卑啊?”
周佳佳的声音就绕在付爽耳廓旁回荡,句句刺耳,字字扎心,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在付爽的心口撕扯。
付爽在这刻终于失控,周佳佳刚站起,付爽就冲了过来狠抽她耳光,周佳佳也不甘示弱,不是扯付爽的头发,就是朝她脸打,任罗曼和李亚拉架也没用,她两到最后两败俱伤,打累了才肯收手。
公然在澡堂打架,影响恶劣,第二天她两就被系里批评处分,纷纷写了检讨书。
陈维砳还不知道这事,考完试有人过来拍着他的肩笑:“陈维砳你女朋友铁拳啊,你以后当心点啊。”
陈维砳摸不着头脑,茫然着脸:“你说什么呢?”
“昨女生澡堂夜里打架,你不知道啊?”那人惊恐。
陈维砳立马起身跑了,他昨晚跟付爽吃完晚饭就各自分开回了宿舍准备考试,全然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
付爽脸上都是伤,周佳佳更惨,脸上一大片青紫,口罩墨镜遮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昨夜被打了。
付爽不想让陈维砳瞧见她这模样,他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付爽瞧着手机上的号码,总能回响起周佳佳昨夜的嘲讽,心口莫名地压抑。
陈维砳跑到付爽宿舍楼下喊人,全栋楼都能听到陈维砳的呐喊,都抻出头来瞧他。
罗曼也听见了,在窗口小心翼翼地往楼下递去一眼,提醒付爽:“你快下去吧,不然阿姨要赶人了。”
付爽在抹粉底,抹得很厚才盖住了那些伤,转身扔了手里的海绵蛋下楼。
付爽出现时,陈维砳才掐断了声。等她走近后,他直接拽过她手腕拉到身前,借着光瞧着她的脸,化了厚厚的妆。
“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非得我来楼下喊你啊?”陈维砳说话声第一次这样严厉。
付爽听着觉得自己在受教训,静静地说:“我在宿舍复习,不是说过了考完试见。”
陈维砳抬头瞧了眼看热闹的,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他们两都不说话,静默地走在冷风里,付爽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突然撞上了东西,抬头一看是陈维砳的胸膛。
他低眸看着付爽:“为什么跟别人打架?”
付爽知道他找她问这个,早就想好了说辞:“她欠打。”
陈维砳皱着眉,他从没见过付爽打架,记忆里付爽人缘性格很好,对谁都是和气的模样。
“不可能没有理由的,你跟谁闹了矛盾?”
付爽闭口不想谈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抽出他的手:“都过去了,你能别问了吗?”
她转身想走,却被陈维砳拉住:“我怎么不能问?你跟人打架还是别人告诉的我,我没权利知道吗?”
那些理由很光彩吗?付爽觉得自己是自作自受,她压根不想提,摊开来给陈维砳看,只会让她难堪。
付爽觉得很心烦:“女生间的事,你没必要知道。”
陈维砳和付爽恋爱后,还真没吵过架,这次他只是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和别人动手,可付爽却满口不想提的态度。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么叫我没必要知道?”陈维砳声音大了些,空荡中都是他的回音。
付爽眨着眼睛纠结,想起陈维砳说过他以后不会让别人欺负她,她真的很想告诉他,全部都告诉他,可她也有尊严,不是所有事都能轻而易举说出口。
“我不想提。”付爽再次抽出了手,往宿舍的方向走。
陈维砳三两步追上她,搂过她后脖将人拉进怀里,仔仔细细地瞧着她的脸。
“你大晚上化这么厚的妆做什么?”
付爽的头顶是一盏路灯,明晃晃地照着她的脸,像昨夜浴室里的那些灯光,她赶紧低了头,却被陈维砳用手粗鲁地抹着脸擦。
“你干嘛?”付爽扭着脸吼他。
陈维砳擦了一手粉底,再看她时,她一直低着头。
“脸抬起来我看看。”他发话。
付爽推着他,她越反抗,陈维砳越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捧着她的脸抬高,终于在光下看到了那些斑驳的伤痕。
“谁打你的?”他瞪着眼问她。
付爽被他这样看着难受,用力推了他:“我都说了我不想说,你为什么总要逼我呢?”
陈维砳愣了眼,他静静地望着付爽,心内都是疑问,冲她吼道:“你是想让我从别人口中知道我女朋友被谁打了,你非得让我这样做?”
付爽郁气闷在胸口,朝他痛快说:“周佳佳,我和周佳佳打架的行了吧?”
陈维砳愣住不说话,付爽吞咽一声,立即戴上外套的帽子扭头往前方走。
没过一会,陈维砳跟了上来,仍是一头雾水:“好端端地跟她打什么架?脸都被挠破了,我看看。”
他想摸摸她的脸,可付爽直接打开了他伸来的手,让陈维砳彻底怔住了。
“你什么态度?”陈维砳冷静道。
好端端地打架?付爽不想听他问理由,他不需要知道,他只要抱抱她就行,可他非要刨根问底,予付爽来说这是让她揭开伤口给他看,那一道道伤,可不都是她自作自受来的。
付爽忽感前所未有的心烦,帽子一摘跟他强硬地说:“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明天还要考试,先回去了。”
陈维砳喘着气叹出,望着付爽急速走远的背影,他依然不能理解她对他为何是这番态度,仍旧追上了她。
陈维砳妥协:“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前面教练通知了冬令营集训的时间,我过年前几天才能回家。”
付爽听在耳里,嗯了一声敷衍,走到宿舍楼的时候,她招呼也没打一声,直接上了楼。
陈维砳望着她消失,怔怔地留在原地思忖,付爽不想说的事,他很想知道,他想了解她的一切,她的开心,她的难过,可他发现,她一点都不愿意分享她的那些负面情绪。
☆、56
付爽考完试的当天下午带上行李箱独自去了机场,陈维砳给她打电话约见面时,她已经在准备登机。
“你什么时候改签的飞机票?”
付爽昨晚改签的,本来定好了明天等陈维砳考完试送她去机场,可她昨晚回到宿舍后,只想最快速度远离学校,也不想面对陈维砳。
“昨晚。”
付爽听见那头的喘息加重,没过几秒,陈维砳果然生气地问她:“你改签也不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我?”
付爽的心里都是陈维砳,可他似乎并不懂得她有多喜欢,多爱他。
广播声在催促,她望着匆匆登机的旅客,冷静地回他:“我要登机了,挂了。”
陈维砳望着嘟嘟声不断的手机,心中难以解气,随手扔去了桌上。如果他不是身不由己,他一定会坐下一班飞机回家找她问个彻底。
付爽突然回到家中,给钱雅兰吓了一跳,她还以为家里来了小偷,没想到是付爽提前回来了。
“你不是说明天回来吗?”钱雅兰望着她惨白的一张脸。
“提前了。”付爽淡淡地说。
钱雅兰觉得她情绪有点不对劲,从来没这样消沉过,跟着她去了房间问:“你怎么了啊?”
付爽摇摇头:“坐飞机累了,我想休息。”
钱雅兰看时间也不早了,便催她洗澡,又问:“吃了吗?要不妈给你做个面。”
付爽说了不饿,拿着干净衣服去了浴室洗澡。她足足洗了一个小时,驻足站在镜子前,付爽想起升大学的暑假,镜子前的女孩对大学和她喜欢的人满心憧憬,可现在的她,似乎日子越过越糟,心思也越积越多。
她抹了药膏涂在脸上,开门回了卧室,反锁上门后,直接关了手机睡觉。
陈维砳在冬令营遇到了很多三月份会交手的大学球队,球场训练时没工夫去想他和付爽的事,可只要一空闲下来,他就能想起付爽。付爽自回家后,没找过一次陈维砳,这对陈维砳来说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上次虽然跟她发火,但不至于要和她一直怄气,还是再给她拨了过去,几阵嘟嘟声反复传来,她依旧不接电话。
付爽脸上的伤已经痊愈,这会正在房里做瑜伽放松,听到电话后,她犹豫了会没接,后面他便再也没拨过来。
付爽弄不清自己是何情绪,她尝试过做一个懂事的女朋友,所有的事自己扛,可结果告诉她,这样做没有一丁点好处,没有人会懂你的心。
直到过年前,付爽和陈维砳都没有再联系,两人像是在打一场无声的冷战,看谁撑得住。
陈维砳回家的前一天,实在忍不下去了,又给付爽拨了过去,这次她直接是关机状态。
第二天,付爽去了外婆家陪她炸过年的肉圆,她小时候就爱坐在外婆身边吃新出锅的肉圆,外皮焦脆,内里鲜嫩,一次能吃好多个。
钱雅兰给她打电话催回家时,付爽告诉她晚上留下来陪外婆,明天再回去,被钱雅兰夸了一顿,说她上了大学后,越来越懂孝顺。
付爽扶外婆躺到床上休息后,自己去了客厅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家里的灯光也全都关了,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盖着毛毯打发睡不着的时光。
陈维砳刚到家门口,扔了行李就出门走了,姜凯琳跟后头叫了几声都不回头,越发管不住他。
陈维砳直接来敲付爽家门,开门的是钱雅兰,望见陈维砳后笑容满面。
“砳砳啊,你来找付豪的吧?”钱雅兰说完,朝里喊付豪。
“我找付爽。”陈维砳突然说。
钱雅兰懵懵地回头,不凑巧地说:“付爽去她外婆家了。”
恰逢付豪出来,茫然地问他:“你找付爽干嘛?”
陈维砳一直没告诉过付豪,这会付爽的家人正好都在,他不打算继续隐瞒下去,直截了当道:“她不理我,不接我电话,我想见她。”
钱雅兰和付豪面面相看,有点没听懂这意思,心里各自揣测着,都不敢搭话。
过了会,钱雅兰眨眨眼跟陈维砳讲:“付爽她寒假心情不太好,对谁都不爱搭理。”
陈维砳看着付豪:“外婆地址发给我,我要去找付爽。”
钱雅兰惊讶地张着嘴,心想不对劲,这大晚上非要找到付爽,还想见她,两个人难不成是恋爱了?
她正这样设想,付豪突然惊恐地来了句:“你跟付爽谈恋爱了?”
他快速回:“谈了。”
钱雅兰心口猛得一跳,心想:我的妈呀,不愧是我女儿!
付豪咽着口水直吞,还没从那阵惊愕中脱离,转眼立马套上鞋,拉着陈维砳就往外走。钱雅兰望过去,两个高高的背影快步走在黑夜里,没一会就不见了。
付豪推了陈维砳,锁着眉问他:“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陈维砳心里很烦,他现在只想见付爽。
“我说你跟付爽,你们他妈的怎么回事?”付豪吼他。
“谈恋爱,我要说几遍才懂?”陈维砳踢了脚边碍眼的石子,瞪着他。
付豪一肚子火气,突然大晚上知道这么个惊吓人的消息,谁能接受?
他吼陈维砳:“你什么时候跟我妹谈的?”
“暑假。”
“去年?”
“嗯。”
“操!”付豪骂了声。
“操什么呢?”陈维砳睨他。
“我操-你,你他妈瞒着我?那是我妹!”付豪推他。
陈维砳后退了几步站好,冲翻脸不认人的付豪嚷:“你妹怎么了?我不能跟她谈了?”
付豪点着脑袋指着他,不解气:“你他妈瞒着我还有理?大半年了,你今天才说,你把我当兄弟吗?”
陈维砳呼了口气平静,跟他解释:“我准备等回来告诉你的。”
“别他妈解释,我他妈见你就烦。”付豪挠了把头发,盯着地面喘气。
陈维砳无语凝噎,他们不过就是瞒了半年,现在他们感情稳定,公开正是最好的时候,可他不懂付豪为什么这样对他。
“我怎么了?你就这样不愿付爽跟我谈?”陈维砳想问个清楚。
付豪头疼地想了半晌,抬眸正经地问他:“你是不是认真的?付爽从小到大没和一个男人真谈过恋爱,你别看我喜欢欺负她,可我心里很在乎她,我特别怕她以后感情不顺,遇人不淑。你小子特别招女人,付爽跟你在一块肯定吃亏。”
陈维砳没想到自己在付豪心里是这种形象,他理解付豪护短的心情,但他也觉得自己很冤。
“我比你在乎她,她是你妹,也是我女朋友,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你以后也别想欺负她。”陈维砳警告他。
付豪望着陈维砳这从未有过的认真模样,忽然一笑,给自己乐到了。
“笑什么?”陈维砳看他不爽。
付豪拧拧鼻子笑:“我在想付爽给你下了迷魂汤,你刚那话说的跟言情剧一样。”
“滚远点。”陈维砳打开他扛过来的肩。
付豪架着他往马路边走,忽地想起件事,立马停了脚,转头盯着他难以启齿。
陈维砳催他:“少婆婆妈妈的,地址快给我,我要找不到她,今晚别睡了。”
付豪思忖着掏出手机给他发,点发送时,他犹豫了会:“你跟付爽…”
陈维砳心急:“你快点。”
付豪发了过去,忙拽住要跑的他,见他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咽咽口水问:“你跟付爽那个了没?”
陈维砳眨眨眼愣了瞬,目光随即飘走了,一把扯过他手中抓着的衣服,咳声:“你先回去吧。”
付豪赶紧又拽住他:“什么时候?”
“你有毛病吧?”陈维砳闭口不谈。
付豪跟他一条裤子穿大,陈维砳的微表情,他一看就懂,面上一阵明火。
“你他妈的下手真快,你要敢甩付爽,咱两兄弟也别做了!”付豪指着他恐吓。
陈维砳不再理他,招了一辆车往付爽的外婆家奔去,他心中都是付爽的影子,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见到她。
☆、57
电视机里在放甜齁人的韩剧,可付爽看在眼里总觉得笑不出来,里头的男女主越甜,她就越酸。看久了她就犯饿,掀起毛毯从沙发上起来,准备去厨房弄一碗水饺吃完好睡觉。
付爽打着哈欠从冰箱里拿出了外婆包的水饺,刚准备烧水煮,突然听见屋外有阵窸窣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动。
她赶紧关了火,仔细听着那声音渐渐走远,等听不见后,刚扭开火,家里的门响了,咚咚轻敲了两声。
付爽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又关了手中的火,她缓缓走近玄关,想起刚才那阵脚步声,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正这时,门口又敲了两声。
“付爽,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陈维砳刚才在厨房那就看见她了。
付爽刚想掏手机打电话,听到声音愣了,立马退出了通话界面,想也未想就打开了门。刚一打开,她就被外面那个还没望清的人抱到了怀里搂着,他的唇一直挨在她头发上摩挲,双臂搂得她都快透不过气了。
付爽拍拍他的后背提醒:“我透不过气了。”
陈维砳赶紧松了她,低头瞧着她有些憔悴的面容:“煮宵夜吃啊?”
付爽许久没这样被他近距离盯着,这会自己的眼睛也离不开他,点着脑袋:“饿了,准备吃完就睡。”
“先别睡,我有话要跟你说。”
付爽咬咬唇,松了他的手进厨房关了灯,出来时,她手里只带了一把钥匙和手机。
“外婆在睡觉,出去说吧。”付爽推他出门。
外婆的家门口有老年人的运动器械,还有两张秋千,付爽和陈维砳晃去了那。
一片黑暗中,付爽回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面刚回来。”
付爽愣愣地点着脑袋,突听见他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付爽瞧了一眼在风中晃荡的秋千,朝那阵锁链声走了过去,坐到上面后,思索了会才跟他说:“对不起。”
陈维砳不是让她道歉,他赶紧走过来,蹲在付爽身前,跟她平视在夜里望着彼此。
“你在学校遇到不开心的事也不告诉我,就自己放心里消化。我是想关心你,了解你的一切,可你却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只要一训练完,脑子里都是你,我弄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告诉我。付爽,我们之间不应该有这些隐瞒,我有权知道你为什么伤心,为什么难过,为什么要和别人打架。我知道都是有理由的,你在我心里最好,别人不惹你,你肯定不会打别人。”
付爽心里很难过委屈,可听见陈维砳跟她说的这些话,她也后悔,她知道他是好意想了解她的一切,怪她有一份该死的自尊心。
陈维砳摸着付爽冰凉的脸,等着她开口说话。
付爽忽然抱住他,靠在他肩头,洪水般地将那些事说给他听:“我当初就不应该帮周佳佳追你,她这学期回来对我态度变了,很恨我,做什么事都针对我,连我身边的朋友都欺负。她和拉拉队大一的队员说我,我不知道她背地里怎么说,但是大家都不和我玩,这就算了,本来我进拉拉队就是为了你,也不是交朋友去的。可她太过分了,为了把我赶出队,她诬陷我偷她项链,把项链偷偷放我衣柜里,我根本就不知道,也没有拿过,她真的太坏了,做什么都阴着来。”
付爽听见陈维砳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缓缓抬起头看他,陈维砳阴沉的眼睛盯着地面不动,他心里很恼火,任谁听到自己女朋友受了这种气都不能忍耐。
陈维砳转脸告诉她:“你应该跟我说,让我处理。她三番两次这样对你,摆明着不把你和我放眼里。”
付爽低着头叹气:“女生的事不像你们男生那样简单,很复杂的,我不想告诉你,是不想打搅你比赛。你那么喜欢打篮球,冲全国赛,如果为了我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分了心,我心里会不安的。”
陈维砳第一次心疼付爽,在心里思索是她在食堂被泼酸奶的那一刻,可当时他无动于衷。第二次心疼她,是她见网友那夜,她在浴缸里抬头的那刻,那两滴泪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不想再有一次机会去这样心疼她,他只想给她保护,让她做开心快乐的付爽。
陈维砳搂住她,亲了一吻在她脸颊:“以后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你不告诉我以为是为我好,但站在我的角度,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责任感。付爽,我说不能让别人欺负你,我就要说到做到。”
付爽紧紧地抱着他,在他的话声中,付爽心内渐渐只剩下温暖,她只想记牢此刻的感觉,爱他,也被他爱着,就足够了。
她捧着陈维砳的脸,很想念地在他眉心亲了一吻:“我好想你。”
陈维砳绷着的脸忽然露了笑:“我天天想你。”
“可你只打了几个电话。”付爽不满。
陈维砳捏她脸蛋:“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付爽心里乐着,刚想说话,就被人搂着腰含唇深吻了起来,她仰着头坐在秋千上微微荡漾着,任冷风怎么吹也不觉得寒冷,口中甜蜜缠绕,只想和面前的人永远谈这种恋爱。
敞开心扉,彼此牵挂。
两人吻了好久才肯松开,付爽心满意足地望着他笑意深深的眸子,突然想起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外婆家的?”
陈维砳依然笑着:“我问你妈和你哥的。”
付爽捂着嘴惊吓:“那岂不是…”
陈维砳拿走她的手:“跟我谈恋爱很丢人?”
她赶紧摇头:“怎么可能。”
陈维砳给她荡着秋千,告诉她:“我晚上回家就告诉我爸妈。”
付爽觉得他们这跟见家长似的,有些不好意思,可心里又觉得十分甜蜜,因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快没有人不知晓。
陈维砳回来的晚,没有吃晚饭,付爽带他悄悄地溜进了外婆家,在门口时,嘘着声音告诉他:“说话小点声,别给我外婆吵醒吓到了。”
他偷摸摸地进来,乖乖闭口不说话,安静地坐在客厅的餐桌旁,等付爽煮好了两碗水饺端来。
他们两个挨一块吃水饺,一个人蘸醋,一个人半口醋都不想尝。
“为什么不喜欢吃醋啊?”付爽问他。
陈维砳告诉她:“哪种醋我都不想吃。”
付爽笑着捣捣他:“我想看你吃醋,我觉得男生吃醋特别可爱。”
陈维砳一个大直男被说可爱,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睨她:“你放寒假都忙着干什么了?”
付爽奥一声,撑着脑袋给他数:“吃饭,睡觉,听歌,然后还有追韩剧。”
陈维砳就不稀奇了,跟她说:“韩剧少看点,都是骗你这种小姑娘的。”
付爽切着声无所谓:“骗就骗呗,反正男主角长得帅养眼,我看着喜欢,心里甜就行了。”
陈维砳吞着饺子下噎,心里听得很不舒服,忽然看向付爽,撂筷捧着她脑袋面对自己,一动不给动。
付爽看着他眨眨眼问:“你这是干嘛?”
“我让你好好养眼。”陈维砳较真道。
付爽噗嗤一笑,噘着嘴亲亲他:“你挺可爱的,你最帅了,我最最喜欢你。”
陈维砳嘴角冒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满意地松了付爽,继续吃他没吃完的饺子。付爽碗里吃不掉的,也全给了陈维砳,他是真饿慌了,硬是吃了二十个才消停。
☆、58
钱雅兰自知道陈维砳和付爽谈恋爱后,隔三差五叫人到家里来吃饭,大肉大荤伺候,就和家里多养了个亲儿子一样。相比之下,付豪就比较惨,饭桌上没人顾及他,只有陈维砳摇身一变,简直成了他家的女婿。
付豪开学早,临走之前,他拉了付爽谈话,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
“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哥,哥给你报仇知不知道?”
付爽犹觉得自己听错或者耳背,可付豪的神情那样认真严肃,她心内温暖,笑着默不作声。
付豪揉揉她傻乎乎的脑袋:“笨丫头,别看他长的帅就袒护他,敢伤你一根汗毛都要告诉我,听见没?”
付爽眼睛突然红了,被付豪看见,忙不迭说:“我又没欺负你,你怎么眼睛又红了?”
付爽吸吸鼻子:“快不认识你了,不想让你走了。”
付豪笑了声,拧拧她鼻子:“就最后一学期了,等哥回来赚钱给你花。”
“你自己养女朋友还不够呢。”付爽打了他的手,揉着鼻子。
“小看我,我拿年薪的。”付豪很自信,他已经签约了电竞公司。
付爽目送付豪离开,头一回不想让他走,她虽然有时觉得他这个哥哥很讨厌,永远长不大似的欺负她,可付爽心里知道付豪只是不爱表达。
晚上,陈维砳来付爽家里找她,他来时,付爽身上只穿了一套毛茸茸的睡衣,他一碰到就触电,噼里啪啦地响。
“我看看,眼睛怎么红了?”陈维砳盯着她的眼睛。
她嘟囔:“被我哥感动的。”
陈维砳差点没笑出来:“你逗我呢?”
付爽顿时笑出了声,圈着他的脖子吓唬:“你千万不要欺负我,我有后台的。”
陈维砳挑挑眉:“你说的哪种欺负?”
付爽拧他:“告诉我哥,让他治你信不信?”
没等付豪治陈维砳,陈维砳立马拎起付爽抱身上往她卧室冲,一边急吼吼问:“你妈回来吗?”
付爽挨近他的唇,偷笑:“外婆想她了,我妈晚上陪她。”
陈维砳迫不及待含着她的唇吻起来,后背靠上门板关上了卧室门,付爽还有点舍不得他的吻,就被他扔去了床上。
她看见陈维砳在脱外套,嘴上笑着往被子里钻,没过一会,又被他拎了出来,抱坐在床上相互搂着亲嘴。
付爽坐在他腿上,手钻进他毛衣里乱摸着他身子,给他都摸石更了,立马攥住她的手。
付爽眨眨眼睛看着他憋笑:“你不是忍了很久了吗?”
“等一会。”陈维砳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样东西。
付爽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定睛一望,他手里居然躺了一个黑色的首饰盒。
陈维砳递给她:“打开看看。”
付爽惊喜地笑着:“送我的?”
他示意她打开,付爽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条镶满了碎钻的篮球吊坠项链,一颗圆圆的小球,模样特别精致小巧,两眼放光似的盯着瞧。
“喜不喜欢?”
付爽爱不释手,连忙点头问他:“你好好地送我项链做什么?”
陈维砳的目光移至她光秃秃的脖子上,指着:“从没见你戴过项链,这么漂亮的脖子不戴可惜了。”
付爽捏起来瞧瞧,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说不出的喜欢,捧着他的脸亲一口。
“花你钱了,我很喜欢,谢谢。”
“谢谢多生分,你换句话说。”陈维砳拿过项链,手指不灵活地替她戴到了脖子上,摆正了吊坠。
付爽低头看看,锁骨中心躺着那枚篮球吊坠,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像某个人期待的眼睛那样明亮。
她抬头冲他笑,摸着他的两只耳朵轻声说:“我爱你。”
“听不见。”他耳朵凑近了些。
付爽见他佯装作祟,立马手探去他腹部摸着撩他,唇贴在耳边呢喃:“哥哥,我想要。”
陈维砳心口顿时猛得收缩着狂跳,浑身都被她的声音叫酥了,立马把付爽压在了床上,一边脱毛衣一边吻她。
…
陈维砳肩膀一阵痛,捞起无力的付爽坐在自己胯上,床板的吱呀噪音在动静中越发大声。
付爽忽地抬头揪着他的头发喘着问:“万一以后我们异地恋怎么办?”
付爽想过这个问题很久,如果运气不好真异地了,她肯定会很难过。
陈维砳喘着回她:“我争取不和你分开,到时候我租房子带你同居。”
付爽哼着笑了几声,手搭在他肩上:“哥哥,你是要养我吗?”
“不可以吗?”陈维砳抹着她头上的汗。
“我不会做饭,只会煮泡面,还会擦个地。”付爽把家底都露了。
陈维砳发笑,吻吻诚实的她商量:“我也不会,那就一起慢慢研究。”
付爽露了牙齿,腿脚用力撑着身子,将他按到了床上躺着,他像是松了劲,仰头舒了一口长气。
…
他忽然紧搂着付爽,嘴挨在她脸上亲着:“宝宝,你好性感。”
“还有呢?”
陈维砳望着她潮红的脸,贝齿咬在红唇上忍着声音,望在眼里心尖上一阵火热,一辈子都不想和她分开。
“我爱你。”
陈维砳翻身压住她,用力吻在付爽喘息的唇上,不舍得松开她,吻得越深,就越想和她缠绕在一块。
付爽累在被子里闭着眼睛休息时,身后那具火热的躯体还在,贴在她后背上搂着一块歇息。
半晌后,付爽转身捣捣他:“你要回去了。”
陈维砳往她胸口拱:“不想回去。”
付爽打他:“那明天他们都知道你睡我家里了。”
陈维砳头疼,赶紧抬头咧嘴看她:“真的要完就赶我走啊?”
付爽捧着他的脸揉揉哄着:“你乖嘛,回学校还有机会睡一起的。”
陈维砳舔舔干干的唇,不情不愿爬起来穿衣服,付爽瞧在眼里觉得好笑,搂上他后背询问:“你干嘛这么想和我睡觉啊?”
他不假思索道:“摸着你的胸特别好睡觉。”
付爽踢了他一脚:“色鬼。”
陈维砳回头,付爽在套睡衣,又恢复了刚开始的毛茸茸。付爽正想把头发撩出来,身后突然多了两只手,轻轻地替她将那些头发都从衣服里撩了出来梳顺。
付爽回眸,陈维砳又胸贴背地搂上了她的腰,下巴搭在她肩上,温柔地眨着睫毛看她,那目光她都看醉了,听见他缓缓开口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这样和你一直在一起。”
付爽心口扑通扑通袭来一阵心跳,她嘴角抑制不住喜悦,因为陈维砳的这句话,像是彻底被他拴住了心脏,也注定那颗心只会为他跳动。
☆、59
再返回南体,付爽和陈维砳都进入了紧张的赛事准备阶段,而对于付爽所说的还有机会睡在一起,简直是痴心妄想。如果陈维砳能一直冲进总决赛,付爽在心里算过,这个学期他们能在一起的日子其实已经寥寥可数了。
陈维砳返校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瞒着付爽去找了那个惹是生非的周佳佳。
周佳佳自跟付爽闹掰了后,两人做什么都会分开。陈维砳今晚中途训练完,就来了训练厅找周佳佳,他提前问过黄然拉拉队的值日表,推开训练厅大门的时候,里头果然有周佳佳。
“周佳佳,你出来一下。”陈维砳胳膊撑在门边,不咸不淡的目光盯着里头一脸错愕怔住的周佳佳。
周佳佳没想过陈维砳会单独来找她,她隐约猜到可能是为了付爽的事,做贼心虚般踌躇时,又听见陈维砳颇为不耐的催促声。
“快点,不要耽误我训练。”
大一这留了一个女生,望着这氛围就知道得出事。周佳佳心中不安,但陈维砳的眼睛一直冰凉凉地盯着她,她不得不穿了鞋,跟着陈维砳去了走廊。
陈维砳拎了拎领口的球衣散热气,听见后面慢吞吞的脚步声后,他立即转回身低眸瞪着周佳佳警告:“你是女的,我不打女的,但如果你再欺负付爽,颠倒是非,白的说成黑的,给她难堪,使绊子,背地里拉帮结派孤立她,栽赃陷害污蔑她偷你东西等等,我告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周佳佳听在心里发憷,她没想过付爽能告诉陈维砳,更没想过陈维砳会替付爽来讨公道,不敢抬头瞧陈维砳狠厉的眼睛,一直低着头不吭一声。
陈维砳见她蔫了似的,又告诫她:“别他妈跟我装死,你听见没?”
周佳佳吓得缩了下肩膀,点着头小声地回:“我听见了。”
陈维砳还是第一次这样对一个女生,话点到为止。周佳佳见他不再恐吓,正想转身溜时,陈维砳又喊住了她。
周佳佳背着身听见陈维砳说:“跟付爽道歉,明天我会问她,你不道歉,我会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你做过什么事。”
周佳佳突然雷击一般立直了身子,回头看着陈维砳慌了:“我都说了我听见了,我以后绝对不针对她了。”
陈维砳不想跟她多废话,他只要一想到付爽为此事难过忍耐了几个月,他心里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不会纵容任何一个欺负付爽的人。
陈维砳朝她轻蔑一声:“你做那些的事的时候,怎么不想后果呢?别让我三请四催。”
陈维砳没工夫跟她继续,背过身扬长而去。周佳佳盯着那个影子心里发毛,隐忍怒气,转身冲回了训练厅。她开门的时候,猛得砸到了门边偷听的大一女生,她如今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心思考虑别人。
付爽在宿舍刷牙,罗曼在外面看电影,时不时传来她的爆笑声,付爽关上卫生间的门出来,浑身轻松地伸了个懒腰。
寒假出了考试成绩,付爽和罗曼查分数时,撞主题的课程作业分数,成绩意外的好。前两天上课时教授还夸了她们这组,为此,付爽和罗曼近几日如沐春风,天天都喜滋滋的。
罗曼见付爽出来了,回头笑着问她:“对了,你说你什么时候去比赛啊?”
付爽想想日子,回她:“下个月中,篮球分区赛最后三天。”
“那你岂不是能看到陈维砳打比赛了?”
付爽打着哈切:“讲不定,这还是得看场次。”
罗曼嘿笑着:“最好都是我们学校拿冠军,到时候你们一起颁奖,站一块多登对。”
付爽听到登对两字,心头油升喜悦,追问罗曼:“你真觉得我和陈维砳登对?”
罗曼瞥瞥她笑:“人都是你的了,你有点自信行不行”
正此时,门口传来几阵敲门声,付爽没顾上回罗曼的话,赶紧走去开门,立马收了笑容。
周佳佳一本正经地站在门外,朝她平静说道:“付爽,你出来下,我有话跟你说。”
付爽和她彻底成为了陌生人,无事不相干,拒绝道:“你有话就说,没话就不要打扰我们休息。”
付爽正要关门,周佳佳立即挡住了,快速地组织好语言:“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针对你,大家做不了朋友,就做同学。”
付爽皱着眉难以理解周佳佳这副破天荒的态度,她之前那样心机叵测地害她,今晚居然主动过来找她道歉,行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这片一阵安静,罗曼突然挤过来把门敞开,嘲笑周佳佳:“你被雷劈了?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半夜睡不着来道歉了?你会不会道歉?我告你怎么道歉,你学学。”
罗曼转身向付爽九十度鞠了一躬:“付爽同学,我诚心地向你致歉,我周佳佳嫉妒心贼强,三番两次针对你,污蔑你,背地里诋毁你,是我不对。我灵魂发现,我有愧于当一名有涵养素质的大学生,你心地善良,与同学友好,是我不珍惜与你的友情。在此,希望你能原谅我之前那些不要脸的行为,最后,真心地向你说一句,对不起。”
罗曼简直在打周佳佳的脸,付爽从头到尾都在憋笑,她转脸瞧了眼周佳佳,周佳佳忍得脸色通红,想反驳可一句话都不敢说,莫名地怂。
付爽早不想与她计较,关门赶人走的架势,啪一声关上门后,付爽和罗曼在宿舍里哈哈大笑。
罗曼捂着肚子:“她吃错药了吧?寒假前那么嚣张,寒假回来后跟瘪了的气球一样,难道真是让雷劈了?”
付爽摸着头发,心中想了瞬,猜到应该是陈维砳找过周佳佳,不然以周佳佳的性格,不被威胁不可能来主动跟她道歉。
周佳佳自作孽不可活,那晚陈维砳和她说的那番话,全让那个偷听的大一学生传遍了拉拉队。周佳佳来队里训练时,仿佛成了上个学期的付爽,没人愿意和她搭档。
周佳佳觉得自己受到了校园暴力,殊不知大家都是因为不敢再接近她,毕竟心机深不过她,就只能躲得她远远的。
南体篮球队出征前一晚,陈维砳抽了时间和付爽见面,这次的东南区分区赛为期8天,二十支球队角逐名次进入32强赛,如果南体能够突破重围,这之后的日子里,他都将彻底泡在篮球场训练备战。
陈维砳走的前一晚,也正好是他的生日,付爽去年就想好的生日礼物,如今正捧在手上递给他。
陈维砳惊讶地笑着:“你什么时候买的篮球?”
他捧手心颠颠,又转了转,牛皮质地的职业比赛专用球,品牌和质量上就能看出价位,付爽应该花了不少钱。
付爽一五一十说:“我老早就看好了,就等着你过生日,这球怎么样?”
陈维砳看了眼地,踢走了石子,往地上拍了几下,弹性很足,除了手感有些生涩外,没有不足之处。
“特好。”他抬头笑着,搂过她亲了一口。
付爽牵着他的手晃着,还有句话没跟他说,指着这个新的篮球:“我送了你新篮球,你以后就不要用那个旧的了。”
陈维砳拉过她揽着肩,笑着:“怪不得要送我篮球。”
付爽咬咬唇问他:“那个篮球都那么旧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用啊?”
她那晚不是没听见,只是忍不住又想问一问他。
“它一直都陪着我训练,我从大一开始就一直用那个篮球,从没坏过。”陈维砳说得很诚恳。
付爽抱过自己买的篮球拍拍告诉他:“那以后能不能让我送你的篮球陪你一起训练呢?”
陈维砳低头看着她,付爽表情很认真,说这句话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很期待他口中的回答。
“你送给我的,我肯定当宝贝一样带身边。”
付爽暗自深呼吸一口,不再多想其他的,她只希望陈维砳离开校园的日子,能够慢一些。
☆、60
东南区分区赛,汇聚了来自8个不同省份的大学篮球队,实力雄厚,人数庞大。除了8个省份的总冠军球队外,按照排名先后,总共组成了20支球队参加此次分区赛的角逐。
付爽和陈维砳每天晚上都会打一通电话,因为彼此都很累,所以通话时间不长,就是各自汇报情况。
陈维砳不负日日夜夜的训练成果,带领南体篮球队冲刺进了分区赛中的排位赛。与此同时,付爽也在正式比赛前一天抵达赛事举办地,东城。
进入排位赛,男子比赛组就安排了网络平台直播,付爽第一时间关注了平台,不过却找不到空闲时间收看。
拉拉队的比赛为期三天,付爽报道的第一天放好行李后,就跟着安排好的大巴车前往赛场进行培训走场。
分赛区的拉拉队比赛,团体人数比篮球队伍庞大,南城地区一共有6支队伍参加了此次比赛。因为时间紧迫,几十支拉拉队伍都没能走完一遍过场,一个半小时后,赛场中心又开始进行男子组比赛。
南体的比赛在晚上,所以付爽看不见陈维砳,不能培训的时间,她都用来了观察赛场上的其他球队。走出省赛,在分区赛的赛场上,意味着所面临的挑战将会更大,各种未知也会接踵而来。
付爽望着赛场上一个个拼搏奋斗的身影,又想起了陈维砳,加上他提前三天报道,他们已经快十天没见过了。
思绪被一声口哨拉回,下午场的男子组比赛已全部结束。
南体拉拉队还没走过场,等球员走后,偌大的篮球场地只剩下拉拉队伍。付爽环视一周,坐席上都是拉拉队团体,每个队伍里都有教练的身影。
场地工作人员估计已经麻木了,一个一个喊号过场,在南体拉拉队上场之前,前方有支队伍先进行培训。
付爽和拉拉队员就在等待区候场,目光锁向场地中心那支同样来自南城的队伍。
南城传媒大学的拉拉队伍,是此次比赛队伍中最亮眼的队伍之一,队内的女孩个高挺拔,体态轻盈,面容姣好,因此一出场,就吸引了众多参赛选手的目光。
培训正要开始,突然从坐席台那小跑来一位女生,长头发飘在肩后,焦急地往赛场中心赶。工作人员瞧了她一眼,没多催促,待她站到指定位置后,特别有礼貌地向他鞠了一躬。
付爽波澜平静的目光,因为林瑶的突然出现,骤然聚在一处,紧盯着她所在的位置愣愣出神。
付爽心里想:她怎么会来比赛?
林瑶从小学民族舞,体态很好,所以付爽上二中之前,她都一直担任拉拉队长的身份。如今她来参加全国比赛,依旧如当年那般,不减一丝风采,让付爽看在眼里,徒升一股钦佩。
南传下场后,南体紧随其后,过场加三支舞蹈,控制在了十分钟内完成下场。
时间紧迫,全部结束培训后,紧接着就是晚场比赛。付爽跟队伍出赛场,迎面碰见了南体的队伍入场,一窝人往那冲。
人群中,付爽看见陈维砳奔跑过来,她呆站在原地微微笑着看他,才十天不见而已,付爽竟觉得过了很久很久,被他抱着的时候,也紧紧地搂着他。
“培训了一下午?”陈维砳弯腰摸着她的头发。
付爽点头:“插空培训,耗了一下午,还想看你比赛的,不过我一会要回酒店开会。”
陈维砳吻她一口:“别看了,回去开完会好好休息,我结束给你打电话。”
付爽心满意足,又握着拳头鼓励他:“加油,等你好消息。”
付爽回眸,陈维砳已经和南体队伍前往进入比赛场地,那个地方他进入过不下十次,每一次都不知道结果如何,却始终带着一腔热血为之奋斗。
大巴车井然有序地驶出停车场,林瑶盯着窗外难舍难分的一幕,望着那个身影没入更深的夜里至消失不见。
主办方安置了几家比赛酒店,离赛场不远。付爽到酒店后,先和队员用了餐,吃完饭都去了教练房间集合开会,说了明天的赛事安排,让她们注重稳定心态。
开完会回房,付爽先洗了澡,出来后,黄然打着哈欠进去了。
付爽擦着头发看了眼手机时间,陈维砳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也不知道结果怎样,正想打开平台看直播,陈维砳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她赶紧接通,听见那头的人在喘气:“你还没睡吧?”
“我才洗好澡,你打得怎么样?”付爽迫切想知道。
陈维砳深呼吸咳了声:“你说呢?”
付爽心照不宣地笑了声,又问他:“那你明天还有比赛吗?”
“早上休息,下午有半决赛,你的比赛时间定了没?”
“我是后天的总决赛场次,我可就等着你了。”付爽无比期待陈维砳进入决赛。
陈维砳和付爽没有多聊,挂断后,他望了眼东城的夜空,听见陆余喊他上车,赶紧撑着腰往那走。
赛事进行到紧张阶段,半决赛的赛场结束后,最后一天只剩下决赛。
付爽跟随大部队再次前往比赛场地时,已经是陈维砳杀入决赛的当天。场内座无空席,观众较前几天相比多了一半,都十分关注分区总决赛的冠军得主球队。
予付爽来说,这一天也很不同,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为团队而战。她细想进拉拉队的这几年,从高一开始到现在,整整五年的时间,她都在拉拉队追随陈维砳,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团体进行全国类比赛。
她以前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离他再近一点,看他打每一场比赛。可如今站在这,付爽觉得自己的人生不仅仅只有追随陈维砳,她也应该像赛场上的那些人一样,拥有自己的一份不愿放下的拼搏力。
拉拉队比赛采取主客场赛制,随机分配所属篮球队,再依次进行拉拉操展示。
付爽和队员们提前换好衣服在候场区等待,此时篮球场上的第一节比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付爽正发着呆紧盯比赛时,身边忽然靠来了一队人马,她转头望去,是南传的队伍。之前抽签,南体与南传配对,将在冠亚军赛场上进行拉拉操展示。
付爽和林瑶对视一眼,互相露了笑容。林瑶收回目光后,和队伍先南体一步去了检录区。
付爽和队伍紧随其后,这时,南体的篮球队正在同外省的另一只队伍从两端一同上场。付爽望去,两溜人高马大的队伍上场后,观众席都是横幅在挥动,加油声此起彼伏。
经主持人一番流程介绍之后,冠亚军比赛正式开始。
付爽紧随着陈维砳的身影移动眼睛,他仿佛身披金光,人生最发光发亮的时刻就是在赛场上。与她目光相同的还有林瑶,付爽下意识瞧去一眼,发现林瑶一直在望着陈维砳的方向。她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安。
第一节比赛结束,南体属于客场球队,先行上场展示,面带微笑地高挥着手臂与观众互动,带动冠亚赛场的气氛,为球队喝彩。
陈维砳插着腰看着场上的拉拉队,付爽站在很显眼的位置,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陈维砳望在眼中,总会不由得会心一笑。
南体表演好下场,换南传上场。选手们依旧笑容满面,激情澎湃,估计美女如云,南传上场后,场内便不由自主地发出呐喊的加油声。
付爽喘着气望去,林瑶依然站在最前方,音乐声响起,她仿佛又见到了那个高中时期的林瑶。付爽回想自己高中辛苦练舞的每一夜,照着林瑶的动作,一遍一遍练,一遍一遍问自己到底合不合格…
南传下场后,比赛继续。
两支拉拉队都在休息,望着场上的赛事压低交流声。付爽坐在位置上依然望着陈维砳,看了几分钟后,身边坐过来了一个人,她回头望去,果然是林瑶。
林瑶扭紧瓶盖冲她一笑:“上次去你学校主持,那时候就想和你说,你的舞步越跳越好了。”
付爽也冲她笑着:“平时训练多,自然而然就进步了。”
林瑶点着头凝望她:“你很锲而不舍,坚持就是胜利,这句话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付爽紧紧捏着裙角,不知道怎么回她这句别有含义的话。
“你怎么也来参加比赛了?”付爽问她。
林瑶别着头发看向赛场,缓缓说道:“下半年就要留学纽约,在此之前,不想浪费任何一个机会。”
机会?付爽在心内默念着,不知道她口中的机会意指在何。
付爽望向赛场,比赛仍在进行,她眼中的少年披荆斩棘,在属于自己的赛场上继续所向披靡。
林瑶说完话后就走了,第三节比赛后,两队相继展示了大成套拉拉操,优势各有千秋,然而对于分数,在未公布之前,无人知晓。
场内发出巨大的喝彩声时,付爽也在为南体球队高呼。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开心,望着他灿烂的笑容,也一同被他感染。
明天返程,在此之前,陈维砳来了付爽住的酒店找她,搁大厅里等她时,见到了一片女生,他回头望去,没看见付爽的身影,倒是见到了林瑶。
林瑶走来跟他打招呼:“来找付爽的?”
陈维砳不加思索地点着头,目光一直看着她身后。
“恭喜你。”
陈维砳看她一眼,淡淡地说:“谢谢。”
林瑶听着这句谢谢,仿佛心中被搁置了一座长桥,而他早已站在她的对面。
“希望四强赛的时候,还能看见你。”林瑶忽然抬起头,凝望着陈维砳。
陈维砳的目光从她脸上飘走,迎面递向身后缓缓而来的那个身影,朝付爽招手。
林瑶回身望去,早几年,他们身后都有付爽的身影,如今,自己却成了他们身后的人。
付爽和陈维砳走在一块默不作声,一直垂着脑袋,直到被陈维砳掐着脸抬起来,才从刚才那一幕中回神。
“想什么心思呢?”
付爽摇摇头,问他:“我今天看到你比赛完被别人拉走了,是谁啊?”
陈维砳笑了笑,刮刮她鼻子:“你眼睛就挂我身上的吧?”
付爽不反驳,等他回话。
“职业球队的教练,不过不是联大的。”陈维砳抿抿唇,有些无奈。
付爽问他:“那是哪的?”
“北城。”
付爽想了想,北城距离南城很遥远,一个是南方,一个是北方。付爽又不禁想起陈维砳高中时特别想考去北方的北体念书,如果不是因为林瑶志在南传,他估计就去了北体念书。想到这,付爽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
“那个球队好吗?”付爽问他。
陈维砳顿了顿,看着付爽回答:“很好,各方面实力都强,教练是国家队退役下来的。”
付爽听在耳中,觉得实在很棒,可也有一丝纠结,心想,如果联大能签他该有多好。
付爽见他应该很纠结,毕竟现在已经四月,在大部分大四学生选择实习时,他却仍然在打比赛,而对于自己所向往的未来,也终于又一次迎来了分叉口。
“这种机会不多得,你的想法是什么?”付爽询问他。
陈维砳望着付爽,弯腰凑近揉着她的头发肯定道:“不去。”
付爽惊讶:“为什么呀?这个机会很难得的。”
在陈维砳的未来里,他想和付爽肩并肩,而不是跋山涉水,在距离中靠近彼此。
“还有机会的,联大可以自荐,后面的比赛我也会全力以赴。”
付爽垫着脚吻在他唇上,他的全力以赴对付爽来说,也弥足珍贵。
☆、61
陈维砳所说的全力以赴,得到了见证,经过上下半区双败交叉淘汰赛,南体篮球队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跻身打入联赛8强。
与此同时,时间线拉至五月底,而陈维砳在南体的学生生涯也正式结束。他穿上学士服的那刻,付爽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过,回想他高三毕业的场景,脸上洋溢着璀璨笑容,对即将踏入的大学校园怀有一番憧憬。那个暑假她几乎没见过陈维砳的身影,他忙着毕业旅行,忙着和林瑶恋爱,忙着迎接他的全新生活。
现在,他即将走入另一个全新的生活,她衷心祝福他能够得偿所愿。
付爽和陈维砳照了很多照片,大半个体育班都来蹭合照,她和陆余拍了,和黄然也拍了,大家拍合照的时候笑得很灿烂,可不知道是谁先哭了,付爽瞧过去,发现是黄然。
黄然平时很坚强,却在即将分别的这刻流下了眼泪,付爽望在眼里,竟很害怕迎来毕业的那刻。
可人总要长大,尝试离别,走进新环境,接受属于自己的成长。
陈维砳毕业了,可他却没离开学校,六月份的8强赛就在一星期后,篮球队的队员们仍然日夜在篮球馆抛洒汗水。每一天踏入这里,都在倒数着时间,仿佛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不舍得这个他们留下过青春回忆的篮球馆。
篮球馆空无一人后,付爽盯着陈维砳灌篮的身姿发呆,他手中依然是那枚旧篮球,篮球的每一次落地声都咚咚传入付爽心中,纠结着她的心。
陈维砳打累了,走过来拿水喝,低头见付爽在捯饬相机,他坐下来休息,靠在她身边和她一同看。
陈维砳指着她划过的一张:“这个好看。”
付爽定睛一望,是陈维砳毕业那天穿球衣和她拍的合照。他个头很高,付爽的头顶只挨到他的肩膀,她靠在他怀里,肩膀上是他的长胳膊,两个人在阳光下都露着一口白牙。
付爽回头看他,他脸上都是汗水,伸手给他擦着:“这是陆余拍的。”
陈维砳笑着:“那你拍的呢?”
付爽滑给他看,见他若有所思地点着脑袋:“还不错。”
付爽斜眼他:“你说我水平不如陆余?”
陈维砳赶紧打住她:“我压根就没说过这句话。”
付爽切一声,快速滑着照片,几乎都是陈维砳的同班同学,还有拉拉队的照片,便问陈维砳:“这些照片要不要我全发给你。”
陈维砳喝着水瞧去:“这也太多了吧?”
付爽也觉得很多,她的内存要清理,想着:“你手机里不是有云盘吗?我给你存进去吧。”
陈维砳点着头,直接把手机掏出来给她,付爽接过后,陈维砳又去了球场练技巧球。
付爽输了自己的生日密码,会心一笑滑着页面找到了云盘,连好网络后,付爽直接把照片打包在一块给他单独设置了一个文件夹存储。陈维砳云盘里的东西很少,几乎都是稀罕的球赛视频资料,其余之外只有几个备份。
付爽滑着界面,在最底下看到了一个名称为缩写的文件夹,好奇点了进去,发现全是照片,小图看过去,她不禁吞咽着喉咙难以下噎,下意识抬头朝陈维砳望去,他还在专注打球。
付爽赶快低了头,盯着那些照片咬紧腮帮子。她心底里的声音告诉她得退出去,可她的手指不听话,还是点进了最上方的第一张,滑着往后看。
陈维砳和林瑶的合照,每一张上都有时间标注,付爽一张张翻过,仿佛正行走在年轮之上,望着他们的两张笑脸,如同站在他们身后,经历了他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吃过他们手上拿着的每一样东西,看过他们讨论过的每一场电影,再望着他们彼此拥抱,传递恋恋不舍的目光。
她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在这张张带有声音画面的照片中,再次陷入了心底里的旋涡中。
陈维砳为什么要留着这么多和林瑶的合照?他们明明分手已经三年了,她不禁想起严亦芸和她说的话,思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怎么拉也拉不回来了。
付爽好像天生就不爱和陈维砳吵架,她默默地退出了云盘,将他的手机放置在一边,抬头再望向他时,付爽的目光中只剩下呆滞,定定地望着那枚旧篮球。
第二天一大早,陈维砳出发前往8强联赛地点报道,付爽没有去送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打着哈欠,终于睡着了。
付爽下午有课,起床洗漱啃了颗苹果和罗曼悠去了教室,进门的时候,撞到了陶涛。陶涛见到罗曼就是眼神定住,目光里饱含的意思不言而喻,然而罗曼连看也不想看他,直接擦身而过。
下了课,罗曼突然被陶涛拉走了,付爽便在楼下等她,不过几分钟,就见到罗曼气冲冲地跑了下来。
付爽追上去问她:“他说什么了?你这么生气。”
“贱人!”罗曼破口大骂。
付爽眨着眼思索,又听见罗曼气愤地说:“男人都像他这么贱吗?刚开始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等到周佳佳把他甩了后,又回头找我?他当我这能补票还是怎么的?贱人,好意思跟我说还喜欢我,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说这些话也不怕不要脸!”
付爽没想到陶涛这样厚脸皮,安慰罗曼:“他也算是肠子悔青了,自作孽。”
罗曼心中难以解气,她当初真心喜欢陶涛,也以为他和周佳佳在一起后,是真心喜欢周佳佳,可到头来,她发现陶涛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男人要是都像他这样三心二意,谈着一个,心里又可以藏着另一个,那我宁愿一辈子不谈恋爱!”罗曼发誓。
付爽听在耳里,喉咙中哽咽,她心中也积压了一块巨石,但她昨夜没有选择问陈维砳,有些事情好比开了水阀的龙头,一旦开启,便会害怕关不住。
付爽结束大二期末考试时,迎来了全国大学生拉拉队联赛的四强赛,好消息总是不断接踵而来传进付爽耳中,陈维砳也终于等来了全国联赛的最终赛场。
四支篮球队伍和八支拉拉队伍,于比赛前三天抵达最终赛事地点,著名的旅游城市的海城。
所有队伍于当天傍晚抵达海城,一同住在指定酒店,因为同期比赛,主办方没有隔开球员与拉拉队员,不过明令禁止双方在赛事期间有亲密接触,为此,付爽到的当天晚上,并没有和陈维砳见面。
特殊期间,付爽和陈维砳并没有刻意要见面,他忙赛前训练,付爽这里报到后,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场地彩排。
拉拉队彩排结束后,一同坐大巴车返回酒店,付爽最后一个上车,发现大巴车上已经坐了另一支队伍。
付爽举目望去,林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她,招手跟她打招呼。车上没有其他座位,付爽便只好硬着头皮坐去了林瑶身边。
上次的分区赛,南传和南体一同获得了一等奖,打入四强赛争夺,为南城争了一把光。
林瑶从包里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你额头上都是汗。”
付爽接了过来:“谢谢。”
她正擦着汗,又听见林瑶问:“累吗?”
付爽回头看她,林瑶静静地盯着自己,目光里的平静让付爽不知她问的这句话是何意思。
便问她:“你是说比赛吗?”
林瑶笑了,点着脑袋。
付爽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摇着头告诉她:“不累。”
“你挺能吃苦的,记得你高一刚加入拉拉队那会,每次都是舞房里最晚走的那个,我以前教你跳舞,你也学得很认真,一点没说过累。付爽,你真的不怕累,换做我的话,是不是也不能喊累?”林瑶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却依然带着一把刀片刮拨着付爽的心脏。
付爽按捺心中的压抑,回答她:“我不懂你。”
林瑶忽而叹着气说:“你怎么和陈维砳说一样的话呢?”
付爽愣了,再望向林瑶时,林瑶低头看着一处发呆,付爽望去,林瑶在揪着手心,这刻,付爽的心中再清楚不过,她后悔了。
陈维砳训练了一天,等他回来后,拉拉队那里已经望不见一个人,他给付爽发消息,她也没有回。于是洗完澡后,避着教练偷溜去了付爽住的楼层。
黄然开门看见陈维砳吓一跳:“你真的不怕死啊,一天不见你能掉肉啊?”
陈维砳把她拉出来:“帮帮忙。”
黄然深谙,给他两腾空,拿着手机去了隔壁屋唠嗑去了。
付爽在洗澡,出门看见陈维砳,差点给她的魂吓飞了。
“你怎么在这?”付爽拍着心口。
陈维砳头发还湿漉漉的,一把拿过付爽手上的毛巾擦着:“给你发消息没回我,一天一夜没见了,你不想我?”
付爽愣愣地望着他,怎么会不想呢?只是现在一看见陈维砳,她就满脑子是林瑶的那张脸,和她说的那些话,隐隐约约告诉付爽,她要来抢人了。
“还好。”付爽转身往床那走,想去拿卫生棉,刚才洗澡的时候才发现例假提前了。
她刚走到床边,腰肢就被陈维砳揽到了怀里,陈维砳低头难耐地亲着她的脸颊,冒出的些微胡茬蹭在她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以前都说想的,今天怎么居然是还好?”陈维砳很不满,手揉去了她胸口。
付爽的脸生疼,推着他往后:“别亲了。”
陈维砳瞬间被付爽推开了,愣在原地看着她不知所云:“你怎么了啊?”
付爽不说话,弯腰在包里拿预备的卫生棉,却发现根本没带。
“找什么呢?”陈维砳走近。
付爽捂着肚子起身,朝他看去:“我那个来了。”
陈维砳秒懂她为何这种情绪,女孩来例假的时候,身体不舒服,心情普遍不佳,他又把她搂到了怀里,手贴她肚皮上捂着。
“疼我给你捂捂。”
付爽听见后,打了他的手说:“我没带卫生棉。”
陈维砳眨眨眼,立马松了她:“那我给你下去买,你等我会。”
付爽急忙叫他:“再帮我带一盒卫生条。”
陈维砳迷迷糊糊的,问她:“卫生条是什么?”
又补了句:“我没买过这些东西。”
付爽也不难为情,直接找图片给他发了过去。等他回来后,手上果然提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全都倒了出来给付爽瞧。
“我没买错吧?”
付爽拿手上看看,就和标准答案一样,摇摇头看着他,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谢谢。”
陈维砳忽然弯下身子朝她噘着嘴,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脸庞泄露笑意。
付爽这会望着陈维砳的脸,再也不想去思考关于明天,关于以后会发生的某些可能,她只想活在当下,扔了那些东西扑到他怀里,紧搂住他的脖子在房间里彼此深吻。
☆、62
正式赛事前一天,是开幕式的彩排仪式和联席会议。无论是付爽,还是陈维砳的时间,都被这场赛事的准备工作所支配,两人在赛点碰到,永远都是遥遥地望一眼。
中午安排用餐,付爽和拉拉队员坐在一桌,隔壁桌就是南传的拉拉队,聊天的笑声络绎不绝地传进她耳中。
付爽吃饱了,抬头张望大厅时,看见林瑶正在往大门外走,付爽随之望去,大门口经过了几支篮球队的人马。他们一般都是错开时间用餐,付爽盯着林瑶消失的影子发怔,没过一会,她也起身出去了。
大厅外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付爽没看见林瑶在哪,她往厕所的方向走,越靠近那,一阵推搡声越发清晰。
“不好意思,请你放尊重点。”林瑶严肃的声音从厕所那头传来。
付爽怔在拐弯处,突听见有阵男声回道:“你是南传的吧?我打球的时候注意过你,分区赛你给我们球队助过威,海滨大学记得吧?”
林瑶半眼也不想瞧这个拦路虎:“不记得。”
她说完就要走,突得被那个男生拉住拽了回来,不识相地继续笑道:“你原来这么高冷?跳舞的时候很活泼性感的,那个柔软度…”
林瑶觉得一阵刺耳,回头瞪着他打断:“大赛有规定,不要让我向赛会举报你。”
他突然嗤笑:“较什么真?不就想和你认识一下,你还恐吓上了?”
付爽越听越发毛,张望过道这处,估计大家都在吃饭,没什么人出来,刚想转弯过去帮忙,忽然听见林瑶喊人的声音。
“陈维砳。”
付爽赶忙怔住脚,心口咯噔地跳着。
陈维砳在厕所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没想到出来,他们还在这磨蹭。陈维砳瞧了眼林瑶抵触的脸,又望望那个海滨球队不算什么善茬的主力军。
王家豪知道陈维砳,回头瞧他,勾着唇角不屑地笑着:“你们认识啊?”
陈维砳走近,睨着王家豪淡定地开口:“松开她。”
王家豪见不惯南体的陈维砳,球队教练都说他生猛,不容小觑。去年海滨是联赛的冠军球队,没碰到过南体,今年从分区赛开始,突然杀出了这样一支队伍压在头顶,任谁都会不服。
王家豪掌心用力,盯着陈维砳:“凭什么?”
陈维砳心平静和地提醒他:“王家豪,你不要毁了自家的球队。”
王家豪顶着腮帮子,知道陈维砳话中的意思,他也不会蠢到找陈维砳打架,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罢了。王家豪突然一拽林瑶,给她扔去了陈维砳怀里。
“你喜欢她,还你就是了。”王家豪哼着笑,扭身大步流星走了。
付爽赶紧缩脑袋回来,脚下慌乱地往大厅那片区域走,眼里心里都是刚才陈维砳伸手扶住林瑶的画面。
陈维砳给林瑶扶稳,立马收回了手,走去盥洗池那洗手,像无事发生过一样。
林瑶站在原地望着陈维砳的背影,耳朵里是潺潺的水声,记忆中都是高中大学和他相处的种种时光。那时候她身边但凡出现这种男生,陈维砳都会奋不顾身出来把他们赶走,刚才那一幕,让林瑶恍惚又重回到以前的时光。
陈维砳依旧如以前一样,不会任由她被欺负。
陈维砳转身时,林瑶对他说了一句:“明天比赛加油。”
陈维砳没有回应她,但林瑶却一直跟在他身边,直到他进包厢吃饭后,林瑶任然沉浸在那阵思绪里不可自拔。
林瑶和陈维砳分手,她每每想来,都觉得不该是如此。
下午彩排好后,各自进了会场开会,付爽这一下午的心情都和她突然到来的例假那样,很糟糕,越想集中精神,越会目光飘忽到林瑶那盯着她发呆。
这天夜里,付爽洗完澡出来,又见到了陈维砳,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静静盯着他。
陈维砳望她脸色惨白,拉怀里问:“脸色这么差,肚子还在疼?”
来例假不舒服是常态,付爽摇摇头:“不疼。”
“那你怎么不高兴啊?”陈维砳弯腰盯着她,下午匆匆见付爽一面,她的脸都在板着。
付爽如鲠在喉,她忍了这么久,实在不应该在他比赛的前一天夜里追问他。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露了笑容:“我排练一天这么累,谁还笑得动啊。”
陈维砳一把抱起她往床榻走,给她放靠在床头,坐在一边替她揉着小腿。
“我给你按一会就不累了。”陈维砳抬头盯着她笑。
付爽的腿很酸,在陈维砳拿捏的力道中逐渐舒适。她每晚的心情都是这般纠结,白天沉浸在那个旋涡里,夜晚又被他拉出,她也试图努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可以让她的大脑保持着正确的思绪。
陈维砳见她在发呆,靠过来摸着她的脸:“好像是精神状态不佳,等回家后带你好好补补。”
付爽回神,望着他轻点点头。
陈维砳把她抱到怀里,额头相抵着奇怪:“你最近也不喜欢亲我了,你是不是对我厌倦了?”
付爽听在耳中,忽地笑出了声,为消除他的疑虑,她主动吻了他一口:“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还有比赛。”
陈维砳提着唇笑了,又亲了她一口,把人放回床上后,他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抬脚走出了付爽的房间。
第三天下午正式启动联赛开幕仪式,各家主流媒体纷纷前来直播报道赛事,观众席看台围满了观众以及球迷,拉拉队组成的庆祝团体为即将拉开序幕的赛事助威,致使整个赛场热血沸腾,迎来了紧张的时刻。
半决赛采取抽签对阵,南体和海滨正好错开,陈维砳上场时,付爽正和队员坐在看台上挥着手臂给自家球队加油。
付爽和拉拉队的比赛在明天的总决赛场次,开幕式结束后,大部队就退到了看台这观看赛事。付爽潜心关注陈维砳的动向,赛事拉开帷幕,南体的球员就进入了奋战状态,吸引了一批观众的目光。
付爽听见后方有观众在讨论,她回头望去,都是陌生的面孔,激烈讨论着场上那个穿着8号红色球衣的热血少年。她回正目光再次望向陈维砳定住,他的努力是有回报的,他正在一点点走进陌生人的视野中,辉耀着自己的光芒,吸引更多热爱篮球的人关注他。
付爽想,他以后所走的这条道路上,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爱他的人与他同行。
他的影子还在眼中飘荡,林瑶的声音却在她身侧响起。
“你觉得他会打赢比赛吗?”
付爽回眸,望着林瑶绚丽的面庞盯了一瞬后,她又转去了球场,肯定道:“会的,他说只要我一直陪着他,他就有信心。”
“他一直很有信心,从我认识他开始,就很少见他低头。”林瑶平静地说着,目光一直追随那个红色身影。
付爽不想再和她这样暗中较劲,刚想转头问她,却听见林瑶低了头说:“可他跟我低过头。”
付爽凝望着林瑶,她似乎沉浸在那阵回忆中,倾吐着告诉付爽:“我高一的时候不和他一个班,但我却知道他,因为他很会打篮球。我那时候不想放弃跳舞,就参加了拉拉队,一来二去我们认识了。他是篮球队队长,我就是拉拉队队长,别人总爱拿我们开玩笑,可他从来都不当一回事。我和他到高二分班后终于分在了同一个班,关系比以前更好,走得更近,可他从来不说喜欢我。我那时候也心高气傲,绝不愿意做主动的事,我和他明明都知道彼此喜欢,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我当时就想,他一定是被女生惯大的,一点都不懂什么是后怕,我就这样和他继续耗下去。到了高二放暑假前一天,有个喜欢了我很久的男生再次跟我表白了,那一天我心中很难过,心想陈维砳应该是不够喜欢我,不然为什么不肯低头。我犯迷糊差点就答应了那个男生,可是后来,陈维砳突然出现了,二话不说就把我搂进了怀里,直接告诉那个男生我是她女朋友。那时我挺生气的,毕竟他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于是我跟他出来后当场拒绝了他,看到他脸上挂不住的慌乱表情时,我心里十分开心,所以那个暑假里他都在追我,哄我,直到进了高三,我也累了和他这样周旋,终于答应了他。”
林瑶说了很长一段,付爽所得知的一星半点在林瑶这被扩大,她心口逐渐沉重,在林瑶的话语中想起陈维砳跟她表白的那夜,她似乎从没想过去拒绝他,只能记住那刻夙愿得偿的心情。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付爽问她。
林瑶对视付爽,笑不露齿:“你能和我说说,他是怎么追你的吗?”
付爽咽着口水转回头,周遭一切的声音都灌不进她耳中,回忆之中,都是默默追逐陈维砳的自己,很多次自我否定,又很多次自我鼓励,那每一个心酸的日夜她都记得,她原以为自己的付出得来了久违的回报,却在这刻生出一股不甘。
付爽不需要告诉她过程,只需要让她知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林瑶的几声笑悠悠传来,付爽不懂她笑声里的意味,但那多半是在告诉她,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告知林瑶,她和陈维砳之间,永远都是她在身后追逐。
☆、63
付爽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她一直在一条无人的道路上奔跑,离终点越靠近,那两个身影越加清晰,排山倒海的记忆朝她袭来,包裹着这些年来的苦涩心意,夹杂在她患得患失的甜蜜之中,总让她觉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水中的影子。
黄然叫付爽起来,付爽睁眼的那刻,抬手擦了擦脸,赶紧从被窝里起床洗漱。
总决赛这天,场内多了很多台摄像机录播,付爽跟大部队等了很久才迎来男子组的冠亚军比赛。南体和海滨对战,在此之前进行了十五分钟的单项赛,双方互相握手后,冠军之争赛正式启动。
南传和南体的拉拉队都在检录区等待,十分钟后,她们将相继上场展示拉拉操。付爽站在队尾,目光空灵地望着球场中心那些飘逸的身影。
那个打林瑶主意的王家豪自开场就与陈维砳不对付,多次故意拦截陈维砳,暗中肢体碰撞他。南体与海滨从海选赛一直紧咬比分,是不相上下的水平,但从个人角度出发,两支球队中最出色的球员非陈维砳莫属。
战况火热,十分钟一到,即刻暂停比赛。南传拉拉队此次先行登场,打头的拉拉队员空翻入场,带动全场观众为赛事球员助威喝彩。付爽望去,这支美女如云的拉拉队激情四射,活力满满,在主领舞林瑶的带领下收获了整场的掌声。
付爽望着林瑶高挥手下场,跟着前行的队员身后上场,擦过林瑶时,付爽抬头望了她一眼,林瑶笑容铺面,依旧如当年那般对待她,可付爽心里知道,林瑶变了。
待南体下场后,第二节比赛开始,付爽望见陈维砳和队员们击掌鼓励,再一次走向场地进行比赛。
拉拉团队休息,付爽走去拿水喝,回头望见了林瑶,就站在她身边。她们一起望着场地中心,看着那群人争夺一枚篮球,从这头跑到那头。
“付爽,你喜欢陈维砳多少年了?”
付爽扭紧瓶盖,握着瓶身隐忍,她实在受够了林瑶,转眼望向她开口:“林瑶,适可而止吧。”
林瑶深呼吸,自顾自地说着:“应该有十多年了,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把他当哥哥,你跟在我们身后玩时,我也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喜欢陈维砳。付爽,你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喜欢的越深才越要掩藏住,因为你怕我知道了,或者陈维砳知道了,你和他从此之后就会渐行渐远。”
付爽知道林瑶聪明,很会洞穿别人的心思,拿捏别人的弱处。她仿佛天生就站在制高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准确无误的击打在付爽的心灵。
“你太珍惜他,也太爱他。付爽,我对他的爱可能比不过你,但我还爱他。”
爱没有错,付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你想听我们是怎么走到分手这步的吗?”林瑶突然看向她。
付爽纹丝不动,她捏着拳头紧盯场上的那个人,企图只关注他就好,可渐渐只剩下林瑶说话的声音。
“高三毕业前,我和他吵过一次架,那次他为我换了志愿,我们一起去了南城读书。这对我来说,是陈维砳又一次向我低头,北体对他来说是梦想,他能为我放弃梦想,让我觉得我才是他心中最宝贵的梦。每一个女孩都想成为自己所爱之人心中最宝贵,最难以割舍的那个人,我也是这样的。高中毕业后,我和他还一起去毕业旅行,就是在这座城市,我们留下了很多难忘的回忆,他那时候和我说,以后还会和我去很多地方,可是后来我们分手了。整个大一我们的感情都在起伏,其实我们距离不遥远,但我总觉得和他相隔万里。他加入篮球队后,就迎来了第一次的全国联赛,那段时间我在忙学校的课业,一边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从大一入学就实习做主持,我像他热爱篮球一样,期待有一天能成为优秀的主持人。我开始忙碌,他也沉浸在比赛中,整日的训练,全国各地跑,我们都有为之努力的方向,一起变得更好。”
“我和他在一起最常听到的话,就是我们有多么般配,陈维砳有多么爱我。可事实上我总会和他较劲,约会时常不准时到,今天不是我,明天就是他,总之理由天花乱坠。距离的原因,导致我们时常小吵,不及时的回复和联系,导致我对他的猜疑。我心中又回到了高中时期,希望他能像以前那样对我,把我时刻捧在手心呵护,为了证明他爱我比我爱他要多,我开始不爱回他消息,拒绝他的见面要求,不关心他的生活,以此证明他更爱我。”
“我能感受到他很爱我,我永远记得他在雨夜里等我的那晚,可我那天为了一场重要的主持把他忘了,我以为他不会等我的,可他却一直在那等。我去找他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林瑶我不懂你。我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好难过,我明明是在乎他,爱他的。最残忍的一句话不是我不爱你了,是我不懂你,明明我们这么亲密,可我却不懂你。因为这句话,我跟他提了分手,结束了两年的感情,和长达四年的纠缠。我们分手后,就听到了他联赛失利的消息。我每次想来都觉得很对不起他,我不应该那样冷落他,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刻提出分手,他是爱我的,可我把他弄丢了。”
付爽眨了下眼睛,泪流满面,她仿佛是以看客的身份听完一位少女的爱情自述,从最甜蜜的时刻到最心痛的时分。
林瑶眼睛通红地看着付爽,缓缓说道:“我后悔了。”
付爽曾经历过他们恋爱中的过程,她每每想来都觉得林瑶是陈维砳这一生都忘不了的女孩,他把青春里最纯洁萌动的爱给了面前的这个人,他们彼此深爱过一场,所以付爽听见结局时,才会那样心痛。
他们本不该分手,却因为过错而错过。
付爽再次上场时,被场内的线绊倒了,膝盖重重摔在地板上,那一刻,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赶紧擦干眼角的泪爬起,扬起最灿烂的笑容快速上场。
她很难受,却任然红着眼眶,咧嘴跳到下场那刻。
陈维砳的最后十分钟,对付爽来说度秒如日,眼睛望着他跑在球场穿梭,心却倒退飞去了数年之前。十分钟的光阴,那些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画面像倒带电影过遍她的脑海,直至口哨响起的这秒,她才脱出那段回忆。
付爽看见她喜欢了十几年的那个少年,欣喜若狂地与队员们奔跑在场地之上,这刻的荣誉不仅仅属于南体,也属于陈维砳自己。
她曾真心祝愿他拿下全国冠军,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成功了。
付爽跟拉拉队团体合照结束后,率先出了比赛场地,没入黑夜的那刻,她仿佛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只想默默地一个人待着。
陈维砳赛后没见到付爽,正想找她分享这一刻的喜悦时,球队教练将他喊走了。等到他从饭店出来后,第一时间赶回了酒店。
比赛正式结束,很多人都不在酒店,陆余和黄然带着他们庆功去了,陈维砳之前给付爽打电话也没有接通,询问黄然,更是说她没来参加,他一时间的兴奋心情,逐渐被焦急替代,找不到她的人,心中满腔的话都不知道该告诉谁。
酒店找不到付爽的人,陈维砳坐电梯下来去酒店外找人影,几近深夜,街上只有路灯,根本不见付爽的身影。他又掏出手机给那头拨通,依旧是嘟嘟声。他正不安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为是付爽,转身一把搂着扑到怀里的人。
“你去哪了?”陈维砳低头,忽地盯着怀里的人错愕。
他立马扯着林瑶:“你这是做什么?”
林瑶死死地抱着他,今晚以后,她便再也没有机会,她今天已经和付爽讲得很清楚,字里行间透露着她的心思,林瑶不后悔,她和陈维砳之间本就可惜。
林瑶突然垫脚抬头亲他,陈维砳后退着身子,一把推开了她,只让她擦到了脸。
陈维砳望着林瑶恼火:“你是不是疯了?”
林瑶憋着眼中的泪告诉他:“陈维砳,我还爱你。”
付爽顿足在几米外的黑夜里望着酒店门口,灯光洒在他们身上,陈维砳和林瑶面对面抱着,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只能看见他们在做什么。付爽揪着手中的塑料袋,后退着步子像以往那样逃离了这处,她害怕看下去,更害怕陈维砳被拉回去。
陈维砳盯着林瑶怔住,他从没想过林瑶会说这句话,他们分手了三年,中途各过各的生活,谁也没有打扰过谁。重逢后,他心中已经有了付爽,也只有付爽,是任何一个人都再也装不进的。
“林瑶,我有付爽。”陈维砳的话声很坚定。
林瑶极力憋住眼泪,指着前方黑夜中的长椅:“我们能聊一聊吗?”
“没必要。”陈维砳转身就要走。
“有必要,如果我们不讲清楚,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你。”林瑶叫住他。
陈维砳脚步停住,回头看见她在往那把长椅走去。林瑶走去长椅那坐着,回头时,陈维砳已经迈步走了过来,没有坐下,就是静站在她前方。
“你太高了,还是坐下说吧。”林瑶靠在那看着他。
陈维砳走到她身侧坐下,林瑶望去,他们中间搁了一个人的位置,却仿佛是一座山的距离。
林瑶缓缓说道:“你一直都想打全国赛,大一失利后,终于在今天拿下了冠军,恭喜你。”
陈维砳不明白她到底是何意思,不作答她的这句话。
“三年了,你和我分手后过得很好,也交了新女朋友,这是常态我知道,可我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付爽。陈维砳,当年我们分开,难道不是因为彼此都在较劲吗?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还爱我,却不来找我?”林瑶看着他。
陈维砳的胳膊撑在膝盖上,回忆三年前分手的时刻,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在指定地点约她见面,三个小时也不见林瑶。他当时回想了很多记忆,从高中到那刻,他和林瑶仿佛不是在谈一场正常的恋爱。
“林瑶,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赛跑的关系,是肩并肩,我们不能肩并肩走在一起。”陈维砳回答得很清晰,仿佛很早就想通了这个问题。
林瑶知道他口中的赛跑是何意思,苦笑着:“我只是想多得到你的爱而已。”
陈维砳现在也只有22岁,他朝前看过,他迄今为止共认真交过三个女朋友,林瑶是爱得最累的一个,她需要陈维砳去猜,跟在她身后马不停蹄去追,他甚至不懂她为何要冷落他。
“我不觉得当时自己有愧对你。”陈维砳诚恳道。
林瑶这刻心很痛,抹着眼角的泪哭着:“是我把你弄丢了。”
陈维砳看向林瑶,她低着头在黑夜中哭,在陈维砳的记忆里,林瑶很少会哭。他们步入南城后,各自都迎来了紧张的生活,因为彼此都有努力的方向,然而他们似乎只有在梦想上卯足了劲冲,而对于那段恋爱,却逐渐走了下坡路。
林瑶擦干泪问他:“我其实特别好奇你是怎么爱上付爽的,她跟在你身边十几年,难道是因为她的坚持吗?”
陈维砳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的花坛回她:“感情不是你坚持就一定会有回报的,我爱付爽是因为我不能没有她。”
林瑶从没有在他口中听过“我不能没有你”这几个字,比我爱你更加长久,坚定,矢志不渝。
陈维砳回顾以往,他身后永远跟着付爽,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相识了十几年,他从前把付爽当做好兄弟的妹妹,可现在他把付爽当做心底里最爱的那个人去珍惜,因为付爽更珍惜他,她为陈维砳做过的事,光是在他身后坚持了十几年,就足以让他用一辈子去爱她。可能对他现在的这个年纪来说,人生才刚刚开始,说一辈子过早,可每当付爽躺在他怀里,每当他们在一起时,他的心中就只有这一个声音在重复。
我要和付爽一直在一起。
☆、64
付爽回酒店的时候,陈维砳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她房门前,见到她出现,立马冲了过来。
陈维砳想,如果再联系不上付爽,他就要去报警了,问她:“你去哪了?”
付爽拎着手中的袋子:“去买东西的。”
陈维砳低头看,应该是女性用品,用黑色塑料袋装着。
“买东西去关机干嘛?我找了你两个小时,你再不出现我都要去报警了。”他弯下腰来盯着她。
付爽面无表情地咽了声,抬头看他,他眼眸里略带责备的神情已经消失,渐渐露出了笑意。
“付爽,谢谢你。”
付爽哽着喉咙问他:“谢我什么?”
陈维砳握起她的手放在手心里笑着:“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打比赛。”
付爽默默地陪着陈维砳一路走来,他咬牙流汗的每一刻时分里都有付爽的身影,他把打篮球当做梦想,付爽就站在他的身旁,一同和他砥砺前行。他时常想来都觉得自己很幸运,能拿下全国赛的冠军荣誉,对陈维砳来说,付爽给了他强大的信心与鼓励,她在陈维砳心中已经无人可去替代。
付爽陪了他将近一年,有过很多开心的时光,可也在心中积压了很多矛盾,她望着陈维砳那张璀璨的脸,瞳孔之中是先前他和林瑶抱在一块的画面,像是针戳进皮肉里的反应,一下缩回了手。
“太晚了,休息吧。”付爽擦过他往房门走。
陈维砳铺满笑容的脸瞬时间凝固住,回头看着付爽的背影,立马伸手拉住了她:“你今晚怎么了?”
陈维砳望着她眨眼睛,他觉得从自己打8强赛开始,付爽的情绪就开始断续不对劲,似乎又回到了寒假前的那段时间,她心里头藏着事不说,就会是这副状态。
付爽揪着手心,望着脚上和陈维砳一模一样的球鞋,回想生日那天在电影院的场景,从林瑶再出现的那刻,付爽的心中就从未真正地拥有过一份自信。
付爽抚了他搁在肩上的手:“我累了,你回去吧。”
付爽说完,开门进了房间,只留下陈维砳驻足在门口发愣。他有很多话想和付爽说,很多喜悦想和付爽分享,可到了最后,他只能盯着一扇安静的门发呆。
第二日返程,付爽和陈维砳直接从海城返回了湘江,坐飞机的途中,付爽一直在补觉,陈维砳就在她身边静默地待着。
陈维砳送付爽回家,钱雅兰来开的门,望见他们两个一起回来,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大抵就是,付爽终于有了除他们之外的人爱着她,内心很欣慰。
钱雅兰得给付爽外婆送东西去,没过一会就走了,她走后,家中越发安静,只有付爽收拾衣物的声音。
陈维砳在门边立着,眼睛一直盯着付爽,他们一路无言,他心中已经快发慌似的难受,朝她开口问:“你到底怎么了?”
付爽想了一夜,她到底怎么了?她喜欢陈维砳这一路来过得太难受了,小时候不懂事靠许愿,每年坚持许愿,希望他能喜欢上自己。长大后意识到他的心思从不会放在自己身上,他有喜欢的人,那刻,付爽只能默默地做好自己,安安静静地去坚持喜欢他。追逐了一路,坚持了十几年,她终于得到了他。在罗曼眼中,她缺少自信;在周佳佳眼中,她自卑到配不上他;在严亦芸眼中,她只是个觊觎的小偷;在林瑶眼中,她能得到陈维砳的爱,一切都是因为锲而不舍的坚持;然而在自己眼中,她渐渐已经认同她们。
付爽揪着衣服抬头,两行泪不由自主流了出来,惊得陈维砳立马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你能不能不要哭?你有心事就说出来告诉我,你这样让我心都慌了。”陈维砳给她擦着泪。
付爽犹如以往难以启齿自己的心声,仿佛只要一说出来,她今后再也不能同他平等地相处在一起,又或许,她本身就站在唯恐失去的那方。
“陈维砳,我好累。”
陈维砳望着她源源不断的泪,不知道她说的这个累字是指身,还是指心。
他便回她:“比赛结束了,你以后都不会那么累了。”
付爽摇着头:“和你在一起好累。”
陈维砳心顿住,忽而慌慌地跳着,盯住她湿润的眼眶擦拭着不解:“为什么会觉得累?”
付爽低着头,视线一片模糊,连绵不断地向他诚实倾吐:“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小时候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好奇怪啊,为什么我遇到过那么多男生,可我的眼睛里,心里永远只有你。上小学期盼赶快上初中,等上了一年初中,又期盼赶快上高中,总之我一定要跟在你身后。无论你身边出现过谁,我都知道他们叫什么,和你是什么关系。上高一,我得知你谈恋爱了,所有人都夸你和林瑶般配,我心中也是如此,总觉得没有人可以替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毕竟,你为她放弃过梦想,为了靠近她,主动和她填报南城的志愿,一起读书。你们考走后,学校里都流传你们的这段佳话,我那时心里好难受啊,我在想,你怎么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你能像这样喜欢我吗?我以前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分手,我不关心原因,我只选择努力读书,考更高的分数去接近你,我得偿所愿,终于考上了南体,也离你越来越近。可你的身边仿佛一直不缺少爱你的人,我也只是众多人中的一个,默默地注目着你。”
付爽的眼泪哗啦啦地滴在陈维砳掌心,她说这些话时,他的心全揪在了一块。
付爽擦了把泪继续说:“上大学前的暑假,我无比憧憬,我试探你对我有没有意思,你无动于衷,那刻我就知道了,我可能一点魅力都没有,你始终将我当做妹妹。你没了林瑶后,又交了新女朋友,分分合合,也为她删过我,可能是为了证明和我的清白,可我当时真的好难受,觉得自己做错了,我就不应该这样持之以恒地追逐你,到最后弄得自己难堪。我有想过不要去喜欢你了,为了证明我有喜欢别人的能力,我和别人网恋,那段时间我全然忘了你,因为那个男生真的对我很好。我当时就在想,我为什么要一直找虐,我可以尝试接受别人喜欢我,呵护我,可我再一次被现实打击。你找到我的那刻,我其实特别不希望被你看见自己是那副样子,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在你面前装坚强,哪怕我再难过,也不要在你面前哭哭啼啼,可我今天真的受不了了。”
陈维砳在她的话声中,回忆两年来的种种,他们能走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有付爽的一份坚持,如果她真的和别人恋爱了,又或者从此之后不再喜欢他,他可能现在就不会拥有她。可陈维砳听在耳中,总觉得这刻的付爽让人心疼到了深处,也只想抱着她,捧着她。
“我不觉得累,和你在一起的这一年我很开心,以前把你当妹妹是我没想通,但是现在我特别喜欢你,也愿意呵护你。”
付爽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从你打基层赛开始,我就渐渐意识到,我内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一份自信。知道我到底为什么和周佳佳打架吗?她说我配不上你,说我看见你和林瑶站在一块心里很自卑,我忍了她好久,终于在那一刻豁出去了,我现在想想,是因为她戳痛了我的痛处。你一直问我跟谁打架,为什么打架,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是不想说出这些难堪,好像自己真的是在倒贴你。你打进分区赛,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林瑶来参加分区赛,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以为她还热爱跳舞,没想到她是后悔和你分手,她跟我说了你们是怎么走在一起,怎么分的手,我整日活在她跟我说的话中,想着你们肩并肩的一幕幕,仿佛自己还一直走在你们身后。可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你还告诉我要留在南城陪我读书,要养我,我应该感到心满意足,幸福才对。”
陈维砳从不知道付爽的心中这般压抑,她今天能说出来,是长久积压后的爆发,陈维砳感到很抱歉。
“你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你只要在意我说的话,付爽,我想肩并肩走在一起的人是你,跟你承诺的话也都是真的,没有一句骗过你。”
付爽仍然低着头,叙述她自己积压在内心的话:“昨晚,我看见林瑶抱你亲你了。”
陈维砳一愣,赶紧跟她解释:“我以为是你,发现不是你后我推开了她。”
“其实我之前也这样看过几次你们站在一块,第一次我们在电影院,我从厕所出来就愣住了,不敢上前,直到你向我招手。第二次是在篮球馆,你打基层赛前一夜,我看见林瑶和你一起站在篮球馆,置身于那看着你们,我仿佛又和前一次那样,觉得回到了从前。第三次是饭店的厕所,林瑶和那个人起争执,我本想出去帮忙,见到你来了,我又退缩了回去,看见你扶住她那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第四次就是昨晚,我又一次落荒而逃了。陈维砳,我很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我特别想像严亦芸那样光明正大地走上前,来一句你们在干嘛?可我做不到,因为我经历过你们恋爱的过程,我所能记住的只有藏在心中的苦涩和心酸。有的时候,我真想再重新认识你一次。”付爽忽然抬起头,手背抹着泪,直直地盯着他。
陈维砳的印象里,付爽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他也一直觉得付爽很坚强,可似乎只有这一刻他才认识到,再坚强的外表内,都会藏着一份柔软需要保护。他没有给过付爽安全感,也不够真正爱她,才会导致她对自己的否认。
陈维砳低头吻她,咸咸的泪含在口中,仿佛也尝到了她心中的苦涩心酸,紧紧抱着她说:“是我没能给你安全感,我会努力的。”
付爽贴着他的耳畔问:“你心里还有她吗?。”
陈维砳连忙看向她,严词否定:“怎么可能,我不会是这种人。”
陈维砳见付爽在发呆似的望着自己,又认真地告诉她:“昨晚林瑶是来找了我,我跟她谈了一会,我不知道她和你说过那些事,但我告诉她,我现在有你,跟她也不会再有可能,不要胡思乱想了。”
话已至此,付爽想再问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向陈维砳倾吐了这么多,临门一脚也问了他对于林瑶的态度,但那一句不要胡思乱想,已经彻底打住了她,她今后都不会再问了。
☆、65
陈维砳之所以昨天迫切想找到付爽,是因为他终于迎来了进入南城联大球队的机会。付爽听到的那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曾经许下的愿望,又一次全部实现。
联大球队的教练邀约陈维砳7月底来南城进行商讨和签约,陈维砳满心振奋,这次回南城还带上了付爽一同陪他。
付爽在安排好的酒店里等他,由于太过无聊,她下了楼转悠,在大厅见到了一批拿着摄像机的记者。她抻头望去,在人群中心接受采访的人,是一位职业球员。
付爽写过很多采访稿,和罗曼陶涛模拟过数次专访,却唯独没有像这样亲身经历过做一位记者的感受。她不禁思考自己读这个专业的真正意义在何,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为了陈维砳而学,可真正接触后,她也不觉得新闻枯燥乏味。在每一个人都有明确的目标时,付爽才刚刚认识到自己对于未来的迷茫。
陈维砳已经走出校园,而两年后的她,也要走出校园。
她正愣神想心思时,手机突然响了,接通后,就是陈维砳的声音。
“付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付爽转身朝人少的地方走去:“你说吧。”
之前联大没有告诉陈维砳要去美国的训练营参加为期一年的篮球训练,所以签约前,陈维砳执意出门打了这通电话。
“我现在还没有签约,但是签约后,我必须要跟球队去美国的训练营集训一年。”
付爽听见后,喉咙吞咽了一声下噎,他们约定好一起留在南城,可现在突然来了这个消息,她难免心中会有一阵失神。
陈维砳问她:“我要听你的想法。”
付爽曾经说过,她不会吃篮球的醋,更爱那个追逐篮球梦的陈维砳,她不会阻挠他前进,告诉他:“这种事你还需要问我吗?”
“当然得问你,我说过要留在南城陪你的。”
“我早跟你说过,希望你进联大。”
陈维砳迟疑:“签了约就不能反悔了,中途也不可以回来,整整一年我都得待在纽约。”
付爽听见纽约那刻,下意识紧咬着唇,脑海里想起林瑶说的话。下半年,她也要去纽约留学了,他们是真的很有缘份,兜兜转转依然去了同一所城市。
她低了头,回他:“我知道,快去签吧。”
陈维砳回来时,付爽在被窝里睡觉,他洗好澡钻进来搂着她亲吻,摸遍了她全身才将人弄醒。付爽身上压着他,她望着陈维砳的脸,一把捉住他要扯开衣服的手。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陈维砳躺回她身边,胳膊钻到她脖后搂着人说:“被教练留下来吃了一顿饭。”
付爽闻闻他的呼吸,有一股酒味弥漫着,还没说话,又被陈维砳搂去了胸怀里。
他好像喝醉了,一直亲着付爽的脸颊说:“对不起,说了要陪你的,你就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就回来陪你,你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付爽一直在做等待陈维砳的事,从前等待他回头看见她,爱上她,现在又要继续等待他从纽约回来。
她没有回答,只问他:“什么时候去纽约?”
陈维砳闭上眼睛说:“下个月底。”
付爽久久不回话,陈维砳睁眼看她时,发现她又睡着了,搂紧她在怀中,没多久他也睡着了。
付爽睁眼的那刻,滚烫的泪滴在陈维砳胸膛,她和他才在一起一年,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深刻,时光眨眼而过,一年很短暂,却也很漫长。
回到湘江后,付爽和刘敏出来见过一次,中途遇见了林瑶,正在买出国的东西。
刘敏挑东西时,付爽就一直站在旁边等她,林瑶过来结账,看了付爽半晌,笑着跟她说:“付爽,你真的很幸运,陈维砳不会放下你,他对你很有责任感。”
付爽望着刘敏的眼睛忽然转回林瑶面上,心底里思索她这句话的意思,她没有搭理林瑶,但等她走后,付爽心底的思绪更加清晰。
陈维砳和自己认识十几年,从前把她当妹妹,在一起后也极力地对她好,何尝不是在尽一份责任。
八月底,付爽付豪和陈维砳的父母一起送他去机场飞纽约。安检前,陈维砳当着他们的面抱着付爽亲了一口,他很舍不得付爽,一直摸着她的脸告诉,让她在家里等他。
付爽只静静地盯着他笑,连眼睛都没有红一下,她看着陈维砳安检,直至他消失后,付爽沉重的心口忽然解脱了。
这两个月来,付爽每晚都会失眠,她和陈维砳倾吐了那些压抑在心中很久的话,没有获得如释负重的感觉,每次面对他时,她内心都难以真正快乐。她曾偷偷再看过一次陈维砳的云盘,属于他和林瑶的合照仍然留在手机里。而那枚陈旧的篮球也被陈维砳带回了家,放在储藏室最显眼的地方。她也不知道那夜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导致林瑶会告诉她陈维砳予自己有一份不能放下的责任感,她只知道陈维砳的心中会保留着一角属于林瑶。
付爽开学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退出了拉拉队,与她一同退出的还有周佳佳。
周佳佳这学期来后,仿佛又重回了老样子,大抵是陈维砳不在学校,她再也不用忌惮付爽,有意无意地招惹她。
陈维砳签约联大去美国集训的消息,南体的很多学生都知道,不外乎八卦的周佳佳。实践课的时候,周佳佳当着一帮女同学的面聊异地恋,异国恋的翻车事件,无非就是男方耐不住寂寞出轨。她说感情就像一杯热开水,一刻都不能冷却下来,距离那么遥远,谁知道他在做什么事,会见什么人,字里行间隐晦地映射付爽和陈维砳的这段异国恋。
然而事实上,付爽成了那杯冷却的热开水。
这学期开学,付爽潜心到学业上,整日奔波忙碌自己的课业,连罗曼都说她变优秀了。
那刻,付爽正坐在桌子前写新闻稿,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似乎透过那层镜面看到了以往每个时期的自己,立于桌前努力的每一刻,似乎都是为了赶上陈维砳的步伐,而关于她自己的感受与未来,从来未有提及。
十一月份下旬,系里发布了非洲肯尼亚交换学习的消息,一时间在新闻系传得沸沸扬扬。系里每年到了大三都会安排交换学习的机会,可大家都没想到今年居然去非洲交换。在班里大部分学生都不愿意去肯尼亚时,只有付爽向教授提出了交换名额。
罗曼骂她:“你是不是傻?那个地方鸟都不拉屎,你一去就得半年,回来都要成黑炭了!”
付爽不是脑袋发热,交换学习的机会本就难得,更不要说上学期她还落了一个处分,现在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弥补,况且她也有时间和精力去尝试下新环境。
“你别说得那里都跟难民区一样。”
罗曼躺在床上叹气:“你这一走都没人陪我了,再回来就是大四了,上半年后我们又得实习,这四年想想很漫长,其实过得也很快。”
付爽关上电脑,打着哈欠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头问罗曼:“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罗曼有些愣神,仔细想了会说:“可能会当个编辑吧。”
付爽点点头,听见罗曼问:“你呢?”
“体育记者。”付爽不加思索说道。
罗曼给她竖大拇指:“那体育记者可是风吹雨打的活,你可真有志气。”
付爽扭扭酸胀的脖子准备上床睡觉,摆在床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陈维砳给她发来的视频,她静音放在了枕边没有理,盖上被子后累睡着了。
☆、66
陈维砳自来纽约训练后,过上了起早贪黑的生活,每天训练的强度很大,一周只有两天的休息时间,再加之12个小时的时差,他和付爽之间的联系时间也在随之减少。
付爽放寒假回家,又接到了陈维砳的视频,这样的生活,她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将近半年,每一天都在减少自己的热情。
付爽在忙搜集资料,转了语音听他说话。陈维砳和付爽讲述自己最近在训练营的生活,付爽毫无心思听,免提放在桌上,一直忙自己手中的事。
“你在干嘛?”
付爽淡淡回他:“搜资料。”
陈维砳早察觉出了异样,付爽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似乎从他踏入美国的土壤后,付爽就开始不爱和他通话、视频,每每都是他在维持联系,久而久之,他也难免心中暗藏郁气。
“你不爱我了吗?”陈维砳突然问她。
付爽敲字的手忽然一顿,捏着指尖轻刮着不回话,又听见他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付爽这刻再也没有觉得很难过,她问陈维砳:“你这样觉不觉得累?”
陈维砳心里咯噔一下,口中回她:“不觉得累。”
“我累了。”付爽很快说道。
陈维砳很想见她,很想抱她,他不想和她这样隔着距离耗费感情,看着窗外正要升起的太阳问付爽:“我一周有五天要训练,还和你倒时差,经常白天六七点起床给你打电话,我怕晚了你就睡了,可你电话里总是这副态度,对我爱答不理,有什么事还是不会跟我说,付爽,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付爽想想这半年来,陈维砳走后,她像是一夜之间想通了,她有自己的生活需要忙碌,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满心满眼都装着陈维砳。
“你很好,很有责任感,是我变了,我想和你分手。”付爽不带哽咽地说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回音,等到付爽想喊他时,陈维砳几乎是吼着告诉她:“不可能,我不会答应的。”
他好像真的不会答应,挂了电话没听付爽继续说下去,唯恐她说下去,他们就真的散了。
陈维砳当她是在闹脾气,第二天一早给她拨过去时,付爽却已经关了机。
付爽和钱雅兰正在看非洲大草原纪录片,钱雅兰还没从那阵消息里脱出,盯着面前的迁徙动物发怔。
“你好端端去这种地方做什么?”钱雅兰实在不愿她去非洲。
付爽望着她笑,搜索自己交换的学校给她看:“非洲又不都是草原,我去的是正规学校,周围的商场设施很多的,你以为我去吃苦啊?”
钱雅兰看着学校里的照片,设施很不错,和国内的大学无二,可她听说非洲很乱,环境也不好,一个女孩去那总归不安全。
“你怎么跟你爸一样不听劝!”钱雅兰叹气一声。
付爽嘟了嘟嘴,抱着钱雅兰的胳膊:“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钱雅兰瞅了她一眼,也就一个刚21岁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还说会照顾好自己,轻拍了拍她的头不吭声了。
付爽笑着靠在她肩头,摸着她沧桑的手问她:“妈,你为什么不二婚啊?我记得小时候,你单位里有个平头叔叔很喜欢你的。”
钱雅兰都多大的人了还二婚,听着就发笑:“那小平头有孩子,我也有孩子,我们凑一对开幼儿园啊?”
付爽笑出声:“那你也可以考虑考虑别人啊。”
钱雅兰坚决地摇头:“我对付你和你哥就头疼了,再来一个我就要烦死了。”
付爽切声,又追问她:“那我和付豪都不在家,你就不孤独吗?”
“孤独什么?巴不得你两不在家,我打打麻将,再去我妈那蹭饭多爽,我也是有妈的人好不好?”钱雅兰看着她,见她眼睛红了,伸着手摸摸她的脑袋。
“你越来越管不住了。”钱雅兰说完眼睛也红了。
付爽抬头把眼泪逼进去说:“妈,我感觉我从来没长大过,以前很爱钻牛角尖,执着一件事,时常把自己逼到墙角,从心底里觉得自己配不上所拥有的一切,我很不喜欢成为这样的人。你一个人把我和哥带这么大,从小到大没让我们受过委屈,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们,可我总找不到自信,也没有目标和方向,更没有为你考虑过一丝一毫,我觉得你好伟大,好坚强,我想和你一样。”
钱雅兰抱着她轻拍着背说:“傻丫头,你还这么小要什么坚强?你尽管往前走,只要我活一天,就永远会站在你们身后。”
纽约的一月彻骨严寒,但陈维砳还是练出了满身的汗,他作为新加入联大的球员,实战训练上花费了很多精力,比较以往在学校更为刻苦。
陈维砳坐在训练场的地板上,摸着怀中付爽送他的篮球睹物思人。他以为一切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他只需要再待在这努力半年,就可以彻底回到南城陪付爽念完最后一年大学。他还想好了回国的生活,他会在学校附近租一套公寓带付爽同居,他不能回来的日子里,付爽如果觉得孤单,他们还可以领养一只小狗或者猫咪。他想过很多和付爽以后生活在一起的画面,可好像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付爽彻底不理他了。
付爽在家收拾前往肯尼亚的行李时,付豪突然从外地赶回了家,进家门就大喊付爽,惊得钱雅兰手中的铲子都掉到了锅里。
付豪径直走去付爽卧室,眼睛盯着地上盘相机的付爽问:“你和陈维砳怎么回事?他天天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了。”
付爽在删照片,一张张划过,停在她和陈维砳的合照上,不带迟疑地删光了。
“分手了。”
付豪眨眨眼不敢相信:“你两过家家呢?之前好成那样,怎么好端端要分手?”
钱雅兰也没听明白,凑过来问:“你和砳砳怎么回事啊?”
付爽站起来直视他们,分外平静地说:“我觉得感情淡了,不想和他继续下去。”
钱雅兰劝她:“他出国,又倒时差,不能见面难免感情会淡,但经不住距离的感情也靠不住啊,你仔细想想,真不想和他继续下去了?”
付豪也不明白,明明之前那么要好,怎么他一出国,感情就破裂了?
他追问付爽:“是不是陈维砳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钱雅兰和付豪锁眉看着付爽,如果他们真的闹掰了,以后两家的往来肯定得淡薄下来,但只要一想到认识了十几年,就觉得十分可惜。
付爽删光了那些照片,起身告诉他们:“他对我很有责任感,即便是在遥远的美国,那么枯燥疲惫还仍然坚持和我联系,可我过累了这种生活,不想再继续下去。”
付豪彻底愣了,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喉咙,讲不出来的滋味,一面心疼自己的妹妹,一面又可惜自己的兄弟。
“你这是收拾东西去哪?”
钱雅兰告诉付豪:“忘告诉你了,她下学期要去肯尼亚交换学习。”
付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你两还真是一对,他去美洲,你去非洲,你就算不想跟他继续下去,你也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吧?”
付爽转眼跟他笑嘻嘻,付豪看在眼里压根看不出什么难过情绪,不像陈维砳在电话里那样,他都没听过陈维砳有那样颓废的声音。
付豪也有工作,待了一天后,临走时他叫了付爽,塞给她一张卡。
“给我卡干嘛?”
付豪得意地笑了声:“上次比赛得的奖金,我花了点,还剩一些,够你在那生活了。”
付爽望着这张卡,咧嘴开心地笑着:“那我不客气了。
☆、67
钱雅兰送付爽登机那天,叮嘱了她很多,到了那无论几点都要给她来通电话报平安。付爽谨记,挥手告别后,独自踏上了前往肯尼亚的班机。
傍晚坐上的飞机,在北城停留了4个小时后,她终于转坐上前往内罗毕的客机。坐在靠窗的位置,付爽俯视着这片陈维砳曾经梦想跨入,而又放弃的土壤,等城市缩成了一团模糊的灯影时,她终于闭上了眼睛渐渐沉睡。
陈维砳的世界里,付爽突然就消失了,她的电话打不通,微信也被拉黑,就连付豪也帮不了他的忙,他除了飞身回去找她,想不到任何一个办法见到她。
南城冬去春来之时,付爽已经在内罗毕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她刚到的当天,做什么事都云里雾里,也实在吃不惯当地的食物。这里肉食大多烤制,还得淋拌咖喱和奶昔,不仅如此,大部分的食物都会混合在一块煮,味道反正是千奇百怪,更不要说她喜欢吃的面食,这里做的压根比不上国内。
不过好在她结识了一位优秀的韩国交换生,他是个帅气的阳光大男孩,特别会做韩食,逢他自己做饭时,就会慷慨地叫上付爽一起吃,她也跟在他身后学习了不少韩餐的做法。
金珉宇在韩国学过汉语,会些中文,付爽虽然看了这么多韩剧,但每每想来,她只能记得一些类似于漂亮这种夸人的词,要不就是骂人的话,所以他两交流时中英文来回切换。
与此同时,在美国进行魔鬼训练的陈维砳迎来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他训练途中失误,小腿骨折直接住进了医院,整日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陈维砳伸手勾桌上的手机,翻看着付爽留在他手机里的点点滴滴,不知从何时开始,陈维砳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来思念付爽。他点进云盘里翻着他们毕业那会的照片,一张张划过,她和付爽的身影就刻在初夏的阳光下依偎着。明明那么好,他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了,导致付爽要和他分手。
退出相册后,陈维砳点进了那些久远的视频资料里翻看,在最底下翻到了一份相册文件,他皱着眉头点进去,退出来后直接给删光了。
他正出神想心思时,手机里来了一条信息,点进去发现是黄然发来的一张照片。黄然问他怎么回事,不仅她一头雾水,陈维砳更是没想到。
照片上,剪掉长发的付爽搂着几个非洲小孩,在她的身后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手搭在她肩上,一起搂着这些小孩。
他心口咚咚地快跳着,立马给付豪拨了电话过去。国内此时是凌晨,付豪明天还有比赛,这会正在呼呼大睡,但他枕边的手机却突突突地吵。
付豪眼睛也不睁开,朝那头嚷:“谁大半夜打电话?”
陈维砳喘着气问他:“付爽是不是去非洲了?”
付豪一瞬间清醒,看看手机果然是陈维砳,无奈地挠着头发不再隐瞒他了:“去了。”
陈维砳吼他:“她走了你都不跟我一声,你把我当兄弟吗?”
“那付爽都已经跟你分手了,你让我怎么办?”付豪也吼他。
“谁他妈在电话里分手?我没答应过她,分明是她在甩我!”陈维砳从病床上爬起,顾不得腿上的疼痛,脑子里都是刚才那张照片,越想心越不安。
付豪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安慰他:“怕影响你训练没告诉,她这学期开学就去了内罗毕交换学习。一开始我们都挺担心惊讶的,但你想,她总归长大了,有权支配自己,而且她在那过得挺好,很安全,每天都给我和我妈发消息或者视频,一点没瘦,就是黑了一点。”
陈维砳不能接受,所有人都不告诉他,仿佛他犯了滔天的罪一样,越想和付爽联系,越是听不见她的声音,见不到她的人。付豪告诉他付爽得暑假才能回来,那时陈维砳在美国的训练也即将结束,可陈维砳的心早已经不在训练上,他整日思索着付爽在内罗毕的生活状况,以及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她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他,可她却骗了他。
国内放暑假前,付爽和同学在内罗毕参加了一场为野生动植物保护工作,筹集资金的马拉松长跑活动。活动聚集了很多五洲四海的人群参加,沿途中还亲眼看到了东非大草原上的野生动物群,那一刻的震撼,都被付爽一一记录到了相机里。
结束交换课业前,金珉宇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动物保护协会的志愿者,在非洲再待两个月。付爽当场就答应了,与他一同报了名。
钱雅兰得知消息后,怪她又不提前告知,仍是老生常谈的话题,让她注意安全。
陈维砳自腿脚能下床后,教练为了以防万一,不让他继续训练,他便逮准了这次机会向教练求了半个月的假期。教练思忖瞬答应他后,第二天,他就带上早办好的签证飞去了内罗毕。
付豪跟他说,付爽在肯尼亚这几个月简直撒欢了脱,今天不是去当义工送温暖,明天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和学校那帮黑人竞技体育学跳高。好不容易能回祖国了,又留在那参加了两个月的动物协会志愿者。
总之,付爽的生活有滋有味,每一天都过得不一样。
陈维砳下飞机后,望着空旷陌生的城市深呼吸,这里到处都是皮肤黝黑的人,陈维砳四处望望,竟不敢相信付爽有这个勇气独自来这。
付爽此时正在和金珉宇吃肯尼亚当地果农种的西瓜,瓜皮绿油油,就是个头有些小,皮也厚了点,但因为温差的原因,它的瓤却很甜。
付爽好奇地问金珉宇:“韩国的西瓜很贵吗?”
金珉宇在给小狗吃西瓜,睨着付爽思考了会点头:“有一点。”
付爽告诉他,在中国每年的夏天,西瓜都是放在大卡车上卖的。酷暑的时候,买一个超大的西瓜只要20元以内,她还换算成韩币告诉金珉宇多少钱,把他惊呆了。
金珉宇没有去过中国,他在韩国教汉语的老师告诉他们,中国是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文化底蕴浓厚,而且每个城市都有很多盛名的美食,他说有机会想去中国旅游一趟,问付爽有没有时间当地陪。
付爽当然乐意款待他,让他来之前可以先通知她一声,她好空出时间接待他。
他两正迎着夕阳开心地聊天时,保护区门口那忽然传来了好几阵推搡的声音。付爽和金珉宇对视一眼,赶紧扔了瓜皮给小狗啃,两人擦干净手往门口走。
保护区的大门外,一个个头非常高的年轻男人正顽固地站在那不走,手里举着一部手机指着上面的照片,口中仍不依不饶地说着清晰的英文,他在找一位名叫付爽的女孩。
门口的老兄是地道的肯尼亚居民,说英文语速很快,还带着口音,陈维砳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抵是告诉他没有这个人。
付豪给他发的地址,他一路被非洲人坑过来找她,眼看着就要夕阳落山,而这周围根本没有可以再落脚的地方。
他正泄气时,忽然前方跑出来了两个人,陈维砳抬眸望去,非洲落日的余晖,带着无尽的思绪铺洒在付爽的身上。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非洲大哥说没有付爽这个人,她居然又剪了刘海,像回到了初中时那样,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连皮肤都黑了。
付爽望着陈维砳半瞬,合上了微张着的唇,镇定地转身回去了。金珉宇看他是亚洲人,主动过来招呼他,还一番热情地问他是不是志愿者。
陈维砳盯着他笑嘻嘻的面孔,伸手在眼前挡了挡比划,与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一模一样。
陈维砳盯着他告诉:“No,I’m looking for my girlfriend.”
金珉宇恍然大悟,笑着问他:“What‘s her name?”
“付爽。”
☆、68
付爽在收拾先前的一地残骸,等看见那双陌生的球鞋出现在眼前时,她听到金珉宇用中文告诉她:“付爽,你的男朋友。”
付爽把瓜果皮扔进了垃圾桶,抬头朝陈维砳望去一眼,他像保护区里的狮子那样盯着她不动。
付爽转眼收回目光,跟金珉宇解释:“前男友。”
陈维砳忽而转了头磨着下唇咬着,对于这句前男友,他耿耿于怀。他从来没有答应过她分手的要求,她说完分手后,人间蒸发一样撤退了他的生活,还企图以距离既定下这个事实。
陈维砳伸手拉住要走的付爽:“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你见到我转身就走,我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金珉宇只听懂了一点,见这架势有点不对劲,不打扰他两,去了食堂帮忙,准备一会要用的晚餐。
付爽的手腕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她平静地看着陈维砳,话声犹如即将黑下来的夜那般冷静:“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陈维砳一把拉过她紧抱在怀里:“我不懂你为何要离开我,我想见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见你。”
付爽闻着他胸膛的味道,夹杂着路途奔波中的汗味,不知道坐了什么车到的这偏僻的保护区,黑色的衣服上沾了许多黄土和灰尘。
她闻着难受,拧着眉毛给他推开了:“你身上好难闻。”
陈维砳一愣,随即拎起衣服前襟闻了闻,立马想起那辆农运车,他问了很多车到不到保护区,但只有那辆农运车顺路。他尴尬地放了下来,心里有些憋得慌,付爽还是第一次挑剔他。
金珉宇出来喊了一声开饭后,付爽没停留在陈维砳身侧,立马去了食堂。陈维砳望着她转弯消失的背影失落,撤腿坐在了台阶上,看着前方无边空旷的非洲天地发呆。
过了一会,金珉宇又跑了出来,朝陈维砳招手:“Boy,come to dinner.”
陈维砳立马起身跟在金珉宇身后进了食堂,食堂里坐着的都是志愿者,来自不同的国家,享受着晚间的清闲,边聊天边吃饭。付爽也是其中一个,聊起天来仍对他不管不顾,只有金珉宇时不时跟他搭几句,他吃完后就走了,仍是坐在先前的台阶上发呆。
付爽出来找陈维砳,他仍愣坐在那一动不动。付爽足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腿,陈维砳立马抬头望去,白炽灯照在付爽毛茸茸的脑顶,她从前雪白的肌肤此时也深了一两个度,正插着兜低眸望他。
“我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了,你晚上跟金珉宇一起睡。”她说完就走。
陈维砳伸手拽住她起身,一把抱了起来往黑夜深处走。付爽抵着他的胸口,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在一片漆黑中望清了他的眼睛。
“我不跟他睡。”他拒绝。
付爽如今淡定很多,只说:“你不跟他睡,你就去大门口喂蚊子。”
陈维砳无奈,放她回到平地上,又搂进了怀里:“付爽,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付爽捂着鼻子不吭声,陈维砳感觉到异样,立马松手往后退了一小步盯着她。
付爽收了手跟他心平气和地说:“我在电话里说了理由。”
陈维砳喘了一声气:“谁在电话里分手?说一句自己变了就把我甩了,你当我跟你在一起是开玩笑的吗?”
他摇着头告诉她:“我没做错什么,我不会答应的。”
付爽看见他来的那刻,心底收住的思绪正一点点向外倾泻。陈维砳不在的近一年里,付爽每天都被拴在陀螺上转,她有学不完的课程,有喜欢的事要去做,也融入新环境,交了很多新的朋友,她已经逐渐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可如今,他又出现了。
付爽收回心思,有些诧异地问他:“你不用训练吗?”
陈维砳快速地回她:“自从你跟我闹分手,我没有一天能训练进去,前面腿骨折了才好,请了半个月的假。”
付爽听见后,目光下移盯着他的两条腿看着,怪不得他一直要坐下来休息。
保护区条件不好,付爽抬头告诉他:“我带你去宿舍休息,明天一早有车去市中心,你跟着回去,这里不适合你待。”
陈维砳叹了声气跟上来,握住她的手腕说:“你不跟我讲清楚,我不会离开这里。”
付爽咬着唇呼吸,非洲的气温正在降下来,伴着微凉的风轻轻拂来,她抬手抹走了沾在脸上的头发,回头说:“我现在很累,明天天亮后还要起来给大象洗澡。”
陈维砳心里有两块石头堵得他难受得要命,擦一擦更要起火,但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松了手腕跟在她身后走着,穿过一片树木绕到了宿舍区。
付爽在门口敲了两声,金珉宇听见立马来开门,冲他们笑:“Come in.”
付爽给他送到这后立刻走了,陈维砳转身依依不舍望去,她的小短发依然可以随意荡在肩头,浑身透着一股昂扬的气息,而他的突然出现对她来说,完全没有挠乱到她的心。
金珉宇晚上和他聊了很多,陈维砳不是很愿意搭理他,但是住在他屋里,他还是客气地跟他闲聊着。
“你真是付爽的男朋友?”金珉宇大夜里睡不着,边做俯卧撑边问他。
陈维砳枕着脑袋看天花板,回他:“当然是。”
“She said you were an ex-boyfriend.”
“What do you care”陈维砳朝他不客气地盯着。
金珉宇翻了个身躺在床上笑着,说了一段他听不懂的韩语,叽里呱啦地又让他想起付爽看韩剧时的神情,不禁叹了一声长气,郁闷中睡着了。
非洲七月的清晨,空气很适宜,陈维砳起床时,身边的金珉宇早已不见,等他穿好衣服出去,一帮人正陆续在往营区走。
付爽和其他几个志愿者组成了一组,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一早起来就去了大象营区给它们洗澡。等付爽回到保护区时,陈维砳正懒意洋洋地坐在旧敞篷车里,看见她后立马跳下车,目不转睛地大步朝她走来。
陈维砳早上就和工作人员沟通好留在这,由于没有他的预算,他交了一笔钱,在保护区最偏避的一间宿舍住了下来。陈维砳盯着付爽,她略微小麦色的脸上布满了晶莹剔透的汗珠,肩上还挂着上学买的相机,穿着方便工作的衬衫和工装裤,袖子卷到了肘弯处,正握着拳头站在原地,一副阳光精干的模样。
陈维砳刚靠近,付爽就问他:“你去哪里的?”
他指指后面:“拆除陷阱去的。”
“不是让你回去吗?”
陈维砳盯着她:“我不会走的。”
付爽抬手擦了擦脸,闻见身上的象粪味赶紧放了下来,她瞥了瞥陈维砳逐渐从容的脸,又看看他的腿,丢了一句:“随便你。”
陈维砳目视她远去,等到她再出现时,又是食堂开饭的时刻。
付爽工作了一天,这会很饿,一直埋着头不说话,她把盘里的肉都吃光了,却没有饱的迹象。陈维砳刚坐下,就将盘里的羊排全拨到了付爽盘里。她抬头望去,陈维砳仍像以前坐在她对面时那般,提着笑容望她。
大家吃完晚餐,纷纷回了宿舍休息,或者几个人坐在营地的空地上聊天。
肯尼亚的夜空,群星璀璨闪烁,在这片近乎原始自然的大地上,不仅仅只有壮阔的大草原令人神往,也有这片沉寂在黑夜中的茫茫星空,让人不由自主会抬起脖子仰望。
付爽喜欢在饭后静坐在这看一会星星,手里还会滑看着白天用相机记录下来的生活碎片。今天给象群洗完澡后,金珉宇给她拍了照片,她照顾的那头象是幼崽,个头比她还要矮一些,她望着小象的照片一一滑过,忽地听见落地而坐的声音。
她转眼望去,陈维砳胳膊撑在腿上盯着她的相机,黑茫茫里,晚风夹杂着这片原始草原的味道侵蚀在他们周围,静悄悄地吹着。
付爽别了别头发转回眸,刚要继续滑下去,相机被陈维砳抢走了。
陈维砳退到缩略图一扫而过,发现她相机里都是在非洲记录下的照片,不是自然风光,就是野生动物,还有自己和不同肤色的人留下的合照,而那个韩国人的照片更是占据了一小半。
“你跟那个韩国人走这么近?”陈维砳撇头看她。
付爽抱着膝盖仰望星空,任风拂着面颊说:“他是我在肯尼亚认识的朋友,叫金珉宇,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陈维砳记不住他名字,只知道他是个韩国人,动不动朝他笑着说韩语,他一听不懂,二也对他怀有着一颗戒备心。
“你不喜欢他吧?”陈维砳试探着问付爽。
付爽揉脖子的手忽然一顿,缓缓转头望向他肯定道:“我喜欢他。”
陈维砳呼吸都急了,追问她:“你喜欢他什么?”
付爽不假思索说道:“金珉宇长得很帅,人也温柔,又会做饭,还会唱歌,不缺乏爱心,也有冒险精神,很讨人喜欢。”
陈维砳在她的阐述中低下了头,望着相机里的一张张照片,愣是没有发现有自己的影子。
他心内一阵失落地问:“你不是说过最喜欢我的吗?”
付爽不做声,回头拿了自己的相机,起身拍拍屁股要走,回身时,手腕让陈维砳拉住了。她回头看去,他落寞地坐在地上,头顶上的旋涡像肯尼亚上空一颗耀眼的星星,刺着付爽的眼睛。
陈维砳双臂圈着她的小腿抱着,脸颊贴在她的长裤上,思念地说:“付爽,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付爽好久没有听过陈维砳说爱字,失神片刻后,动着腿说:“降温了,回去休息吧。”
陈维砳抬头看她,她瞳孔里仍然波澜不惊,仿佛他说的话都渐没入了冷空气中。他缓缓松了她的腿,见她背着相机直接走了。等她消失不见,陈维砳都没有移开目光,盯着黑茫茫的夜,心中犹如跌进了无尽的深渊里,看不见光,也找不到方向。
陈维砳待在这个保护区一个星期后,渐渐适应了这里的饮食和生活,他每□□起而出,日暮而归,在这片无尽的大草原之上看尽了野生动物和自然风光。这里和纽约的时尚不同,一切都是原始的面貌,他经历了十个月的快节奏生活,然而现在能缓下来驻足在肯尼亚的热土上,仰望这片变幻多测的彩霞天空,心中也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在新的地方,会有新的记忆发生。
☆、69
陈维砳在肯尼亚的生活节奏虽然慢了下来,但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几乎一睁眼就有工作在等着他。
天边亮起鱼肚白时,陈维砳又起床了,拿起刷牙杯去了洗漱区,果然又看见了付爽。他计算过她起床的规律,有时不得不佩服一个人的改变,付爽是彻底改掉了赖床的毛病。
付爽在刷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动着胳膊,刚换一边刷,突然镜子前多出了一个人,同她一起刷牙。她像往常那样,淡淡掸了一眼又移回来,快速刷好后洗了一把脸,端起盆就要走。
付爽刚抬脚,陈维砳就给她挡住了,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陈维砳见她抬头瞪着自己,刷牙的动作停住了:“一会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森林。”
付爽拧着眉:“你不在我们这组。”
陈维砳露出了笑:“我找人换了。”
付爽拧着的眉毛渐渐松了,不再吭一声,推开他像山一样的高大身子径直走了。
出发时间到,小组里的志愿者立即在指定地点集合上车。付爽戴了一顶鸭舌帽,怕割破手臂和腿,依然穿着山地靴,长裤和衬衫,内里还有一件凉快的小吊带。
付爽坐在车尾,脖子上依然挂着相机,沿途拍了很多照片,也帮车上的志愿者拍了合照。画面缓缓移动时,付爽的相机里突然出现了陈维砳的后脑勺,他坐在对面的位置,一直转着脖子寻望他身后的那片苍茫草原。
群聚的长颈鹿悠然地行走在草地上漫步,蔚蓝壮阔的天空中白云缓缓涌动,陈维砳墨黑的发丝上一片光泽,正随着清风飘扬在这安静和谐的画面中。付爽望着望着,搭在快门上的手指下意识轻轻一按,记录下了这副美好的画面。
陈维砳望久了,揉揉脖子回头,见付爽正低着脑袋盘相机。她戴着帽子,陈维砳看不见她的脸,只能望见她咬着干干的嘴唇在微笑,滑一张,笑一下。他望在眼里又像回到了当初还没和她恋爱前那样,心里很鼓动,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去追随她,很想再拥有她。
志愿者在停车点下车后,步行走了十多分钟才分批进了负责的林区。林区里有很多垃圾,除此之外还有阻挡道路的杂草,为了不污染环境,他们每个人手上都带着装垃圾的桶,和割草的镰刀。
林区的草又高又壮,根根带着尖锐的刺,志愿者们手上都戴了手套,顶着大太阳在林区里分散行动。
付爽跟金珉宇在捡垃圾,捡了很多塑料垃圾和果核腐败物。大太阳顶在天空,付爽脸上出了汗,正想摘下手套擦擦汗时,陈维砳已经给她抹走了脸上的汗。
付爽抬头望去,他背着阳光,脸上也全是汗水,她的目光停在他裸露的手背上,发现了好几条被划破的伤痕。
“你的手套呢?”
“丢车上了。”
付爽不禁心内摇头,心想他怎么过了一年,记性还是这样差。不再管他,用韩语喊着金珉宇等她,没一会,陈维砳又看见他两肩并肩走在一块开心地聊天。
陈维砳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番景象,又迈脚追上她的步伐紧紧跟在身边,和金珉宇夹着她一起捡垃圾,反正是寸步不离。
金珉宇和付爽交流时,一直用韩语,陈维砳待在身边压根听不懂,想起他们休息的时光总是在一起聊天,不是付爽教金珉宇中文,就是金珉宇教付爽韩文,总之,他们很聊得来。
付爽割草时,陈维砳来帮她,刚要碰到草根,付爽立马给他打走了:“别碰,都是刺。”
陈维砳便不碰了,手里拿着镰刀帮她除草,他看了眼旁边的金珉宇,问付爽:“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背着我?”
付爽抬头望他:“我和他正大光明说话,谁都没背着。”
陈维砳气结,摆明了欺负他听不懂,想搭话都不行。
他目光下移,盯着她光秃秃的脖子问:“我送你的项链呢?”
付爽低了头,手中握着草回他:“掉了。”
陈维砳有点可惜,那条项链她戴得很漂亮,他也花了很多心思去挑选,不禁嘀咕着:“这么容易掉。”
付爽纹丝不动的脸藏在帽檐下,缓缓抬头看他时,他正无奈地叹息着,一边手中大力地除着这些杂草。
他们一早上都在这片林区工作,到点后才返回了保护区营地,下午的时间里,他们又去检修了栅栏,一天都在忙碌。
晚饭后,陈维砳无聊地坐在土凳上吸烟,一边逗着脚边的本土狗打发寂寥的时光。这里远离城市,没有网络信号,把人逼得早睡早起,也根本养不成半点坏习惯。他正准备想去冲把澡,忽地身边闪来一个影子,他定睛一望是金珉宇。
“能不能给我一根烟?”
陈维砳睨着他不顺眼的脸,从兜里掏出烟盒扔给他,金珉宇说了句谢谢,打开盒抽了一根出来递到唇间。
“火。”
陈维砳又从兜里抽了打火机出来,见金珉宇低着头,架势是要他帮忙点火。
陈维砳给他点了火,问:“我们很熟吗?”
金珉宇吸了口吐着烟,笑着来了句:“你不要害怕。”
陈维砳像是被他戳白了,无端地咽了声,把火机和烟盒揣进兜里,撇头正好望见付爽的身影飘过,她好像是刚洗漱好,穿着拖鞋往宿舍区走。
金珉宇随他望去,转回头来跟陈维砳说:“付爽是一个很阳光漂亮的女孩。”
陈维砳目光转回,盯着金珉宇时刻笑着的一张脸问他:“你喜欢付爽?”
金珉宇立马点头:“我特别喜欢她。”
陈维砳心口剧烈地跳着,紧握拳头突然感到一阵疼痛,他低头一瞧,是手上结痂的伤痕被撑破了。他无心管伤痕,心里只回荡着付爽在星空下跟他说的话,徒感一阵无力。
金珉宇见这个大男人低着头紧握拳头一言不发,浑身透着一股无力感,又像是积压了一股怨气无处可发,再结合他这些天紧紧跟随付爽身边,又将自己当成情敌看待,就知道他一定特别爱付爽,才会千里迢迢到这偏僻的保护区来找回自己的女孩。
肯尼亚的天空再次亮了,离陈维砳要走的日子又近了一天,而他和付爽之间的关系仍没有得来缓和。
今早志愿者完工任务后,回营地休息了两个小时,下午启程去了当地的小学看望小学生。
非洲的小孩普遍都干瘦如柴,却有着一双好奇灵动的大眼睛,见到不同肤色的人就会盯着一直笑,不认生,也特别好相处,跟非洲的这片土地一样热情好客,和你熟悉后,还会要求你抱抱他们,或者背背他们。
付爽坐在一片黄沙地里陪这帮小孩玩石子,他们英文学得很流利,一直问付爽叫什么名字,名字的含义是什么。
付爽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教他们中文,或许是她的名太难写,非洲的小孩们都摇摇头,有点学不会。
有一个头发卷卷的非洲小男孩捧着一块石头问她,这个用中文怎么写。
付爽便在黄沙地上沙沙写下了“石”字,望着这个字眼,她又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写作业时,桌旁总会留有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她在发呆,忽然面前的黄沙地里砸过来了一块石头,她抬眸望去,陈维砳正身披着光芒,站在树荫外盯着她,手里还抓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篮球。
“把他们带过来,我教他们打篮球。”陈维砳说完,夹着篮球往平地上走去。
付爽用树枝胡了地上的字,揽着一帮小朋友,带他们去了简陋的篮球场地跟陈维砳学打篮球。
这个小学的篮球场很简陋,大概就是用来课间活动的,篮球架都生了锈,篮筐上也早没了网布,只有光秃秃的一圈。付爽坐在台阶上朝那片嬉闹的地方望去,她以为陈维砳是见到小孩就会躲的人,可照眼前的情况看来,陈维砳颇有耐心,一直在教他们怎么用手指转篮球,那帮小孩就跟在他身后嘻嘻哈哈地闹腾。
付爽望久了才记得把相机拿出来替他们拍照,画面里,陈维砳的身后跟了一帮小孩追着他不放,还企图抢走他手里的球,可他不停地能躲过他们精准投篮。不知那帮小孩跟他说了什么,随后,付爽看见他一个个举起那些小孩,让他们尝试了一把自己灌篮的感觉。
付爽低头看照片时,脚尖前靠来了一枚篮球,她缓缓抬头,看见陈维砳正在跑来,依旧像以往那样,弯腰撑在膝盖上盯着她,滚烫的汗滴在她鼻尖,恍惚他们又重回到了学校的篮球馆。
“我好渴,你带水了吗?”陈维砳呼出的热气很干。
付爽望着他大汗淋漓的模样,擦着鼻尖上的汗,从包里抽了自己的水杯给他喝。
陈维砳嘴角划过一丝笑容,挨着她身旁坐下,将脚边的篮球抛给那帮小孩继续玩。
陈维砳很渴,把付爽杯子里的水都喝光了。她回头看他,他的下巴上有水滴,在阳光下像一颗藏满了回忆的玻璃弹珠。陈维砳察觉到异样,看向她时,付爽已经收起目光,拿走了空水杯。
陈维砳擦着下巴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家?”
付爽把水杯放进包里回:“八月底。”
陈维砳八月底在南城有一场重要的比赛,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职业篮球赛,他无比希望付爽能来现场观看,替他加油,可他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我下周一就要走了。”
付爽在包里翻纸巾,忽地手顿住了,陈维砳来肯尼亚有一个多星期了,每天都在她面前不依不饶地转悠,但凡她在哪,身边总有他的影子出现。
她哦了声:“知道了。”
“你会想我吗?”
付爽的耳旁仿佛有一阵狂风拂过,直钻进她的心灵质问,她会想他吗?
付爽不知如何作答,起身跑去了场中心解救那枚被当做足球的篮球,替陈维砳继续教他们。
陈维砳抹了把脸上的汗,盯着付爽和那帮小孩玩闹,他脑海里都是在学校篮球馆的那些个夜晚,他们一起打球,陈维砳教她投篮,教她转身动作,教她带球跑,总之看家本领都教给了她。很久以前他不懂付爽为何热爱看篮球赛,可现在他心里很清楚明白,因为爱一个人,就得爱他的全部。
所以,他不相信付爽心中没有他。
☆、70
付爽和陈维砳留在小学直到小孩放学后,才乘了最后一辆车返回营地。
肯尼亚的雨季就要来临,夕阳落山后,气温逐渐下降。付爽关了相机,裹紧身上的卫衣抱着胳膊,朝前问司机能否把天窗关上。
越野车的年限已久,天窗关上后仍然往里灌着风,她正哆嗦时,身上忽然多了一件外套。她回头看,陈维砳身上只穿着下午的那件短袖。
“以后包里多放件外套。”陈维砳叮嘱她。
付爽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耳畔的头发在风中肆意吹拂挡着视线,他们彼此在昏暗中相望着,直到付爽推走了他伸来的手。
大家都累了,一路上闭着眼睛睡觉。等到了保护区营地,食堂已经没有晚饭了,于是纷纷去了厨房自己做餐。
金珉宇特地带了韩国的拉面和泡菜过来,他这时正在厨房煮面,付爽就挨在他身边煎鸡蛋,两人配合着做晚餐,在陈维砳眼里,他们十分有默契,仅管他不想去承认。
陈维砳自己在纽约训练时,也学了点做饭,跟同宿舍的队员身后琢磨,不过收效甚微,不怪他没这方面的天赋,姜凯琳一直以来做饭都没进步过。
陈维砳在另个灶台上炒蛋炒饭,付爽煎好蛋望去,他炒饭时身子一直挺着,下意识地拒绝油烟靠近,手里的铲子如同铁锹,翻滚着那些鸡蛋,炒得一塌糊涂。
金珉宇靠过来望了眼笑着:“陈维砳,你和我们一起吃拉面,我煮了你的。”
陈维砳回头看金珉宇,他手上端着两碗面,下巴朝灶台那撇去,真的有一碗放在那。
付爽端着餐盘掠过他,等他出来后,金珉宇和付爽已经在边吃边聊天。陈维砳坐过来,坐在四角桌的一面,左边是付爽,右边是金珉宇,一直来回望着他两。
“你们在说什么?”他真的忍够了。
金珉宇赶紧打住:“不好意思,说起韩语就停不住。”
付爽把餐盘里剩下的最后一份煎蛋推给陈维砳:“多了一个,你吃吧。”
陈维砳拣起送入口中,食之无味地嚼着,听见付爽问金珉宇:“Lisa说周末去野营,你报名了吧?”
金珉宇点头:“当然,这么好的机会不可以错过。”
陈维砳压根不知道这个消息,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付爽看他一眼,吃着面说:“她在工作群里说的。”
陈维砳立马掏出手机来看,Lisa是下午发的报名消息,那会他在教小朋友打篮球,浑然不知。
陈维砳什么事也没做,吃完后,他主动收了碗去厨房里洗,等他出来时,付爽和金珉宇已经不见了。
他朝外走,朗朗星空下,付爽和金珉宇正坐在营地的草地上畅快聊天,身边还有那只狗围着他们转悠,画面和谐到他不忍心去打扰。
陈维砳蹲坐在他们身后的石凳上,付爽开怀的笑容在朦胧的月色下很清晰,或许是他不舍得移走目光,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她。看着付爽与金珉宇挨在一块轻松地有说有笑,这刻他心底里也升起一股心酸。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付爽有这样的笑容,好像自从付爽离开他后,投入进自己的生活中,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开朗。
陈维砳回忆起她痛哭的那天下午,付爽说和他在一起很累,他当时不懂她为何会累,可现在他渐渐能懂得藏在她心底的疲惫。她说自己喜欢他这一路来过得太难受了,从前不懂事时靠许愿,希望他喜欢上她,长大后意识到他的心思不在她身上,他只当她是妹妹,他们没有一丝可能。陈维砳每每想来,都觉得很对不起付爽,他从前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和份量有多重,但在一起后,他渐渐地感受到付爽对他无私的爱。
她跟随陈维砳身后十几年,每当他回身时,身边仿佛都有她的影子存在,她默默地陪伴着他,守护他,却没有一声怨言。他发觉自己很愚钝,如果时间线能拉回她升大一前的暑假,陈维砳希望自己当时就能去紧紧抱住她,便不会让她在那条追逐的道路上继续下去,否定自己,承受那些对她来说被视为打击的经历。
他很感激付爽,他们在一起后,迎来了他梦想已久的全国联赛,他追逐梦想的道路上,一直是一个人拼搏,懂得他的人很少。可付爽不同,他从小学打篮球开始,身边就有付爽加油的声音起伏,他仍记得那个小女孩兴奋地握紧拳头为他加油,而这漫长的一路上,她都在。
他打全国赛的途中,付爽陪在他身侧,独自训练的每一晚,付爽都坐在地上陪着他,给他递水,擦汗,抱着他,亲他,鼓励他。她那样好,把最好的自己都给了陈维砳,从不说陪他会觉得累,浪费时间,亦是枯燥乏味,也更不向他发牢骚,所有的难过都自己扛。他以为自己尽到了做男朋友的职责,其实站在付爽的角度,他一点都不称职。他希望她受了委屈就来找他,有任何不开心的事都来向他倾诉,心里弄不明白的疑问也要第一时间问出。可她习惯了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虑,而对于自己的感受,一而再,再而三地忽略。
付爽说自己自卑,没有自信的那刻,陈维砳的心揪在了一块,长久以来囤积在她心中的压抑,让她一次次否认自己,何尝不是这十几年来所受的不尽人意导致。可在陈维砳心中,付爽的特别就像天上那颗绝无仅有的太阳和月亮一般,照耀他前进的道路,也温暖他孤独的心房。她似乎不懂自己有这样的魅力,也似乎不懂陈维砳已经越来越爱她,害怕弄丢她,更后怕从此以后不能再与她一同前行。
陈维砳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没有真正解决过,付爽选择了退缩,陈维砳能理解她,但他不能选择退缩。
陈维砳再醒来的清晨,倒数着离开的日子,离他返回纽约的日子越近,他心中便越发不舍,祈祷着时间能够倒流。
今天分配观测任务,陈维砳吃完早饭后,先行去了营地停车场等候,那条黑突突的狗又跑了过来,他便蹲下来陪它玩了会。
等到小组的志愿者靠近时,陈维砳回头,付爽戴着一顶帽子,身上背了一个鼓囊的双肩包,胸前依旧挂着她的相机。
加上保护区的解说员和司机,他们这组一共有七个人,准备前往长颈鹿所在的大草原。一路坐着昨天的越野车颠晃到了大草原,这里白天的阳光懒洋洋,风也和煦很多,到处都充斥着舒适。
付爽摘了帽子眺望,东非大草原上的野生长颈鹿遍布,仍缓缓驻足在苍茫草原上觅食或者休息。他们就近找了停车点下车,纷纷组队前往动物群落进行今日的观测任务。
陈维砳跟在她身后,他们一起穿梭在窸窣的草丛里,靠近那批正在前行的长颈鹿。
付爽和陈维砳发现的这批长颈鹿里,雌雄不一,还有不少新出生不久的幼崽。付爽在拍照,离它们三四米的距离静静地拍摄,陈维砳记录的心思越发减少,一直盯着她,生怕她越靠越近。
付爽正想往前走几步,拍摄一只新出生的幼崽时,忽地让身后的人拉住了肩膀。
“不要靠那么近。”
付爽回头,陈维砳皱着眉毛,她肩膀上的手越来越用力,付爽轻拍了拍肩上的那只手告诉他:“没事的,它们不怕人。”
陈维砳不敢离她半步,紧跟在她身后,从头到尾都在盯着她。付爽的拍摄道路很成功,她放下相机回头找人时,发现陈维砳一直在盯着她。
“你数好了吗?”
陈维砳点头:“数好了。”
“分清了没?”付爽问他有没有把雌雄的数量记录下。
陈维砳说:“分不清。”
付爽不奇怪,他没来观测过,把相机套上脖子后,跟他讲述怎么去分类眼前的长颈鹿,雌雄的特征点,年幼和年长的区别。陈维砳没想到她能记下那么多特征,自己听一遍也大致记住了,跟她分工观测,等到那批长颈鹿群落迁移时,他们也返回了停车点。
正值午间,他们计划是在原地野餐休息,下午继续观测任务。
付爽从包里拿了上午从营地带来的三明治和水果,还有厨师做的面包片和奶酪酱。
陈维砳和解说员在聊天,一起坐在草地上晒太阳,啃着其他志愿者带来的水果。司机叫解说员用餐,没过一会,只剩陈维砳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那遥望草原。
付爽啃着三明治,打开相机看照片,吃光了后,她抬头朝前方望去,陈维砳仍坐在那看着远方,一动不动。周围的人都准备休息时,付爽拿起身边剩下的面包和水果起身走了过去。
陈维砳的怀里突然掉落了几样东西,他低头看,是水果和面包,回头抬眸,果真见到了付爽。
她低头看着他:“吃点吧。”
付爽正转身要走,手腕又让陈维砳攥住了:“陪我坐一会。”
付爽不吱声,又听他说:“再过几天就走了,陪我坐坐吧。”
陈维砳说完松了手,把选择权交给付爽,付爽回头看他,他已经撕着面包吃了起来。
付爽席地而坐,把帽子摘了搁在手上,眯着眸眺望这片渐渐熟悉的大草原。
“这面包好干。”陈维砳挑剔了一声。
保护区饮食一直这样,她拍着帽子上的草回:“你爱吃不吃。”
陈维砳望她:“我又没说难吃。这些天在肯尼亚,我也过惯了这种生活,早上一出门就有工作等我,每天忙到天黑才回来,接触了很多以前不可能遇到过的经历,每一天都挺有趣的,也很充实。”
付爽静静地望着前方,微风拂过,她耳畔依然是他的声音在飘荡。
“付爽,你真的很勇敢。我没想过你会独自一人前往非洲读书,知道的那刻,心中很不安。可当我在这看到你时,我觉得自己错了,你分明有能力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每天都很开心,这样的生活挺适合你的。”陈维砳由衷地感慨,下噎着口中的面包。
来非洲读书的契机偶然,却已然成为了她成长至今最难忘的过程之一。身处这片热土,付爽时常会静下心来往前反思她的人生,也会思考着计划她接下来的方向,似乎人越长大,越希望前路清晰。
“这里真的挺好的,没来之前觉得很乱,可待久了,却又习惯了,把我以前留下的一些坏毛病都改了。唯一不好的,就是看不见我妈和我哥,我有时候还挺想见他们的。”付爽抱着腿,下巴搭在膝上。
陈维砳的喉咙让面包噎住了,如同他问不出口的那句话,压在心中。
你有没有想过我?
陈维砳咽着唾沫,低头说:“我在纽约几乎都泡在训练营训练,除此之外还有体能训练,每周只有周末有空休息,但也闲不住,空出时间就会和队员去观看比赛。每过一日,我心中都在倒数着回国的日子,心想离你越来越近,没想到会越来越远。”
付爽的眼睛一直望着前方,风吹着不再茂密的草地,隔出一条泾渭分明的道路,像他和她现在的处境。
陈维砳看向她,她静默着不说话,坐在身边晒着太阳,仿佛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
他伸手替她理着被吹乱的头发,忽然问她:“付爽,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好不好?”
付爽正好握住了他的手腕,脑海里浮现自己哭着说这句话时的那幕,她缓缓回头看他,陈维砳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她仔细望着这张脸,往日的经历一一掠过眼前,他曾那样真实地存在过她的生活中。
陈维砳反握住她的手牵着,盯着她凝望的眼睛说:“这次,让我先学着爱你。”
☆、71
同组的几个志愿者都在越野车上午睡,付爽躺在树荫下,帽子盖在脸上挡着阳光,她闭着眼睛休息,心中环绕着陈维砳先前说的那句话,渐渐地,她只能感受到一阵柔软的舒适,安静地睡着了。
她醒来后,视线里一片漆黑,感觉到不对劲,扯掉帽子发现自己正躺在陈维砳的腿上,掌心一直贴着她的后脑勺隔着。
“出发了。”陈维砳活动活动手起身。
付爽揉揉脖子,仍坐在草地上愣着,刚要起身时,脚没使上劲,后脚跟滑着又坐了回去。
陈维砳朝她伸手,付爽抬眸望去,他眼睛一眨不眨,依旧凝望着她。耳边传来解说员催促的声音,付爽没有迟疑,递出手那刻,被陈维砳拉了起来,付爽抽了手,拍着身上的杂草往越野车上走。
计划下午追踪狮子的踪迹,车子在大草原上环绕了很久都没有看见狮子出没。解说员告诉他们,狮子一般傍晚前会出没狩猎,于是司机又熄了火,让他们下车自由活动。
虽然没看见狮子,但大草原上遍布野生动物群,放眼望去,都是斑马群落、过河的水牛和难以计数的羚羊,还有偶尔飞过的秃鹰,聚在一块啄食已经死掉的斑马。
付爽靠在一棵只剩下树干的大树上休憩,陈维砳从车上拿了两瓶水下来,递给她一瓶。
“天热,喝口水。”
肯尼亚的天气就是如此,早晚温差大,可太阳出来后,晒久了又会热,但这样有阳光普照的日子也不多了。
付爽接过他手中的水,拧开盖喝,见其他志愿者和解说员都靠了过来。
解说员问陈维砳哪天走,在他走之前,可以再带他来草原追踪一次。言下之意,今天看到狮子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付爽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距离陈维砳离开肯尼亚,只剩下五天的时间。
陈维砳和解说员聊了一会,她正准备要四处走走时,陈维砳叫住了她。
“付爽,帮我和我萨米拍张合照。”
解说员名叫萨米,是个很热心,钟爱动物保护工作的当地黑人,正露着一口白牙冲她笑。
付爽笑着点头,让他们靠在光秃秃的树干上,付爽后退几步,找好角度后才按下快门。屏幕上,陈维砳的肌肤被萨米衬托的雪白,两人都竖着大拇指,灿笑地望着镜头,他们背后的风光无限好,画面中的两个人也朝气蓬勃,唯一逊色的地方,就是陈维砳那口白牙没有萨米的白。
她抬头时,萨米正笑着走过来,拿过她手中的相机看照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给她比了一个赞。
“I'll take your pictures.”萨米指着她,又指指陈维砳。
“Don't have to.”
萨米摇摇脑袋,手中拿着相机都摆好了姿势,一直挥着他黒黑的胳膊催促付爽去那。付爽拒绝无果,只好一步一步往陈维砳那靠近,站在萨米先前站的位置旁边。
“Please Stand Closer.”萨米的手指尖合在一起示意他们。
付爽没有动,陈维砳朝她看去,她别着被风吹乱的头发,扑闪的睫毛在阳光下依旧根根分明,他像上次拍毕业合照那样,不过抬起胳膊的那刻,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揽过她的肩往自己怀里拢。
付爽没有防备,脚跟不稳地往他怀里倾倒,她双手立即扶去了他腰间,在萨米的一声看镜头下,她下意识望去,快门的声音中,一阵极速跳动的心脏声贯穿她的耳朵。
付爽的耳中都是陈维砳胸膛之下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强烈的心跳,震得她耳廓丝丝发麻。她立马抬头,目光瞥见他胸口的纪念章,在夕阳的渲染下,它也被罩上了一层金属色的光芒,依旧折射着她的眼睛。
陈维砳低头看她,她忽而移了眼睛,支起身拍着肩上的那条胳膊。陈维砳不舍地松了她,见她大步走去萨米那看照片。付爽滑着照片,萨米连续拍摄了很多张,照片快速滑过,如同一段会动的画面,刚才的一幕幕都被记录在相机中。
相机里的陈维砳不同先前与萨米合照时那样洒脱,他搂着付爽时,心跳得很快,她抱着他的那刻,他浑身的感官都在裹紧,连一直处于正常状态的双耳,都微微泛红。
付爽抬头望去,陈维砳盘腿坐在树干上靠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里的目光,让付爽记忆犹新。
付爽转了目光,对着遥远的天边,拍下了今天最美的夕阳彩霞,火红色的天空像油画中的泼墨那样瑰丽,层层云朵披着金光翻涌在晚霞中,紧追着那颗火红的夕阳。
萨米呐喊的声音响起,不仅她们正准备返回营地,徜徉在这片草原上的野生动物们也在返回。
付爽坐在越野车最边上,陈维砳在她对面,她一路看着车后的风光,陈维砳就一路看着她。
后面有羚羊群在奔跑,付爽看见后,又钻出了天窗,拿起相机拍照。夕阳下,那批羚羊奔跑的速度很快,接近他们的车尾时,忽然四散分开来奔跑。
司机的车突然杠到了东西,一个巨大的颠簸将付爽的相机颠到了草地上,她叫了声,随即看见他们车后方急速奔来的狮子。
萨米问她怎么回事,付爽指着相机抱歉,萨米立马让司机停了车。
草原上奔跑着羚羊群,有一只年幼的羚羊脱了队伍,估计是求生的途中让同伴踩了脚,瘸着细细的腿一直在跑。
眼见着那只羚羊朝他们的车奔来,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受伤的羚羊被狮子捕猎成功,撕咬至断气后叼去一旁饕餮。这是大自然最常见的弱肉强食景象,车上的志愿者们都不说话,默默移了眼睛。
萨米让司机倒车,司机倒了几步后,又被卡住了,估计就是刚才造成颠簸的障碍物。调头的话会惊扰到狮子用餐,眼见着天色渐渐黑下来,付爽望着远处的相机,又看向那头巨大到让人生畏的雄狮,心中不禁后悔。
萨米说,等狮子吃完走后再下车取相机,于是,他们都在车上等。天色黑后,那头狮子还是没走,窝在树下休憩。
付爽不想再拖延大家的时间,正准备下车拿时,陈维砳给她拉住了,然后轻声跳下了车。
付爽小声地喊他回来,他仿佛听不见,一直前进靠近相机掉落的地方。萨米紧盯着狮子的动向,它懒意洋洋地趴在那休憩,两只放光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这里。
付爽这刻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手心都紧张出了汗,等到陈维砳终于拿到相机后,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陈维砳返回的途中,忽地听见一阵草动的声,他回头望去,先前休息的狮子已经起身,正朝他这处奔来。付爽的心口急速跳着,下一秒就见陈维砳朝车尾快速奔来。付爽喊着他的名字,朝黑夜外伸着自己的胳膊,眼见那只雄狮正要靠近时,陈维砳握住付爽的手心,一跃跨上了启动的车。
陈维砳紧紧抱着付爽,喘息的声音都扑在她的耳畔,她能真实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炙热的怀抱。
这一刻,付爽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慌乱不安,紧紧地抱着他。
萨米松了口气,他说狮子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原来是看到了鬣狗,就在他们的车附近,还好是虚惊一场。
那团黑越来越远,付爽被他搂得越发紧,松了手拍拍他:“喘不过气了。”
陈维砳立即松开了她,面对面时,他还在喘着气,想起先前那幕就够刺激,不禁吞着口水。
他望着手中的相机,叹了一声气:“镜头坏了。”
付爽拿过来瞧了眼,跟他说:“没事。”
她看着陈维砳,他额头上都冒了冷汗,付爽从包里递了张纸巾给他,又说:“谢谢你。”
陈维砳接过来擦汗,和她一起坐在车垫上靠着,问她:“坏了怎么办?你后面怎么拍照?”
付爽哪有心思想这些,她刚从那阵余悸中脱出:“我有备用的。”
陈维砳松了口气,又跟她说:“下次不要钻出天窗拍照了,不安全。”
付爽谨记,看着他点头:“知道了。”
车厢里的志愿者都在聊天,英文中还夹杂着陈维砳的话声:“刚才我朝你跑来的时候,其实心底很害怕,但你向我伸出胳膊那刻,我心底里就只剩下了你,不管怎样我都要抓住你。”
付爽的手心还残存着陈维砳手心的汗,牵住的那秒,又似乎是回到了以前,紧紧攥着彼此。
付爽望向他时,陈维砳忽然倾身挨近,亲了一吻在她眉心,久违的温度和触觉带领付爽回忆到那些甜蜜的时光,她缓缓抬眸看他,眼睛也不再眨动一下。
“不会有下一次了。”
这种惊心动魄,心神不安的经历,付爽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很多事都是经历过一次才会知道心中有多害怕。她无法不面对心内的真实声音,那一刻,她真的很害怕陈维砳有三长两短。
回到营地,付爽先回了宿舍放东西,镜头摔成了雪花,可她一点不心疼,搁在桌上后,她转身出了宿舍,往厨房的方向走。
陈维砳跟在厨房师傅的身后学做晚餐,付爽靠在门口看了一会,等他回身时,手里端了两个碟子。
“只剩拌饭了。”
付爽点头,跟他一块去了餐桌上用餐。晚餐是非洲人常做的家常菜,米饭和豆子和在一块煮,还有切碎的水煮蔬菜。师傅又端了一碗特制酱料给他们,付爽跟他道谢,他便笑着擦擦手走了。
陈维砳给她拌饭,红彤彤的海鲜酱料均匀地裹着米饭,他拌好后推给她,才给自己拌。
付爽舀了一口塞进嘴里嚼着,越吃越饿,抬头时,他胳膊又伸了过来,习惯性捏走了她嘴角的一粒米。
“我记忆最深的印象,是小时候我们一块吃饭。你那时候像个小不点,个子怎么都长不高,钱阿姨就让你多吃饭,你不愿意吃,每次都故意洒在桌子上,嘴边粘的都是饭粒。”陈维砳回忆着很久以前的时光。
付爽历历在目,她小时候的确个子不高,不爱吃饭,还特别爱喝汽水,陈维砳说她个子长不高就是汽水喝的,为此,她也喝了几年牛奶长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