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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两块石头》 · 停止梦游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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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两块石头

作者:停止梦游

文案:

追随他的步伐,只为圆满从小的心愿。

两块石头又怎样?两座山她也得拿下。

失足少年vs锦鲤少女

注:陈维砳(le)

wb:Alice停止梦游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维砳,付爽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成为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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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傍晚前来了一阵倾盆大雨,浇在干燥火热的大地之上,腾起了一片雾气。

付爽来二中填志愿,盯着电脑屏幕里的志愿栏,她铁心铁意,只填了一所大学。

背上包和刘敏走出二中,正巧赶上了这阵大雨。

刘敏嘟囔:“还想拉你吃个KFC呢,这下可好了,回去都没伞!”

付爽慢性子,今天出门着急赶时间,也没有带伞,这会和刘敏肩并肩干瞪着倒筛子似的天。

恰好有同班同学下来,撑了把巨大的伞,付爽和刘敏眼疾手快钻进了她伞下。

“蹭个伞。”付爽一笑。

“一句话的事。哎,你两报了哪个学校啊?”撑伞的同学问她们。

刘敏的分数考的很好,这会如愿以偿并且十分有把握:“南大外语系!”

“牛掰,等你好消息。付爽呢?”

刘敏瞧着付爽笑,见她抹抹脸上的雨水:“南体。”

“你两还真是雷都劈不开,一起考南城啊?”

付爽笑了声,嫌弃地看了眼刘敏:“谁要跟她黏一块。”

刘敏嘿叫一声,立马转过来揍她:“付爽,信不信我掐死你!”

公交站就在前面,付爽赶紧钻去了站台,冲她两摇摇手:“刘敏,出太阳了再约啊!”

刘敏切了一声:“你谁啊?不认识你!”

付爽哼笑了一声,听见公交车刹车的声音,赶紧掏学生卡钻上了公交车刷卡。

站台到,付爽抱着包一路往巷子里冲,她低着头像一张弓箭,脚上的帆布鞋全都渐湿透了,钻到自家门前的棚沿下翻着钥匙。

付爽哆嗦着下巴,翻得越急越找不到,只能敲着门喊:“付豪,开门!”

付豪上大学放暑假回来,从早到晚地睡,昏天暗地,把白天当夜晚,夜晚当白天,付爽经常说他弄不好要猝死。

付豪这会在打游戏,听见声先不急,等干死了一个才烦烦躁躁地去门口开门,瞧着门外的落汤鸡破口大骂:“你又不带钥匙?付爽我告你,没下次了!”

付爽擦擦脸,盯着付豪白色的肩背叨咕:“败家子就知道打游戏,还好意思说我。”

进来关上门,顺带揣了脚边一双没见过的崭新球鞋,又嘟囔:“妈怎么又给他买球鞋!”

付豪口渴,喝了半罐水又进了卧室打游戏。付爽把包挂在阳台晾干,擦着身上的雨水进自己的卧室先充电,坐在地板上刷了会南体的微博,越发憧憬9月的时光。

刷完后洗澡,拿了干净的衣服出门,撞见了穿上衣服的付豪。

“我出去有事,你自己弄得吃。”

他们的妈回了外婆家,得明天才能回家,所以最近的伙食不是点外卖,就是煮泡面。

付爽点点头:“哦。”

付豪拿了把伞出门,嘴里还塞了根烟,一阵门响后,付爽拉开浴室门,进去放水洗澡。

夏季洗澡水要凉些,可她刚才淋了雨,特地调高了点水温,把皮肤洗得白里透红。

浴室的镜子朦胧不见人影,付爽用手擦了擦,怼着脸好一番瞧自己,噘着嘴亲了一口里面的自己,兀自笑了起来。

拿短袖穿好,粉色的内-裤刚套上胯间,突然听见背后的浴室门有动静,她叫了声回头,盯着眼前睡眼惺忪的陈维砳懵了。

懵的也不止她,陈维砳立马关上了浴室门,背过身揉揉自己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半梦半醒时分看什么都会飘忽,他竟觉得刚才那幕色-情的有些不真实。陈维砳咽了口唾沫,憋着尿,抹着后脖子又进了付豪的卧室。

付爽愣愣张着的嘴渐渐收紧,转回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而绷紧唇笑了。她摸摸自己的屁股,还算挺翘的,再看看腿,又白又长。

付爽吹好头发出来,身上又多了条短裤,她洗澡洗得有些渴,倒了一杯水仰头喝着,一边还望着付豪的卧室。

她竟然都不知道陈维砳回来了,这家伙好几个月没见,好像又比之前健壮了一些,付爽刚才除了有看他的眼睛,还向下望了眼,他只穿了条平角裤,越想心跳越快,付爽摸摸有些烫的脸,抱着杯子偷偷乐。

陈维砳穿好衣服出来,挠了挠后脑勺思索该怎么和付爽打招呼,突然面前窜出了她,一副无事的模样。

“付豪走了。”

他刚睡得死,醒来就不见他的影子,见付爽没多大情绪,他点着头:“奥。”

付爽洗过澡后身上很清香,她一动,陈维砳就能闻见那香味,和浴室里环绕的那阵香气一模一样。

“没听付豪说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付爽踩着拖鞋,径直走进了厨房。

“下午刚回来的,我爸妈不在家。”

付爽嘀咕一声:“我知道呀。”

陈维砳爸妈出差,他就会来她家和付豪睡觉,那是从小就有的习惯,他两连体婴,多少坏事都是一起干。

陈维砳听见了包装袋的声音,好像是方便面,一听肚子就饿了,他望了眼时间,已经过了晚饭点。

付爽在锅里烧了热水,许久不听见他说话,回头看他:“陈维砳,你要不要一起吃泡面?”

又补充句:“我哥不回来吃了。”

付爽煮了三袋面,窝了三个鸡蛋,将陈维砳经常用的那个大碗拿出来盛。

陈维砳撒完尿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翘着腿看篮球比赛,聚精会神,压根没发现付爽走了过来。

付爽手里端着泡面,挡了些他的视线,弯着腰把面碗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陈维砳目光一转,盯着面前的付爽,她刚抬头,锁骨下的领口空荡荡的,又遮着光,朦朦胧胧,实在没望清多少。

“没有红烧牛肉面,只有酸菜的。”付爽告知完,又进去端了一碗。

陈维砳大口吃着酸菜泡面,继续看比赛。付爽不喜欢在餐桌上吃饭,平常都是坐在茶几边,边看电视边吃。

今天也是,挨着陈维砳的小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跟他一块看比赛。

陈维砳看了一半,忽感小腿发痒,低头一望,是付爽干透的发捎蹭着他的腿,挠得他时不时出心思。

AB队战况火热,临结束前,双方的比分还在互相超越,付爽看得很爽快,一直趴在桌上咻着面。

陈维砳的面都不吃了,捧在手里看着屏幕,等待A队的进蓝时机。

比赛前三秒,A队一记三分球进蓝,赶超B队两分获胜。

付爽心如鞭炮,面上难掩兴奋:“陈维砳,A队赢了!”

她笑嘻嘻地回头望人,浑然不觉他正盯着她。

陈维砳瞧着她的嘴角,被辣红的唇边粘了片酸菜,他伸手抹走了那片酸菜,还不忘笑着数落她:“付爽,你多大姑娘了?吃东西还粘嘴角。”

付爽抿抿唇,想起他们以前,她经常跟在陈维砳和付豪屁股后头转悠,今天不是摔了一个狗吃屎,明天就是吃饭弄得满桌都是,她还记得陈维砳经常说她下巴颏有洞。

“再过三个月,我就成年了。”付爽忽而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陈维砳目光一低,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到时候我想干嘛就可以干嘛了。”她又添了句。

陈维砳发笑:“你还想干嘛?”

他拨着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光了。

“可多了,成年后我就能谈恋爱了。”她收拾碗筷,还有他的,突然听见他的笑声。

“不成年也能谈恋爱,你敢吗?”他在逗她。

陈维砳靠在那,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在她家茶几桌上找打火机。

付爽不是不敢,高中学习紧张,她为了达到南体的分数线,花费了不少功夫,哪有闲心思搞对象。可三个月后一切都会不同,她成年后就有自由的权利,想得到就去争取,哪怕用点小心思也可以。

付爽放了碗筷,弯着腰在茶几上帮他找到了打火机,她点着火靠近他,足尖踩在地毯上步步轻便,忽然单膝压上沙发,倾身靠近陈维砳的胸膛,给他点燃了那根烟。

她转眼望着他越发棱角分明的下颚,心尖扑通扑通。

陈维砳嘴里抿了根烟慢慢燃烧着,烟味和着她身上的香气漫在空气中,付爽又低了低身,蜻蜓点水般盖了一吻在他新冒出胡茬的下巴上。

“不就是这样吗。”

她嘴巴软软的,大眼睛里没有一点羞赦,即便是这样亲他,她任然若无其事,像是在对他证明她的勇气,淡定转身下了沙发,抄起碗筷进厨房洗。

陈维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烟呛进了嗓子眼,撑在那咳嗽着,他望去厨房,付爽的两条腿笔直,挺翘的臀越发彰显她已长大的事实。

他摸了摸下巴,气不顺畅地靠在那吸烟,好一阵都没缓过来,但心底里开始明白,付爽这丫头是真长大了。

☆、2

燥热的八月,付爽如愿收到了南体的录取通知书,半个鸡蛋那样大的两个字在太阳光下刺得人身心振奋。

南体是南城市的一本类综合大学,最好的专业要数体育专业,不过付爽左挑右选填了新闻学专业,被钱雅兰说是脑子瓦特了,读新闻不去新闻类大学,去一体育学校。

不过付爽给的回答倒是让钱雅兰刮目相看:“体育学校帅哥多呀,我去那既能学新闻,还不耽误处对象,一举两得。”

钱雅兰瞪她一眼笑:“你别给我胡来啊!”

“全家就我最乖了,胡来的人昨晚一夜没回来呢。”付爽躺在沙发上蹬腿,嘴里咬着颗苹果卖乖。

“你哥又死哪去了?”

“不是快活去了,就是找陈维砳去了呗。”

说起陈维砳,钱雅兰想起来了:“我都忘了砳砳也在南体,到时候让他多盯着你。”

付爽蹬自行车越来越快,开心地笑:“好啊。”

她巴不得天天和陈维砳在一块。

付豪回家的时候,酩酊大醉,钱雅兰出门搓夜麻将,家里只剩付爽和刘敏煲着电话粥聊对大学的憧憬。

门铃没响,门锁转了几声,付爽就知道是付豪回来了,任然躺在沙发上吃着薯片。

陈维砳扶付豪进来,付豪喝醉了,满口胡话讲着一个人的名字,听得陈维砳耳朵起茧子,不过已经免疫了。

付爽赶紧收笑坐好,爬下了沙发,看着一身清爽装扮的陈维砳。

陈维砳示意她开门,付爽掩着鼻子,瞧喝醉成一滩泥的付豪。

“付豪怎么喝这么多酒?”

陈维砳给人扔去了床上,揉着自己的肩喘气:“高中同学聚会,不小心喝多了。”

付爽哦了一声,靠在门板上看着手机上刘敏发来的消息。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考南体!】

付爽笑了笑,捧着手机卖关子,抬头见陈维砳拎着T恤领口凉快,汗一缕缕的往下挂着。

付爽出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回头就看见了他,拿了她手里的水杯,仰头喝光了。

付爽盯着喷张滚动的喉结,心中爬满了枝丫缠绕,越收越紧。

陈维砳把水杯搁回了桌上,不小心瞥到她微信界面的消息。

付爽发觉,手覆盖了上去,朝他问:“还渴吗?”

陈维砳擦了把嘴角的水渍,问她:“付豪说你考上了南体?”

她点点脑袋,不急不慌。

“读新闻?”

她又点点脑袋,由心而发:“南体的新闻系挺不错的。”

陈维砳抹了把碎碎的头发,盯着隔一段时间才见一次的付爽,她似乎是与以往不同,在他面前越来越淡定,男女之间叫游刃有余,他两之间,陈维砳就觉得她是在刻意显示自己的长大。

“南体除体育专业外最好的专业就是新闻,不过是体育新闻。”

付爽点着头领会,又焦急问他:“学校学新闻的是男生多,还是女生多?”

“女生。”他不假思索。

她嘟嘟嘴,又笑了声:“学体育的女生多吗?”

陈维砳摇摇头:“那肯定男生多。”

付爽便笑得更开心,小心思写在瞳孔里散布,在陈维砳眼里,算是印证了她想成年后恋爱的心愿。

陈维砳摸了摸她脑袋揉揉:“走了,你早点睡。”

她昂了一声,没有送陈维砳走,目视他背影消失不见,独自摸着脑后的头发笑弯了唇。

☆、3

南体大一新生的开学时间很早,八月刚过完七夕,付爽就收拾好行李和钱雅兰坐飞机去了南城市。

女孩家军训,钱雅兰怕付爽晒成了黑炭就不好,特地多准备了几罐防晒给她。

付爽是宿舍里唯一一个养长头发的女生,一直到腰,羡慕得她室友们天天摸她的长头发。

“付爽,你这头发养了多久啊?”罗曼撂了撂,头发像绸缎一样,顺溜溜滑走了。

付爽扎了一个低丸子,将军训帽戴头上固定,一边心里回忆着最初养头发的时间。

“初二开始的吧。”

初二那会,她还只有齐耳短发,整日像男孩似的疯玩,直到有一日猫在付豪房间外偷听他和陈维砳说话。

男生上了高中,情窦噼里啪啦开,他两早就不知道谈了多少个,认真的也好,开玩笑的也罢,反正总是会无事交流起一些女生,交换自己的口味。

陈维砳爱打篮球,学校啦啦队有一半女生都喜欢他,逢他下完课打篮球,拉拉队那些女生必定都在操场看球。付爽也加入过啦啦队,只不过后来陈维砳上高三,要准备高考,篮球赛是打的越来越少。

那时二中拉拉队里最漂亮的校花就是陈维砳的女朋友,长发飘飘,牛奶肌肤,任哪个血气方刚的男生看到都把持不住。

陈维砳喜欢长头发的女孩,他自己亲口说的,付爽就听进了心里。

军训一个礼拜后,付爽擦完了两罐防晒,任然没有避开被晒黑的可能,肤色深了一个度。

刘敏在南大军训,待遇特别好,七天里有五天都是在室内体育场学体操,愣是没晒黑一点,遭付爽嫉妒。

“我读新闻,教官就认为我们就是学体育的,每天来操场先跑两圈再说。”

两人坐在肯德基里吃冰淇淋,刘敏笑滋滋:“我们学校提倡体操健身,女孩子都在室内练体操,南大就是南大,与众不同。”

付爽切了一声,她虽念南体,学校管得严一些,但是几乎每天都在养眼中度过。

这点,刘敏也很羡慕。

“那咱两看完电影,你带我去你学校逛逛。”

付爽咬着勺:“要不你先带我看看与众不同的南大呗。”

“哎呀,你别扫兴,转半天才能看到一个帅哥!”

两人看了一场青春电影,男女主以最稳定的陌生人关系告终,剧情让刘敏吐槽了一路。

明明天设一对,怎么就不能幸福美满了呢?

所以不到最后,永远不会知道会是谁陪自己过一生。

付爽和刘敏回到南体,恰好碰到一群体育生打比赛回来,个个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荷尔蒙,从大巴车上跳下来,穿着宽大的球衣背心,腕间有腕带,还有的额上缠了发带,汗淋漓的样子迷到了一帮经过的女生。

刘敏望得心里小鹿乱撞,拽拽付爽:“这是篮球队的?”

付爽肯定地点着头,盯着耀眼的一处追随着目光。

陈维砳提前回了南体,下午有一场高校间的篮球对赛,南体以十五分的差距遥遥领先对方学校,这一场实在酣畅淋漓,都在计划着晚上去聚餐。

他擦着汗喝水,回头叫人说话,目光稍停顿,盯着不远处夕阳下的那个女孩望着,张开的唇提了提。

刘敏哎了一声:“是陈维砳哎,他上大三了吧?”

付爽嗯了声,随后瞧见陈维砳跑了过来,额上的碎发飘飘荡荡在绯红的夕阳里,像芦苇荡似的茂密。

“军训完黑成这样了?”他一来就注意到了最明显之处。

付爽撇撇嘴角:“我忘涂防晒了。”

刘敏瞧着不对劲,先不拆穿,跟阔别已久的陈维砳打招呼:“你好,陈维砳。”

陈维砳记得刘敏,她和付爽在二中几乎形影不离,上个厕所也要手挽手。

“你也考了南体?”陈维砳有些意外。

“我上南大,读英语系。”她颇为自豪。

远处,有校篮队的男生跑来,胳膊搭在陈维砳肩上,瞅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打量:“你小子行啊,又勾搭学妹呢?”

这一句话,付爽听进了心里,她深知陈维砳的大学时光光鲜,马不停蹄地交女友,这点也从他队友口中得知。

陈维砳给了他一拳打在胸口:“去你的,我妹。”

陆余发笑:“你什么妹呀?”

陈维砳啧了一声,斜睨他:“还能是什么妹?”

付爽听在心里,力量都用在了拳头上,抠的手心里都是月牙的痕迹。

陆余问付爽:“妹妹,我们一会去校外聚餐,你一块啊?”

陈维砳心底里有此意,也盯着付爽。付爽看着别处的眼睛转了回来,像是游离了很久才回过神,淡淡地笑着摇头:“我和我朋友晚上有活动,不参加你们了。”

刘敏发愣间,付爽拉过她手腕,将人带走了,还不忘回头跟陈维砳灿笑:“拜拜。”

陈维砳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着,好奇怪,以前说带她上哪玩,上哪吃饭,总是最积极,今天倒是拒绝的比谁都快。

付爽带刘敏吃南体的土豆粉,两人面对面时,刘敏才算是摸清了付爽心思。

“我就说你来一体育学校学新闻就够奇葩了,没想到是为了爱啊!”

付爽不否认,吃着菜叶子嚼着:“我学的专业很好,以后专攻体育新闻。”

刘敏咬着筷子:“是啊,陈维砳打篮球,你搁旁边追踪报道。”

付爽切了声,她的确有这种想法。

“刚为什么不和他们一块聚餐啊,那么多帅哥,大长腿,我说不定就能带一个走!”刘敏还在懊恼。

付爽想到这就心塞,抬头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去?我又不是他妹妹!”

刘敏笑着:“你给他当了十几年妹妹了,人家心里就当你是妹妹。”

她嘴硬:“我只有付豪这一个哥,还不是心甘情愿的。”

刘敏眨眨眼睛:“这根深蒂固的思想,我看你怎么掰过来咯。”

付爽搅着土豆粉心神不宁,越靠近陈维砳,越像走回以前,她和他之间总隔着两级。她小升初,陈维砳待了一年就去了二中,等她到高一,接受高一的新鲜感时,陈维砳每日身处紧张的高三,总是她最开心的时候,陈维砳最紧张,导致这几年,他和她之间除了像哥哥妹妹那样交流之外,没有一点可进展的迹象。

当然,也不排除陈维砳是彻底将她看做成了妹妹。

她那日佯装镇定亲他,想看看他会不会对她做过分的事,她装得不大在意试探,便有人比她更加容易健忘。

☆、4

大一体育新闻班,男女比例还算平衡,不过较体育系的比较,付爽班上的男生们就会显得有些文弱,但不乏活泼阳光。

班长陶涛是这届新闻班里录取分数最高的考生,名副其实担当班长职位,他组织了班级聚会,地点就在校对面商业街的华夏ktv。

一人交了点聚餐费,付爽和罗曼负责买聚餐的零食,傍晚吃完饭就去了校外超市采购。

从酒水到零食,她两人手拎了两袋,拖不动,放在一旁叫陶涛过来。

付爽刚挂完电话,突然脑袋上被拍了下,她回头看,目光渐渐抬高,瞧见了陈维砳,穿着一件纯黑的T恤,脖上挂了条链子,银色吊坠面还刻了纪念章。

“买这么多吃的?”陈维砳低头望望,全是酒水和零食。

罗曼顿时呼吸紧张,捣了捣安若木鸡的付爽。

付爽嗯了声:“班级聚会,一会唱k。”

“去华夏唱k?”

“你怎么知道?”

“那是南体毕业的学生开的,我们都去那。”陈维砳弯腰,给付爽提了两袋最重的。

他回头:“我顺路,送你。”

她没说话,跟罗曼提了零食那袋,走在陈维砳身后。

罗曼望着陈维砳宽阔的肩,不仅少年感十足,也很有男人味,跟班里文绉绉的那些男生不同,走在面前的高个头男生,是大部分女生喜欢的典型。

“他是谁呀?”罗曼禁不住小声问付爽。

“陈维砳。”

“是你的谁?”

她还从没在别人口中听到过这样问她的,她想说:他是我的陈维砳。

“我哥哥的铁把子。”

罗曼又好奇地追问:“他有女朋友吗?”

付爽暗自吐气,抬眼在心底里剜了一眼大步流星走在前方的陈维砳,长的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尽勾小女孩的魂。

“有,很多。”

罗曼皱着眉不敢相信:“很多是怎么回事?他是渣男啊?”

付爽轻轻嗯了声,脚下走得飞快,追上了陈维砳。

她不要走在他身后,她就要让他盯着她,从今往后,都在后方盯着她。

华夏KTV外,陶涛刚赶下来,接了陈维砳手里的袋子道谢,往楼上捎送。

付爽和他之间从不客气,挥挥手走去了电梯那等待,没忍住想看他,撇头见他插着兜走了,没看她一眼,便又开始负气。

新闻班自开课后,氛围很好,同学私下里能开玩笑,更能打成一片,付爽和他们这帮男女同学玩的很开心,将自己在家里和付豪钱雅兰斗地主那把狠劲,用到了猜点数玩骰子上。

陶涛没想到付爽这般豪爽,果真没取错名字。

付爽喝红脸后,就笑着告诉他们:“我还有个哥哥叫付豪,人家听了觉得我妈是想家里发大财,其实不是,她是希望我和我哥能豪爽做人,所以我叫付爽!”

陶涛接话:“我这名听着像叠词,叫久了就容易女化,变成陶陶,你们都是学新闻的,一定要给我纠正好发音!”

付爽仰头又喝了大几口酒,脑子里飘着的都是陈维砳的名字,她想想他为什么叫陈维砳。

陈妈妈说怀陈维砳的时候,他在肚子里不听话,弄得她后期那段时间经常睡不好觉,时常觉得他在肚子里敲击,像两块石头。

付爽也觉得他是两块石头,一块石头挡着眼睛,一块石头挡着心。

☆、5

国庆前一星期,南体的各大社团开始结束最后的招新阶段。

罗曼想加入篮球部的拉拉队,上完古代体育新闻课程,她拉着付爽一路奔向篮球部。

南体的拉拉队招新严格,要求拉拉队员必须拥有基础功,有舞蹈功底的会优先录取,还会现场教一段拉拉舞供以面试者展示肢体。

罗曼之前没有这方面经验,面试完出来,付爽见她是一副无把握的面色。

“怎么说?”

罗曼叹了声,学着刚才那段舞给她看:“说我body不协调,你觉得呢?”

那十之八九无缘无分了。

付爽想起自己在二中的拉拉队生活,逢空余的时间,她都会跟在队里练习拉拉操。那时队里的女孩有很多喜欢跳韩舞的,她觉得扭得漂亮,就跟后头学,会跳很多支舞。

付爽瞧她跳舞,记下了大概,整合一遍后她跳了一段给她观赏。

“你刚才跳的是最基础的,拉拉队讲究整齐,动作一般不会很难,但是幅度会大。”

罗曼瞧付爽一身轻松,臀轻轻扭一下都有弧线,长头发跟着甩动,颇有些韩国女团的架势。

付爽跳完,肩头上被轻轻拍了一下,她小喘着气回头,瞧见一陌生面孔,面带喜悦地盯着她。

“大一新生?”

罗曼认出来了,是先前面试她的拉拉队长。

付爽嗯了声。

“哪个专业的?”拉拉队长很感兴趣。

“体育新闻。”

黄然哦了一声,没想到今年体育新闻班有这样身段灵活的女生。

“是来面试拉拉队的吗?”黄然进一步追问。

付爽微露笑,去长椅上拾掇自己先前吃的零食包装袋,摇摇头:“不是,我想报街舞社。”

黄然心底哎呦一声,街舞社的存在就好比程咬金,已经不知道抢了多少人走了。

黄然心不死:“其实拉拉队更适合你的发展,你想你学体育新闻,驻扎拉拉队的话,更利于你实践啊。”

罗曼算是看出来了,黄然这是欣赏付爽。

付爽抿了抿唇想心思,她心内的确想加入拉拉队,报街舞社纯属是胡诌,拉拉队长这会是在向她发出邀请函,她如果答应,那是百分百能进。

“我考虑一下吧。”付爽肩上背起包,瞧了一眼黄然。

“行。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然,体育系大三学生,现任篮球部拉拉队长,你要是考虑好了,直接打这个电话告诉我就行。”黄然让她记了一串手机号。

付爽记下后,称心称意揣进了口袋。

转天,付爽一个人在食堂吃晚饭,钱雅兰给她来了电话,问她买过机票没有。

付爽这方面记性差,拍一下脑门惊呼:“糟糕,我忘了!”

钱雅兰骂她:“吃饭怎么不忘呢?”

付爽瞧了眼飞机票,错过优惠期购买,涨价的能吓死人。

恰这时,她身边的座来了几人,瞥眼望去,是陈维砳和上回叫她妹妹的那个男生。

“一个人?怎么又在吃面?”陈维砳面前的餐盘是健康的四菜一汤。

付爽瞧瞧自己,新食堂最火热的垃圾食品——泡菜拉面。

“我从小到大就喜欢吃面。”

陈维砳脑海里是上高一那时的付爽,他记得付爽连吃了一星期新出的泡面,最后胃疼在家又休息了一星期。他去找付豪的时候,她就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灌篮高手,笑得岔气都不愿回房睡觉。

付爽撑着脸在看动车票,转头问陈维砳:“你回家的票买了吗?”

陈维砳愣了眼:“回家?”

“国庆啊。”付爽奇怪,后又不觉得奇怪了。

陈维砳自上大学后,国庆假期就没有回过家。

陆余接茬:“陈维砳国庆忙着呢,他哪有功夫回家啊,家里又没有软香玉。”

他笑得贱兮兮的,付爽握着筷子在拉面碗中搅出了涟漪。

陈维砳踢了他一脚,跟付爽说:“刚开学一个月,所以我一般国庆不回去。”

付爽淡然地奥了声:“我得回去,我还要过18岁生日呢。”

陈维砳拣菜的手停顿,忽的想起两个多月前的那幕,外头下着倾盆的雨,他什么都听不见,拉开浴室的门,里面腾绕着热气,朦胧之中,付爽姣好的躯体在他渐渐苏醒里意识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象。

以及,她在沙发上忽然亲他的那一吻,他知道付爽爱恶作剧,可没想到付爽会那样胆大。

陆余问话的声,将陈维砳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妹妹你好,我叫陆余,大陆的陆…”

付爽听到他叫妹妹就心里一阵不爽,接话帮他答:“多余的余。”

陆余一愣,嘿嘿笑着:“还真对了。你叫什么?”

“付钱很豪爽的付爽。”她头低着,快速在动车系统里买了一张二等座。

陈维砳笑着从她手机上收回目光。

付爽吃饱了,喝着汽水,面上饶有兴趣跟他们打听:“黄然你们知道吗?”

陆余当然知道:“怎么了?黄然是我们同学。”

付爽点点头,她就知道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咬着吸管吸可乐:“她是篮球部拉拉队长是吧?”

陆余点头。

付爽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她想让我进拉拉队,你们篮球部拉拉队怎么样?”

说起这个,陆余干脆行动替代语言,竖了一个大拇指。

“那我要不要加入啊?”付爽问他们,转眼瞧着陈维砳的眼睛,似乎不知道怎么做决定。

陈维砳上高三时,课程紧张,只能偶尔打打篮球,他见过付爽跳拉拉舞的身姿,那时候她刚加入,动作像小鸭子划水,可后来付豪给他看过付爽高二拉拉舞团体比赛的视频,付豪是想叫他看猴子屁股妆,他那会除了记住那张滑稽的脸,还记下了她跳舞时的身段,较以往是一个天翻地覆。

“加入吧。”陈维砳由心而发,他觉得付爽穿小短裙跳舞挺在行的。

付爽勉为其难地点着头:“黄然学姐说加入拉拉队利于我的专业,既然你们都说好,那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吧。”

一分钟后,付爽挂了电话,她虽然面上没任何高兴的神情,心底里却开始向往重回篮球场那刻。

她要让陈维砳看到她的变化,她要让陈维砳眼睛里都是她,她要让陈维砳从今以后跟在她身后。

长路漫漫,她一定叫他尝尝她以前所受的滋味。

☆、6

放假前,付爽参加了篮球部拉拉队的会议,领了两套新的拉拉队服。

拉拉队招进的大一新生正好替补了大四走的那批,纵观拉拉队上下,都是身高体型所差不多的女生,基本上100斤左右,167公分的个头,有的腿长,有的胸大,有的脸蛋漂亮。

付爽是这届新生里身段最标志的,拉拉队服穿上后,身上最瞩目的就是腰臀的比例。军训后,她刻意穿长袖的衣服将肤色变回来,这会无论是脸蛋还是身上,都恢复了从前的白皙。

下了训练,一帮女生没着急换衣服,拿着花球去了隔壁的室外篮球场看训练。

校内训练,付爽跟队内的女生们一起坐在台阶上观看,她仰着脖子喝矿泉水,目光眺望在篮球场上的某人。

时隔多年,付爽终于再一次坐在这观赏陈维砳打篮球,他依旧很飒爽,球衣在风中晃荡,洒落的每一滴汗,付爽都能清晰望见。

她喝了很多水,依然觉得口干舌燥,望着他飘逸的身影,目光不由自主跟随。

台阶上观看打篮球的不止拉拉队,还有其他女生,叽叽喳喳聊天,各自盯着一处神往。

“付爽你这么渴?”问话的是她班上的周佳佳。

周佳佳和付爽一样,高中加入过拉拉队,基础好,被选拔进了拉拉队。

付爽擦擦嘴角的水渍,依旧看着操场:“喝水利于新陈代谢。”

周佳佳嘟囔:“怪不得你瘦。”

她又捧着脸撑腿上笑:“付爽,你为什么加入拉拉队啊?”

付爽捏着矿泉水瓶:“黄然学姐邀请我的啊。”

周佳佳望她一眼:“真这样?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想来这找男朋友呢。”

她又嘀咕:“咱班上男生没一个有荷尔蒙的。”

付爽不觉得:“陶涛挺好的,阳光又好玩。”

周佳佳咦了声:“陶涛像男闺蜜似的,跟班上谁都能打成一片,不过他组织能力还是挺好的。”

她两聊天间,突闻一声甜蜜的呐喊,台阶上的女生瞬间刷刷刷,齐齐望去。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漂亮女生,一头长发飘逸着,近十月的天,穿得比她们拉拉队还要少,背心短裤,胸前挎了个时髦的名牌胸包,朝篮球场上挥着手。

“陈维砳!”

陈维砳刚进球,脚跟落地后,习惯性擦了把汗朝台阶那片望去,目标太为显眼,他一眼就望见了。

陆余在运球,瞧了眼后方,在队里挥手叫停:“大家休息会。”

队内一阵哄笑。

陈维砳额头上都是汗,从地上捡了瓶水不急不慢走过来,眼睛扫了下台阶上的拉拉队。

“陈维砳!”

陈维砳看见付爽在低头玩手机,他目光回正,皱着眉站在严亦芸面前。

算上暑假,严亦芸有好几个月没和陈维砳这样面对面站着,平常她偶遇他,两人都是望一眼就走。

严亦芸虽然脾气大,但耐不住陈维砳这样的冷落,路过篮球场看到那帮新入学的女生们,心底里腾起一股不服气。

她追陈维砳,拉下脸面才追到手的,暑假前吵了一架干脆分了,她以为陈维砳这回会哄她和好,事实上,他快活潇洒,就差把她忘到九霄云外。

“什么事?”他依旧喝了口水。

严亦芸瞧了眼那帮女生,贴近他热腾腾的身子:“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出去吃饭。”

陈维砳咽着喉咙,大拇指指指后头:“我还要训练。”

严亦芸很会撒娇,拉了拉他胳膊嘟囔:“你别这样,我错了行不行?大不了我等你一会。”

陆余在一片人中望见了付爽,她扎着马尾辫,面孔清秀莹白,坐在台阶上玩手机,浑然不觉他跑了过来。

“付爽。”

付爽仰头,冲一身汗的陆余笑:“打得挺牛的。”

陆余摸摸鼻子,有点自豪:“那是,我中锋。”

付爽知道,陈维砳是亘古不变的小前锋位置,专攻篮板。

她眼睛看着陆余,耳朵却不知不觉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大一新生不知道这女生是谁,往大二上去,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英语系的系花严亦芸。

“不是分手了吗?又好上了?”底下一片交流。

“分分合合是常事,再说了,严亦芸多作啊。”都在窃声细语地交谈着八卦。

“她有作的本事啊,陈维砳不是很吃她那套吗?”

……

一阵声中,付爽又回忆起了二中,她坐在台阶上和刘敏吃零食,嬉笑无度,望一眼陈维砳都要掩藏情绪,可台阶下站着的女孩却大大方方地为她眼中的男生挥手加油。

付爽很多次希望,那个站在台阶下的人是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付爽才知道,陈维砳压根没变过口味,这个叫严亦芸的和他高中谈的校花不相上下。

陈维砳动了动胳膊抽出来,瞧着脸带祈求的严亦芸,次次都来这套。

“随便你。”

他回头,看见陆余在和付爽聊天,付爽脸上洋溢着笑,她每次和人聊开了,都是这副状态。

付爽扯了扯身上的短裙,起身弯腰勾上包带,和陆余一言为定:“那说好了,放假回来咱两约电影。”

周佳佳见付爽起身要走,也收拾收拾包跟在她身后。

陆余在背后应声,瞧着她两条白腿和细腰唔了一声。平时付爽不穿这样少,给人的感觉多往乖沾边,今天紧身的衣服一穿,玲珑尽显,有点蜜桃成熟的感觉。

陈维砳刚走过来,付爽就走了,一声招呼没和他打。他望过去,付爽朝远处的垃圾桶抛空矿泉水瓶,一发即中。

“你两聊什么呢?”

陆余拍拍手招大伙继续打剩下的,跟陈维砳笑:“跟付爽说好国庆回来后看电影。”

陈维砳皱皱眉:“你跟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陆余拍着球奇怪:“付爽这姑娘也不是害羞那款的啊。”

的确不是,大方交友,有一说一。

陈维砳又朝她离开的方向望去一眼,金色夕阳下,付爽长长的马尾辫在风里肆意的飞着,白色的肩头一上一下。她走路永远挺直着腰背,像一颗小白杨,任谁望着都是阳光乖乖女,可陈维砳知道她活泼疯闹起来,压根没度。

☆、7

付爽18岁生日,意义不同,钱雅兰特地让她回家,家里人给她过成人礼,所以付豪也回来了。

付爽心心念念一套化妆品,付豪想她都十八岁了,上大学后该是时候好好打扮,发慈悲掏钱给她买了。

付爽收到礼物的时候,左一个哥,右一个哥的喊他,分外亲切。

付豪冷笑:“这时候知道叫哥了?”

付爽抱怀里开心,噘着嘴:“不够的话,我亲你也行!”

付豪赶紧推她。

钱雅兰手上端着生日蛋糕出来,望着成年之日的付爽心底里开心,她养的花终于长大了。她叫付豪点蜡烛,18岁的蜡烛插上后,付豪清嗓子起头,两人给付爽唱生日快乐歌。

一阵安静声后,只有双手合十的付爽胳膊肘撑在桌上祷告。

她在许愿,忘了从什么开始,她学会了贪得无厌,会许三个愿望。

祝愿自己越长越漂亮;祝愿妈妈和付豪身体健康;再祝愿陈维砳能够喜欢上她。

成人礼这日,付爽只许了一个心愿:让陈维砳彻底成为我的。

钱雅兰没给她买礼物,不过给了她丰厚的红包,叫她自己去商场,喜欢什么买什么。

付爽就喜欢这样,不然按钱雅兰的口味,一定又是给她买吊坠,手链之类的东西,她总说女孩家脖上带点东西好看。

付爽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颗心始终不能安定,闭着眼睛揪床单较劲时,枕头边的手机突然亮了。

她赶紧拿过来瞧,绷紧的唇丝丝瓦解开来,盯着那行字笑着。

【祝付爽18岁生日快乐,成年后想干嘛就干嘛。】

陈维砳发来的,付爽收到后心里很美,可是美不过几分钟,她又把手机扔了,压根不理那条信息。

那日,他前女友找他复合,他没拒绝,也没答应,背后还不知道是何情况呢。也就是一句生日祝福,她虽然等到了,却始终开心不了。

付爽约刘敏出来逛商场,刘敏到时,手上提了给她的生日礼物。

付爽瞧一眼,居然是个单肩包,看样子不便宜,说要请她吃晚饭,指着一条街任君挑选。

逛街时,付爽一直在挑选新衣,金秋十月,秋风萧瑟,但她手里拿的全是裙子,不是百褶裙,就是包臀裙。

“马上天要冷了,你买这个穿的上吗?”

付爽挑了条黑色的包臀裙,配了件粉色一字领的针织,亮给刘敏瞧:“这套怎么样?”

“你这是要大变造型啊?遇上好事了?”刘敏闻到一股味凑近,瞧着付爽依旧淡定的脸。

“我都上大学了,难道还像以前那样包着自己?”

“你穿成这样想勾引谁呢?”刘敏心知肚明。

付爽进试衣间换衣服,嘴角一撇瞧着鬼笑的刘敏,一把拉上帘。

她出来后,刘敏望着她上下打量,早知道付爽是个惊喜满满的姑娘,她一出来,刘敏仿佛觉得面前的女孩脱胎换骨。

“人靠衣装,还真不是说说而已。付爽,你穿这套跟陈维砳约会去吧。”刘敏打趣她。

付爽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见里头的人穿成这样,既有点温柔,又有点妩媚,很新鲜,脱去那些固有的乖巧装扮,付爽才发觉自己其实可以变得更加好看。

她回头扬笑:“你怎么知道我要约会?”

“真和陈维砳?”刘敏瞪大眼睛。

“谁说是他了。”

刘敏奇怪:“你不是喜欢他吗?”

付爽一本正经:“我喜欢他,不代表我不可以和别的男生约会。再说了,我和陈维砳现在又没关系,我凭什么为他守身如玉。”

刘敏大吃一惊,觉得十分有道理:“unbelievable,付爽,你真他妈行!”

☆、8

返校后几天,那部由著名影星参演的竞技电影上映,陆余如约叫了付爽一块看电影。

在校门口等她时,他还在和别人谈笑,目光一转,瞧着不远处款款走来的付爽看傻了。

让人最惊讶的,不是第一眼的夺目,而是巨大的变化。

陆余心底里觉得陈维砳这个妹长得挺好看的,关键她性格好,身材又棒,男人难免注重这几点,这会瞧着大换新的付爽,他这心里头越发有点蠢蠢欲动的。

本来是想正经看场电影,这会就多了点其他心思。

付爽今天还化了妆,不是老手,和罗曼在宿舍里捯饬了很久,化来化去还是觉得自己适合清透的淡妆,于是,就在眼睛上下了点功夫。

她走近,陆余便盯着她眼睛瞧着,细小的闪片在阳光下反着细碎的光,睫毛弯弯,又长又翘,跟他打招呼时,笑眼里都是亮晶晶的波光。

“付爽,你今打扮的真漂亮。”陆余由心而发夸赞。

付爽摸摸头发开心:“我第一次这样。”

陆余觉得这是在暗示他,第一次这样,就是为了和他瞧电影,搞不好就是看上他了,心里美滋滋。

陆余买了电影票,付爽就付了爆米花和奶茶钱。

“跟我客气什么呢?”

付爽塞给他一杯奶茶:“那你跟我客气什么?”

陆余觉得她很自然,特别好相处,整场电影瞧完,他两都意犹未尽。

两人走出来,陆余夸她:“我还以为你就是纯属喜欢那个电影明星,没想到你这么懂篮球?”

付爽想钻研的东西不多,她细细品,最熟悉的都是陈维砳最擅长的,比如他爱打篮球,她就从小跟在他和付豪身后看他们打篮球。他们迷上游戏后,付爽也学着玩,如今虽不常打,但却在手游里养了号。她还知道陈维砳喜欢吃什么,穿哪个牌子的球鞋最多,他最爱的篮球巨星是科比布莱恩特,以及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我高中是拉拉队的呀,当然懂。”

陆余和她下电梯,接到了陈维砳电话,他今早就说了和付爽看电影,陈维砳这会问他在哪,叫他一起吃饭。

陆余挂断,跟付爽说:“你哥叫吃饭,一块去。”

付爽瞧着电梯镜子里长发披肩的自己,轻轻嗯了声答应了。

付爽和陆余到那家火锅店时,时间刚好7点,里头一窝人在吃火锅,但付爽仍第一眼就瞧见了陈维砳,应该是在打游戏,横着手机全神贯注,听见声音后,来不及顾及,瞧了眼赶紧低下,后发现不太对劲,望着屏幕里的花花绿绿,满脑子刚才那幕的付爽。

他立马退了手游,抬头看付爽和陆余,他两坐在对面,望着就像一对情侣。付爽正好低着头在包里找东西,他从这个角度望去,望见的全是她眼皮上亮晶晶的闪片和翘睫毛,还有那张粉嘟嘟的唇,露肩披发,焕然一新的模样让人眼前一亮。

付爽抬头,从包里带给陈维砳一样东西:“我哥让我带给你。”

陈维砳低头一看,是他上次在付豪那落下的VIP卡。

嗯,星级酒店的卡。

陈维砳镇定地拿了过来,随手塞进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将桌上的菜单递给付爽:“想吃什么?自己点。”

于是,他就看着陆余和付爽一起点餐,没和他交流一句,不过菜上来后,陈维砳发觉他都挺爱吃的。

吃火锅躁得慌,后面陈维砳和陆余开了酒喝,付爽也跟边上喝。

“你能喝酒?”陈维砳记得,付爽只爱喝碳酸饮料。

付爽又开了一罐,跟他吹:“小看我?毕业聚餐的时候,班上女生就属我能喝。”

一夜之间,陈维砳觉得付爽天翻地覆,他以前顶多觉得她是活泼机灵,可自从她上大学后,陈维砳觉得她身上又多了一股其他的光芒。

付爽的嘴巴被辣的殷红,哈着气扇着,最后,饱着肚子先下桌去了卫生间。

她漱口,又嚼了颗口香糖,把唇釉补上后才出来找他们。

这顿饭,陈维砳请。其实他今天是想叫付爽吃饭的,她毕竟刚过了生日,就想着给她补一顿。可今早陆余告诉他看电影的事,他原以为说着玩的,没想到两人私下还真约了。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他们仨一路走回去,路过一家超市,陆余进去排队买烟,陈维砳就和付爽在路灯下站着。

付爽脚底下踩了块口香糖,真倒霉,她嚼口香糖还知道吐纸里扔垃圾桶,这谁素质这样差,直接吐大马路上。

她站在台阶下,扶着路灯杆蹭口香糖,那东西顽固,粘在鞋底死活不下来。

陈维砳刚扔了烟头,回头瞧见她低着头在那捣鼓,她身后是潺潺车流,他赶紧靠近,将站在台阶下的付爽一把拉上台阶。

付爽穿着有跟的鞋,突然被拽,栽头脸埋去了他胸膛,手心虚搂着他的腰。

“下面有车,你站下面干嘛?”

陈维砳说话时,付爽耳朵尖都是他胸腔传来的声音,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布,嗡嗡的,听在耳里震麻了。

她撑着他的胸膛直起身,看见他黑色的卫衣上都是她脸上的粉底和口红,赶紧摸摸脸。

陈维砳低头看:“咦。”

付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穿白色直接给你毁了才好!”

陈维砳掸着那些粉底笑着她这小脾气,付爽却已经不再看他,撇着嘴不高兴。

陈维砳拉了拉她的包带:“怎么啦?”

付爽觉得他那一声咦里,饱含着嫌弃,她心里听得不舒服。

付爽抽了包带,不瞧他一眼:“别拉我。”

她脸上肯定蹭了一大块走了,想补妆都显得刻意,忍忍算了,就是不扭头看他。

陈维砳强行掰过她的肩,笑意渐深:“什么时候学会化妆的?”

付爽在路灯光下望着他那张帅到过分的笑脸,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裸肩上,热流直钻肌肤,她觉得心里快要透不过气了,越望他越想抱他,可她沉住了气,轻描淡写回他:“女孩天生就会化妆,我只不过是化的晚了一些。”

陈维砳觉得她的肩有些凉,而他的手过于烫,迟疑了会松开了,见她抱着肩在起风的夜里哆嗦。

“穿这么少,你能不冷吗?”

“漂亮就行了。”她眨着大眼睛。

陈维砳点点头,她今天的确漂亮,邻家有女初长成的模样,第一次打扮的这样漂亮,居然是和陆余出去约会,令人咂舌。

送完付爽回宿舍,陈维砳和陆余往男生宿舍方向走。

路上,陆余问陈维砳:“付爽她交过男朋友吗?”

陈维砳瞥他一眼,手插兜里继续走路:“没有。”

“我看着也像。”

付爽就如她自己所说那样,高考之前有很多事都不敢做,高考之后,像脱了缰绳的马,一件件尝试她没做过的事。

陆余笑着:“陈维砳,我要当付爽初恋。”

陈维砳看着前方黑夜的眼睛忽然一愣,转眼瞧着信心满满的陆余,给了他一拳:“去你妹的!”

陆余揉着胸叫嚣:“你护妹狂魔啊?”

陈维砳警告他:“你别碰付爽,你想跟谁谈跟谁,别打付爽主意。”

“我这怎么叫打主意了?没瞧见吗?她今天跟我出来打扮得恁漂亮,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陆余嘚瑟。

陈维砳不禁想起他那几桩自作多情的误会,笑着:“全世界女的都对你有意思。”

潇洒走了,笑声在风里传进了陆余耳朵,居然虎嘲他,立马追上来跟他较量。

☆、9

上大学后,付爽才发现校园的活动可真不少,马上月底,就要迎来南体的运动会大赛。

各班骨将勇冲前阵,男的女的都要抽人出来参加,付爽也没跑掉,在陶涛的淫威之下,凑人数报了跳高。

校运动会一直受南体重视,南体向国家输送的运动健将可谓不在少数,所以开幕式力求隆重,付爽所在的篮球部拉拉队也在此次庆祝运动会的方阵中。

付爽和罗曼刚结束了跳高训练,两人擦着汗往宿舍走,都是一副疲态。

罗曼心生悔意:“就怪陶涛,尽欺负跟他关系好的,跳高就没女生报!”

付爽在她的牢骚声中突然顿住脚,掏手机出来看拉拉队的群,果然有训练。

她着急了:“罗曼,我忘了我还有拉拉队训练,你先回吧。”

罗曼对着光眯眼,瞧付爽急忙忙离去的背影,心想,没加入拉拉队也挺好的,片刻歇息不了。

付爽是最后一个到拉拉队的,其他队员都换好了服装,她悄悄地钻去了更衣室最快速度换衣服。出来时,她们已经在练热身操,付爽掸了眼周佳佳,立即飘去了她身旁的空位。

周佳佳见她额上都是汗,暗想,还好没参加运动会。

“付爽,等你跳高比赛,我给你加油!”

付爽甩甩胳膊腿儿,苦笑:“加油不顶用,你得给我增高。”

周佳佳笑了声,在队内听到了黄然指挥的声,瞬间,拉拉队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戛然而停。

黄然拍手集合:“月底举行校运动会,我们方阵是第二方阵,在我们前列的是校旗方阵,所以大家近段时间,每天都要来训练。”

黄然说完,底下一片嘘声。

她又拍拍手:“运动会结束后,抽一天大家聚餐,用上次团体获奖的经费。”

立马,嘘声变成一片笑闹声。

每年的运动会开幕式,拉拉队都是最引人瞩目的方阵,从远处望去,几十个姑娘身型统一,服装统一,聚一块在方阵里跳操,既整齐又养眼。

黄然喜欢突破,每年都会研究不同的拉拉队操,今年,黄然排练的这支操较往年有了突飞猛进的难度。

大家结束后,气喘吁吁地回更衣室换衣服,又坐在软椅上休息了一阵,各自商量去哪吃饭。

付爽和周佳佳去了北食堂,北食堂离训练室近,她们两在窗口一人打了一份饭。

付爽估计体力挥耗很大,特地要了三荤,和周佳佳坐在喧闹的食堂里聊天。

“早听人说拉拉队严格,黄然还真是不服输的性子。”周佳佳唉了声。

篮球部的拉拉队属于学校,选拔较各系的拉拉队比较,档次上肯定有所不同。

付爽不免想起她当初的意图:“你还真想在篮球部找对象?”

周佳佳点头:“那当然,篮球部就相当于把学校所有的男生放到一个炼丹炉里火炼,存活下来的都是精华。”

付爽不反驳,笑问她:“那你有没有心仪的精华?”

周佳佳仰面思考:“有的名草有主,有的过于直男,还有的压根不敢靠近,慢慢摸索吧。”

说半天,也没讲出个名字出来,付爽便又埋头吃肉。

忽然,周佳佳点点她胳膊,付爽抬头,见周佳佳左提提下巴指引她看。

付爽顺势望去,她们隔壁那桌坐了几个女孩,有的没见过,不过有一个,她们两都见过。

严亦芸一直滑着手机给对面发微信,面前的饭都没吃上几口。

她室友催她:“你吃完再弄就是啦!”

严亦芸掸她一眼,把手机搁桌上,挑着盘里的米饭食之无味:“烦死了!”

她一说烦死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又不理你了?”

“就下午跟我说在训练,然后没影了。”

“他好像是挺忙的,你体谅体谅他呗。”

严亦芸做不到,戳着筷子:“我还不够体谅?我都主动求复合了,别人再忙都有时间陪女朋友,他倒好,干脆不理我。”

“那你晚上去他宿舍找他,然后拉他开个房,甜情蜜意回味下,保准比什么都好。”

严亦芸抬头,朝那个出馊主意的女孩笑骂:“你滚~”

严亦芸虽叫她滚,但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心里有了决定。

周佳佳听在耳里,脸都有些红了,抬眼和付爽偷偷地笑。

付爽嘴里还嚼着块排骨肉,此时尝不出辣,也尝不出甜,尽觉得自己喝了一瓶子的醋,酸进胃里,难受难以复制。

原来还是复合了。

付爽和周佳佳去澡堂洗澡,沿途经过男生宿舍时,她目光一直停留在大三那栋楼。

聚焦的视线穿透萧瑟的黑夜,直达一点光明之下的那处,一高一低站着的两人耀眼如举头的明星,一览无余地照射着付爽心内的那口黑井。

很久之前,付爽也是这样瞧着他恋爱,她始终逃脱不了这苦涩的心意,即便她曾给予自己希望与力量。

转角是分岔口,付爽收回凝望已久的目光,昂起头大步地走往女生宿舍。

☆、10

陈维砳带严亦芸吃了顿宵夜,出来就给她送回了宿舍,让严亦芸心内一阵失落。

“你对我没兴趣了?”严亦芸苦着张脸。

陈维砳训练一天,这会只想好好睡一觉,他推着严亦芸上台阶,脸上都是倦意:“我回去了。

严亦芸不禁想起自己求复合那天,在他面前都哭了,他才心软,明明只有一个暑假没联系,她觉得陈维砳可能是变心了,不由心想,男人是真的不能放手。

校运动会开幕日,阳光分外和煦,出奇的好,普照着南体塑胶操场这片生机勃勃的力量。

开幕式致辞结束,校旗方阵领队从起点出发,整齐阔步地行走在红色跑道之上,伴随着国歌声的响起。

付爽所在的拉拉队方阵紧随其后,学校特地为她们准备了新服装,红格裙,白衬衫,今年上演了一把青春校园风。

操场中心的绿草坪上站着各系学生,分为方块,整齐划一的站在自己的区域,无人摄像机拍下的镜头里,阵势浩瀚磅礴,又朝气蓬发。

队列行至主席台,安静的拉拉队此时成为了焦点中心,在主持人的解说词后,队内斗转星移间变化了队形,分为四小方块,整齐有序地跳着拉拉队操。

付爽是她们小组负责领头的,一直在前排中心位置扭摆着动作,每一节甩动和每一次微笑,都被阳光烘托的更加耀眼。

队形仍在变化中,付爽和其他领头的队员突然齐齐转身,在组内队员的齐心协力之下,共同叠加托起,直至最后的领头人登上最高点。

付爽昂扬着下巴,她在茫茫人群中眺望,阳光不由分说袭来,她望不清谁是谁,她只知道,她此时在最高点,谁都能看见她。

体育系的方块就在前排,刚路过的拉拉队表演,他们尽收眼底,仅管看了那么多次,仍然觉得吸引。

陈维砳背着手站在队列之中,瞧着付爽摇摆的马尾辫追溯目光,人都在进步之中变化,付爽也是,比之前更加出色。

开幕式结束,运动会正式举行,付爽的跳高排在明天下午,结束后,她就回了班级,为接下来有比赛的同学们加油打气。

各系都在紧张争夺名次,生怕落了后被耻笑,付爽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尤感亲切,想起高中的每次运动会,每个班级都勇争第一。

当然,也有一些趣事。

比如,那会很多班级的班主任都会去逮为别的班加油打气的女生,经常逮到谈恋爱的。

而付爽为陈维砳加油的机会,停在了初一,此后,她便再也没有为他站在人前喝彩过。

第二天下午,付爽和罗曼换了运动服去检阅处检阅,再过十分钟,就是跳高比赛的开始时间。

软垫那围了一窝人看比赛,付爽和罗曼热身,靠近人群凑热闹,才知道一会有男子校接力赛跑步。

付爽翘着腿揉小腿肚,左顾右盼没见到一个风之子,待了会后,突然一阵枪声响起,操场内圈边上围了一排人,远处也有加油的呐喊声传来。

付爽这里靠近终点,她听见跑步的声音在时光中渐渐趋近,歪头抻出去看,翘着的小腿肚慢慢放平到了地面,盯着跑道上她唯一能看得见的那束光。

陈维砳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不似他打篮球时爱穿黑色红色,身着白色的陈维砳犹如箭雨崩脱弩,穿梭在这条红色跑道之上。无论是他被风吹扬起的墨色碎发,还是被麦色光芒照射的犀利面庞,又或者是他颠荡在风中的汗水,都再次深深地吸引着付爽。

一阵扑面而来的风划过付爽的肌肤,所到之处,起了阵阵鸡皮疙瘩,她回头望去,那个奔跑的白色身影率先冲出了终点线,抵达成功。

付爽摸了摸被苏醒的鸡皮疙瘩,直到它们安然听话后,转身去排队参加跳高比赛。

跳高这排队的女生,个个身轻体便,像是练家子出身。第一轮跳高,刷刷轻松跳过了四五个,掸眼望去,都是体育系的。到了付爽她们这些陪跑选手,第一轮中,下去了两个,她至少训练了两星期,轻松过了第一轮。

标杆一再升高,如此反复,跳高这所剩下的选手已经寥寥无几,付爽朝后望去,罗曼已经被淘汰了。

挑战1.6米高度时,夕阳已经准备落山,晚风在这阵紧张的氛围中悄悄吹起,付爽耳边除了有罗曼和陶涛的加油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声。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跳不过去,直接奔过去躺床上就行了,可她目光一撇,瞧见了人群最后的陈维砳,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应该是想知道她有没有本事跳过去。

付爽一秒收回眼神,汇聚力量朝标杆冲刺,在起跳点撑力弹跳,越身翻过了标杆,滚到软垫上。她心内想,应该是过了,身体一滚再滚,忽然从软垫上摔了下去,听到一声标杆落地的声音。

她傻眼抬头望去,分明她翻过时标杆还是好好的,可此时此刻,标杆从支撑架上掉落,清脆的声音要比自己叫痛的声更加刺耳。

“付爽!”罗曼焦急跑来扶她,还有陶涛。

她穿的黑色运动衣,膝盖那块的布料被草地蹭绿了,一看就是塑料草。

付爽摇摇头:“没事,不用扶。”

她摸摸膝盖抬头,面前又多了一个人,他面上毫无紧张的神色凝着她扯嘴笑,大掌盖她脑袋上胡乱揉了揉,往颁奖的地方跑去。

付爽脑袋一重一轻,回想他刚才的笑,不知道是嘲笑她的技术,还是她摔倒的样子很好笑。她盯着下一位参赛选手,那女生一跃就跳过了,完美落到软垫上高呼,与她天壤之别。

付爽拿了一个三等奖回去,抓手里像是在安慰自己,和自己的同学走在一块。

后面有谈笑声传过来,付爽耳朵尖,没过一会陆余就跟了上来,身边还有陈维砳和他的同学们。

陆余手上是团体第一名的奖杯,还有证书,她低头瞧了瞧,忙不迭把那张三等奖的纸卷卷塞进袖子里。

陆余跟她很熟悉了,一来就搭在她肩上:“付爽,你跳高成绩不错呀。”

嗯,止于160CM。

付爽扭扭肩:“你确定不是在嘲讽我?”

陆余摸摸脑袋,觉得她这成绩已经很良好:“不是学体育的,能跳过155CM已经够好了。”

付爽从小就不喜欢在熟人面前丢脸,特别是在她在意的人面前。

到女生宿舍门口,陆余问她要不要晚上一块吃饭。付爽瞧了眼陈维砳,他自始至终都没讲过一句话,付爽便摇摇头,拒绝了陆余。

她和罗曼回去,罗曼拉拉她:“那个陆余是不是打你主意啊?”

付爽愣了瞬:“可能是吧,不过他没有说过。”

“男生一般等感觉到了才会说。”罗曼想了想。

付爽想想自己,她感觉都这么充沛了,却打死都不会再说给任何一个人听。

☆、11

陶涛害她两参加的跳高比赛,晚上请她们吃饭,学校后排那条街上的摊,付爽和罗曼挑了一家烧烤店。

刚推门进去,意外地瞧见了陆余那帮人,陈维砳也在其中。

陆余见付爽送上门,正合他意,招招手:“你们别点了,来一块吃吧。”

陶涛是真性情的人,爱交朋友,更不会占便宜,让她们先进去坐,转屁股去了烧烤摊老板那又加了一百串。

陆余身边有空座,腾出来示意付爽坐,付爽还未走过去,就被罗曼推到了那坐着。

她对面是陈维砳,抬一眼就能望见他,已经换了那套运动服。

陈维砳问罗曼:“你喝什么?”

罗曼挠挠脖子:“冰红茶。”

陈维砳点点头,没问对面的付爽,下了桌回来后,手上还多了一瓶可乐,递给了付爽。

“我不喝可乐。”她抬眼看他。

陈维砳还给她拿了根吸管,塞她手里:“不给喝酒。”

陆余来劲:“她想喝你就给她喝呗,管这么严?又不是你女朋友!”

付爽握着吸管的手心瞬间紧缩,又瞧了眼陈维砳。

陈维砳睨了眼不安分的陆余:“有你的事吗?”

付爽心底里有股抵触,陈维砳越不想让她干嘛,她就越想干嘛,可抵触里,她又想妥协,因为他管着她,至少从心底里来说付爽对他而言,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即便角色定位在妹妹。

付爽掰开易拉罐,依旧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解渴。陶涛过来后,成了这桌上的话痨,从体育聊到学校的奇闻异事。

付爽喝了两罐可乐,途中憋尿,下桌去了厕所。烧烤店没有厕所,所以从店里出来后,她裹紧外套去了对面的公厕方便。

这会夜已经深了,大部分人都在店里吃饭,而街上的人在陆陆续续返程回校。

公厕坏了一盏灯,灯光一直扑朔迷离地闪着,付爽一个人在外等坑,出来一位后,她赶紧进去,想趁着人都在的时候赶快解决。

她刚进去,隔壁两个坑就冲水了,空气越发宁静,付爽速战速决,拎裤子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一阵窸窣的叫声,吱吱吱的。她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回头望,煞白了脸,一颗心脏因为那只巨大的老鼠骤然停顿,而后尖叫着慌忙去开门。

付爽一叫,那老鼠也吓得半死,门开后,她和老鼠一起跑了出来,老鼠没有跑走,在她的惊慌声中停在脚尖前一动不动。

她猛得停住,往后倒退踩到了水,膝盖又磕到了地上,不敢跪着,赶紧站起身,与老鼠保持着最远距离。

付爽从小到大最怕的有鬼,还有老鼠这种尾巴细长的生物。付豪知道她怕鬼,小时候她跟后头闹,他就经常扮鬼吓她,屡试不爽。老鼠这东西,她在巷子里见到都是闭着眼睛跳脚,希望能以尖叫声吓走它。

可这会,她却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态度。

那老鼠是付爽有史以来见到过最大的,她在这待不了一分一秒,刚动一步,那老鼠忽然转了一圈身子,给她吓得顿时不敢动了,哭腔立马蹦出口。

陈维砳刚尿完在抖,女厕那来了一阵尖叫后,他嘴上的烟灰差点烫到小弟,赶紧转了身子提上。

他回头,越发觉得那阵声音熟悉,出去后,女厕里的声音更加清晰,仿佛是带着哭腔在求情。

付爽手里有厕所的拖把,一直横在她和老鼠之间,她哆哆嗦嗦求它:“我不打你,你也别靠近我。”

她又迈了一步,老鼠原地转了好几圈,给她吓得贴着瓷砖墙一动不动。她想起可以用手机打电话给罗曼,可摸摸口袋,根本没有带。

付爽正想着怎么跟它了结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茫然地张望着女厕。

陈维砳定睛一瞧,地上居然有一只那么大的老鼠,赶紧扔了烟。

他还没说话,付爽就像找到救星一样:“陈维砳,你把它带走。”

陈维砳一愣,这怎么能带走?他略看了几眼,在门边抄了一把扫帚进来挥它,那老鼠又迅速一钻,朝付爽那奔去,钻到她脚底吱吱吱。

付爽被吓得脸上毫无血气,见它窜过来,拖把一扔,赶紧闭着眼睛跳起来。

陈维砳耳朵一刺,扔了扫帚过来拉还杵在那的付爽,付爽什么也看不见,沉浸在这阵惊怕中闭着眼睛。

陈维砳拉过她,搂着肩带出了厕所,还顺带把厕所门关上了。

付爽一直低头紧缩着身子,陈维砳能感受到她肩部的颤抖,立马拍拍人:“我把门关上了,它出不来了。”

付爽睁开眼睛,地板砖上有她掉落的泪,她赶紧抹抹干净。

“你胆儿不是挺大的?怎么还怕老鼠?”陈维砳想起她刚才的模样,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和付豪扮鬼吓她也没见她这样过。

付爽的胆大可以用在别处,比如鼓起勇气亲他一口,可再胆大的人都有自己所害怕的一面。她心底里那么喜欢他,即便是看着他和别人在一块恋爱,她都没有难受到哭过。可刚才她身处那样恐惧的环境之下,她才发觉没有一个人可以成为她心底里能保护她的存在,因为虚无缥缈,才会在那刻显露自己的惧怕与不安。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陈维砳,他挂在脸上的浅淡笑容瞬间消散,望着她惨白的面孔意识到,付爽是真的有害怕的东西。

这刻的付爽还想起,陈维砳似乎就没有害怕的事和物,他在她眼里永远无所畏惧,连高三被逮到谈恋爱通报批评,还是昂扬着他不肯低下的头颅,他天生毫无弱点,一路走在向阳花中。

可被他光芒所覆盖的付爽,多想希望有一个人能够成为她的无所畏惧,在每一个失措的时刻里,她能光明正大地第一时间想起他。在这阵思想斗争里,她似乎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实力,像1.6米的标杆,她终究只能止于那步。

有过希望,也被希望拉下水潭。

“我怕老鼠,从小就怕,我家那条巷子天黑了经常有老鼠窜出来,每次你都和我哥跑那么快,压根不管我,怎么会知道我怕老鼠。陈维砳,谢谢你。”

她发出喉咙的声音有些嘶哑,压制自己内心像洪水一样爆发的情绪,多年来,第一次向陈维砳道谢。

陈维砳不知为何,觉得此刻的付爽将她与自己生生隔开了一座山的距离,而那句像是天外之音的谢谢更让他陷入迷惘。

付爽的膝盖又摔了,这回走时瘸着一条腿,她没有回烧烤店拿手机,而是沿着一排排路灯的街道,落寞地朝校园的方向走去。

陈维砳这一晚上都心绪不宁,像是有一团棉絮挠着他,让他左右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付爽惨白的脸,通红的眼睛。

他枕边是手机,趁12点前,他给付豪发了一条微信。

【付爽怕老鼠?】

付豪这会在打游戏,等回血的功夫,咬了口汉堡捞手机,忽地一笑,想起那丫头小时候见到老鼠就是哥哥哥的叫救命。

【贼怕,家里看见老鼠恨不得能爬上房顶。】

陈维砳摸摸额上的头发发愣,耳畔又回荡起她说的那句谢谢,似乎正在迎接着立冬的到来。

☆、12

立冬日,拉拉队组织聚餐,付爽和周佳佳约好一块去饭店吃饭。吃饭途中,黄然插了个话题,大致是说,年底前有一个校篮球锦标赛,让大家做好准备。

黄然提前打了预防针,桌上有的叫苦不迭,有的却很开心。付爽待队里一个多月,渐渐地都有了解,拉拉队里很多女生的男朋友都是篮球部的,恨不得天天黏一块。

付爽和刘敏有好一阵没见面,聚完餐,周佳佳和别的拉拉队员回了南体,付爽则转车去了南大找刘敏。

南大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一进校门后,那两排参天的法国梧桐树。立冬之日,梧桐金黄,付爽脚踩落叶仰头望去,寂寥的星空之下,她甚至觉得自己还处在一口黑井里。

“小爽爽~”

付爽被这阵声闪了脖子,赶紧摸摸朝刘敏望去,此人脚步飞快,迎面扑她怀里,给她胸撞疼死了。

“胸疼胸疼。”

刘敏一阳指戳戳:“肉弹儿似的。”

付爽白她一眼,两人去了南大街后的一家清吧喝酒。

清吧不比酒吧热闹,所以进来时,只有安静的民谣歌手在台上弹吉他,付爽和刘敏找了一处角落,叫了清吧的新品热啤酒,和两碟瓜子蜜饯。

刘敏给她舀了一碗:“来来来,喝酒养生两不误。”

付爽瞧着碗里的大红枣迟疑:“这得什么味啊?”

“你尝尝就知道,我最近经常来喝。”

付爽抿了口,啤酒的味道依然很浓郁,小麦香气里夹杂着淡淡的红枣味,咽下肚后还能回味一股甘甜。

刘敏干了一碗,挑着酸甜的乌梅吃着,时不时发出赞叹的声。

付爽就不像她,掸了几眼这里,音乐声安静地流淌,喝酒的人细细品酌,心烦时来这坐坐,还挺解压。

刘敏知道付爽刚忙完学校的运动会,现在才缓过劲来,问她:“你最近怎么样啊?”

付爽挑了颗乌梅含着,酸了一下后,满口香甜:“挺好啊。”

刘敏也算是付爽肚子里的半条蛔虫,摇摇手指:“你少骗人了,你跟陈维砳怎么样啊?”

付爽低头喝了口酒,面无表情:“老样子啊,他过他的生活,我过我的日子。”

刘敏摸不着头脑,国庆那个精挑细选衣服,满腔雄心壮志的付爽哪去了?

“你忙活一阵变造型,搞半天你跟我说,你啥进展也没?”刘敏摇着头又喝了口酒。

付爽准备将喜欢陈维砳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直到这件心事可以有机会昭告。可刘敏知道后,时不时微信关心她和他的进展如何,比她还着急。

“你想让我当小三?”

刘敏惊讶地张着口,捶捶桌子:“我就说帅哥怎么会有空窗期,他们只会腰疼的喘不过气!”

付爽听在耳里,莫名地押韵,除此之外,她也渐渐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不属于她的,她就算是许愿,岁岁年年许同一个愿,那人也不会属于她。

“刘敏,我喜欢陈维砳,如果他不喜欢我,我绝对不会告诉他我喜欢他。”付爽撑着下巴,望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可是喜欢一个人不让他知道,自己心里不难受吗?”

付爽抬头望着她:“可能我习惯了。”

刘敏挠挠脑袋,为这多情的朋友叹气:“你应该不是从高中喜欢上他的吧?”

追溯,再追溯,付爽点点头:“从我知道什么是喜欢开始,那一天我脑子里就有这种信号,小学一年级,也可能更早。”

刘敏不奇怪,她小学一年级时,天天想和自己的男同桌牵手,无非就是觉得那个男生长得可爱。

“少说也有十年,付爽你这个人好可怕,单相思一个男人这么久,换我早撂挑子了!”

付爽在那晚之前好像从未考虑过撂挑子,她还在心底里发誓,一定要让陈维砳跟在她屁股后头,尝尝她以前所经历的滋味。

现在看来,由衷地觉得可笑,一个人不会对你产生感觉,无论你变得多对他胃口,多迎合他的眼光,你始终都吸引不了他,因为自始至终,你在他眼里,只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朋友妹妹。她多想改变在他心底里的位置,可终究只能停在那,看着他和别人走向她想抵达的那条路。

“刘敏,你不会懂的,我对他的感觉,就像是与生俱来汇在了我体内,我只要一看见他就会觉得很开心,靠近他我可以乐一整天。我和他相处的时光很多,不过在这些时光中,他只将我看作付豪的妹妹,我也接受,如果我不是付豪的妹妹,我可能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付爽喝了口酒。

接着继续说:“我上初一时,他上初三,那会他就已经能吸引隔壁学校的女孩来看他打篮球。我那会脸皮真厚,就在第一排和那些女生明争暗斗,给陈维砳和付豪加油,就属我的声最大。付豪说我只有这时候才像他妹,其实他蠢得可以,我只不过是想给陈维砳加油。”

刘敏听着苦涩又想笑,继续耐心听她讲。

“后来他上高中,我就继续留在那读初中,每一天都在期盼赶快到初三,我要考去二中继续看他打篮球。然后我如愿以偿考上了二中,进拉拉队前的每一晚我都在家里练劈叉,生怕老师觉得我不合格,不给我资格加入。”

付爽每说一段,都能回想起以前的她,那个笨笨的执着着喜欢陈维砳的付爽。

“我上高中之前,就知道他谈过恋爱了,其实初中那会他就谈过,不过很快就在我的祈祷下分了。上高中后,我以为我还有这种能力,其实就是骗自己而已。我看着他和校花谈恋爱,每天但凡他空着的时间,身边必定有她的影子。陈维砳那时候高三,学校和三中有一场很重要的篮球比赛,林瑶那会为了他重新回拉拉队排练,她站在最前方时,我望见过陈维砳看她的目光,那是我人生中觉得最阴影的一刻。”

刘敏那时也在拉拉队,学校很多女生喜欢陈维砳这不假,可是刘敏想,不会有一个人像付爽这样默默地执着于喜欢他。

“从那一刻开始,我不敢在任何人面前为陈维砳加油,因为我怕我万一收不住自己的情感,让别人或者林瑶知道了,那我以后只能和陈维砳做陌生的人,与其做陌生人,不如我收好这份情感继续当他眼里的妹妹。”

“他和林瑶一起去南城上大学那天,我心里真的难过难过了好久,原来他是这样地喜欢她。我以为自己的单相思可以就这样结束了,可付豪有一天说漏嘴告诉我他和林瑶分了,那天明明是阴天,我却觉得窗外阳光普照,又有了希望,所以我努力读书,只为了离他越来越近。”付爽静静地倾吐埋藏在自己心里已久的秘密,像这阵宁静的音乐一样毫无起伏。

“我大概知道什么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刘敏,陈维砳不会喜欢我,所以我做什么都没用。”

刘敏心里苦涩,她身为付爽最好的朋友,三年也没瞧出来什么异样,不知是付爽伪装的太好,还是她自己迟钝。如果能早点让她知道,她一定想方设法给付爽洗脑,免受今天这样的局面,再次来到他身边受打击。

“付爽,忘了陈维砳吧。南体有那么多帅哥,你还怕找不到一个取代陈维砳?现在男生都很会谈恋爱,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可劲宠,你喜欢别人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接受别人的喜欢吗?”刘敏真心坦言。

付爽说过,这种喜欢与生俱来汇在她体内,她想连根拔起,是需要时间和勇气的。

“我平时不在意谁喜欢我。”付爽说实话。

刘敏扶额,想高中那会班上好几个都喜欢付爽,但她那会却浑然不觉。

“付爽,青春不要用来等待,你该是时候谈谈恋爱了。”

女孩的青春短暂,可那样的年华里,付爽不后悔用来喜欢陈维砳,她可能太过于偏执,才导致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逐他。

她曾在心里想过,哪怕他是两座山,她也要拿下,可在这些袒露的心意之下,她渐渐明白,偏执的爱带来不了任何改变。

☆、13

付爽说服了自己,正视陈维砳不可能喜欢上自己这件事实。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口是心非,心里想的别人永远看不清,嘴上说的别人又很容易当真。

空气变冷后,付爽再也不能穿裙子之类露大腿的衣服,不过拉拉队训练时,她们还是统一穿短裙无袖,开着空调练出一身汗。

篮球锦标赛在即,眼望着时间只剩下最后半个月,队里又加强了训练。

晚上其他同学在被窝里煲剧喝奶茶时,付爽就在训练厅和队员们练操,闲暇之余吃点东西果腹,被黄然叫着动作快点。

训练结束,留人下来打扫卫生,今天是付爽和周佳佳打扫。

周佳佳刚擦了几格地板,突然肚子疼了起来,揉着腹部:“付爽,我可能大姨妈来了,肚子好疼。”

付爽在擦地板,看了眼周佳佳突然皱在一块的五官:“那你先回去吧。”

周佳佳是这个意思,抹布一扔去门口穿鞋,临走时跟付爽道谢:“付爽,明儿请你吃饭啊。”

付爽摇摇手,又继续埋头擦地板。

两个人擦地,缩成一个人擦地,付爽忙活了二十分钟才将地板擦得像镜子一样能反光,不禁沾沾自喜,拍了张成果图给钱雅兰看。

原本是想等着被夸,可钱雅兰却笑眯眯发来一个表情说【回家帮妈擦地板。】

付爽立马退了微信框,灰溜溜不回复了。

关上柜式空调,付爽来门口坐地上穿鞋,刚坐下,面前的门突然开了,吓她一跳。

付爽抬头,是穿着如黑夜一般墨黑毛衣的陈维砳,胳膊里夹了一枚旧旧的篮球。

陈维砳在隔壁打球,路过这看见了灯,里面没声音,以为是人走了没关灯,没想到一推开,见到了付爽。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朝里望望。

付爽头低了,继续穿自己的鞋,不咸不淡回他:“打扫卫生,擦地板的。”

陈维砳好一阵没这样跟付爽说过话,那次她被老鼠吓到后,仿佛就很少会出现在他视线里,平时拉拉队训练,也是远处匆匆望几眼。

付爽收拾包,从包里掉了半块面包出来,是她排练时吃剩的一半,掉地上就不能吃了。

陈维砳看了眼面包,她给抓手上准备扔掉。

“你晚上没吃饭?”

“吃了,没吃饱。”付爽突然关了灯,眼前的明亮骤黑,她背身出来关门,身后就是陈维砳。

陈维砳望了眼这黑漆漆的长廊,后退了几步在那等付爽。

付爽锁上训练室门,转身朝厕所方向走,停在垃圾桶那把面包扔了,回头时,陈维砳就在几米之外。

他两一起走着,经过器材室门口,陈维砳叫停她:“付爽,等我会。”

付爽哦了声,靠在走廊墙壁上打开手机刷朋友圈,刷到一条付豪的秀恩爱朋友圈,她大嫂又变了一个人。

付爽不禁低声咒骂:“换女朋友换衣服似的。”

这话让恰好出来的陈维砳听见了,摸不着头脑问她:“你在说我?”

付爽茫然地抬头,复而在心里想:你也不差。

“付豪,他发了条秀恩爱的朋友圈。”

陈维砳这回穿上了外套,一件光面的飞行员夹克,嘴里笑着:“靠,怪不得最近找他打游戏半天不支个声。”

付爽好奇:“你还打游戏吗?”

陈维砳点头:“偶尔无聊玩一玩。”

无聊?女朋友在身边还无聊?付爽不禁摇摇头。

两人走出了篮球馆,十二月的寒风呼啸吹来,付爽这会又饿又冷,想了想转了方向往校园超市走。

陈维砳见她调屁股就转,喊她:“你去哪?”

付爽回头,头发蒙了一脸拨着:“我好饿,我要去买桶泡面。”

陈维砳心想:怎么一饿就要吃泡面?

他追上人,拉住她的衣服帽:“别吃泡面了,我带你喝粥去。”

付爽啊了声:“大晚上喝粥?”

陈维砳冬天晚上打篮球饿了,经常去校外那家百家粥铺喝粥,回来睡觉时身上又暖又轻松。

“谁说晚上不能喝粥了?冬天夜宵就适合喝粥。”陈维砳帽子一掀盖她脑袋上。

付爽视线一黑,心想:不喝白不喝。

百家粥铺里,此时零星坐了几桌人,掸眼望去都是小情侣,坐一排腻歪。

付爽和陈维砳对面坐着,陈维砳把菜单递给她:“你选。”

付爽闻了闻店里的味道,喷香浓郁,掸眼一目十行扫光了菜单,指着一排:“生滚牛肉窝蛋粥。”

陈维砳嘴角一弯,又勾了几样东西,递给了老板去做。

陈维砳倒热水喝,递一杯给她,顺带瞧了眼付爽的脸蛋,好像比之前肉乎了一点,怪不得晚上会饿,估计就是吃出来的。

东西上来,付爽鼻子猛嗅了一番,肚子咕噜咕噜叫,立马盛了一碗牛肉粥。

牛肉粥里有窝糖心蛋,陈维砳把糖心蛋舀给了她,付爽便不客气,筷子戳破嫩滑的蛋皮,看着黄灿灿的蛋液流到了牛肉和粥上,赶紧舀了一勺塞嘴里。

陈维砳刚想提醒她,就见付爽把勺从嘴里撤了出来,吐着舌头做表情:“烫死我了。”

她这模样滑稽又搞笑,陈维砳吹了吹粥:“砂锅的,能不烫吗?”

付爽瘪瘪嘴,吹了好几下才吞了这口粥,粥下肚,又暖又舒适。如陈维砳所说,冬天夜里喝粥,再合适不过了。

陈维砳还点了小汤包和笋丁烧卖,付爽一口一个塞嘴里,自认为自己毫无机会后,她彻底不在他面前记住某些注意事项,专注于吃。喝完一碗粥,付爽又舀了一碗,见陈维砳盯着她看。

她解释:“我晚上吃的北食堂的饺子,但他偷工减料,里面都是白菜。”

陈维砳忍住笑意点头:“那你多吃点。”

付爽心安理得地又舀了一碗在喝,突然想起包里还有陆余的水卡,翻翻找了出来递给陈维砳。

“你帮我带给陆余吧。”

陈维砳低头一瞧,是陆余的水卡,怪不得他这几天洗澡都征用他的卡。

“他的卡怎么在你这?”陈维砳抽过来塞进了兜里。

付爽哦了声讲述:“前几天我洗澡,路上发现水卡丢了,正好碰上陆余,他借我的。”

刚说完,店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吹来,付爽舀了口粥望去,心内忽然一顿。

“陈维砳!”

陈维砳望着付爽的眼睛转去了后方,瞧着突然冒出来的严亦芸,她面色和外头的天一样。

严亦芸刚好回来路过这,隔着玻璃门就看见了陈维砳和一个女孩坐在一块,她真没见过这样明目张胆的。

严亦芸坐了过来,胳膊挽着陈维砳的胳膊,扫了眼桌上的残骸,再看着对面人畜无害的女孩:“你大晚上在跟谁喝粥呢?”

付爽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她赶在陈维砳之前开口:“嫂子好。”

严亦芸懵圈,瞧了眼陈维砳,他淡定地看着她说:“付豪妹妹。”

严亦芸知道付豪,他五月份来过南城找陈维砳玩,陈维砳那天还带了她一道儿。

严亦芸点着脑袋看向付爽:“你也是南体学生?”

付爽点头,见严亦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目光饱含着对猎物者的警觉性,但凡出现一个能私自和陈维砳接触的人,她宁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严亦芸摸摸肚子,跟陈维砳撒娇:“宝宝,我饿了。”

陈维砳头皮发麻,瞧了眼付爽,付爽听见后没忍住,嘴角憋着笑,低头快速吃了碗里的粥。

不做电灯泡,是她身为一个人的自觉性,立马拎包起身,嘴角不再憋着笑:“我吃饱了,我先撤了。”

严亦芸心想:还算有眼力见。

付爽背上包,仰面匆匆走出了百家粥铺,后面的情形,她没有再多去望一眼,怕多了那一眼,平添自己心底的酸涩。走在风中,付爽已经更加相信命运这种东西,能拥有的都在范围之内,不能拥有的敬而远之。

☆、14

陈维砳在宿舍撸铁,陆余回来的时候,满面春风得意,一直哼着曲儿。

“你又发什么骚?”陈维砳举着哑铃,胳膊上的肌肉喷张有力。

陆余眉飞色舞,过来捏了捏陈维砳性感的肌肉摸着:“饱汉不知饿汉饥。”

陈维砳嫌他摸得恶心,立马拍开了:“滚。”

陆余刚才和付爽出去吃饭的,他告诉陈维砳后,陈维砳就变了脸。

陆余舒服地靠在电竞椅上打开电脑登录游戏,依然喜鹊上枝头的兴致,和陈维砳嘚瑟:“我就感觉付爽对我有意思,今她主动喊我吃饭的。”

陈维砳脱了手套,往桌上一丢,转眼看着陆余的后脑勺:“她主动叫你吃饭?你是不是省略了什么?”

陆余回头:“哦,她说我借她水卡,谢谢我。不过我觉得,她做这些无非就是希望和我多相处。”

陈维砳看着陆余这张脸,满脸写着“不要脸”三个字,好笑一声:“照照镜子去。”

陆余很听话,桌上就是副镜子,拿起来照照,左看右看都觉得帅的不得了,再望自己几眼唯恐要陷进去。

“真他妈帅。”

陈维砳给他网线一拔,踹了他电竞椅一脚:“别他妈玩了,训练去。”

电脑一黑,陆余叫一声回头,陈维砳这家伙已经套上衣服出门了,他赶紧揣手机跟上。

趋近比赛日,最近陈维砳晚上都会训练,严亦芸空闲无事做,便会来篮球馆看他打篮球,坐在他放东西的地方,跟她朋友捧场。

上场结束,陈维砳热得脱了件衣服过来,里面只剩工字背心,严亦芸给他放到椅子上,瞥见他放在外套里的手机,嚼着口香糖的嘴巴愣了愣,给掏了出来。

她身边的朋友就是上次给她出馊主意的室友,熊佳珏捣捣严亦芸胳膊:“你干嘛呢?”

严亦芸拿了件衣服挡着,朝篮球场上全神贯注的陈维砳望去:“查岗呗。”

熊佳珏觉得刺激:“你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严亦芸瞧她一眼:“最好别有。你知道的,他走路就能招蜂引蝶,我不隔段时间查一次,心里就不痛快。”

严亦芸自上次分手后没再碰过他手机,目光收回按亮了屏幕,输密码时居然提示错误,她便心里一惊,觉得肯定有鬼。

“换密码了?”

“艹,肯定背着我勾搭!”严亦芸抬头剜一眼他。

“你再试试。”

严亦芸左思右想,试了4次都是错误,最后一次机会,她好好想了一番,输了陈维砳的出生年份。

男人还是很好猜的,果然解了锁,她目光盯在微信图标,有几百条未读,点进去大致一览,多数是群消息,又排查出了几个不轨的人。

“陈维砳挺乖啊,基本上不理那些女的。”熊佳珏望过去,都是一些套路搭讪。

严亦芸心内还算满意,正这时,突然有一个对话框置顶,来了一条新微信。

【刚我和我妈打电话,你妈在我家玩,说让你有空多给她打打电话。】

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别不打啊。】

熊佳珏望去,这口气莫名地不对劲啊,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比认识还要更加熟悉。

“付爽谁啊?”

严亦芸磨着牙,她心里就知道那个付豪妹妹不是什么善茬,大晚上发微信来叫人给自己妈回电话,他妈的手机是摆设吗?非要经过她的口传述?

严亦芸瞧了眼一无所知的陈维砳,指尖敲着字给对面的付爽回了消息。

【别多管闲事!】

付爽在敷面膜,瞧见这行字的时候,五脏六腑巨震,立马坐起身揭了面膜爆投垃圾桶,在床上猛揉身边的抱枕撒气。

罗曼吓一跳:“你怎么刚敷上就扔了。”

付爽喘着粗气:“我闲的。”

付爽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和钱雅兰一星期要通话三四次,电话里可以随便聊。今儿她打电话回家,碰巧陈维砳妈妈在她家玩,就开了外放一直聊天,三个女人一台戏不假,付爽愣是聊了半个钟头才上床敷面膜。姜阿姨说羡慕钱雅兰有个贴心小棉袄,时不时给她打电话,不像她家那个,半个月才来一次电话,胡任务似的。钱雅兰说付豪也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来电话一般就是缺钱。果真男人就是沆瀣一气,所以姜阿姨就让付爽训练时看到他带个话,让他长点心。

付爽哪里想多管闲事,她现在都是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能不见就不见,可长辈下了话,她不能面上答应,转头忘了,玩阳奉阴违这套吧。

是她多管闲事,手机一丢,擦干净脸倒头盖被子就睡了。

严亦芸见对面的付爽许久不回一句话,心里特爽,给她的对话框左移删除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陈维砳衣服口袋里。

☆、15

鉴于陈维砳对付爽空前未有的态度,实则上给了付爽一记沉重打击,连日来,她望见陈维砳扭头就走。可该来的躲不掉,省高校篮球锦标赛就在眼前,付爽和拉拉队队员在训练室化好团体妆后,裹着羽绒服一一排好队上大巴车。

大巴车上,篮球部的队员们已经各个入座,全都竖着耳朵在听教练吩咐,拉拉队上来后,教练的声才暂停,让她们找位子坐。

周佳佳拉付爽往后坐,付爽瞧见陆余在对她招手,边上就是陈维砳,若无其事地望着她。

她看到他那张脸,就能想到他说的那句别多管闲事,从周佳佳手里抽出了胳膊,就近坐在了前排,教练隔壁。

没人和付爽坐,大家纷纷坐好后,司机师傅才开车出发。

陆余招着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摸着后脑勺:“付爽这是怎么了?”

陈维砳也不知道。

陆余冥思苦想,以前他两见到总会打声招呼,不笑的次数更是沧海一粟,难道是他摆架子多了,让人家感觉他猜不透了?还是她身体不适?

陆余掏手机给付爽发了一条微信。

付爽靠在软背上休息,耳机里的音乐声中多了提示音,掏出来瞧。

【你身体不舒服?】

付爽挠挠额头,回过去。

【没有。】

陆余看过一个段子,女生说不要,那就是要,说没有,那就是有,说好,那就是不好,说不好,那一定是不好。

照这种情况来看,付爽一定身体不舒服。

陆余跟陈维砳耳语:“你家严亦芸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怎么哄啊?”

陈维砳闭目养神间,突然听见陆余问话,立马睁了眼睛瞧着他。

陈维砳抿抿嘴,给他支招:“多喝热水。”

陆余总感觉这是陷阱,不过还是给付爽发了过去。

付爽看到后,心内摇头,回了一句谢谢后,不再搭理陆余。

陆余看着这句谢谢,心想完了,拖拖拉拉这么久也没摊牌,她不会对他失望了吧?可是她明明就对他有意思,弄不好是在生气。

陆余正想问陈维砳生气了怎么哄,陈维砳就被教练叫走了。

陈维砳敞着外套走过去,视线靠近,付爽的身影就在余光里,头上戴着羽绒服帽子,他坐在付爽旁边的座位上,胳膊撑腿上听教练跟他说话。

付爽闭着眼睛听音乐,感觉到有人坐了过来,掀了下帽檐去看,发现是陈维砳,转眼又扭了回来,把音乐声调大了些。

教练和陈维砳细说一会比赛的事项,陈维砳头脑灵活,临场应变能力强,教练在队里最喜欢的就是他。

陈维砳听得好好的,突然听见了音乐声,教练说完后,他回头一瞧,付爽手里的手机果然插了耳机线。

付爽沉浸在摇滚音乐里,忽然声音弱了一半下去,她撇头望,自己左耳的耳机在陈维砳手中抓着。

陈维砳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你身体不舒服?”

付爽想他大概是看见了陆余和她的聊天,摇摇头,她分明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身体不适。

陈维砳把耳机递给她:“太吵了,调低点。”

这句太吵了杀伤力不亚于多管闲事,里里外外透露着付爽的狗拿耗子行为,以及制造噪音的嫌疑,在陈维砳眼里,她现在一无是处,可能连她的呼吸都让他生理不适,

她按捺自己的脾气,拿回耳机调小了音量,又扭了头,彻底看着窗外移动的街道,不再注意他。

陈维砳也摸不清她这情绪,可能是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摇滚音乐还能解压?他第一见到摇滚乐塞耳里开到最大的,也不怕耳朵受不住。

南城市中心体育馆,各大赛区的代表学校已抵达就位,正在进行角逐决赛阶段。

馆内座无虚席,基本上都是这次参赛队自带的亲友团,每个人手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横幅。

付爽和队员进馆内时,已经有拉拉队在热身,馆内的气氛被拉拉队调动,热闹喧天。

比赛分五天才能结束,决赛阶段的队伍有8支,分两组进行单循环,南体比赛的时间就在4点,距离开场不足半小时。

前两支队伍刚比赛完,正在候场区,付爽瞧过去,教练在和对方的教练打招呼,球员之间似乎都相识,私下里没有很仇敌的气氛。

先前在馆内热身的拉拉队伍是南师的拉拉队,她们结束后,距离开场仅剩十分钟,黄然去了工作人员那一趟,回来后拍拍手示意大家起身。

在篮球赛场,篮球队员没有上场前,拉拉队成了篮球场上最为瞩目的焦点,她们的存在有为比赛助威呐喊,更大的作用是不让篮球赛馆冷落下来。

除了球员和拉拉队员,坐在观众席上的观众们都裹着大衣羽绒服,付爽脱下羽绒服那刻,汗毛竖起,她摸了摸,紧跟在队伍里小跑去了赛场中央。

黄然为这次比赛设计了好几种新舞,所以上场时,她手里拿了一枚篮球顶在指间转圈,花式转球吸引了台上的观众,瞬间口哨声一片。付爽望去,是南体的亲友团,表演力超群。

篮球向上一抛,黄然优雅转了一个圈,下一位紧接着跟上来从背部滚动篮球,一个接力一个,只见篮球像长了腿似的攀岩在拉拉队员的肩背之上,起伏着波浪。

付爽接到球后,用力向上一抛,待篮球落下,从她的指尖沿着肩骨滚动到另一处指尖抱住,再小跑在球场之上,朝篮框的方向奔去,一跃而跳,精准的投进篮筐之中。

看台上一片拍手哄闹,而赛场上的拉拉队已经重新整合队伍,在瞬息变换的音乐中,从腰间抽出丝带缠于腕间,改变舞蹈风格,加入了高踢腿动作,一时间,馆内中心只见一溜溜大长腿和反向遨游在空中的丝带。

南体和南师的球员队伍已经准备入场,入口那,陈维砳插腰看着场上飘逸青春的拉拉队员们,目光停在付爽身上。先前瞧见她投篮成功,他还有被惊到,这会看她精气神十足地扭动着身躯,活灵活现,不像半点身体不适的模样。

陆余突然靠过来,胳膊搭在他肩头,舔着唇紧盯着一处:“陈维砳,等南体这场决赛打赢了,我就开始追付爽。”

陈维砳扭了肩,陆余胳膊顺势掉了下来,再次望向赛场中心,付爽小跑在队伍最后下了场,裙摆飘动之处,摄人心魄。

☆、16

这场比赛一个半小时,中场可休息15分钟,中场叫停时,双方球员纷纷回到自家球场位置,窝在一块听教练分析战术。

付爽看得津津有味,无论是从电视上看明星对决,还是学校里的篮球赛,她都心神专注,她对篮球比赛的喜爱程度仅次于喜欢陈维砳的程度,很大意义上,陈维砳才是导致她爱上篮球赛的致命原因。

南师的实力不容小觑,可对方小前锋位置的球员太过急功近利,因为南体的不断压分,南师队内球员开始混乱,付爽望去,对面的教练一直在扶着额头。

这场比赛或许在刚开始时就已经看到了结局,南体毫无疑问以胜出25分的成绩碾压南师。

单循环比赛的原因,南体在明后天还需要对决其他球队,眼前的胜利非最终胜利,球员脸上不见沾沾自喜,更多的是平常心态。

付爽真的很佩服,不像她,拖个地板能反光就觉得自己技高一筹了。

陈维砳下场,教练拍拍他的肩,小小鼓励了一番他们。付爽望过去,陈维砳在喝水,高仰着脖子,驼峰一样的喉结一上一下,险些突破皮表的架势,在篮球馆内的灯光下夺目抢眼。

他喝得太急,脖子间都是水痕,刚平视转头,付爽赶快移了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疏散的人群。

经过三轮单循环比赛,最终角逐出4队参加交叉赛分出胜负队。

南体在交叉赛中获胜对方球队,以胜队参加决赛角逐一二三名。

决赛当天是新一年的元旦之日,南城的街头巷尾挂满了红色的吉祥之物,恭祝新年伊始。

付爽再次坐上了这辆前往比赛的大巴车上,一路望着街外喜庆的景色流连忘返。如果今天不用来比赛,她就能和室友们好好逛街,在异地过一个元旦。可转而想到今天非比往常,如果让她选择,她还是会选比赛。

下车时,走在前头的陆余突然转回身,付爽急刹车,抬头看见陆余亮着一口牙。

“付爽,今天比赛完,我有话跟你说。”

陈维砳回头,看见他们一高一低对面站着,付爽化着精致夺目的妆面,正毫无波澜地点着头。

这场决赛中,南体遇到了南城航空大学的球队竞争一二名,各个身体素质过硬,不亚于南体的体育生。

各队拉拉队下场后,比赛开始。

第一小节比赛中,南体率先获得球权,8号球员陈维砳快攻率先进篮,获得场上的第一分。

南体拉拉队齐声高呼加油,付爽也不吝啬,挥着花球给他们喝彩。

陆余是6号,接着在篮板下再次进攻,一跃起跳,获得第二分。

比赛才刚开始,但南体占领了绝佳时机,在第一小节的比赛中领先比分。十分钟结束后,双方休息,各家球员集合听从教练分析战术,亦或调整战术。

第小二节比赛中,南航球队果真调整了战术,在南体进攻时,南航10号球员线外三分球进篮,获得半边场地的喝彩。

付爽紧握着拳头,目光锁在南体球员身上,陈维砳招手陆余,两人眼神交汇后,陆余快速从对方球员手中夺过球,快攻进篮。

馆内一下热闹非凡起来,双方球员更加贯注于进攻,终于以陈维砳的再一次进球和罚球命中,拉开了比分差距。

第三小节比赛中,战况焦灼,南体球员犯规,南航获得罚球一次,咬紧了比分,在口哨响起之前,拉平了比分。

后来虽未居上,但将比分拉平,难免让一直处于上风的南体为之捏了一把汗。

付爽望着陈维砳的面孔,他依旧那副泰然的表情,好像大难临头也不会怕一下。这是真实的陈维砳,哪怕是面对失败,他也会欣然接受。可付爽心底里的认知,不允许陈维砳输掉比赛。

拉拉队暖场后,付爽再次坐在位置上紧盯战况。

第四小节比赛,是决胜的十分钟。付爽僵直着身子坐在那,一会看着赛场战况,一会看着流逝的荧幕计时表。

白热化的五分钟后,南体将比分拉在了安全范围之内,陈维砳大汗淋漓,在上一球中乘胜追击,旋风速度再次灌篮进球,凭一人之力生生攻破对方的防守。

付爽想他应该很累,教练换了替补上来,却一直没有换他,他不停地在争分夺秒中进球,每一次瞟时间和比分,都是在计算衡量。

南航队内开了短暂的战术会,再进攻时,陈维砳被对方三名球员围住攻坚防守。付爽心底里骂了一句,搞不过来这套!她剁了一脚,把边上的周佳佳愣住了。

“怎么了?”

付爽哼一声:“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最后三分钟,南航成功守住了陈维砳的进攻,多次进球,拉小了比分差距。

陈维砳在沉重的呼吸中,汗咸涩了眼睛,他揪着球衣擦拭了一下,扫过计时表时,望见了付爽,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付爽的嘴巴微微嗫嚅了两下,很像很多年前,她在学校篮球场台阶上说的加油两字。

他只望了一秒钟,立马恢复了视线,在南航起跳投篮获得一分后,迅速冲破多人防守,在线外起跳进了一记三分球。

南航球员抹了把汗,一阵欢呼声中,南体全员高度配合,发挥各自优势,陈维砳仍然被当做主要攻击对象,但似乎已经没人能挡住他的进攻,临结束一秒前,他一跃而上,灌篮进球,将比分终止在56:47。

尘埃落定那刻,付爽跟随拉拉队员们欣喜若狂地挥着手边的花球喝彩。她就知道陈维砳不会输,她看过他打了那么多场比赛,几乎所向披靡,他是她心中的科比,无人可替代。

颁奖拍照时,付爽转身放了花球,忽感有人在望着她,她斜眼望去,一直坐在观众席前列的严亦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目光之中遍布明察秋毫,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

付爽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跟着拉拉队站在南体球员后方,照了一张集体大合照。

☆、17

球队获胜第一,又正值元旦,教练早就定好了酒店聚餐。观众席散尽后,南体篮球部的团队才从馆内出来。

馆内灯火通明,馆外却早已夜色如墨,停车场的大巴车亮着车灯,迎面照他们缓缓走来。

虽然打了一下午,但不见疲乏之色,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寒风吹不散,夜黑遮不住。

付爽走在队尾,瞧着前方的陈维砳和严亦芸,严亦芸一直挽着他的胳膊,被教练调侃年轻真好。

队内一片哄笑声,付爽目光四处瞧瞧,不止他们,队内的几对情侣都手挽手拉在一块。她正走神间,陆余突然转身跑了过来,胳膊搭在她肩上。

“付爽,我们赢了。”

付爽笑笑:“我知道啊。”

陆余高兴,赢了,他得奖励自己追付爽。

周佳佳喊付爽,付爽便赶紧小跑去了周佳佳身边,留陆余看着她,在夜风和灯光中越发得意。

教练定了一个大包厢,能容纳两桌。付爽和周佳佳上来的晚,坐的那一桌里只有拉拉队员。

她下午也耗费了一些体力,一口水没顾上喝,坐上位先喝了他两杯水下肚润嗓子。菜上来后,大家没着急忙慌吃,先起立共同举了一杯酒庆祝。

付爽回头望去,陈维砳的胳膊搭在严亦芸肩上,那感觉像是新郎官和新娘在敬酒,她瞧了眼又扭回了头,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周佳佳夸她好酒量,但她没好肚量,喝了两瓶后,忙下桌去厕所释放。

严亦芸瞧着她出了包厢,一分钟后,她也出去了,果真在厕所外看见付爽进去关上了门。

严亦芸假装不知道付爽在厕所,进去后,在她隔壁间打电话。

付爽拎裤子,听见一阵耳熟的声从隔壁传来,刚开始还很正常,忽然话锋一转,听得付爽屏息静神。

“…他打完比赛后,好多女的来找他要微信,不过我在他身边,他直接说有女朋友,真的非常乖。但是乖吧,也架不住有些女的居心不良。你问我谁啊?多着呢,我都一个个看在眼里,她们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几斤几两重,敢惦记陈维砳?她们惦记也算不上威胁,因为陈维砳压根瞧不上她们。以前不会,以后也更加不会。”

以前不会,以后也更加不会,时间可以证明论证,付爽觉得此刻身处在这里的自己,已经毫无颜面存在。

严亦芸的话声又再次响起:“晚上不回宿舍,我要和他过个甜蜜的元旦夜。”

严亦芸挂完电话后,朝鸦雀无声的隔壁翻了一记白眼,冲马桶推门出了厕所。

付爽低着头,胸腔内的郁气颤抖着叹出,她何来难过一说,冲完马桶,安然地走出来,像任何事都没发生过那样,洗干净手回了包厢。

严亦芸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不得不佩服一个18岁女生的厚脸皮,她从付爽脸上瞧不出半丝难堪尴尬,不由得心生佩服。

聚餐结束,回学校的都纷纷上了大巴车,不回校过节的手挽手走了,只剩下四个人站在酒店外。

陆余把付爽堵住:“付爽,咱两再瞧个电影吧。”

付爽疑惑:“这会还有票吗?”

陆余点头:“有,我先前已经买了,看喜剧怎么样?”

付爽心想:买了还问怎么样?马后炮呢?

付爽只好点头:“好。”

另一对。

严亦芸滑着手机看酒店问陈维砳:“还去上次那家酒店吗?”

上次都不知道是哪一次了。

陆余听到,回头瞧了眼他两,看破不说破地笑着。

陈维砳扬扬眉:“去酒店干嘛?”

严亦芸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今天元旦哎,我想让你陪我过节。”

陈维砳答应她:“那我也陪你看电影吧。”

陆余回头,推了下陈维砳:“你两该干嘛干嘛去。”

陈维砳给了他一脚踹屁股上:“滚蛋。”

严亦芸瞧了眼付爽,她看着前方,对他们的交谈置若罔闻,根本没有注意一丝一毫。

“看什么电影啊,让你陪也不陪!”严亦芸甩了他胳膊。

他下午刚打完比赛,哪还有精力,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去睡觉。

陈维砳追上来搂着肩哄她:“下次陪你吧,今天太累了。”

严亦芸也并非不讲理,他的确下午很累,她和他在一块总会忍不住缠着他,他烦起来,她难免要跟他吵架。

妥协了,赶在电影售票截止前,陈维砳也买了两张。

元旦看电影,形同沸水锅里下饺子,电影院出来一批,又进去一批。

他们买的位置都不好,在最边上的前后两排。付爽拿着爆米花和可乐,一来就找到了位置,坐在了里面,让陆余坐在宽敞的外座。

他们正后方两个座是陈维砳和严亦芸,相同的方位坐着。

刚坐下,电影就开始了。

喜剧片的好处,就是几乎都在欢笑声中度过,付爽和陆余分着一桶爆米花,笑声不断从他们口中冒出,在电影院里尤为突出。

付爽赶紧捂上嘴巴,静静地观赏电影。

严亦芸坐在后方,她身旁的陈维砳一言不发,打篮球专注不在意她,看电影还是默不作声,连笑点都不在同一高度上。

她笑时,他不笑,他笑时,她压根不想笑。

陈维砳揉了揉酸胀的脖子,目光稍低,望清了暗黑中的付爽,她的侧脸安安静静,隔一会才捏一粒爆米花塞嘴里,看到好笑的片段时,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那束光中尤为的清晰地颤抖着。

陆余拍拍付爽,付爽便扭头看着他。

“我可乐喝完了。”

付爽一愣,见他伸着手:“你的给我喝吧。”

付爽这会才觉得口渴,但陆余已经拿走塞进了嘴里,感觉到不对劲。

“付爽,你怎么把吸管嚼的稀巴烂?”陆余震惊。

付爽龇着嘴角,跟陆余说:“要不你换你的吸管吧。”

陆余本来想撩一把,结果闹出了事故,稀巴烂的吸管根本吸不到可乐,他只好扔了付爽这根,插上自己那根。

陈维砳尽收眼底,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看电影。

严亦芸从头到尾观察着陈维砳,她心底里的怒火可以燎原,手心捏碎了爆米花,盯着前方的付爽眼冒冷箭。

☆、18

打车回学校,严亦芸不给陈维砳坐前座,两个大男人挤后头夹着严亦芸也不像样,最后,陆余坐到了前座。

严亦芸特地坐在中间,隔着付爽和陈维砳。

冬夜里凉,司机师傅开了空调,付爽靠在左侧滑着手机玩,完全无视旁边的严亦芸。

严亦芸靠在陈维砳胸膛,挠着他:“我冷。”

陈维砳都快热出汗了,她居然冷,于是松着的手搂紧了点。

付爽玩得好好的,突然接到了刘敏的语音,赶紧戴耳机接通。

安静的车厢内,响起付爽的声音:“我才看完电影,现在打车回学校。”

刘敏也才刚回宿舍,甩包问她:“跟谁出去浪的啊?”

付爽如实说:“陆余,陈维砳,还有他的女朋友。”

严亦芸听见,稍稍回过一点头瞧着付爽。

刘敏啊了一声:“你找虐呢?”

付爽耳朵深受其害,还得忍着,笑说:“电影还不错,推荐你看。”

刘敏心想:读什么新闻,读表演专业算了。

“那个陆余和你发展到哪步了?”

付爽暗自头疼:“我下个月才期末考,还早呢。”

刘敏哈哈大笑:“你他妈逗死我了,我知道知道了。”

付爽快速跟她结束了话题,拔下耳机后,她朝身边看去一眼。严亦芸正望着她,她靠在陈维砳胸怀中,脸上的表情无一不透露着她的得意与炫耀。

付爽淡淡地回正目光,缠着耳机线塞进了包中。

下车后,陆余和付爽走在最前方,严亦芸和陈维砳跟在身后。

路过凉亭时,陆余拉住付爽,拽到了凉亭里。

凉亭没灯光,付爽四处望望,遍布草木灌丛,冬风吹在脚底,掀起一片凉意。

陈维砳朝凉亭看去,付爽正仰头看着陆余,他只能看得到轮廓,其余的更加不知觉。

严亦芸给他拉走了,行至宿舍门口时,严亦芸甩了他胳膊:“陈维砳,说你爱我。”

陈维砳咳嗽了声,望着严亦芸严肃的脸,听话地说:“我爱你。”

严亦芸听在耳里,竟觉得他是在喝一杯凉白开那样毫无惊喜。她心内的燎原快要爆发了,朝他吼着:“你根本不爱我!”

她吼得上方的宿舍纷纷关上窗户,陈维砳抬头瞧了眼,又低头看着她,分外平静:“你怎么了?”

他不想吵架。

以往她对他吼,陈维砳很少这样平静,她觉得还不如吵一架。

“陈维砳,不要把我当傻子。”

“你有话就直说。”陈维砳手插兜里。

严亦芸冷笑了声:“你当我不知道?你心思游离的时候,别人发现不了,我能发现。我让你发誓,离那个付爽远点,顺便把联系方式都删了。”

她咄咄逼人,让陈维砳很心乏,直接递手机给她:“你想删谁就删谁吧,但我告诉你,我还是会加回来。”

“为什么?”她叫着。

“我为什么要删她?”陈维砳言辞振振。

严亦芸急促地起伏着胸口:“因为我不喜欢她,你要是在乎我,就自己删了她。你要是不删,我就跟你分手。”

又是这套。

陈维砳知道她多疑,他主动把手机调到微信界面递给她看:“我跟她不常联系,就是偶尔会在训练场碰到,你自己看。”

陈维砳上下滑了几番也没发现付爽的微信框,正疑惑时,严亦芸一把抢过了手机。

“男人想出轨时,千方百计掩藏,陈维砳,我要你当面删光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她字句铿锵有力,又将手机递给他。

陈维砳舌头顶了顶口腔,还千方百计隐藏,说得比唱的都精彩。他对于严亦芸恋爱中三番多次的怀疑已然疲乏,当着她的面将付爽的所有联系方式删光了。

严亦芸露出了得逞恣意的笑容,还想上来抱他。

可陈维砳后退了一步:“你他妈高兴了?严亦芸,你要是不相信我,打一开始就别他妈招惹我,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扭头走了,大气喘在黑夜中,严亦芸望去,他前方都是喷发而出的雾气,背带着怒火,隐隐烧着这片黑暗。

严亦芸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可心内也越发不解气。

付爽打了一个喷嚏,见陆余在漆黑中开口:“付爽,咱两也认识小半年了。”

付爽点头,心内知道陆余要干嘛。

“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陆余笑笑。

付爽错愕的脸藏在黑夜里,原来陆余认为她喜欢他啊,不禁有点想笑,扯着嘴安静地笑着。

“咱两第一次看电影,我就觉得你很有趣,和你聊天很舒服,而且你长得也挺漂亮。”

付爽挠挠额头:“你很阳光,人缘也好,陆余,我其实…”

陆余打断她:“我知道,你其实一直忍着不告诉我你喜欢我,这种事肯定要让男生做,又不是人人都是陈维砳,你说对吧?”

她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是否对,迟疑了会,陆余突然抱住她。

“付爽,是我摆谱久了点,你以后别动不动找借口接近我,咱两以后正大光明处。”

付爽满头问号砸来,再次发觉陆余这个直男简直钢铁一般,如假包换。

付爽推开他的怀抱,抬头望着陆余,真心地说:“陆余,我没有找过借口接近你,我和你相处一直都是正大光明的。”

陆余点头:“对,我们早该在一起。”

付爽扶额,咳嗽声低了头:“我觉得大家还是做朋友吧。”

陆余啊了声,咽口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付爽,你不喜欢我啊?”

付爽点头:“陆余,我们相处的时候,我感觉朋友之间的快乐更加浓郁。你觉得呢?”

陆余低头思索,他基本上小鹿乱撞是因为看到付爽跳拉拉舞的模样,而从相处来看,他的确跟她之间处的像朋友那样舒适,除了搭肩之外,只有刚才那个拥抱比较越线。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我。”陆余讲实话。

付爽笑笑:“你挺招人喜欢的,我说不定会喜欢你。”

陆余觉得自己又中枪了,他怎么总误会别人喜欢他?

陆余尴尬地笑着:“那你别告诉别人,不然我会特没面子。”

付爽左顾右盼,一个人都没,这事只会烂肚子里,点头答应了他。

陆余回到宿舍的时候,连夜打了一把游戏就精神了,他晚上仔细想了一番,真正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陈维砳躺在床上,他脑中空白,睡着后,只有记忆深处的时光回荡在脑海,貌似只有做小孩子比较无忧无虑,寻不到任何糟心。

付爽尖酸背疼地躺在床上,她叹了一声气在夜里显得绵长蜿蜒,她觉得自己太笨了,接受陆余,去尝试将心底的位置置换,可能才是她的唯一出路。

谁知道呢?她累了,倒头就睡着了。

梦里,重回了那一年,付豪带小朋友回家玩,她盯着眼前长得漂亮到让人惊愕的小男孩呆住了眼,从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19

付爽对陈维砳和严亦芸为她吵架的事毫无知觉,也更不知道陈维砳竟然已经将她剔除了好友名单。

刚结束一场篮球锦标赛,篮球部队内放了假,所以付爽手头上最重的任务只剩下期末考试。她依旧天天和罗曼上课下学吃饭洗澡,做什么事都在一块,完全将自己脱离出了陈维砳视线。

付爽挑灯背书时,罗曼已经抱着书在床上睡着了,她给罗曼的书放到了桌上,又回到自己书桌前背诵新闻学知识点。

如此熬夜背书只为了应对考试,她原以为上了大学就不用再经历这样的生活,可立于书桌前苦记硬背,她还是回忆起了高三那一个个挑灯夜战的凌晨。

她费了多大的劲才考上了心仪的学校,离心仪的人越来越近,却发现最遥远的就是近在眼前。

天气冷,付爽和罗曼一星期只洗三次澡,在澡堂吹好头发,付爽抱着盥洗盆走出来,两颊红扑扑,小碎步踩着棉拖鞋和罗曼快速朝宿舍赶。

途中,钱雅兰给她来了电话。

“你哪天放大假啊?”

付爽脚脖子冷,哆嗦着牙齿:“12号吧。”

钱雅兰啧一声:“几号就几号,还加个吧?你怎么冷成这样?你在哪啊?”

“我刚洗好澡,往宿舍赶呢,要没事,我先挂了吧。”付爽此刻接电话的手也凉透了。

钱雅兰怎么会没事,她告诉付爽:“你姜阿姨让你和砳砳一块回家,你不是要带行李吗?正好让砳砳帮帮你,你自己跟他商量买机票吧,然后我给你打钱啊。”

付爽听见,脑子里瞬间跳出严亦芸那张脸,她赶紧拒绝:“我就带一个行李箱,又不是搬不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钱雅兰吼她:“你这丫头上大学后怎么这么反骨,我还不是怕你一个人不安全,你给我找陈维砳一块回来啊,挂了!”

钱雅兰雷厉风行,说挂就挂,留付爽干瞪着手机咽口水。

付爽回到宿舍,第一时间把衣服洗了,没着急先背书,掏出手机看了下飞机票。

她耳边又回响起钱雅兰的声音,挠挠脑袋退出购票系统,点进了微信里翻到最顶下的陈维砳。

付爽冰凉的手捏的紧紧,还是厚着脸皮在那句别多管闲事下又给他发了一条。

【我妈让我放寒假和你一块回家,你几号放假?】

几乎发出去的同时,一个刺痛人眼睛的感叹号立即蹦了出来,并提示你已非对方好友。

付爽本就不平定的心,此刻更加急促慌张地跳着,为什么给她删了?她脑子里只有这一句在不断重复。

答案不必想太久,付爽心里也有感觉到,应该是严亦芸叫他删的。

付爽黯然神伤,她自上幼儿园就和陈维砳认识,他是付豪最好的哥们,他的父母和她妈妈是好朋友,她自己从小学到大学一直追随他,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到头来,终抵不过他心里人的一句话。

她滑着微信界面,自己和陈维砳的聊天记录,每一段都那么正常,他们之间的联系少之又少,不一会,她就全滑光了。

这样长的时光被缩成了十分钟,而这十分钟成了付爽看不见他时最留念的回忆,她甚至都能背出那些聊天记录。

可现在看着,她只想全部遗忘。

付爽没买机票,转眼快速订了一张回家的动车票。

隔天有体育考试,天空不见阳光,风一吹来,整个操场都在刮风,呼啸的声音比体育老师的说话声还要大。

付爽做仰卧起坐,罗曼给她压腿,她轻轻松松一分钟内做了三十个。换罗曼做,付爽膝盖压在她鞋上,抬头四处闲看时,望见一批男生在操场跑步。

付爽瞧过去,那队人越来越近,等到了近处,付爽立马收回视线。

“付爽,好疼!”

付爽回神,膝盖赶紧松了点,跟罗曼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刚付爽那一下,恨不得跪穿地心。

一排女生在做仰卧起坐,难免吸引男生目光,纷纷望了过去。

陈维砳慢跑着步,经过付爽时,他沉重的呼吸里尤带了几分无奈,望了她几秒后,撇过头继续围着操场跑圈。

考试结束后,付爽帮着收拾考试器材,和罗曼送进了器材室。从器材室出来,她一眼望见同样来送东西的陈维砳和陆余。

陆余和她打招呼:“付爽,你刚考试的?”

付爽只看着陆余点头:“嗯,考了仰卧起坐,还有颠排球。”

“你什么时候考试呀?”陆余自和她说开后,两人不仅没有尴尬,相处反而越适意。

“下星期三开始。”

“那比我们早一天。”陆余嘀咕着。

付爽招招手,跟罗曼先走了。等陈维砳放好东西出来,发现付爽早已经走远了。

陆余望了望陈维砳好奇:“你两怎么不说话?”

陈维砳没吱声,脚踏出了器材室,往食堂方向走。

付爽和罗曼又去了北食堂吃饭,冬日里北食堂会烧羊肉白汤暖身子,撒上胡椒粉后,鲜味更加浓郁。

付爽请罗曼吃,罗曼就买了两杯奶茶饭后喝,两人坐在人声鼎沸的食堂中心慢嚼细品。

羊肉汤配泡馍,付爽撕着嚼时,罗曼问她:“你回家的票买了吗?”

“买了,12号下午的动车票。”

罗曼点头:“我也买了,我和陶涛一起回。”

罗曼和陶涛是老乡,有陶涛在,罗曼回家总会多带几样东西,路途中有伴,说话都有人搭理。

刚说完,陈维砳从付爽后方来了,手里端着空餐盘,他敲了敲付爽的桌子。

“你回家的票买了吗?”

陈维砳刚才吃饭给他妈打了电话,姜凯琳让他带付爽一道儿回家。

付爽没抬头看他,点着:“买过了。”

“12号上午下午?”

“下午。”她惜字如金。

陈维砳抿了抿唇,他订的飞机票也是下午:“那12号中午你在宿舍等我,我带你一起去机场。”

罗曼眨眨眼睛,觉得他两有点不在一个频道上。

付爽心底里很躁,泡馍往嘴里一丢,抬头瞧着他不耐烦:“我买的动车票,不用你带我,我自己回家。”

陈维砳一愣,瞧着她这副从未有过的烦躁模样,咽了声:“随你,注意安全。”

说完,昂首阔步端着餐盘走了,依旧健步如飞。

付爽望着他的背影心内叹气,不过几秒,她就看见严亦芸出现在了陈维砳身边,遥遥地向她望来一眼,仅管离得远,但付爽还是感到了几束寒光,立马低了头。

严亦芸瞟着陈维砳,他嘴角紧闭,最近和她在一块都是这副模样。上次两人为了付爽吵架,陈维砳虽然在她面前删光了付爽的联系,但她心内依然记恨。

“你跟她说什么了?”

陈维砳瞧了她一眼,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他一把扔了手里的餐盘,哐当几下在这片区域里显得极为大声。

“没什么。”他懒得再多为这种事解释一句。

严亦芸没有跟上他,望着陈维砳离去的背影,他越发敷衍的态度,足以让她怒火中烧。

她回头,盯着在那安然自得吃着饭的付爽冲去,手里还抓了一瓶她买来减肥喝的酸奶。

☆、20

严亦芸气势汹汹地走到付爽身前,她毫不犹豫扭开盖,将满是白色的粘稠酸奶倒挤在付爽头发上。

罗曼吓得尖叫了一声,立马站起来:“你疯了吧?”

严亦芸在人群中心做这件事,本来就是疯狂之举,她竟想看看面前这个女生的脸皮是否能厚过城墙。

付爽懵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偌大的人海之中成为焦点,狼狈的焦点,那些酸奶顺着头发滴落到脸颊上,沾着她的睫毛,谁也望不清。

她抹了抹眼睛,听见严亦芸警告她:“我以为你有自知之明,可我低估了你的脸皮。装什么人畜无害?带着你的龌龊心思给我离陈维砳有多远滚多远。这次是酸奶,要是再有下一回,我有的是招整你。”

她扔了空瓶在那碗羊肉汤里,罗曼看在眼里,肺都要给气炸了。

“你这个女的素质被狗吃啦?”罗曼朝她吼。

严亦芸瞪着她:“都是一路货色。”

付爽满手粘稠的酸奶 ,在严亦芸那阵话中,她已经忘了怎么脸红,心也在这刻尤为地镇静,她希望周围的人能凭空消失,便看不到她这副如同灵魂出窍的模样。

陈维砳走一半停下了,心想这样下去只能恶性循环,回头找她,发现人没有跟上,他心内有不好的预感,伴随着食堂中心的哄闹声,他赶紧迈脚奔去。

罗曼还是初次见这么跋扈的女人,也瞪着她:“你说谁一路货色?”

付爽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听着她两对骂。

“你跟你不要脸的朋友,都是不上路的货色。”严亦芸插着胳膊。

付爽袖子抹了把脸,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顶端的白色越发显眼瞩目,她已经不在意周围的议论声和摄像头,眼里只平静地看着严亦芸,但她心内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不过喜欢上了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生,她明明是最先认识他的,可命运总爱跟她开玩笑,让她永远排在不可能的位置,她也认了。

“你看什么?我说错了?我最瞧不起你这种人,打着妹妹的旗号,做着□□的事情!”严亦芸的食指指甲戳着她的心口,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那里,像被扎了千根刺,血花冒着,萎缩了一颗鲜活的心脏。

付爽一把推开了她,见严亦芸猛得后退,靠在了隔壁桌沿上摸着后腰,目露凶狠地望着她。

周围越发热闹,饭都不吃了,有的干脆捧着饭碗站起来吃,没人肯放过这出不可多得的世纪好戏。

“你有病吧?”严亦芸吼她。

陈维砳推着人群跑过来,嘈杂的人声和惊呼声不断传进他耳朵里,等他看到人后,他盯着眼前的景象涨红了脖子。

付爽记得临上大学前,钱雅兰对她的叮嘱:出门在外,不惹是生非。人不犯你,你不犯人,人若犯你,不还回去,等你吃了亏别回来找我。

付爽撕开了那杯未开封的奶茶,在一片人的惊呼声中,将那杯奶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严亦芸尖叫了一声,任由那些奶茶从头到脚落满她全身,控制不住从内而外散发出的颤抖。她扭头一看,见到了咬着腮帮子的陈维砳,立马红着眼睛哭了出来。

付爽瞥眼望去,这一刻,她多希望有一个地洞让她钻进去。

可她只是收拾好自己的包拿在手里,对严亦芸不客气地放话:“出门在外,没人惯着你。”

罗曼捂着嘴巴,看着霸气侧漏的付爽心内震惊,她以为付爽闷葫芦似的低着头不敢反抗,没想到闷声憋大招,实在大快人心。

付爽拿着包要走,经过陈维砳时,他挡着她,话哽在喉咙里,被她胳膊推开了。

陈维砳看着严亦芸,她满身褐色的污渍,眼角通红地瞪着他。他拉过她的手腕,疾风一般地速度带着她走出了这场事故中心带。

周围的人作鸟兽散尽,在班级或者各种群里分享这幕,很快,顺着网线,学校里传的风声水起。

陈维砳拉着她,严亦芸跟在他身后,猛得抽出手腕:“你给我站住!”

陈维砳回头,按捺心底里那股郁气:“你为什么泼她?”

严亦芸点着脑袋不敢置信:“你怎么不问她为什么泼我?”

陈维砳吼她:“你不泼她,她会泼你吗?”

严亦芸笑,一点不后悔:“我就要泼她,就要让她在学校里出名,人人见她都指着她,说她不要脸,惦记别人男朋友,她这种小三就应该遭人唾弃。只有你护着她。”

陈维砳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严亦芸嘴里说出来的,可严亦芸气焰万丈地看着他,眼神里只有她所想。

“她跟我从小一块长大,我认识了她十几年,你一句话让我把她删了,我就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陈维砳,如果我身边出现了一个像付爽这样动机不纯的人,我还放任他在我身边,你能做到不像我这样发疯吗?”严亦芸仰着脖子。

他沉默不语,但不是所有事都可以息事宁人,越想最小化,只能将事态严重。

严亦芸指着他:“别让我再看到你搭理她。”

她脱了身上脏兮兮的大衣,扭头朝宿舍的方向走,路上的学生看着她,都被她的眼神瞪跑了。

付爽回来的路上吓了一路人,罗曼跟她身边不敢说话,直到宿舍门关上后,罗曼弄了好几瓶热水送到了卫生间里给她洗澡。

罗曼把卫生间门带上了,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听着里面的水声,她翻看着群消息,果然视频传的满天飞。

卫生间很冷,摆设一样的淋浴头只有光秃秃的影子,不见它分享半点温暖给坐在地上的付爽。

付爽揉着头发上的酸奶冲洗,酸酸的味道被热水稀释,滑入她口腔中只剩苦涩。她无声地坐在黑夜中流着眼泪,捂着嘴巴不发出一丝声,她曾经最想保住的秘密,终于以最难堪地姿态供出。

喜欢陈维砳好累,付爽也终于觉得累了。

☆、21

当人们想看到事故中的主角消沉匿迹时,付爽依然背着包去上课,吃饭,参加考试。对她来说,那一晚上足以让她消化所有负面能量,越被阴影笼罩,越要强大到覆盖阴影。

而这几天过得最惨的就是陈维砳,他没有一晚能睡着。陆余看见视频后,心里为付爽打抱不平,但面上拿不准陈维砳心思,弄得他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干脆缄口不言。

期末考结束当天,陈维砳去了英语系找严亦芸,他和付爽之间的关系,陈维砳问心无愧,而站在他身处的角度,他决定要和严亦芸彻底讲清楚这事,以免再次波及到付爽。

付爽的暑假恶作剧之吻给过他片刻的恍惚,他有想过付爽是不是喜欢自己,可那短暂的恍惚在付爽对他的一系列态度中消失至了无踪影。

英语系的考试早上就已结束,这几天严亦芸没有找过他,大家似乎都默认这是一段冷静期,都用来对付期末考试。

陈维砳给她打电话也不接,便找了熊佳珏问话:“她人去哪了?”

熊佳珏难得见到陈维砳盯着她,顿了会,她想起严亦芸跟她吩咐过的事,装腔作势:“有人来找她,她跟他出去了。”

“哪个他?”陈维砳又问,他分明微信里跟她说了晚上一块吃饭。

“她说是那个高中一直追她的富二代同学。”

陈维砳表情变了,手机揣进兜里,问她:“去了哪知道吗?”

熊佳珏当然知道:“看电影去了,在大基影院。”

陈维砳没再逗留一秒,转身走了。他想起那晚严亦芸说的如果,她其实就是下套让他钻,故意让熊佳珏告诉他,好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陈维砳如她所愿,真的去了大基影院蹲她。

严亦芸这里收到了熊佳珏的微信,望着明亮的影院屏幕得意笑了。熊佳珏告诉她,陈维砳脸色瞬间就变了,她就知道男人受不住这气,转眼把手机揣进了包里,不再管熊佳珏继续发来的。

严亦芸靠在沙发床上,打了她腰上的那只淫手:“别碰我。”

顾斌凑她耳边笑了声:“暑假那会你怎么不这么说?”

严亦芸转头捂住他的嘴,她一点不想听他那张嘴里冒出关于暑假发生的事,要不是她当时失恋想不开,根本不会让顾斌钻空子。

她现在和他在一块看电影,也纯属是做戏,利用他。

“顾斌,你也有女朋友的。”

顾斌亲着她的手:“那是因为你不肯跟我,你这个女人就知道利用我,我心甘情愿,你要什么都行,满足我一点就可以。”

严亦芸推了他的嘴,躺在那轻蔑地笑着,为顾斌的贪婪感到恶心。

散场后,顾斌搂着她,贴她耳边:“再给你买个包?”

严亦芸脚步顿住,瞧了眼顾斌意味深长的眼睛:“算了。”

“香奈儿,你不是很想要吗?”顾斌继续引诱她。

严亦芸瞪他:“你以为我卖呢?”

顾斌揉着她的嘴角,笑着:“芸芸,有些事做过一回,就会有第二回,你只要带着第一回的心情就行。我这不是买你,是珍惜你。”

严亦芸想起暑假那几夜,她跟陈维砳复合后还没有什么负罪感,毕竟是失恋时候做的事,谁都没有干涉的权利。可这回,严亦芸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只是跟你看场电影。”

顾斌妥协,不过还是亲了她一口:“你不答应我也行,但我还会给你买。”

白来的,严亦芸不会拒绝,况且她付出过的值这些。

陈维砳一直在影院门侧等着,他真的望见严亦芸和那个男人走了出来,虽然没有挽手,但距离上来看,他们很熟悉。

顶楼下来就有包店,他们坐电梯下去,透明的玻璃,陈维砳趴在栏杆那看见那男人暗搓搓地扭了一把严亦芸屁股,两人在电梯里打情骂俏。

陈维砳咬咬唇,心内徒然增了一把火。

严亦芸在店里挑包,她想要的款式展柜上没有,Sa特地去了仓库帮她找,严亦芸便又在店里转着做思考。

这会,顾斌电话响了,他低头一瞧,是他女朋友。严亦芸笑了笑指指外头,示意他走远点接去,发现可就完了。

商场有广播,顾斌去了消防通道内接电话,点了根烟抽着,应付里头询问的声音,再冒几句甜言蜜语哄着。

他刚挂断,突然门后响了声,消防通道内漆黑,他还没出声,灯一下骤亮,冒出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大高个,阴沉着张脸,拳头上的青筋暴起,上来二话不说先给他一顿打,直揍脸。

“你他妈谁啊?”

陈维砳喘着粗气:“你爷爷。”

顾斌呸了口:“你他妈才是孙子。”

陈维砳又给了他几拳揍在脸上,踹得顾斌连退带爬,忙叫着:“兄弟兄弟,你有话好好说,别他妈动手行吗?”

陈维砳拎起他的领口,看着面前的顾斌狂咳嗽,扬着下巴问他:“给严亦芸买包?”

顾斌脑子灵活,不怕死地点头,见陈维砳低头骂了句。

“兄弟,你是严亦芸的男朋友吧?”

明知故问,陈维砳猛得松了他。顾斌背磕在地上,连叫了几声,忽而笑了起来。

“给你看样东西?”顾斌坐起来捡手机,目光狡黠地滑着页面。

“别不看,顺带让你认认清严亦芸。”

陈维砳看到他们在电梯里那刻就想好了,他和严亦芸之间不用再多废话。顾斌抛给他,陈维砳一把伸手接住了,云盘里的照片,翻阅之处都是床照,还有类似像交易的聊天记录,他握着手机的手隐忍地克制着颤抖。

“暑假那会她很消沉,我就安慰她,然后我两上床了。今天我来找她,是她让我来的,说是给你上一节生动的体验课。我给她买包也不止这回,她但凡超过一万的包都是我给她买的。兄弟,严亦芸她挺虚伪的。”顾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

陈维砳没有继续向后翻,抬头猩红着一双眼睛看他,顾斌一怔,想拿回手机时,陈维砳立即掐着他的脖子推下台阶。

四五级台阶,顾斌倒在地上叫疼,见陈维砳反锁带上门走了。

顾斌得逞似的笑了声,他就怕这哥们不闹。

Sa拿了包,严亦芸捧手上爱不释手,回头看不见顾斌,心急了给他打电话,突然听到手机铃音响起,她笑着回头,身子猛然一怔,咽着口水心慌到像来了悬崖口。

陈维砳按断了电话,把手机扔桌上,Sa吓了一跳,望着面前凶神恶煞出现的男人,一句话不敢说。

严亦芸看着那些照片吞咽着,这一秒的害怕前所未有,她赶紧抱住陈维砳胳膊慌乱:“那是暑假,暑假的事。”

陈维砳甩了她胳膊,将严亦芸甩到地上,周围的Sa吓叫了声,赶紧来扶人。

“先生,这是公共场所。”工作人员提醒他。

陈维砳睨了她一眼,后目视严亦芸,目光从未有过的狠厉:“严亦芸,不带你这么玩人的。你暑假跟谁睡都无所谓,我恶心的是你耍我,我要是今天不来还被你蒙鼓里,我陈维砳不是傻逼,你爱跟谁玩跟谁玩,老子不伺候你。”

陈维砳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严亦芸猛追上去抱着他哭喊:“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他就那一次,我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陈维砳用力掰开她死死不放的手,回头极其嘲讽般地笑了声,那声音让严亦芸肌骨冰寒。

“大家都是成年人,别为自己做过的事开脱,去选包吧。”陈维砳毫不留念这个女人,松开她紧紧不放的手,大步走出这聚汇在一块看热闹的专柜门口。

外面寒风大作,他行走在风中,任由刺骨的风吹着火热的身躯。这一刻,虽然一切的烦恼都以最难堪的结局收场,但不免也让他深刻怀疑自己。

☆、22

付爽晚上在宿舍收拾包的时候,罗曼突然从外面跑回来,兴奋地冲她哈哈大笑。

付爽摸不着头脑:“你吃错药了?还是背着我中彩票了?”

罗曼捧腹大笑:“那个泼你酸奶的严亦芸,跟她闺蜜撕逼了。我有认识的老乡是英语系的,她给我发了她们打架的视频,你要不要看?”

付爽毫无兴趣,继续低头收拾行李,又听见罗曼说:“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付爽瞧她憋不住的样儿,抬抬手配合:“快告诉我,我特想知道。”

罗曼给她倒谷子:“这个严亦芸真不得了,这头和陈维砳谈恋爱,背地里一直跟一个富二代不三不四地勾搭。据说她们两吵架时说漏嘴,讲严亦芸暑假里跟那富二代睡了几次觉。严亦芸说她当时分手了,熊佳珏就骂她那分明是卖!严亦芸的名牌包,大家都以为是家里买的,殊不知是那富二代给她买的。然后她两扯一块打,严亦芸说熊佳珏也不要脸,惦记陈维砳,她早就知道,可熊佳珏没那个贼胆勾搭陈维砳,被严亦芸这么一激,她两彻底撕逼了。更绝的是,捅破这事的是陈维砳本尊,今天当场捉奸,严亦芸骂熊佳珏,说她的幸福都让这个贱人毁了。你听听,这个严亦芸简直婊到不要脸,陈维砳虽然头顶冒绿光,但也算彻底脱离了苦海。你说对不对?”

罗曼捣捣在发愣的付爽。付爽耳朵里接收的讯息,形同于她在绿帽社那看到的奇葩投稿,没有半点因为严亦芸和陈维砳就此分手而开心。

“问你话呢,对不对?”

付爽看着罗曼,罗曼像是报了仇一样,嘴角快咧到了太阳穴。

“什么对不对啊?”

罗曼又捣捣她,笑得意味深长:“傻瓜,你喜欢陈维砳,现在全校都知道。”

付爽盖上行李盖拉上,朝罗曼反驳:“谁说我喜欢他?”

罗曼知道她嘴硬,笑笑:“口是心非。”

付爽无法压抑心内的真实情感,可她嘴头上永远不会承认她喜欢陈维砳,一旦她承认,她便不可以直视陈维砳,只要坚守住,她终会等到情感消失冷却的那天。

放假当天,付爽乘坐高铁从南城返回湘江,六个小时后,终于在晚间八点钟抵达。

付豪开车来接她,开口就是臭她:“让你跟陈维砳一道回来你不听,你坐一动车六小时,你也不嫌屁股疼!”

付爽揉着屁股,跟付豪撒娇:“哥哥,我好饿。”

付豪虎躯一震,立马摸摸她额头:“你是不是得病了?”

付爽打开他的手,再次将罗曼说的“对男生撒娇有用”这个言论扼杀在摇篮里。

“开快点,老娘饿了!”

付豪胡了把她脑袋,笑着:“死丫头。”

她回来后,钱雅兰也骂她作,她真的饿伤了,吃着钱雅兰做的鸡汤面都顾不上顶嘴。

付爽晚上躺床上敷面膜时,付豪突然敲了一声打开她房门。

“陈维砳在学校出事了?”付豪是问句。

付爽含糊不清:“不知道。”

她本就不太清楚,更不想插一脚多管闲事。

付豪又臭她:“一问三不知,你天天在学校干嘛呢?”

付爽来气,揭了面膜吼他:“我怎么了?我是陈维砳跟班吗?我就得天天跟他屁股后头,最好连他一天上几趟厕所这种事都要摸索清楚是吧?”

付豪一脸懵逼,他不就随口说了句,扫扫她:“你大姨妈来了吧?”

在付爽扔枕头前,付豪赶紧带上门,免其门面受其迫害。

男人,现在是付爽除老鼠以外,最讨厌的生物!

付爽回家后,日夜颠倒,中午和付豪一个德行,宁愿多睡会,都不愿起床吃饭,被钱雅兰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跟这两货一样的陈维砳也在家里闷头大睡,姜凯琳叫他也不理,只好给他留言了一条微信语音。

陈维砳起床的时候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口渴地闷了一口昨晚的水,捞手机看微信,无数条严亦芸发来的微信,他立马给此人删光光。

付爽和付豪起床,两人在卫生间一起刷牙,付豪突然手盖住屁股,一秒后,握住拳头捂在刚刷好牙的付爽鼻子上。

付爽臭得快要窒息了,尖叫声贯彻了整栋楼,把钱雅兰从厨房里炸了出来。

“又怎么了啊?”

付豪捧腹大笑,眼泪水都快出来了。付爽赶紧扔东西踹他,胳膊在他身上无情地劈砍。

“妈,付豪又给我闻他的屁,臭死了,他好恶心啊!”付爽又气又伤心,付豪都这么大了还欺负她,别人的哥哥都是疼妹妹,就她哥哥从小到大耍她为乐,突然流泪了。

钱雅兰管不得他两,自行解决,关上门进去做饭了。

付豪吓住:“你别装奥。”

付爽这段时间面上无所事事,心底里却时不时难过,谁知道她心中多压抑,擦着泪骂付豪:“你毫无人性,我以后打死不会再喊你哥!”

付爽说完推开他走出去,去了沙发上静坐,几秒后擦干泪,打开电视机愣愣地看着,手里还剥着橙子。

付豪瞧过去,傻丫头面无表情,现在演技也精湛了,眼泪说来就来。

付豪在房里玩游戏,付爽在外面看电视剧,钱雅兰在厨房烧饭,各自不打扰。

付爽刚扒好橙子吃了几口,家里的门突然敲响了,钱雅兰拉开玻璃门喊付爽:“付爽,开门。”

付爽较劲:“你怎么不叫付豪开门?”

钱雅兰吼她:“你在客厅不喊你喊谁啊?快开门!”

付爽无力反驳,腿脚伸下沙发,踩着拖鞋去了玄关口开门。

她苦着一张素脸开门,门开后一阵冷风钻了进来,她脖子一缩,抬眼看着玄关外的陈维砳怔住了。

“是砳砳吧?”

陈维砳看着付爽,她白白净净素着一张脸,嘴角上还沾着橙色的果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维砳抻头进来打招呼:“钱阿姨。”

“付爽,给你砳砳哥拿鞋。”

付爽凭什么要给他拿鞋?看着他淡淡地说:“哪双顺眼你穿哪双吧?”

说完扭头走了,继续看她的电视剧,留陈维砳进来脱鞋,拿了那双他最常穿的搁地上套了进去。

“砳砳,茶几上有阿姨买的水果,你先去吃点。”

姜凯琳晚上有应酬,陈国富出差,就让陈维砳来付家蹭饭,这种情况层出不穷,所以陈维砳一般不客气。

他应了声走到沙发那,看见付爽靠在沙发上嚼着橙肉看电视剧,定海神针似的一动不动。他坐了过去,坐在付爽身边,刚想拿个橙剥了解渴,突然付爽脚一伸,把桌上的果盆踢走了,再安然无恙地又缩了回来。

陈维砳尴尬地手伸了回来,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怪付爽此时有这样的情绪,那天发生那样的事,他都没有说一句话安慰付爽,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她走了。

那一幕,陈维砳觉得他永远忘不了。

突逢这时电视剧结束,进入了广告阶段,第一条广告还算正常,第二条就变成了毓婷避孕药,广告词听得付爽尴尬地坐立不安,赶忙装模作样换了台,不小心切到篮球赛。

她顿了一下,停在了这个体育台,跟陈维砳只言未语地坐到钱雅兰叫他们吃饭。

付豪出来吓一跳,两个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就像马厩里伸出脑袋的马儿那样。

“姜老板又去应酬了?”付豪问陈维砳。

陈维砳回神,看着伸懒腰的付豪嗯了声。

比赛暂停休息,付爽没心思继续看下去,直接关了,掠过这两臭味相投的讨厌精去饭桌那吃饭。

☆、23

付爽溜一眼餐桌,菜色琳琅满目,鸡鸭鱼肉都有,过年一样,转而又想,半个月后的确要过新年了。

钱雅兰在厨房喊:“过来盛饭。”

只有付爽去了,回头见付豪坐那老爷似的,陈维砳复制粘贴,两人在说话,怎么看怎么不舒适。她只端了一碗回来,自己吃自己的。

钱雅兰敲了敲她脑袋:“不知道带你砳砳哥盛一碗?”

付爽反骨,碗砰一声撂桌上,看着眼前的两个大爷:“你两好意思?我和我妈伺候你们惯了是吧?你们有手有脚不会盛饭,长了张嘴却会吃是吧?”

她这一顿教育,瞬间,两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排队去里面拿碗,除了陈维砳,付豪和钱雅兰望着突然变异一样的付爽像是认错了人一般惊恐。

付豪盛了碗饭回来扒了口,再瞧付爽时,她又恢复了正常,阴晴不定。

付爽啃着炸过的鸡翅,嘴上吃得都是油,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啃。

钱雅兰喊她:“吃点蔬菜。”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多吃点蔬菜?”她扔了骨头擦嘴。

钱雅兰是为她好,说:“女孩吃素蔬菜皮肤灵光。”

“我皮肤不灵光?我不怎么长痘的。”付爽较真。

付豪彻底看出来了,她就是大姨妈来了,明显一系列反骨行为都是因为情绪而导致的。

钱雅兰都不敢笑,随她:“那你多吃点肉,瞧你瘦的。”

付爽愣没吃一口桌上的蔬菜,硬是把陈维砳面前那盘鸡翅风卷残云到只剩骨骸。

陈维砳喜欢吃鸡翅,但他没敢伸手拣走一块,望着付爽将那盘鸡翅一扫而光。

付豪就吃了一块,看着付爽摇头,问陈维砳:“你们学校食堂没卖炸鸡翅的?她这就跟牢里放出来的一样。”

付爽飞他一眼刀,听见陈维砳说:“学校的不好吃。”

南体的炸鸡翅裹很多面包糠,面包糠吸油,付爽每次都吃不到肉味,尽做了油罐子。

“你两嘴叼的很。”付豪评价他们。

付爽吃完饭,又喝了半碗汤,反正她凭一己之力,将陈维砳喜欢吃的鸡翅、油焖虾、红烧牛肉粒全吃光了,最后,饱到撑在桌上难受。

钱雅兰看着空空如也的几个碟惊叹,摸了摸付爽的头发心疼:“你学校饭这么难吃啊?”

付爽咽着口水,想起她最近在食堂吃饭,变成了动物园的观赏动物,走哪都有人看着她窃窃私语。

她擦擦嘴说:“学校吃饭没胃口,还是家里好。”

她说完,纸巾丢桌上,掠过身旁的陈维砳去了房间,关门声传来后,陈维砳低头看着手里的碗,饭上躺的都是鱼和鸭。

陈维砳走后,付爽才出来刷牙,付豪也不在家,估计是和陈维砳上网吧玩游戏去了。

她出卫生间,钱雅兰刚好收拾好内务靠沙发休息,她招招手喊付爽。付爽便过去靠在她肩上,母女两一起看电视消遣时光。

付爽吃积食了,肚子撑得慌,坐一会就不行了,赶紧站起来走路消化。

钱雅兰笑她:“你那肚子跟通了海一样,也不怕自己吃成胖子。”

“怎么可能,咱家又没有胖子!”她不信邪。

“胃口能撑大的,你看你吃的比你哥和砳砳还多,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吃吓人啊!”

付爽斜眼不爽:“合着你瞧不上我呗?”

钱雅兰啧一声:“你看砳砳平时都会再盛一碗,今天你逮到了死吃,他愣是一口鸡翅没吃。”

付爽竟没想到钱雅兰这样偏心陈维砳,她插着腰:“他叫陈维砳,不叫付维砳!你就这么喜欢他?”

钱雅兰盘着腿儿点头,笑嘻嘻:“陈维砳这小子比你哥讨喜,长得比好些电影明星还帅,要能给我当儿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家里一窝反贼,付爽捂着肚子不痛快,又听见钱雅兰感叹:“这么帅的小伙子,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姑娘。”

付爽瞧着她那作可惜的模样心中来气,切了一声不屑。

“你切什么?又便宜不了你。”钱雅兰看看付爽,出门还挺漂亮,回家睡衣加炸毛,怎么看怎么邋遢。

付爽可笑,看着钱雅兰发誓:“就冲你这句话,我一定给你拉个帅过陈维砳的回家孝敬你。”

钱雅兰哈哈大笑:“咱不说梦话了,老付家都是诚实的人,不打诳语。”

付爽实在待不下去了,转身拿钥匙跑出了家门,去外面溜圈子消化,顺便给刘敏去了一通电话。

刘敏在床上跟人聊天,突然付爽的电话来了,赶紧接通了。

刘敏还没说话,就听付爽呼哧呼哧喘着气问她:“刘敏,你告诉我,哪能交到帅哥做男朋友?”

这不是千古未解之谜吗?

刘敏思考着:“酒吧?夜店?高级会所?”

付爽暴走在隔壁的小花园,心想去这些地方不是花很多钱,就是不太安全。

“除此之外呢?”

刘敏突然想起一个,赶紧坐直身子:“还有一个,就是现在有一个嗨嗨交友软件,上面好多单身男女发自拍,不喜欢左滑,喜欢右滑,你要不注册一个,上去找找有没有帅哥。对了,你突然找帅哥干嘛?彻底想通不惦记陈维砳了?”

付爽踩着脚底板下的几块石头狠狠碾压,朝对面说:“惦记他做什么?我话撂这,我要找个比他还要帅的当男朋友!”

刘敏没忍住,噗嗤笑了声,对付爽直言:“那恐怕你当了老处女也交不到。”

“你这个损友,明年不见。”付爽哼了声挂断,手机揣口袋,给脚下的石子一脚踢飞上了天。

没过一会,传来一个男人的叫声划破黑夜:“谁他妈踢石头啊?”

付爽一愣,四处望望,赶紧猫着腰灰溜溜跑了,穿梭在黑夜中,她越发想将那个人忘得一干二净,而她能做的努力,就是谈一场恋爱。

☆、24

一直到年前,付爽都在家里躺着,除了前几天跟刘敏出去买了趟新年衣服。

付爽在床上趴着和网友聊天,正笑嘻嘻时,钱雅兰给她房门推开了。

“天天在床上傻笑,床上能捡钱啊?”钱雅兰进来给她卧室里通风,顺便掀了她被子。

“冷!”付爽惊呼,顺道收了手机。

“你给我赶快起来,把门口那几样东西送到姜阿姨家去。”钱雅兰吩咐她。

付爽皱着眉:“你怎么不让付豪去啊?”

“那死小子开车出去玩了,我还能使唤谁?你快点去,我这还有事呢!”钱雅兰在大扫除,家里家外忙活。

付爽无奈,下床套袜子和鞋,走出去看地上放的东西,是付爽外婆卤的牛肉,装了几大袋。

“这么多牛肉全送去?”

“那是你姜阿姨买给砳砳吃的,找你外婆加的工,你给送去啊。”

年年如此,陈维砳喜欢吃她家的卤牛肉,姜凯琳逢陈维砳回来前,先送十斤鲜牛肉来付家,回回都塞补品让钱雅兰带给老人。

付爽这人肉快递当的心不甘情不愿,但一想到姜阿姨为人很好,她还是妥协了。

出门前,钱雅兰让她把厚睡衣换下,弄得漂亮点过去。

“我去送个牛肉而已。”

钱雅兰望着她提点:“大过年你这样去人家不礼貌,听话,本来去了他家你就是最丑的,你这样去更丑。”

这还真是事实,付爽从小学就知道陈维砳的父母长相惊人,男帅女美,登对养眼,开家长会,他两轮流给陈维砳开,学校所有老师都知道陈维砳的父母是一对天仙配。

所以,不奇怪陈维砳从小就被同学捧到大,人人见他都会忍不住回眸。

付爽换了新买的大衣,拎着缩了点水的卤牛肉,出门去陈维砳家。

走过三条街,付爽终于到了陈维砳住的花园洋房,门口还要对她做登记。

她在登记簿的登门理由上如是写道:给这家的猪头送饲料。

保安瞧了她一眼,指指远处:“306家养猪啦?”

付爽点头:“养老久了,过年就能宰了吃。”

保安云里雾里间,付爽赶紧拎了地上的袋子往他家冲。

姜凯琳在厨房准备做道大餐,踌躇间,家里的门铃响了,她赶紧去开门。

“是付爽啊。”姜凯琳冲她温柔地笑。

付爽甜甜一笑:“姜阿姨,我妈让我给您送牛肉过来。”

姜凯琳哎呦一声,忙接过来:“让砳砳过去讨就行了,这么重,怎么让你送来了呢。”

付爽挠挠头发:“我妈看不得我闲。姜阿姨,祝您和叔叔新年快乐,我就回去了。”

姜凯琳连忙拉住付爽:“别着急走,进来坐坐。”

“不用了,姜阿姨。”

姜凯琳给她拉了进来,朝楼上的陈维砳高喊:“砳砳,陈维砳。”

陈维砳在楼上才洗好澡,这会穿着短袖晃了下来,还拎了条毛巾擦着湿头发,忽然看到付爽,怔了下走过来。

“穿睡衣行不行啊?天天套件短袖乱跑,也不怕感冒。”姜凯琳轻轻揍了他一下。

付爽不瞧他,望着别处打量,突然被姜凯琳拉着她往陈维砳那推:“付爽,上次你叔叔出国出差,我让他买了好些东西回来,有你和付豪的份,你让砳砳带你去拿啊。”

姜凯琳进了厨房对着灶台思索,捞了一块牛肉出来切,看了眼愣在外头跟木头桩似的两人。

“陈维砳你发什么愣,带付爽上去拿,我昨晚让你送去也不送。”

付爽想说她能不能在楼下等着,可陈维砳却先开了口:“在楼上,你跟我上楼。”

付爽抬眼睨他,他高高的个子正低着头,前额发梢上的水滴都落到了她手上,她轻轻嗯了声,跟在他身后上了台阶。

陈维砳家是复式洋房,他的房间从小就在楼上,楼上是陈维砳一个人的天地,有他放篮球手办的储藏室,也有他换衣服的角落,还有他自己专用的盥洗室。总之,他跟小皇帝一样。

陈国富带的礼物都在陈维砳的更衣间,他推开门进去,门口的地上放了一堆东西。

陈维砳指着那堆东西,回头看付爽:“电动牙刷你和付豪一人一套,面膜你自己挑吧。”

陈维砳说完转了身,继续擦他的头发,付爽瞧着地上五花八门的东西,蹲了下来自己拿。

两套飞利浦的电动牙刷,她都不好意思带回去,不过陈维砳在她家蹭了几百次饭和觉,这也算是交点伙食费了。

这袋子里头的东西真多,付爽随便翻翻,什么剃须刀、各种面膜、男士内裤,护肤套装,还有……

付爽心内卧槽,赶快把手上的那盒东西扔了进去,抬头瞧了眼陈维砳。

陈维砳脱了短袖,刚套上卫衣,头一钻出来就是付爽抬着的头,他掸眼望去,那袋子最顶上有一盒显眼的安全套。

那是陈国富买回来自己用的,陈维砳拉拉衣摆,面不改色地咳了声,问付爽:“挑好了没?”

付爽无视那盒东西,心想:陈叔叔真开放,还主动给儿子买安全套。

她装作无事说:“面膜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挑。”

陈维砳蹲了过来,付爽见他靠近,往旁边挪了一步,忽然感觉到他在盯着她,转眼望去,陈维砳果然在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的脸。

“挺缺水的,把保湿的全拿走。”他刷刷刷给她挑了五盒出来。

付爽忽地摸摸自己的脸,她回来这么久才敷过一回面膜,刚来的路上迎着冷风吹,能不缺水吗?

她抱了过来,扔进了手中的纸袋里,装得盆满钵满。

站起来时,她正想走,陈维砳忽然叫住她:“付爽。”

付爽脚步停顿,不慌不忙地回头看着陈维砳,他的头发半湿半干,在明黄色的灯下闪闪发烁,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陈维砳昨天晚上才看了严亦芸和付爽在食堂的视频,他那天赶到时,付爽正好泼向严亦芸。前因后果在那个视频里相当清楚,他欠付爽一句抱歉。

陈维砳看着她的眼睛,半晌后从唇间冒出一句:“对不起。”

付爽眨了一下眼睛,觉得陈维砳这句对不起十分伤人。她不懂他这句对不起是为他那个前女友说的,还是为他自己说的,可能是为那天发生的事做一句解释,又或者他是在说“我不喜欢你,对不起。”

无论是哪一种解释,付爽都觉得很没必要。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付爽茫然。

陈维砳望着她满不在乎的眼睛,低了眸继续说:“那天的事是我导致的,我不应该让她那样欺负你。”

付爽听着,好笑了一声:“她欺负我,我也欺负回去了,你没必要对我说对不起。不过她针对我,我觉得莫名其妙,所以你也别想多。”

陈维砳又抬头看着她,付爽此刻的脸上洋溢着满不在乎,而闹得沸沸扬扬关于她喜欢陈维砳的事,在她口中终于有了确切的回复。

这句别想多,实则上是告诉他“我不喜欢你”。

陈维砳能感觉到付爽对他的态度一改从前,那天从她家走后,陈维砳心里一直闷的透不过气,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像□□爆发那样让人措手不及,而他也得到了源源不断的烦恼。

现在令他最头疼的,是他和付爽的关系,好像回不到从前那样自然。

空气正一片死寂中,姜凯琳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唤醒了他们的沉默对视。

付爽扭头下楼,陈维砳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慢悠悠也下了楼,等到他下去时,门口的关门声恰好传来,她没有逗留一秒,跟姜凯琳道谢后就离开了这里。

☆、25

那句对不起在付爽的梦魇里挥之不去,她每晚入梦里,都能看见陈维砳趾高气昂地站在她对面那座金碧辉煌的高台上,以上帝一样地姿态告诉她:付爽,我是你得不到的男人,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然后她就在梦里嘶吼,希望能将那个高傲的影子撕成碎片,梦醒了她还能记得自己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她天天在心底里念叨的那些。

“去你妈的上帝!”付爽睁眼蹬被子起床,赶在钱雅兰催她之前收拾好自己。

说好了十点去外婆家拜年,付豪这头懒猪尽做拖后腿的事,等他们开车到时,外婆和姨妈姨夫,还有表弟已经在桌上恭候多时。

“姐,你怎么又饭点到?”钱雅娟犯嘀咕,那饭菜都是她做的,可累坏了。

钱雅兰瞟她一眼:“一会我洗碗就是了。”

说完,捶了付豪一顿。

付豪嘶了好几声,被外婆护着:“兰兰你这么打孩子不对啊。”

付爽套好鞋套进来,外婆又摸摸她的头发一顿猛夸:“哎呦,我家小爽有段时间不见,这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付豪无情地笑了声:“外婆,你眼镜是不是要换了?我让我妈给你配副新的吧。”

付爽瞅了眼桌上的亲戚,一个个都在笑,面子上挂不住,但她选择理性成熟,不和他一般见识。

外婆给了新年红包,付爽吃好饭下桌,背着人数了数,足有五千块,以往的红包都让钱雅兰收了,这回付爽上了大学,可以名正言顺拥有这笔钱。

王君年轻时是工厂主任,和付爽的外公很有先见,凑钱买了一条街的三间门面房,现在不仅有退休工资,还有租金拿。她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钱雅兰生了一儿一女,小女儿钱雅娟生了一个儿子。王君还经常拉着三个小孩讲贴心话,说他们打结婚证前,就把门面房转给他们,算是外婆给的结婚红包。

所以,付爽还有另一个身份,未来的包租婆。

饭后,付爽的姨夫端出了麻将桌,陪丈母娘搓麻将,钱家姐妹也上阵,四人各坐一方大开杀戒。

周家俊吵闹,在这待不住,一直缠着付豪要一块去看才上映的漫威大片。

付豪约了他那帮朋友,指指付爽:“叫付爽带你去。”

周家俊瞧一眼表姐嫌弃:“女的不懂漫威,去了不知所云,还左问右问的,在电影院显得特笨。”

周家俊这小孩才15岁,付爽瞧着他心内摇头,果然男人无论多少岁,都可以成功地引起女人的厌恶。

最后,还是付爽带周家俊去看电影。付豪送他们去影院,途中,还去了陈维砳家接人。

陈维砳拉开副驾驶门坐上来,发现后座还有人,付爽一直低着头弄手机,完全不抬眼,倒是周家俊见陈维砳上来,高兴地凑到他脑袋后。

“哥,你陪我看漫威电影去呗。”周家俊心不死。

付豪啧嘴睨他:“你这小屁孩,我不是找了人带你去看,别妨碍大人。”

周家俊切了声,一屁股又坐了回来,朝捧着手机的表姐望去,跟她一一叮嘱:“姐,你跟我去看电影,千万别左问右问的,更别乱评价,切记不懂装懂和大惊小怪,电影院的都是漫威迷,你别到时候让我丢脸。”

付爽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她怎么就成了会丢脸的人了?难道跟她在一块就那么让人瞧不起?

她脸色瞬间黑了,瞥眼看着周家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育:“周家俊我告诉你,小小年纪别太张狂,你要这样下去,以后肯定打光棍,别说讨老婆,交女朋友也没人理你。知道为什么吗?第一,你很自负,女生不喜欢自负的。第二,你诋毁女性,女生讨厌你这种不尊重。第三,你长得胖,胖子是没有前途的。”

陈维砳和付豪在前座听得忍不住笑,这话也像是在告诫他们三个,切记不能碰这些死穴。陈维砳笑着朝后视镜望去一眼,付爽盯着周家俊咬牙切齿,恨不得能揍他一顿,让他清醒一点。

周家俊又切了一声不屑:“你们女生真自以为是,还以为男生非你们不可,你们有条件,我们也有条件。再说了,我们男生身上的闪光点也很多,你看,豪豪哥爱打游戏,水平能参加竞赛,砳砳哥爱打篮球,以后打职业篮球也行,我虽然胖,可我学习好,年级前三,以后清华北大随我挑。你呢?”

一句你呢,□□裸地鄙视她,她现在感觉自己在这个后车厢中无限地缩小,越发没有闪光点可取。

付爽冷笑了一声,朝情商低的可以的周家俊致命一击:“你们男的再牛逼,遇到我们女的都得叫一声妈妈。”

周家俊涨红的脸上欲言又止,这回只能败给付爽。

付爽也懒得跟小孩子再计较,买了吃喝进去看电影,愣是一句话没搭理周家俊,看电影的时候,肌肉男都吸引不了她,她一直反复沉浸在寻找自己闪光点的思绪中。

她真的没有一点可拿来当做炫耀的本事吗?

看完电影,周家俊特想吃烤肉,付爽瞧了眼他白胖的脸蛋,扭了把带他去排队。中途接到了付豪电话,付豪让她去海底捞排队,他过会带人来吃火锅。

付爽没理他,直接手机塞给周家俊:“你跟周家俊说吧。”

周家俊这小胖子就喜欢吃烤肉,肯定不会答应的,但他今天莫名团结,一口就答应了,扭头往海底捞那跑,拿了票坐那等位子。

付爽的手机被周家俊征用玩游戏,她无聊透顶,吃着小妙脆角打发时光,突然微信响了几声,把周家俊的游戏弄退了出来。

“靠,谁饭点还发微信啊!”周家俊点进去瞧,一男生头像。

付爽赶快抽了回来,蹬他一脚:“去,别多管闲事。”

周家俊肉乎的脸上贼贼一笑:“没想到姐姐也有人要啊。”

付爽翻了他一眼:“什么叫我也有人要?”

周家俊耸耸肩:“就是字面意思呗。”

付爽哼一声,背着他给那头回消息,时不时冒出几下很小的笑声,惹来周家俊偷看。

他两推搡间,付豪带着人来了,付爽望过去,一溜他的狐朋狗友。

他们刚来,海底捞服务员正好叫他们的号,坐最大的桌,围了快一圈人吃饭。

桌上的人都认识付爽,见她就爱打趣她,还东问西问,不带一点含蓄。

“付爽怎么回事?以前见我们都叫哥哥的,怎么今天吭也不吭一声?”

“付爽长大了,大姑娘害羞了吧?”

“你哥说你考了南体,那你跟陈维砳现在是校友啊。”

此起彼伏的声荡在她耳朵周边,听着就够聒噪的,瞧一眼更烦。

付爽抬了头,瞧着桌子上这批男的发话:“你们没名没姓吗?这么大人还想占我便宜,想让我叫你们哥,来来来,先给红包。”

她手一伸,立马被付豪打走:“皮痒了吧你?”

付爽吃痛一声,瞥眼就瞧见了坐在付豪身边的陈维砳,他面带笑意看着付爽,可付爽却皱着眉毛瞪人,看见陈维砳后立马转走了眼睛。

桌上人说话都不顾忌有个女生和小屁孩,有啥说啥,付爽待了会后,下桌重调酱料。

回去时,大家都望着她在笑,那笑容里饱含着□□裸,又有几分耐人寻味,让她捉摸不透。

她刚坐下,付豪涮了一片毛肚嚼着问她:“付爽,你谈对象了?”

付爽震惊,握酱料碗的手猛得收紧瞧着付豪,顿时明白了桌上人这突然间的凝视与笑容。

她转眼瞪着周家俊,周家俊放完炮就跟无事人一样,反正他后台多。

付爽看见这群笑着的人中,只有陈维砳一个没有笑容,反倒是带着几分茫然看着她。

付爽悄悄地深呼吸一口,大方点头:“我谈对象很奇怪吗?大惊小怪的。”

付豪筷子敲敲她:“陈维砳怎么不知道?你对象不是你学校的吧?”

付爽淡淡瞧了眼陈维砳,哦一声:“我的事又没必要告诉别人。”

陈维砳下意识吞咽了一声,回正目光后收着下唇咬着,他原来在她心里已经变成了别人。

“你别让人骗了知不知道?”付豪都有点担心她。

付爽呵呵笑:“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女朋友天天换的。”

付豪瞧了她一眼迟疑,心想丫头片子成人了,居然暗地里交了男朋友,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骗,毕竟傻丫头脑子简单,思维单纯,被卖了还会替人数钱。

☆、26

吃完海底捞,一帮人从商场里出来,陈维砳在路口的指示标牌边上立着,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打发时间,等付爽和周家俊来找他。

付豪这人要赶二场,被他们拉着去唱k,陈维砳明天一早要跟父母去外地的舅舅家,是一口回绝了。

路口有很多行人,斑马线后站了一排排男男女女,穿得五颜六色,花枝招展,等一会红灯的功夫,那些女生频频回头了七八次,瞧着站在指示标牌边上的高个子男生。

陈维砳等的有一会了,回头找付爽时,付爽还在和付豪说话。

他吸了一口烟转回眸,突然身前多了两个女生,腼腆地冲他笑着。

两个女生见陈维砳平静地盯着她们,顿时心内小鹿乱撞,越加不镇定地暗掐着对方的胳膊。

付豪缠着付爽,一直问她对象的事,生怕她遇人不淑。付爽被他烦的彻底,敷衍了事几句,拉着周家俊赶忙逃脱了付豪,朝路口奔去。她小跑着步子,周家俊跟她身边走着,她刚抬头望去路口,就见陈维砳身边站着两个挺漂亮的陌生女生。

她掸一眼就知道,一定是来要微信的,而且一般招惹陈维砳的女生都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女朋友都是天仙一般漂亮。

付爽刚走近,的确听到她们笑着问他:“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陈维砳掐了烟,瞧了她们一眼,后耳朵听见了一地硬币掉落的声音,他转头望去,付爽的包拉链开了,一把硬币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头也不转地跟她们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然后跑到付爽身边,蹲下来帮她一起捡硬币,捡到了同一块硬币,付爽抬头瞧着他,他也望着付爽,不远不近地距离中,徜徉着安静,周遭的一切车声、人声和歌声似乎都被这处的安静渲染,只剩下他们交错的目光和呼吸。

付爽心口的位置急速地跳着,立马镇定地撇了目光,捡走他手中捏着的硬币。

“身上带这么多硬币做什么?”陈维砳帮她捡,手心拿了一把。

付爽塞进包里,拿了他手心那把又放了进去:“买东西拆散找的零钱,越积越多呗。”

她站起身,朝陈维砳身后的两个女生望去,都在张着嘴看着这处,表情里写满了惊讶,还有可惜。

付爽低了头,心想:老娘比你们差不了多少!

陈维砳回头望了眼,指示灯正好绿了,他拉了拉发愣的付爽:“别发呆,绿灯了。”

付爽叫周家俊,跟在陈维砳身后一起过马路,路过那两女生时,她又听见一阵声音。

“我还以为大马路上能捡个帅哥回家,没想到帅哥都是有女朋友的,我觉得我跟她比不差啊…”

付爽翻了个大白眼,回头朝那两个女生冷冰冰望去一眼,那两人见她回头,赶紧装作没看见,互相挽着走了。

陈维砳和付爽送周家俊回家,沿途经过天宝路时,前方发生了交通事故,一直堵车耗时间。这里离他们两家近,陈维砳便付了钱下车,付爽就跟在陈维砳身后慢慢走着,一边还和手机里的人聊天。

陈维砳放慢了脚步,等付爽赶上时,他不经意地瞟了眼她的手机,从先前在车上,她就一直在和人聊天,他从车后视镜望去,她嘴里一直扯着笑容,时不时抿一口忍着笑。这副状态,足以应证她真的有在谈恋爱。

“你男朋友?”陈维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付爽回复的心思。

她抬头看着陈维砳,他漆黑有神的眼睛在沉静的月色下更显明亮,问得付爽心间一抖。

“是啊。”

“什么时候谈的?”陈维砳没见过她有这副甜蜜的样子,在学校更是没发现一点她谈恋爱的迹象。

“就这段时间。”她低头,给对面的男生回了一句。

陈维砳望过去,那男生的头像是自己的自拍照,浓眉大眼,皮肤很白,是个长得挺帅的人。

他忽然瞧了眼付爽,问她:“你怎么认识他的?”

付爽看他刨根问底似的劲,抬头睨他:“关你什么事?”

又一边赶快退出微信,陈维砳快速看了一眼她的桌面,眼睛一亮,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咬咬下唇问她:“是不是在嗨嗨上认识的?”

付爽瞧一眼自己手机,赶紧锁了屏瞪他:“你管得着吗?”

陈维砳还算了解一点付爽,如果不是,她肯定反驳,是又不承认的话,就会跟你原地打转。陈维砳插着兜,嘴上的笑意已经越发浓烈,让付爽看在眼里十分不舒服。

“你笑什么?”她很严肃。

陈维砳停住脚,转身面对付爽低头看着她,微微地皱了皱眉宇,那样子像是在看一位失足少女。

“你为什么玩这个软件?”

“交友软件,我为什么不能玩?”

陈维砳扫了扫别处叹气,又转回来盯着她,几秒后,他突然低头靠近:“你不知道这是约炮软件吗?”

付爽脸一红,就知道他嘴里冒不出好话,大声反驳他:“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要找人约炮?”

陈维砳望望四周,盯着她摇头:“我是说那上面没什么正经交友的人。”

付爽深呼吸压制怒意:“我这是正经交友,我男朋友是南城财经学院的大三学生!”

“他还告诉了你什么?让你觉得他是个正经人?”他脊背挺直,还是坚持己见。

付爽就讨厌他这副污蔑的样子,好像只有他才是最正经的人,除他之外都是渣男,带打炮的目的交女朋友。

付爽就和他唱反调:“不用他告诉我,我和他之间聊得很开心,我内心里他就是一个正经人,特别乖。”

陈维砳竟不知道她这样执拗:“你这是网恋,网恋的风险你知道吗?”

付爽哼笑:“等我回学校,我和他就不是网恋,我们可以天天见面!”

陈维砳忽然顿住,眨了几眼后,他很认真地告诉付爽:“我说的是真的,这个软件不靠谱,上面正经交友的少之又少,基本上打着交友的目的,约出来就开房,给你下药的都有,到时候失足少女变失身少女。更可怕的,遇到像pua这类玩咖,你就基本上废了。”

付爽这刻再也忍不住他这些子虚乌有的言论,他完完全全是见不得她好。

付爽猛推他一把:“陈维砳,你巴不得我废了是吧?”

陈维砳稳住身子,抓了抓头发走过来,看着暴躁如雷的付爽头疼。

“我一个男人说没用,要不你问问付豪,你哥总不会见不得你好。”

“你两一条裤子穿到大,信你们的话,我还不如听哑巴说相声。”

付爽扭头气走了,将陈维砳甩在身后,浑身都在颤抖。她心里气得发慌,好不容易才在嗨嗨上找了一个最正经的男生,结果还被陈维砳一口咬定是渣男,他也不问问他自己渣不渣,搁这找什么存在感。

陈维砳越这么说,付爽便越要谈好这场恋爱,不争口馒头也要争口气。

☆、27

陈维砳的谆谆教诲没有给付爽带来半点启发,她依旧与自己的男朋友整天精力充沛地谈天说地,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恋爱中不可自拔。

寒假结束,付爽和刘敏结伴回了南城,至于陈维砳,依然是独自返回的南体。

春暖花开之日,草木花丛生机盎然,这也预示着生命力的冉冉不息,春风将付爽心底的死灰吹尽,只留下满腔的甜情蜜意。

罗曼见她每日喜笑颜开,追问得知,原来付爽趁着寒假的空档交上了本地的男朋友,当真是将陈维砳那档子陈年旧事忘去了脑后。

付爽和罗曼去校门口奶茶店买奶茶,排队的空档,罗曼见她捣鼓手机不停,便八卦问她:“你和他就光聊天,也不见面吗?”

付爽愣了一秒,转头看她:“下星期五下午我没课,他约了我出来。”

罗曼睁圆了眼睛:“那你晚上还回宿舍吗?”

毕竟第二天就是周六。

付爽瞧她一眼点头:“我晚上就回来,你想什么呢!”

罗曼和她说去外地见网友是很可怕事,但在本地见网友就要轻松一点,如果面基觉得对方和网络上不一样,随时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人来接。

但付爽心底里认为,那个男生从网络上交往看来,真的没有不良习惯,白天说早安,夜里说晚安,一日三餐都会问候,还会讲笑话逗她开心,语音的时候,声音也很好听,至于一直没有视频,也是为了保留一份朦胧的神秘感。

拉拉队训练又安排了时间,付爽一周要抽两天去队里练习,中途休息,打开手机便是那个男生发来的语音,贴耳朵上听一听,一口大白牙露在外面。

周佳佳在她身边喝水,脚尖轻轻碰了碰她:“付爽,你谈恋爱了吧?”

付爽给对面回消息,坦诚说:“谈了。”

周佳佳若有所思,那视频几乎传遍了学校,无人不知视频中的三个主角,私下里传的各种版本都有,无非就是付爽痴情陈维砳,亦或是两女争一男。

周佳佳又问她:“跟陈维砳吗?”

付爽瞧着她惊恐:“怎么可能!”

周佳佳疑惑的神情从脸上消失,缓缓地点着头,嘴里洋溢着笑。

自陈维砳被渣女绿了后,南体的许多女学生都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机会,逢陈维砳打篮球,台阶上坐了一排虎视眈眈的女生。当然,大多敢上前给他递水的没有几个,并且他都不会接。

陆余说他是被女人吓怕了,所以还是跟他一样专心篮球,争取提早签约职业球队。

陈维砳周五早上下课,去快递点取了一份快递,回宿舍的路上买了瓶水喝,他仰头间,余光瞥见前方有个熟悉人影走过来,他喉咙顿觉很干渴,吞了好几口才放下瓶,盯着前方的付爽停了脚步。

四月份的天,阳光正和煦,倾洒在少女的脸庞之上,无故多了几分嫣红,像校园里初开的粉色桃花那样,在这个春天里尽职尽责自己的那份美丽。

付爽穿了一条到小腿肚的碎花裙,白色针织开衫贴着连衣裙架在薄削的肩上,天鹅颈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累赘,只有在这阵春风中轻缓飘动的鬓发不断掠过她微笑起的唇角,再被纤细的手指抚开,低着头整理顶在脑袋上的那颗毛茸茸的丸子。

付爽轻盈的脚步漫步在校园里,面上克制不住这份浓厚的笑意,整了整她梳了好久才扎好的丸子头。抬头时,洋溢的笑忽然一顿,渐渐收成了一条直线,望着前方突然出现的陈维砳停住了脚。

陈维砳见她这一身温柔漂亮的打扮,就知道大事不妙。

于是,她刚停下脚步,陈维砳就冲她严肃问道:“你这样去哪?”

付爽和陈维砳自上学后一句话没说过,她记恨他说的那番话,此时更加不愿搭理他。

“用不着你管。”她往旁边走了一步,准备避开他。

可陈维砳挪了一步挡住她:“是不是见那个网友去?”

付爽面前是他戴在脖子上的银色项链,纪念章牌在光下刺着她的眼睛,曾几何时,她贪恋这份夺目耀眼的光芒,可现在她只会挪了眼睛抬头看着他放冷话:“你不要挡着我,我赶时间。”

陈维砳似乎没有阻挡她的权利,但他此刻的内心无法顺应付爽去做这样的行为。

“第一次见面,最好多带一个人去。”陈维砳想了想劝她。

付爽和这个男生少说也交涉了两个多月,互相之间都有尊重对方,他们见面的地方也是公共场所,她并不害怕会发生什么事,她长这么大初次有了恋爱的机会,如果多带一个人去,在对方眼里看来无疑是一种伤害。

“谁说第一次见面了?”付爽仰着头,沉静的眼眸里不见任何波澜,从陈维砳身边潇洒擦过,迈着步子扬长而去。

陈维砳心口陷入宁静,他看着偌大的校园,到处都是人影交错谈笑,树叶在风中起着声,每一个的声音都那样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可他心内只能听见付爽刚才说的那句话。他回头望去,付爽的裙摆在暖风中飘扬,她脚尖之处都是可见的坚定,她是真的恋爱了。

付爽在电玩城等男朋友时,经过的男生她都会瞧一眼,但凡有对视,她就会仔细瞧瞧,那张脸虽然帅不过陈维砳,可眼睛鼻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电玩城里都是情侣和小朋友,她回头望去,里面热闹非凡,是初次见面不知道做何事时的最佳场所,也是帮助尽快打破尴尬气氛的绝佳之处。

她偷笑间,突然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她两米之外的对面,从上到下地用考究一般的目光打量她。付爽被他盯得难受,挠了挠脖子往里面走,刚转身,突然背在肩上的包带被扯住了,她回头看,就是先前的那个男生。

付爽心间莫名地奇怪,也洋溢着一阵不详,直到他开口说话:“是付爽吗?”

付爽咽了声口水,迟疑地点了下头。

“刘启明。”他指着自己,狭长的眼睛笑得都看不见眼珠了。

付爽眨眨眼,抽出了自己的包带,她心内都是疑惑,也逐渐弥漫了一股怒意,这个男生明明与微信头像上的那个人天壤之别,她心内觉得完了,准是碰上了骗子。

她被骗,一般都憋不住:“你…你怎么长得和头像上不一样啊?”

刘启明薄薄的唇角一笑:“那是头像啊。”

付爽呆了,她在嗨嗨上认识他的时候,那上面的头像和相册里的相片都是他,还有他玩篮球的视频,充分体现了那个人就是他本尊,可这会他居然告诉她那只是头像。

付爽可一点没欺骗过他,无论是嗨嗨上的照片还是相册里的自拍照,都是她本人,她赤诚交友,没想到还是被套路了。

刘启明见她沉着脸色,面色一红低着头:“付爽,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丑,我在骗你?”

付爽猛得抬头去看他,他低着头落寞,又有一股自卑和自责。付爽没觉得他长得丑,顶多眼睛小了点,皮肤黑了点,普普通通的男生,唯一没有落差的就是个头。

她摇头:“不是,只是你拿那些照片当自己,我有点不能接受。”

刘启明抬头,眼色之中越发失落:“你们女生好像都喜欢长得帅的。”

付爽低着头悄悄叹气,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刘启明突然开了口:“付爽,来都来了,今天看完电影后,如果你对我没有任何改观的话,咱两就互删了吧。”

付爽抬头看他,她想起前两个月聊天的日子,她开心的时光里都有他的陪伴,即便是不能继续下去,她这会面对他诚恳的眼睛也不好拒绝,点头答应了。

☆、28

付爽在投篮游戏机那投球,回头瞧了眼在前台买水的刘启明。她心内有失落,可做人不能过于现实,相处了一会,她感觉到刘启明除了长相和那个人不同之外,网络上他是怎样,现实里他也是如此。

电玩城结束后,他两已经能正常聊开。在看电影之前,付爽和刘启明吃了一顿晚餐,他很会照顾人,一直给她倒水,问她有没有吃饱之类的。

进影院前,付爽去了一趟厕所,中途里,罗曼给她打了一通电话来问情况。

付爽如实告诉了她,罗曼听见后立马破口大骂:“那这就是骗子啊,你当心点!”

付爽心内已决定好,跟她说:“我准备看完电影后,就跟他说还是算了。我都想好了,到时候AA,把我那份钱打给他,然后谁也不欠谁。”

罗曼叹气:“他骗你本来就是他不对,你还跟他AA,你跟谁AA不好啊!”

付爽头疼间,罗曼又问她:“你在哪看电影?”

“西府商业街这的电影院。”

罗曼想了下:“那还挺远的,你几点结束啊?”

“九点,然后我打车回去,正好能赶上门禁。”

罗曼嗯了好几声,又提醒她:“如果你觉得他不对劲要给我发消息,千万别太相信他啊。”

付爽和刘启明相处了几个小时,大致上认为他没有存坏心,可罗曼跟她提醒后,她心内也留了一个心眼。

刘启明买了两杯奶茶,付爽随便挑了一杯,两人排着队进去看电影。因为是情侣,所以一开始就买了情侣票座,付爽只好和他坐在沙发上静观着荧幕。

大概看到一半的时候,付爽的肩头突然多了一只手,她微微一愣,转头看着黑暗中的刘启明,他似乎有点想靠近,付爽心内徒然一阵抵触,赶紧扯了他的手,指着前方的荧幕。

“看电影吧。”

刘启明收回手摸了摸脑袋,又靠在那看着荧幕发呆似地盯着。付爽望过去,觉得她刚才可能伤到了人,但她自己心内的想法才是最主要的,她顾不得别人。

电影快结束时,付爽放在腿上的包突然掉到了地上,东西洒了一点出来,她弯腰在黑暗里捡着,喘了好一会气才舒缓过来。

付爽拿了手边的奶茶喝了几口,灯亮后,她心内忽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和刘启明一起往外走。

她和刘启明在路口停住,面对面时,付爽还是将心底里的话全盘托出。刘启明面上很挫败,叹了声气后,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着没关系。付爽给他打钱过去,他也不收,说两人虽然不能继续交往下去,但也不必弄得这样难堪。

付爽在路口打车,突然觉得身上好热,她扇着风透气,回头见刘启明在她身后飘飘忽忽地闪着影子,她越发觉得头有些晕。

刘启明上来扶她:“怎么了?”

付爽不知道怎么了,呼吸有些深重地推着他:“头有点晕。”

“那我送你回学校吧。”刘启明抬手招车,扶着付爽带了进去。

付爽的肩头都是刘启明的力量,她头晕脑胀,那股晕乎感弥漫在她大脑里,她望向窗外的街景,霓虹灯光模糊成了一团,街上的人影也望不清,她沉重地呼吸着,在自己还残留一丝清醒的意识前,她背着身给罗曼发了共享定位。

付爽知道这条路是回学校的,但随着她意识越来越不清醒后,她眼前只剩了一团模糊。

“停…车。”

刘启明就等她这句话,司机立马停了车,刘启明甩给他一百块,一把搂过付爽往外拉。

付爽心内已经越来越清楚,她应该是被下了药,刘启明用力地搂着她,她心里很抵触,也害怕,拼命地抗拒着他。

刘启明宠溺般地笑着:“宝宝,人家司机要走了,你乖点。”

他掐着付爽的下巴,付爽一句话喊不出,被他强行带出了出租车。

她拼命地想挣脱他恶心的怀抱,往地上坐,尽量发出最大的声音,以求得来关注。可刘启明简直是畜生,搂过她死死捂着嘴,往黑暗的角落拉去。

罗曼看到付爽发来的定位时已经觉得不妙,给那头发信息打电话,却始终不见人回。她想单枪匹马过去,可走到宿舍外,她忽然意识到以女生的力量完全抵抗不了,她听付爽说过他很高。

罗曼立马脚步生烟,去了大三宿舍找陈维砳。这个学校里,如果有一个男生能毫不犹豫地为付爽站在前头,那一定是陈维砳。

陈维砳不在宿舍,一晚上都在篮球馆不知疲惫地打篮球,汗淋漓了一身,洒落到光滑的地板上时,他正撑着膝盖喘气。

“陈维砳!”

陈维砳抬头望去,支起身子看着付爽的同学疾风跑来,面色沉重焦急。

罗曼快速简短:“付爽今天见面的网友是骗子,她给我发了共享定位后就没下文了,我怎么打电话也没人接,她肯定出事了。”

陈维砳喘着气,一把抢过罗曼的手机,那个定位不断在移动,他耳畔都是那句她肯定出事了,心内骤然咚咚跳起来,一股被黑夜笼罩的不安感裹挟着他心神不宁。

陈维砳赶紧拎了脚边的衣服,擦过罗曼冲出了篮球馆,罗曼都来不及反应,在他身后追喊着:“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