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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神仙大官人》》 · 胡不归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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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大官人》

作者:胡不归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一章 春梦也穿越

“官人,奴家尚是处子之身,还请官人怜惜……”

芙蓉帐中,一个淡妆素裹眉目如画的绝美佳人酥胸半掩,娇慵无力斜倚在锦榻上,含羞带怯楚楚可怜地发出邀请,你该怎么做?

狄小石眼里喷出了熊熊火焰,喘着粗气三两下把身上的衣服扯得精光,毫不犹豫就是一个标准的饿虎扑食扑了上去。

“啊……”

狄小石惨叫一声,趴在冷冰冰的地上狠狠诅咒起来:“你姐姐的,每次摔一跤老子没意见,以后可不可以换个光溜溜的美女弥补一下?遮遮掩掩的吊老子胃口。”

作为一名发育健康、精力旺盛、性取向正常,但苦无机会身体力行的现代大学生,狄小石做春梦的次数已是难以计算,却十有八九是以跌下床的方式收场,实在是让他痛苦郁闷不已。

狄小石咂咂舌,回味了一番梦中妖娆的动人风情,才懒洋洋地爬起身来,突然浑身一震,双眼瞪得有如铜铃:“我靠,这是什么鬼地方?”

昨晚周末狂欢,虽然喝酒喝高了点,但也明明是撑到寝室中才睡下。而现在所处的却是一间陌生的房间,而且房顶还是青瓦木梁,砖石地面,格棂窗上糊着纱纸,摆设的家俱用品全部好象是从博物馆里拿出来的古董。再低头瞧瞧,自己身上竟然也穿着一件宽绰阔大的布衫,活像个古代影视剧中跑龙套的货色。

日哦,这算什么破事?狄小石只觉脑袋里像有十七八个风车在呼呼地转,晕得厉害。发了半天愣,忽然一拍脑门,咧嘴乐了:“奶奶的,这几个王八羔子,还花大心思来跟老子逗乐子。”放开嗓门嚷道:“混帐东西,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

他还以为自己昨晚喝醉后,被舍友们恶作剧弄到了学校边上的影视基地,想唬他一跳看笑话。

一人应声推门而入,却是一个约十四五岁,眉目秀作仆僮打扮的少年,拿着毛巾木盆道:“二少爷,你别急,我这就为你去打洗脸水。”

“站住。”狄小石大喝一声,走上去拍拍少年的肩膀,嘿嘿笑道:“还少爷呐?怎么不叫王子叫殿下……老弟演技不错啊,将来一定会大红大紫,叫什么名字?给我弄张签名照吧,你出名后还说不定能换几个钱花花。”

“我是狄安呀,二少爷你又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少年答了他,就一边往外走,一边摇着头自言自语:“唉,二少爷这傻病越来越严重了,以前虽然也说胡话,可没一大早的就开始说呀,得再找大夫看看才好。”

狄小石不乐意了,瞪起眼道:“呸,我说什么胡话?你才说胡话呐,你全家都说胡话。”

那少年没理他这碴,自顾走了出去。狄小石翻翻眼白:“你姐姐的,这戏还演上瘾了。得,今天礼拜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好好陪他们玩玩也未免对不住那些家伙花的心思。”

摇摇摆摆迈着方步行出房门,只见外面是一个小庭院,藤萝攀墙花木扶疏,还置放着样式古朴的石桌石凳,环境十分的优雅静。狄小石也没多在意,仰面朝天,伸直双臂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正要放下时,心里忽地一动:“怪了,这天空怎么蓝得出奇?呃,还有,明明才刚刚过完春天,这天气看起来怎么象是到了秋天?娘的,难道老子一醉就醉了整整一个夏季不成?古怪,古怪。”

一股莫明的惊恐蓦然窜上脊梁骨,狄小石只觉四肢僵硬,艰难地扭动脖子,能听见颈骨生了锈般“喀喀”作响。视线停留在庭角一株数人高的树上,但见树叶丛中白花簇簇,吐露幽幽香馥……这、这可不是一棵桂花树么?

桂花八月才开,现在真的是秋天?狄小石忽然觉得脑袋里更像有几头叫驴在可劲地撒欢儿,糟乱得一塌糊涂。

这时那少年端了一盆水进来院中,放在石桌上招呼道:“二少爷,快来洗漱吧,老夫人还等着你吃早点呢。”

狄小石没有丝毫反应,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那少年似乎也见怪不怪了,径直过来拉他,哄小孩一样说道:“二少爷听话啊,老夫人身体不好,你别让她老人家焦急担心。”

狄小石身子猛然一震,回神抓住少年的肩膀气急败坏地大力摇晃:“老子不玩了,你他妈告诉我,这是什么鬼地方,快告诉我。”

少年被双目赤红面容狰狞的狄小石吓了一大跳,尖声惊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二少爷的病又发作了,快来人呀……”

“你娘的,还跟老子装蒜。”狄小石一把推开他,跑向院门怒叫着舍友们的名字:“王祺、张涛、刘向云,你们这几个王八蛋,快给老子滚出来。”

院外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巷口显而易见是一条街道,狄小石以能够在奥运会上夺取百米短跑金牌的速度冲到大街上,张眼一望之下,整个人立刻再次变作了泥塑的菩萨,连眼珠子都无法再转上一转。

街面上的行人虽然不太多,但全是古装打扮,或骑着骡马,或赶着牛车,或挑担提篮,在狄小石身边神态自然地来来往往……没有摄像机,没有准备上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没有那个熟悉的现代工业世界的任何痕迹!

呆了片刻,狄小石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蝉,突然又发足狂跑起来。

那少年在巷子里跌跌撞撞地追来,带着哭音尖叫:“二少爷,二少爷你快回来……快来人啊,二少爷的癔病又犯了。”

几人闻声跑出,跟着少年急追,最后出来一个妇人,惊惶哭叫:“儿啊,别跑了,快回来吧。”

狄小石一口气跑出两条街,行人渐稀,前方尽是庄稼田地,间或有农人在劳作,已是到了野外。绕过一个池塘跑上一座小山丘,居高临下望去,但见眼前呈现出一大片高低错落的古代房舍,显见是一座规模不小的集镇。

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穿镇而过,道旁酒肆店铺毗连,两头的商旅车辎络绎不绝,还偶有快骑驰骋绝尘而去。包围集镇的,是大片大片的原始风光的田野、森林、众峰,这一切一切都表明,这绝对不是原来身处的二十一世纪的地球。

做个春梦也能穿越,他娘的太没天理了……

狄小石同学最终没能承受住这个沉重的打击,两眼一翻,一跤骨碌碌直滚下山坡,仰面朝天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悠悠醒转,发觉自己仍然躺在先前睡醒的那间房子里,一个年近五旬慈眉善目的妇人坐在床边不停抹着眼泪,那个叫狄安的少年怯怯地缩在角落。屋中还有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青年,正与一位郎中模样的中年人低声交谈。

见狄小石睁开眼睛,妇人惊喜地叫了一声,把他紧紧搂住,泪花涟涟道:“儿啊,你怎么又无缘无故跑到山上摔下来?还好没有什么大碍,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叫为娘怎么活啊!”

狄小石双目呆滞无光,万事不管,只在心里念叨:“老天爷,你老人家开开恩,降一道雷电把小子劈回去罢,什么一统江山拯救苍生于水火、开疆拓土泽被子孙万代的盖世伟业,就交给那些雄才大略胸怀宏图霸业的英雄大哥大姐去做好了,我狄小石只求回归过往生活,继续当一个无病无灾安安稳稳混吃等死的小人物。”

听见狄小石醒了,那郎中过来为他检查了一下身体,然后开了一张处方,嘱咐道:“他这癔病的根源由来已久,想要彻底医好是不可能了,你们先照这副安神养气的方子抓点药给他煎服吧,也许可以稳定下,有什么新症状再来找我。”

那青年付了酬金,将郎中送出门,回身冲着狄小石就极其恼怒地呵斥:“下次再乱跑,非打折你这傻子的腿不可。”这青年长得颇为俊秀,只是眼圈有点发黑,不怎么精神,此际眉头拧得就如挂了一把锁,显是很有些肉疼。

妇人责备道:“子仲,你弟弟有病脑子不明白,又能知道些什么?你别这么大声把他吓坏了,以后让狄安看紧点也就是了。”

“无故又破了一笔财,家里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那青年兀自心疼不已,悻然喝道:“狄安,下回再不看住他,定当剥了你的皮。”

少年狄安没口子地迭声应道:“是,是,大少爷,小的以后一定小心照看二少爷。”

这些人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二少爷?狄小石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猛地弹起嚷叫道:“镜子呢,把镜子给我。”

狄安非常机灵,飞快找来一面铜镜。

果然,还是附体穿越!

镜中显出一张约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孔,跟狄小石看了无数遍的脸孔的轮廓依稀有点相似,但五官的俊朗帅气绝不止高出一两个档次。如果狄小石在地球时有着这样的一张脸,指不定早让星探发掘去一举成名,哪会屈辱地背负处男之名,被寝室同学封为镇室之宝活到至今?

“咣啷。”铜镜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迸出一声大响。

狄小石紧捏双拳,面目扭曲,赤涨得直欲滴血,发出疯狂的怒吼:“贼老天,老子不要做别人,老子要做回老子自己,贼老天,老子日破你三百六十代先人祖宗……”

见他突然发狂,妇人吓得失色大叫:“儿啊,你怎么了……快叫大夫,快去叫大夫来。”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二章 画饼

“二少爷,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吃饭了,要不然老夫人又会焦急了。”

“别罗嗦,再逛一会就回。”狄小石头也不回,继续在大街上左顾右盼地溜达,一路看到眼生的玩意儿就凑上去瞧个仔细,活像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孩童。

小僮狄安不敢再劝,一步一趋地紧跟在后,尽管走得两腿发软,却也没有多少怨言,跟以前相比,现在二少爷的表现已经让他大念无量天尊了。同时暗想,二少爷怎么就不早些撞到头呢?害得自己这几年间吃足了苦头。

狄小石终于接受灵魂附体于他人躯壳的现实,借摔跤之名扮作大梦初醒,但又忘却了所有前尘往事的“初生儿”。如此一来,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异常之处不但无人会加以怀疑,更可以大大方方地了解各种情况,知道了自己非常凑巧地附身在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狄家的住址则在一个名为大楚的国家东疆边境的县城卧牛镇里。

对掩护他穿越者身份更有利的是,原来的那个狄家二少爷狄小石竟是一个傻子。不过,那位狄二少爷并非天生痴呆,幼时不但不傻,反而天资聪颖,十三岁就考取了秀才,神童之名卧牛镇上无人不晓。只是后来不知怎地突然中邪得了癔病,整天神智不疯疯癫癫,再后来就完全傻了,至今已有数年。狄小石暗自庆幸,要是那狄二少爷不傻,自己这个冒牌货表现的反常之处就不容易掩饰过去了。

通过几天从各方面的初步观察了解,狄小石发现身处的大陆的确并非地球,而是被称为太沌神洲,其社会机制、文明与经济基础大概相当于古代中国的唐宋时期,不过国家之多局势之复杂却让他很是吃了一惊。

太沌神洲的疆域总体面积尚无从知悉,仅中心地带的知名国家大大小小就不下百余个,国力强弱不一,各国之间或交好连盟或敌对干戈,隐隐地形成了两个分庭抗礼的超级国家集团联盟。虽然没有爆发波及到全大陆的战争,但利益所至,规模不大的军事武力冲突却是时有发生,就算超级联盟内部,各国明里暗里的纷争亦是在所难免。

狄小石所在的大楚国坐落于太沌神洲东南腹地,幅员辽阔颇为富饶强盛,与邻近的秦国及北汉三个大国构成东方各国联盟的核心,互为犄角又彼此顾忌惕防,同太沌神洲西方诸盟国遥相割据对峙,保持着小处纠纷摩擦不断,但总体大局相安无事的微妙形势。

除此之外,太沌神洲边远的寒苦之地还有一些文明较为落后的蛮子部落群体,近海岛屿上亦分布着一些多不知名的零星岛国。至于浩瀚大洋之外的情况,就甚少有人知之了,大都传说是大神通者居住修行的逍遥福地琅琊仙境。

娘的,这鬼世界比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割据的局势更要混乱,怎么就不打打杀杀乱得炸开锅?狄小石颇感有些不可思议,再一深入打听,不禁更感匪夷所思。

原来这世界上势力最强的并非国家政体,而是凌驾于尘俗众生的宗教力量。

太沌神洲宗教盛行,派系林立不一而足,叫得出名称的起码就有好几十个,而其中信徒最多最广,影响力最大的则是道教和佛教。

包括大楚国在内,东方诸国大部分信奉的是道教,其教宗的权力大得令狄小石难以想像。一国之君在举行登基大典之前,必须先至道教供奉祖师爷的宝殿参拜朝圣,经过教宗的加冕与赐福,否则就会被视为名不正言不顺,屁股底下那张龙椅必定坐得不大稳妥。

佛教则是西方诸国的国教,地位之超然尊崇比起东方诸国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于每个国家的每个皇子公主在年少时俱要剃度受持,皈依佛门为僧为尼,朝暮课诵斋戒礼佛期满两年方可还俗重入尘世。

狄小石闻听后惊愕得无以复加,日哦,这太沌神洲上的道教跟佛教竟然如此强势,比地球中世纪欧洲曾发动八次十字军东征烧杀抢掠,残酷地血洗了地中海流域的基督教还要来得威风霸道,把什么天命所归的君王皇帝震慑得连半个屁都不敢放,真真是屌得不能再屌了,亦真真是叫人想不通。

这其中的原委狄小石捺下好奇暂时没寻根究底找人追问下去,毕竟自己才“大梦初醒再世为人”,自当要显得“弱智幼稚”一点,问些太过“深奥抽象”的东西容易惹人起疑,不妨日后再慢慢探索。

见着什么都觉得新奇的狄小石转悠一天后回到狄家,已是暮色四合,狄母早已等得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好生斥责了狄安一顿。

狄安虽是满腹委屈,却又不敢分辩,只唯唯诺诺地应是。

狄小石听得心烦,皱眉道:“是我自己回得晚,关狄安什么事?你要骂就骂我好了,要不以后别再让人跟着我。”

狄母素来把这个傻儿子当成心头肉,如今病情好转神智渐复,更是着紧得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闻言忙陪着笑道:“好好好,娘不说狄安了。儿啊,你在外面逛了一天也该饿坏了,娘叫厨房里炖了莲子鸡羹汤,你一定要多吃点啊。”

狄家豪富巨贾虽然谈不上,但在卧牛镇这座县城中也算是一户数得着的缙绅人家。不仅在城里开了两家茶庄,而且乡下还有百数亩良田,撇开那些伙计长工不说,家里使唤的仆人丫鬟老妈子加起来就不下十来个。

仆妇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羹汤送上,狄小石也确是饿了,三下五去二吃了一大碗下肚,又去添了一碗。

见他吃得甚是香甜,狄母眉开眼笑,连连夸奖厨娘做得用心,月底定要多打赏一贯银钱。

狄小石突然把调羹一放,皱着眉头发起怔来,狄母的慈爱让他想起了地球上的父母。自己失踪了这么些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道他们焦虑伤心成什么样了。

想到这点,狄小石心一阵酸,又一阵痛,哪还有半点胃口?重重把碗一推,叫狄安把剩下的羹汤都端去喝了。

狄母见状脸色沉了下去,又转口说汤做得不合狄小石口味,那厨娘不知不觉间非但赏银没了,一顿训责也未免走不掉。

狄小石正感哭笑不得,醒来当天见过的那个青年,即他的兄长狄子仲带着一个美貌少妇走了进来。

这少妇是狄子仲的妻子,叫何朝兰,面容姣好妩媚,身材丰满妖娆,颇具一番诱人的成熟风情。狄小石第一次见到她时觉得有点面熟,回心一想,马上发觉她竟跟地球上一个出名的日本AV女优面貌极为相似,而且两人的名字读音都惊人的一致,只是顺序不同而已。

在大学时,狄小石与一众室友在网上下过不少A片“观摩学习”,其中就有那女优的。当时就琢磨,怪不得狄子仲正当年轻力壮,精神看上去却显得萎靡不振,原来是房中有着这么一位尤物娇妻,不消说,一定是不知节制操劳过度所致。

何朝兰入房后未语先笑,向狄母请了安,关心地问狄小石道:“叔叔今天玩得可否开心?”

黄祸流毒遗害非浅,狄小石每次看见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总不免浮现AV里那女优一丝不挂的雪白裸体,各种各样任人蹂躏的淫靡姿势,及让人血脉贲张的勾魂呻吟,心里怪怪地,偏开视线道:“还好,还好。”

眼前这女人终归是他这具身体主人的嫡亲嫂子,而且还对自己颇为热忱关切,若是脑子里总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下流东西,不伦不敬之意姑且不说,未免也有点儿对不住人家。

何朝兰只感觉这小叔子对自己的态度举止有些诡异,自然不知道他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场面,取过一叠绸缎衫袍,又笑道:“这几天,我督促着成衣店的师傅紧赶慢赶,总算赶了几套衣裳出来,叔叔拿去先试一试,倘或有哪处不合体,我再交待裁缝师傅改改。”

那傻小子狄小石当初犯病后,经常发疯扯破身上价值不菲的绸袍。狄家这点浪费还承受得起,狄母原本不以为意,但何朝兰过门后说,小叔衣着富贵却神容痴傻,这副样子在外面很容易招致不轨恶徒的觑谋,要是万一引出祸事来反会害了他。

狄母听了大为紧张,于是依着何朝兰之言,特意做上几套粗布皂衣给狄小石遮人眼目,以免招惹飞来之祸。其后确也平安无事,如今狄小石疯病已好,那些有失身份的低劣衣服自然不能再穿。

狄子仲对自家兄弟的态度不知亲切了多少倍,与之前的粗暴厌恶相较起来,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这时笑道:“小石,你的病既然已经痊愈,就不要再出去乱跑。不久之后就是咱们大楚国的秋闱之期,你应该在家认真温习功课,先考取了举人,待明年再一鼓作气入京参加会试。”

狄小石呆了一呆,吃惊道:“什么?我参加科举?”他虽是听说过自己的前身是秀才,但此刻全然忘了。

“哦,我已经在学政大人那儿替你打点过了,功名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依大楚国的条例,但凡秀才,每年都要通过例行考核,否则名额就会被刷下,狄小石疯了几年,自然已被除名。狄子仲以为狄小石担忧这件事,宽慰表功道:“费用虽然花去不少,但跟小弟的前程相比,却是微不足道。”

他又情意殷殷道:“小弟啊,父亲大人生前原也极有才学,只是时运不济始终未能进士及第,实是抱憾终生,我们兄弟也自当引以为憾。我这个做哥哥的资质驽钝,是无法告慰父亲大人于九泉了,小弟你天纵之材,不说高中状元,这金榜题名的进士是定当稳稳走不掉的。”

日哦,那傻子狄二少爷是天才,老子这个冒牌货可是个夯材。狄小石可以说是个天生的马大哈,当初能勉强考入一所三流大学都全赖祖坟冒了烟,对劳什子的四书五经更是一窍不通,念起来都拗口无比,等同半个文盲,想要去考个举人回来岂不是猴子捞月?更别说屁的金榜题名了。心中暗暗叫苦,吱吱唔唔道:“呃,这个,这个,我只怕,只怕……”

狄子仲正说在兴头上,根本没注意狄小石的异样,继续眉飞色舞道:“小弟你高中后,我就算倾尽家资也要铺出门路,为你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步上大好的锦绣前程。之后你再照应我这个哥哥在地方上经营生意,咱们兄弟同心协力,狄家门楣荣华光耀、大富大贵之时还不是指日可待么?就算母亲大人被赐封为诰命夫人也非难事。”

狄母在旁听了这番美好前景,欢喜得面上早已绽出一朵大菊花,拭着眼角道:“诰命夫人的风光为娘倒也不奢望,只求你们兄弟富贵安康也就心满意足了。若是真有子仲所说的那么一天,你们的父亲九泉有知,一定高兴得紧,我也可以了无遗憾去见他了。”

何朝兰挽着婆婆的手,亲亲热热地笑道:“妈,瞧你老人家说的?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狄母醒悟,亦连声道:“哦,是娘高兴得糊涂了,大家开开心心地说着话,这种话怎么当讲呢?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见他们一个个憧憬得找不着北,一张饼是画得越来越大,狄小石越发叫苦,咳嗽一声,道:“嗯,这个考科举嘛,你们千万别抱多大希望,我这病虽然好了,但是以前学的东西也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要说考进士,就是考个举人我也没半点把握。”

狄子仲一怔,笑道:“小弟你不要有压力,我们明白你身体刚好,也不是硬要求你一次考取,今年不行,就等明年好了,明年不行,就等后年好了,反正你年纪还小,不急不急。”

何朝兰亦道:“是啊,前程虽然重要,但是叔叔的身体更紧要,就算今年不愿意去考,我们做兄嫂的也理当体谅支持,等养好了身子再考也不为迟。”

狄母听了很是慰贴,摸着她的手夸赞道:“还是朝兰通情达理,更会体贴人,我有了你这样一个贤淑的媳妇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何朝兰嘴上如蜜里调油,乖巧地奉承道:“哪里?是我命好,才能遇上您这么一位慈祥可亲又疼爱晚辈的好婆婆,还有叔叔这样才高八斗的国家栋梁之材。”

还才高八斗的栋梁之材?狄小石撇撇嘴,自己是八斗烧火的木头废材还差不多。

狄母闻言更是打从心窝里滚烫起来,感慨嘘唏道:“朝兰啊,我原以为你看见小石有病,因此一向对他显得冷淡,没想到你暗底下原来是这般地看重关心他,为娘一直对你有些误会,你不会怨怪为娘吧?”

何朝兰水汪汪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媚笑道:“妈,做小辈的不能让长辈放心信任,当然是小辈的过错,朝兰怎敢对妈存有半分怨念?”

狄子仲面上也带着些许异样之色,望了妻子一眼,岔开道:“小弟,你还皱着眉干什么?大家都说了,你的身体健康最要紧,今年这乡试不去也罢,至多耽误一年的工夫,没什么大不了得。更何况你在家多用功温习一年,明年秋闱的解元说不定就是非你莫属。”

又不是风流才子唐伯虎附上了你家傻老弟的身,这解元说中就能中么?狄小石大摇其头,心想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自己顶着个众望所归的天才名头,这一肚子草包终究会给识破,不如趁早让狄家人死了这条心。只得硬着头皮,苦着脸道:“唉,你们听我说好不好?我是真把书本上的东西忘得干干净净了,别说考经义论策的八股文,现在就是让我写上几个字都难。”

听他说得认真,狄子仲的脸色登时沉了一沉,强笑道:“小弟不必如此自轻,谦逊也应有度才是,太过自馁反而不好。”

狄小石叫道:“我哪有谦逊自轻?不信你拿笔来,我写上几个字让你瞧瞧就知道了。”

狄子仲脸上的笑容又勉强了几分,掩饰着喝道:“狄安,你耳朵聋了,没听见二少爷的吩咐么?还不快去取笔墨纸砚来?”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三章 兄嫂

盯着大好宣纸上那歪歪扭扭毫无笔法可言,犹如一条条秃头蜈蚣爬在上面的“狄小石”三个大字,众人均是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狄子仲脸色难看之极,喉咙里也如同塞了好几条大蜈蚣,好半天才紫涨着脸道:“小弟,你这,这该不是故意戏弄我吧?就算再健忘,也不会连字都忘了怎么写啊?”

狄小石一摊手,愁眉苦脸道:“我确实忘光了,绝对没有弄虚作假,你要不信我也没法子了。”

狄子仲再作不得声,只见额角的青筋亦似蜈蚣般一抖一抖,越抖越急,生似要跃将下来。

狄小石纳闷不已,心道这个便宜哥哥即便痛惜弟弟,也不至于激动成这副德性罢?忽觉口渴,顺手在桌上端了一杯水喝。

狄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劝道:“子仲,你也不要太心疼你弟弟,他以前的学问通通忘了也不打紧,只要人好了,还怕以后……”

狄子仲突然一把将那张宣纸扯烂,眼里似要冒出火来,大声冷笑道:“我心疼他?哈,笑话,我是心疼那……”

何朝兰忽地用力咳嗽了一声,打断他道:“子仲,妈说得没错,叔叔的身体好了就比什么都强,即使文采赶不上从前了,你也不用太过痛心失态。”

狄子仲陡然住嘴,硬生生干笑两声,才道:“是,是,我是太痛心太激动了,唉,小弟他,唉,可惜啊。”他脸上的笑此际比哭还要难看上几分,倒是的的确确痛心疾首到了极点。

何朝兰又道:“妈,叔叔的身体如今既然好了,那他跟庞家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听说庞家的孝期已过,庞家千金也早至婚嫁之龄,想必再没有什么借口推脱了吧?”

狄母闻言一拍手,喜笑颜开道:“对啊,我这几天光顾高兴了,一时倒忘记了这事,小石是该把未婚妻娶回家来了。”

未婚妻?狄小石正吞了一口水入喉,当即全数喷将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一边咳,一边结结巴巴道:“未……未婚妻?我……我有没过门的老婆?”

大家都知道他失忆得厉害,也不以为异,当下狄母就详详细细说给了他听。

原来五年前,也就是狄小石十三岁考中秀才的那一年,声名远播,有多户人家相中了这位神童,托媒人上门说亲。当时狄父尚未过世,作主挑了卧牛镇上开药材铺的庞家,双方选了黄道吉日换贴下聘结为亲家,只待狄小石与庞家小姐年龄合适后就正式迎娶。

这门亲事原也可称为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但偏偏节外生枝。起因自然是狄小石订婚后不久就无缘无故中邪犯病,从此变得疯疯癫癫,狄父气急下一病不起,百般寻医问药只是不见好转,虽经狄子仲娶何朝兰过门冲喜亦是无济于事,于当年间就撒手人寰。

狄家去了顶梁柱,虽不说家道就此中落,但光景已是远远不如往昔。而那庞家呢,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生意却是越做越大,在第二年就把药铺开到了州府灞水城去,这几年里顺风顺水如滚雪球般,竟是一连开了十几家分号。前两年更举家迁入了灞水城落户,而今在偌大的灞水城倒也算得上一户大商家了,狄家与之相较已是不可等同并论,差了不止一两个台阶。

狄母满脸的笑,说道:“去年我曾备了礼,让子仲去庞家请期,谁知天不作美,庞家的老奶奶仙去没多久,一年之内不宜婚娶,也就耽搁了下来。如今庞家千金应当守满了孝期,小石的病也痊愈,这一成亲,咱们狄家也可说是双喜临门了。”

狄小石听后发了半天呆,忽然问:“那庞小姐叫什么名字?长得漂不漂亮?”

他明白这古代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订下的亲事,就跟现代社会打了结婚证一般无二,是板上钉钉赖也赖不掉的,他除非抛却狄家二少爷的身份逃之夭夭,否则就只能企盼对方不是头“恐龙”了。

何朝兰笑道:“叔叔大可放宽心,庞家千金闺名慧珠,少时就天生丽质,姿容在卧牛镇数一数二,现在大了想必更加出落得貌美如花。”

貌美如花?这“如花”在咱地球那旮旯可不咋的,早被周星星同学弄臭了,狄小石嘀咕。

他心想何朝兰既然说得这么肯定,那个庞慧珠的相貌多多少少也应该有几分看头,绝对不是头恐龙,只不过,也别是母老虎和河东狮子才好,要不然自己还得乘早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又问道:“庞小姐的性格怎么样?”

何朝兰眼神微闪,笑道:“这我就不大楚了,只是听闻庞小姐性情比较活泼,不怎么爱女工针线,但对琴棋书画吟诗作赋倒是很感兴趣,才气在灞水城里的名媛淑女当中颇为有名,就算许多文人学士也是听说过的。”

这个时代,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名声在外,实在不能算是什么好事,何朝兰这话里其实已经隐晦地透露了很多信息,无奈狄小石肚子里没生那么多弯弯肠子,根本听不出来。

他心下一琢磨,那庞慧珠既漂亮又有才气,想必凶悍不到哪去,更是医药连锁集团董事长的宝贝女儿,钞票大大的有。自己在地球上要想讨回这么一个老婆,不是女方家里人瞎了眼,就是贼老天瞎了眼,早该偷笑得爆肠了,还唧唧歪歪考虑个屁啊?

当下狄小石打定了主意,气昂昂地一挥手,道:“好,事不宜迟,明天我就去庞家把老婆娶回来。”

狄母笑得跌足,道:“儿啊,娶亲又不是过家家,哪有这么简单?总得合乎规矩体统才成,不过说的也是,这门婚事越快办妥越好。子仲,赶明儿你就叫人置办请期礼,选好几个吉日,再到灞水城去请亲家老爷尽快定下亲迎的具体日子。”

何朝兰抢在狄子仲前面应了,又对狄小石笑道:“叔叔,不管怎么说,我们狄家想光耀起来都得依仗着叔叔你。我瞧你的失忆可能只是暂时的,有朝一日必定会恢复过来,所以茶铺和田地里的一些粗杂事务就不劳你操心,有我和子仲看管着就行了,你只管在家慢慢休养。”

狄母深以为然,称赞道:“我的好媳妇真是深明大义。”

狄小石生性不愿多伤脑筋,能当甩手少爷当然求之不得,更没多想,大大咧咧道:“那就辛苦你们了。”

从房中出来,何朝兰妩媚面容上的笑意立时水洗般褪得干干净净,冷着脸回到自己的房里,恨恨道:“看来我们是什么都落空了,狄子仲,你这个废物弟弟还不如继续傻了的好。”

狄子仲还在为替狄小石恢复秀才功名而打点给学府大人的钱财心痛,唉声叹气道:“也不是全落了空,只要小弟跟庞小姐成婚,到时我们多少还应该能受到庞家的照应沾上一些光。”

何朝兰柳眉倒竖,气道:“狄子仲,我看你们狄家人全跟那傻子变傻了,庞家会把女儿嫁给那傻子?别做这个梦了。”

狄子仲一愣,道:“你怎么就肯定庞家不会把女儿嫁过来?”

何朝兰冷笑道:“哼,庞家要不是有意悔婚,以两家的关系,他庞家老夫人过世,岂有不派人上门来报丧之理?若非你去请期,只怕现在还不会知晓这件事。”

狄子仲脸色一变,道:“悔婚可不是小事,小弟前些年犯病,庞家借故生事还有情可原,但是现在小弟已然病愈,庞家哪能说悔就悔?打起官司来保准他家吃不了兜着走。”

“你以为庞家人都跟你们狄家人一样没见识?”何朝兰冷笑得越发不屑,道:“依我看,他庞家是早打定了这个主意,才舍下卧牛镇的祖业搬去灞水城。州府里虎狼之势的豪门巨室哪会少了?庞家今非昔比,要攀上一家权势又有什么难的?到时狄家想跟他们斗还不是自寻死路?”

狄子仲脸色一变再变,彷徨无计道:“那怎么办?若真如你所说,我们岂不是进退两难,总不可能主动向庞家提出退婚罢,那该得赔出多少钱来?”

见丈夫这般惶然失措,何朝兰眸底闪过一丝鄙夷,恨铁不成钢道:“你急个什么劲?要急也是他庞家急才对,这门亲事当然是结不成的,只能先拖着。不过你的傻子弟弟就算拖上十年八年也不成问题,他庞家大小姐可拖不起三年五载,迟早会托人先上门说和,那时我们拿点好处收手,彼此留个颜面和和气气收场也就是了。”

狄子仲茅塞顿开,喜道:“是极,是极,娘子真是秀外慧中才貌双全,我狄子仲得你这位贤妻,如得一宝呀。”

“这样你就觉得高枕无忧了吗?”何朝兰脸现怒气,恨声道:“这桩事也还罢了,难道你没听见我说你那废物弟弟不如真疯了傻了的好?你知不知道,如今他半痴不呆的,对我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祸害?”

“他不疯不傻我还少操点心,能是什么祸害?”

狄子仲漫不经心地说着,但旋即脸色就突地大变,失声道:“不好。”

何朝兰冷笑不已,道:“现在才想到么?我瞧你比那傻子聪明不了多少。”

狄子仲的确这时才想到,狄小石神智既然醒,日后狄母去世,他自然不用再在自己监护看管下生活,狄家名下的所有家产势必要一分为二,这可是天塌下来了的大祸事。

一念及此,狄子仲只急得捶手顿足,恼怒道:“你还在说什么风凉话?还不快点合计个解决的法子出来?这几年里,可是我辛辛苦苦做牛做马才保存了这份家业,他就算是我亲弟弟,也休想坐享其成平白分去一半。”

何朝兰冷哼道:“等你合计出法子,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刚才我不是已经说妥了么?家里的事务不用那傻子插手,我们可以趁机动些手脚,先做好减少损失的准备,日后再慢慢计较一劳永的法子。”心中忽然后悔,暗想,当初不该为了节省一些用度开销,劝狄母做粗布衣裳出来遮人眼目,否则那傻子不定早被歹徒绑票谋害了,那才是真正的一劳永,今日又哪会为此头疼烦忧?

无法将狄家产业全部据为自身所有,狄子仲仍是觉得心痛肉痛,不过气色多少好看了一些,道:“也只能慢慢打算了。”

忽见娇妻面色不豫,狄子仲连忙堆出笑来搂,讨好道:“多谢娘子替为夫排忧解难。”

何朝兰一把打开他的手,寒着脸道:“我只会说风凉话,不要毛手毛脚。”

狄子仲陪笑着又缠了上来,低声下气道:“娘子息怒,是我错了,今后凡有什么事,我全听娘子的吩咐就是了。”手已伸入她的衣内上下乱摸。

被撩拨得几下,何朝兰的身子就酥了,恨声骂句不成器的死鬼,由得他抱上床去。

两人一番云雨,何朝兰趣味渐浓,正低一声高一声地喘息吟哦,狄子仲忽然拼力冲刺数下,一泄如注,喘着粗气软倒在一旁。

何朝兰刚刚到得兴头上,没想狄子仲就匆匆完了事,只觉浑身空虚骚痒得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不禁又气又恼,恨恨地转身睡去。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四章 种桔

哥哥嫂嫂心里的算盘,没心没肺的狄小石自是全然不知,第二天一早又带着狄安在街上开始晃荡。转悠了一阵,忽然望见前面一间店铺旁围了一群人,似在瞧着什么热闹,狄小石自然也不愿错过,于是也挤了上去。

人群中围着的却是一个年约三十的青袍道人,腰上系着一只大葫芦,身上灰尘仆仆,但头脸倒是点尘不沾,天庭宽广眼神亮,颇显几分不俗气度,向围观者略略稽首道:“各位施主,贫道这厢有礼了。”

大楚国尊道教为国教,上至朝中达官豪绅,下至民间贩夫走卒,国民大多亦虔诚信奉,见这道人礼数周正,众人都连忙回礼,纷纷道不敢当道长的大礼。

青袍道人又道:“贫道云游天下四海为家,今日来到贵地,却是恰恰用尽了盘缠,不得已,只好向各位施主求个方便了。”

原来这是个到处化募打秋风的游方道士,狄小石嘀咕,心道你有手有脚,凭什么要老子平白施舍你?正觉得无趣待要走开,却见边上众人全都面露喜色,但又不见掏银钱出来布施打发,只是更显恭敬眼巴巴地看着那道人,心中不由一奇,又停下来看个究竟。

青袍道人问旁边的店铺主人要了一把小锹,就地挖了一个小坑,从葫芦中倾出一物,先合揖肃穆默祷了几句,然后慎重其事地将之埋入坑中。

狄小石探头一瞧,却见依稀是一粒干瘪瘪的果核,疑惑道:“这道士要干嘛?准备变戏法么?”

他问的自然是狄安,但身侧几人听见,均向他怒目而视,其中一老者更怫然作色,呵斥道:“你这少年好不更事,怎能对仙长这般放肆?就不怕神明降罪?”

狄小石心中不爽,但见他是个老年人,也不好恶颜相向,只翻眼道:“诶,我叫他道士怎么了?刚刚还听你们道长长道长短地叫,转眼就改口变成仙长,难道他现在不是人了?”心道老子没叫他牛鼻子就算客气了。

狄安唬了一大跳,扯着狄小石的袖子,急声道:“二少爷,这位仙长道法高深,神通可不是一般道长所能相提并论的,仙长这是在作法,二少爷千万别乱说话。”

这时青袍道人已然将坑中泥土填上,抬眼望住狄安,正色道:“这位小施主此言差矣,凡天下道门弟子,术法境界虽有强弱精微之分,但拳拳向道之心却无贵贱之别,小施主切莫再妄论吾道中人尊卑高下。”

狄安诚惶诚恐道:“是是,小的不懂事,多谢仙长教诲。”

青袍道人微微颌首,也不再与他多说,又问那店主讨了一碗水来,洒在埋着果核的土坑中,闭上眼双手合什,面相庄重地念念有词。

旁观的众人见状越发敬畏,恭恭敬敬地悄立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喘重了,生怕惊扰到仙长施法。

这牛鼻子装神弄鬼地搞什么名堂?狄小石丈二摸不着头脑。正在嘀咕,突然间眼神一滞,像被一辆车狠狠地撞进了脑袋里,嘴巴张得连下巴都差点掉落在地,日哦……

只见那道人扬手打出一张黄裱符,遇风自燃化为灰烬后,泥坑里居然钻出了一根绿油油的幼苗,抽穗吐蕊见风就长,不到片刻的工夫,便生成了一株茁壮的小树,枝叶青翠,随风招展婆娑摆摇。

这小树长得飞快,不停开枝散叶,再过得一刻,就生长得约有成人高,手臂粗细,郁郁葱葱茂盛异常。

日哦,这是一棵桔子树,娘的,这是一棵桔子树……狄小石只觉得脑袋里就像有好几列火车在轰隆隆地跑,混乱得一塌糊涂。

须臾间,桔树又绽开簇簇或浅蓝或紫白色的娇艳花朵,香馥郁扑鼻,迎风翩翩起舞,煞是好看。一阵急风吹过,满树鲜花蓦然飞离枝头,蹁跹若蝶漫天飘飘荡荡,就如凭空洒下一场芬香花雨,美不可言。

狄小石目光呆滞,视线直勾勾地随着满天飞花移动,却见它们甫一飘落地面,便消隐得无影无踪,盈盈芬芳再无处可觅。

再抬头看时,树上已然结满黄澄澄的柑橘,个头约有一拳大小,沉甸甸地垂挂在枝头上。

仙术?妖法……狄小石这时的脑袋里已经是如同有几十架轰炸机在打转了。用力捏了一把大腿,疼痛下稍许醒过来,咬牙切齿地想,你姐姐的贼老天,难道把老子穿越到一个神仙妖怪满天飞的鬼世界来了么?日你祖宗,连皇帝老儿都混得窝窝囊囊低三下四,这叫老子怎么混得下去?

此时聚拢的观者越来越多,将这处围得水泄不通,个个喜形于色,纷纷说今天行了大运,竟然能遇上仙长普施仙缘。

那青袍道人从树上摘了一个柑橘,随手递给店主,微笑道:“扰了贵店的生意,贫道甚为过意不去,这枚瑞果便当是致歉了。”

店主欢喜得满脸放出红光,连连感谢不尽。

青袍道人又望向众人,扬声道:“此乃贫道不惜损耗真元法力培育而就的瑞果,贫道不敢妄言能比拟夺天地造化之功的仙果灵丹,食之便可羽化登仙长生不老,但滋阴补阳壮脾健胃的功效也略有一二,长往服食百病难生,亦未尝不可延年益寿。若有哪位施主愿与贫道结缘,一枚瑞果五两白银,自行取之便是。”

这貌相看上去浩然不凡,颇有神仙风骨的道士竟是在打广告卖狗皮膏药?狄小石不禁愕然,仔细一看,那树上的所谓瑞果跟街边叫卖的普通柑橘根本没有区别,不知道算是哪门子的瑞果?

一个柑橘五两银子?日哦,这神仙绝对有做奸商的潜质,狄小石琢磨。他对这个世界的物价也已然有所了解,就大楚国来说,五两银子可以让一户五口之家的平民吃上两个月的伙食了,如果用来买桔子,便买上几大车也绰绰有余了。

青袍道人话音一落,早有人迫不及待地掏出银两,争先恐后挤上前来,嚷道:“仙长,我要,我要。”

这儿是毗邻官道的繁闹大街,围者多是做买卖的往来行商,其中不乏财大气粗的款爷,一买就是十个八个。很快,树上百来枚柑橘就像不要钱一般,被摘得干干净净。有一些争抢不及的人捶胸顿足懊丧不已,又即恳请仙长再行施法培植瑞果。

青袍道人却是微微一笑,摇头道:“非是贫道不能,而是贫道不欲为也。这世上机遇因缘,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诸位施主勿要强求,日后有缘,自可再续。”

说罢,青袍道人长袖一挥,那一株葱郁桔树与遍地的银钱立时消失不见。他复又略略稽首,转身飘然而去。

那道人走了许久,围者仍是久久不散,或欣喜或懊恼地啧啧议论感叹。

狄小石忽地想起,这道士能够无中生有植树结果,即使不是降妖除魔的神仙之流,也多少有点驱鬼辟邪的神通。这鬼世界诡异得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上危险,自己碰到了奇人异士怎么就不向他讨教讨教?就算死乞白赖也要学点本事回来防身噻,否则以后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娘的,这颗脑袋锈斗了,怪不得在地球时被人说是马大哈二百五……

极度痛悔地回到家中,这一夜在炕上不知翻来覆去了多久才合眼。睡得正香时,忽然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唤:“傻小子,傻小子,醒醒。”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五章 神仙美侄女

狄小石一向睡得死,无意识地抓抓耳朵,咂了咂嘴又自沉沉酣睡过去。

房内响起嗤嗤轻笑,脆婉转如风铃轻鸣。有人低声笑道:“这傻小子,睡觉的样子真难看。”

“阿嚏。”

狄小石忽觉鼻中奇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听到有柔的声音在轻唤着:“傻小子,傻小子。”

狄小石茫茫然撑开眼皮,便见眼前出现一张丽无匹宜喜宜嗔的娇媚面庞。

竟是一位绝美的少女俏生生地立在床前,红唇皓齿秋波盈盈,肩如刀削腰若绢束,身段窈窕修长动人。窗外月辉如水,轻洒在她洁白如玉的精致俏面上,澈黑亮的眸中散发出夺人神魂的灵秀光采,一袭雪白罗裳下的身姿更显得轻盈优美,风情绰约若仙。

日哦,这鬼世界做梦能梦到这样的超级大美女?狄小石躺着一动不动,傻傻地张开嘴,问:“神仙姐姐?”

那白衣少女噗哧一笑,如同百花齐放,满室月光顿时黯然失色,轻笑道:“傻小子,怎么又叫我神仙姐姐了?是不是恼我这些日子没来找你?傻小子,我是真的没空,前些天碰上了一个非常讨厌的恶人,我好不容易才甩掉他……”

这不是梦,狄小石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额头上,完全醒过来,掀开被子一骨碌翻身爬起,热情招呼道:“美女,请坐。”

白衣少女一愕,还未再说什么,又听狄小石殷勤道:“美女要不要喝茶?我帮你去倒。”说着就光脚跳下了地。

白衣少女眸中异芒闪动,裳袖微微一拂。

狄小石只觉身体一滞,突然间无法动弹丝毫,像被什么牢牢地冻结住了,保持着一条腿向前迈出的行走姿势,瞧起来甚是滑稽。不由怪叫道:“怎么回事?美女,是不是你弄的鬼?”

白衣少女绕着他行了一圈,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他,讶道:“傻小子,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嗳,不对。”

她轻噫了一声,忽地从袖中探出一只嫩藕般的纤纤素手,五指张开,一道淡淡紫芒自掌心如帛舒卷,疾射而去,倏然没入狄小石体内。

“喂,喂,美女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我绝对不是见色起意图谋不轨的色狼,呃……”狄小石正自大叫,突然住嘴,警醒到这绝美少女与日间所遇的那青袍道人一样,定是有着神奇本事的异人,而且还认识傻子狄小石。但自己这个马大哈加白痴看到美女就忘乎所以,只顾着大献殷勤,却是疏忽了这一茬。

过得片刻,白衣少女收回那道淡紫长芒,秀眉微蹙,自言自语道:“怪了,又并非是幽灵夺舍。”

狄小石总算还没笨到家,想明白之后,忙道:“美女,我就是狄小石,前几天撞了头,人虽然不傻了,但是以前的事全忘光了,现在只有别人认得我,我不认得别人。”

白衣少女愕然,道:“还有这种事?难道是灵魂离体?也不对呀,灵魂离体就会完全变成行尸走肉才是。”摇了摇头,托腮凝眉苦思,姿态之美之媚是不用说,但也颇显几分娇憨稚意。

狄小石四肢动弹不得,只好挤眉弄眼地叫道:“喂,美女,你放开我再慢慢想好了,这种姿势怪不得劲。”

白衣少女竟也听从他的话,哦了一声,罗袖又即微拂,撤去禁制。狄小石身子蓦然一轻,登时跌仆在地,差点摔了个嘴啃泥,哇哇叫道:“美女你先打个招呼好不好?这样会害死人的。”

见他跌得狼狈,白衣少女咯咯咯俏皮地笑了起来,道:“谁叫你笨手笨脚的?摔了活该。”

狄小石爬起,糗然道:“你认得我我不认得你可不公平,美女,你到底是谁,跟我是什么关系?”

白衣少女又黑又亮的眸子滴溜溜一转,又问道:“傻小子,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狄小石举起手道:“千真万确如假包换。”又不满地说:“不要叫我傻小子成不成?我叫了你这么多声美女,不说投桃报李叫声帅哥猛男来听,也应该称呼得客气一点噻。”

白衣少女美眸一眨不眨地瞧着他,神情有几分欣然,有几分歉疚,又还有几分失落,竟是说不出的奇怪,轻声道:“原来你当真不认识我了,也不像以前那般傻了,这样也好,我就可以放心了。以前,真的是对不住你。”

狄小石再迟钝,也能看出听出一些东西来,试探道:“以前你对……对我做了什么事是吗?”

狄小石的换魂附体不属于任何法术邪功的夺舍,根本探查不出原因,白衣少女心思单纯,没怀疑他是个西贝货,也没再深究,歉然颌首道:“嗯,当初是为了我,你的魂魄受到难以修复的伤害,才变成了一个傻子。”

她凝视着狄小石,顿了一顿,又道:“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我原想照料你这一辈子,现在看来不用了,以后,你就好好过日子吧。”

没头没脑地交待几句,白衣少女显然就待离去,狄小石却还是稀里糊涂,只明白了她就是害那狄小哥儿变傻的罪魁祸首,忙叫道:“等一等。”

白衣少女驻足道:“怎么了?”

狄小石哪能就这样放她走?装模作样苦着脸道:“我的傻病虽然好了,可是人却变笨了,你可不能就这么扔下我不管。”

白衣少女嗔道:“你这傻小子还是这么缠人。”

话虽如此,她的神色却是显出几分欣喜,笑盈盈地问:“你舍不得我是不是?好,我不走也成,不过以后还得让我叫你傻小子。”

狄小石没想到她这般好说话,大喜道:“只要你不走,除了儿子孙子,你叫我什么都行。”

白衣少女先是一呆,旋即笑得弯下了腰去,半天才直身,横他一眼道:“人一好就变得油嘴滑舌了,那我叫你侄子,你应不应?”

狄小石脸皮相当厚,满不在乎道:“你叫啊,你叫我就应。”

白衣少女秋波一转,却真叫了:“侄子。”

狄小石应得飞快:“嗯,侄女,什么事?”

白衣少女又咯咯咯笑了起来,伸出葱一般的玉指朝他脑门上弹来,啐道:“还说自己变笨了,根本就是骗人。”

狄小石笑嘻嘻地受了这一指,涎着脸道:“我是真的很笨,不过有你在身边,我不知道怎么就聪明了许多。”

狄小石的性格原本是自来熟,尤其看到美女更是人来疯,白衣少女却是有着特殊原因,两个人的相处自然融洽得有如天经地义,毫无陌生隔阂。

两人说说笑笑闹闹了好一阵,狄家却没有一个人醒觉来看,狄小石知道定是白衣少女用了什么法术,期盼地问道:“神仙美侄女,我瞧你本事挺大的,教我仙法好不好?”

白衣少女嗔道:“乱七八糟的叫些什么?难听死了,还像从前那样叫我素儿姐姐好了。我的修炼法门你是不能学的,学了对你不但没有半点好处,奇#書*網收集整理反而大大有害。”

狄小石大失所望,但相信白衣少女决计不会骗自己,皱眉道:“叫你姐姐我可不干,也不沾你的光,最多叫你素儿。我为什么不能学你的修炼法门?”

白衣少女素儿倒不计较他怎么称呼自己,只笑道:“我不告诉你,让你自己去猜。”

狄小石心痒难搔,连番追问,素儿只是不肯说,被他缠得紧了,就板起俏面,佯恚道:“你再问,我可走了。”

狄小石忙抓住她的手,涎脸道:“好,我不问了,你给我说说以前的事吧。”只觉触手处温润腻滑,鼻中幽香萦绕,心中不由一荡。

素儿也未甩开他,反而反腕握住了他的手,轻笑道:“好啊,这里不大方便,我还是带你去平常散步的地方,慢慢说给你听罢,你可得抓紧啊。”

握着她软绵绵的温滑小手,狄小石心道我一定抓得紧紧的,打死也不放手。正在想时,忽觉劲风扑面,定睛一瞧,竟然已是身在半空逆风疾行,距离地面只怕有好几十米高。不由吓了一吓,一把抱住素儿不堪盈握的小蛮腰,叫道:“喂……”

刚吐出音来,就被一阵急风灌进口中,哪还能再说出一个字来?

素儿见状抬臂虚空一划,两人身前立即浮现一片浅紫光弧,将吹向头脸的烈风悉数挡住。狄小石这才兴奋地叫了出来:“哇呀呀,我飞起来了,素儿你真是了不起。日哦,他娘的太爽了。”

见他出口粗鄙,素儿却也不以为意,好笑道:“傻小子,以前也不知带了你多少次,就没见你这么激动过,看来傻病是真好了,不过也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停一停又道:“我修炼出金丹没多久,这还只是低阶段的驾风,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傻小子你就别大惊小怪了。”

狄小石初次肉身飞行,不免大感新鲜刺激,一边兴趣盎然地瞧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地面景物,一边问道:“飞还分很多种么?”

素儿对他是有问必答,尽量详细解释道:“嗯,我这是最低级的御风,然后再是驭风,两者也可以说是御物和驭物,算是俗称为腾云驾雾的普通飞行术。再往上,则是化形瞬移,这样的神通得修行大成才能办得到,境界距飞升也差不多了,尘世里的修行者根本找不出几个。至于天界中神仙的飞行术是什么样的我就想像不到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认知,狄小石仍不禁讶道:“天上还真的有天界?修炼也真能飞升成仙?”

素儿道:“当然了,不为了成仙我们辛苦修行干什么?除了天界,冥界也是有的。凡是世间生灵,如果不是通过修炼飞升入天界长生不老,那就只能堕入冥界等待重新轮回了。”

狄小石顺口道:“有仙就有魔,既然有天界,那灵界妖界魔界修罗界之类的也应该有了?”

素儿奇道:“傻小子你还懂得挺多嘛,不过闹了笑话,告诉你吧,据我所知呢共有三界。灵界与冥界是一体,又叫地界,人界其实就是人和妖精鬼怪共存的一界,而魔界和修罗界本来就没有区别,天界应该包含了魔界和仙佛界。”

其实,这个位面空间的构造远较她所说要来得复杂,这只是修行者的粗略划分而已,不过能有这般见识的已经不容易了。

素儿歇了一歇,又道:“这天地人三界联系是有的,但只能通过非常特殊也非常困难的方式往来。就像你想去天界,就必须修炼到一定境界才能飞升过去。若是想去阴曹地府呢,就简单得很了,撞墙上吊抹脖子都成。”

她性格甚是活泼开朗,说完,就忍不住咯咯咯娇笑起来。

地界、人界、天界!

灵与鬼、人与妖、仙与魔各自同处一界,三界既似连通又似隔绝,相互依存影响。

狄小石总算对这个世界的大环境有了大致的系统认识,随口问道:“人升上天界就成仙佛,妖怪升上天界就成魔吗?”

素儿不知怎么忽然有点生气,不忿道:“谁告诉你修行者一定成仙佛,妖一定成魔了?这只是修炼法门的区别而已,人有修魔的,妖也有修仙修佛的。妖精鬼怪不见得比人邪恶可怕,人也不见得就比妖精鬼怪有哪点儿善良高贵。”

狄小石颇有同感,点头道:“这倒是没错,其实很多人比妖魔鬼怪更要阴险可怕,更没有人味。就拿白娘子来说吧,她嫁的那个老公许仙简直不讲一点感情,呃……”忽地警觉,急忙打住。

幸好素儿见他赞同自己的观点,十分开心,也没注意听他后面的话,转嗔为喜,咯咯笑着表扬道:“傻小子,你可比许多糊涂虫明白事理多了,以后谁再敢说你傻,我就帮你狠狠地教训他。”

晕哦,把傻小子挂在嘴边碎碎念的还不是你自己?狄小石郁闷不已,心知抗议也是徒劳无效,又问道:“人界的修行者和妖怪修炼到一定境界应该也能长生罢?在人界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飞升天界呢?”

素儿不假思索道:“不管人还是妖,要是力量强大到了某个层次,必须飞升不可,否则就会被天劫打得万劫不复形神俱灭。”

狄小石恍然哦了一声,脑海中突然隐隐约约地闪过一个奇怪的意念,回心去想时却又毫无头绪可寻。

素儿驾风的飞行速度的确没有瞬息千里的神奇,但比起世俗的交通工具来终归要快上许多倍。飞了约半个时辰,下方出现一个广袤的草原,憩息着成群的牛马,似是一个大牧场。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六章 横祸

素儿又往前飞了一刻,深入牧场腹地后才带着狄小石降下。

着地后,狄小石仍是搂着素儿弹力十足的小蛮腰舍不得放开,两人几乎完全贴身相拥。

先前素儿并未在意,这时才觉出姿势的暧昧,俏脸微微一红,薄嗔道:“傻小子,又不会摔了,你还抱这么紧干嘛?”

狄小石直言不讳,嘿嘿笑道:“太舒服了,忘了放手。”这才松开。

素儿白他一眼,愠道:“好模样不变,怎么就偏偏变得这么轻浮油滑?”

狄小石叫屈道:“我哪有油滑轻浮了?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罢了,你要是不爱听,我以后什么真话都不说好了。”

素儿原本也不是当真生气,仅是不好意思而已,闻言却真的有点恼了,怒道:“亏我对你这般好,这几年里一心一意照顾你,四处奔波寻找医治你的灵丹妙药,连自己的修行都耽误了,你竟然想着说假话骗我。好,反正你也没事了,我也不再亏欠于你,从此之后我们就恩断义绝互不相干。”

虽然素儿的付出是为了那个傻子前身,狄小石并未沾光,但也足以说明她本性的善良。狄小石一听马上投了降,忙拉住她的手赔不是道:“是我的错,素儿你打我罚我罢,千万别生气。”

“不稀罕。”素儿板着俏面转过身,却也没有甩手而去,待狄小石赔尽了笑脸和小心,才高姿态地仰起下巴,不让狄小石看见她眼中的盈盈笑意,哼道:“这次勉强原谅你算了,下次决不轻饶。”

狄小石大喜,当然连声应是。

小小风波既散,当下两人漫步于月色中,听素儿述说前事。

两人之间的往事其实并不复杂,同样是源于五年前狄小石刚考取秀才的时候。素儿在那时无意中发现一处被废弃的修炼场所,禁制十分严密,极有可能是修行者飞升时的闭关之所。

修行者飞升之际无法带走随身任何一物,但凡此类遗址里面定然藏有不少宝物,都属于无主之物,机遇可谓千载难逢。素儿欣喜不胜,自然要入内寻宝,无奈她的修为太低,就连最外层的防御阵法也无法闯过,必须要找人来协助。

这个助手倒不需要修行者,只要体质的五行属性为金,且保持童男之身就成,狄小石恰巧合适,于是就被素儿找上了。其后破阵时发生意外,虽然成功破入了第一层的防御阵,但狄小石的三魂五魄也尽皆受损,从此神智不变得疯疯傻傻。

素儿自责其疚,自此主动担负起照看狄小石的责任,并到处寻求丹药医治,可惜却是劳而无功,直至如今狄小石自行恢复。

听完前因后果,狄小石首先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赞道:“五年前,素儿你岂不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就有那样的本事了,真是了不得。”

素儿神色微异,还未说什么,忽地听见有人冷冷道:“你这少年有眼无珠,难道还瞧不出眼前是非人的妖孽么?别说区区五年,就算再过上五十年一百年,她只怕仍是这般形貌。”

素儿大惊,变色叱道:“是谁?”

远处蓦然闪现一道黄色亮芒,疾如惊虹,眨眼之间已至两人近前,光芒一敛,一个神容森肃面色微呈枯黄的男子随即现出身形。尔后两人耳边才响起尖厉的破空声,可见其速度之惊人。

狄小石一吓,叫道:“靠,真有神仙来了。”

素儿俏面更是一白,惊道:“人剑合一的驭剑术?你是修行到了元神期的高手。”

太沌神洲上,不论人妖,修行过程均分为引气期、炼气期、金丹期、化丹期、凝婴期、元神期、分神期、合体期、化厄期、炼神期、渡劫期、大乘期共十二个时期,期间又有三个重要的分水岭,分别为金丹期、元神期、化厄期三个漫长的阶段。

修行者凝结出本命金丹,就等于拥有元精正式晋入修行之境,能以本体驾风或御物飞行,修炼出元神,则等同超脱尘俗得窥天道门径,即使肉身毁坏也可灵魂不灭。而化厄期至大乘期最为凶险,诸般外邪心魔侵扰不绝,顺利度过后,唯一要做的就是撑过天劫迎接飞升了。

一般说来,修行者到达元神期,为免外界干扰及修炼需要,都会避开熙攘红尘觅地苦修,若非必要,等闲不会在常人面前现身,更极少搭理世事。

那男子眼皮一撩,眼神如冷电般在狄小石与素儿身上扫过,漠然道:“妖女还算有点见识。”

听他开口闭口妖孽妖女地叫,狄小石不乐意了,叫道:“喂,这位老大,就算你是神仙,也好歹讲点文明礼貌行不行?”

素儿心知自己还是金丹中期,修为太过浅薄,而且属于不擅长战斗的妖族,别说与元神期修行者动手争斗,就连安全遁逃也殊非易事,怕狄小石触怒对方,忙道:“傻小子,别说话。”

她话音刚落,又听见一声怒喝:“小子竟敢在我师尊面前如此放肆。”

厉喝声中,远处又迅疾射来一道亮芒,却是一个青年驾御着一柄白光闪闪的长剑飞至,落地之际手捏收剑诀,飞剑顿时化为流光,自行飞入他背后的剑鞘中。

素儿一见这青年,立时恍然他们是为着什么而来了,心中暗自凛戒。

狄小石闻言更是不爽,他生就一副臭骡子脾气,这时脾气一发,哪会管面对的是什么人物?当即翻起白眼,哼道:“诶,这位老兄又是哪来的神仙?倒是管得宽,连话也不许别人说了,啧啧,还是做神仙凶横霸道啊。”

那青年脸上白气一闪,竖眉厉声道:“小子好大胆……”

那男子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又扫了狄小石一眼,微讶道:“你的胆识不错嘛,唔,根骨禀赋也属上佳,堪称一块未经雕琢的浑金璞玉,没想到在这样的小地方还能遇见这等难得的人才,不错不错。”

修行者在太沌神洲的地位极高,是各国争相拉拢的对象,不折不扣的特权阶级,无论平民抑或权贵,见了莫不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唯恐礼遇不周,如狄小石这般毫不客气出言就顶撞的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这男子显然对狄小石很感兴趣,一连说了几声不错,又稍许放缓了面容道:“小朋友,我是天泽峰的贺一承,你可曾拜入哪处门下修行?”

天泽峰?素儿又是一惊。太沌神洲道教盛行,脉系分支多不胜数,闻名遐迩的共有二十五个大流派,分为一宫、三殿、五门、七派、九峰。天泽峰的综合实力绝对名列前十,其掌门人修为深不可测,在上一次的问道大会中几乎问鼎教宗宝座,更被东方联盟三大强国之一的北汉尊为圣国师,其实力之雄厚恐怖可见一斑。

听贺一承言下之意竟然想收才见面的狄小石为徒,那青年神情不禁一变,惊愕道:“师尊为何对这小子……”

贺一承沉下脸,不悦地冷哼道:“于骅,你是在质疑为师吗?”

那青年于骅惶恐道:“弟子不敢,请师尊恕罪。”垂首退后,不敢再说话。

狄小石亦是错愕莫名,疑道:“你是什么意思?要教我修行吗?”

贺一承颔首道:“不错,你可愿意?”他心中很是笃定,能够修真炼道,几乎是所有普通人孜孜以求的梦想,只是苦于无门可入,想必这少年定然欣喜若狂无疑。

狄小石不喜反惊,寻思,这本事看起来大得不得了的家伙见面就看上了自己,老子难道是什么百年千年一遇的奇才么?也太他娘的离谱了,这种天上掉下的馅饼会砸死人的,千万吃不得。

他思考及处理事情的方式都很简单,当下就问:“你不是特意到这里来收我做徒弟的罢?本来是想来干什么?”

贺一承一愕,还未说什么,素儿已将狄小石拉到身后,说道:“傻小子,他们当然是来找我的,这还看不出来?前些天,就是这个叫于骅的家伙死追着我不放,没想到今天还找来了他师父。”

于骅喝道:“妖女,那天被你施诡计逃脱,今天可没这么侥幸了,还不束手就擒?”

素儿根本不睬他,只对贺一承道:“我虽然是妖族,但向来避世修苦炼,以求有朝一日得证天道超脱五行轮回,从未荼毒残害过世俗生灵,难道也为你们人类修行者所不容?”

“素儿你是妖精?”狄小石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难怪她说教自己修炼有害无益,原来是这么回事。

贺一承冷冷道:“妖女,若你以往曾造过罪孽,也轮不到我来出手,自然早有人将你斩除不贷。本来人妖殊途,你既然没有犯下伤天害理的罪行,我也可以任你逍遥,但你前番故意戏弄我门下弟子,分明是藐视我天泽正道,却是宽恕不得。”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素儿心如明镜,知道今天的事势必无法善了。

数千年前的太沌神洲上,人类与妖族原本杂居共处,各修其道互不相干。不过妖族均是天生的修行体,修炼出内丹后具有幻化形体之能,一向为心术不正的人类修行者所觊觎,想方设法捕获妖族为已所有。或拘禁为奴仆役使狎玩,或抽取其妖力助长本身修为,更有邪恶及修入魔道之人,甚至将之炼制成阴狠歹毒的兵器法宝。

妖族自是不甘任由人类修行者奴役迫害,有偏激者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双方你来我往仇怨日深,虽未达到要将彼此斩尽杀绝的地步,但也渐成水火难容之势。后来妖族被别有用心者大肆邪恶化渲染,普通百姓无不憎恶惧怕,妖族唯有迁移它处,如今太沌神洲人烟稠密的富庶之地已难觅妖族踪影,即便有也极力隐匿不敢轻易暴露形迹。

幻形后的妖族与常人无异,极难识破真身,这于骅的功力原本不足以辨别,那天却偶然撞见了素儿变身,当即见猎心喜,纠缠了好几日未能得逞才知难而退,不想今天仍锲而不舍地找上门来。

素儿暗悔自己虑事不周太欠谨慎,摆脱这家伙后还在这附近出没,徒然招来一场祸事,全心神提高警惕,亦冷颜相向道:“你们人类最是虚伪不过,一边厚颜无耻颠倒黑白,一边还假惺惺地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也懒得跟你争辩是非曲直,你想怎么样就直接说好了。”

贺一承嘴角微微抽动,冷哼道:“妖女倒是牙尖嘴利,我也不与你多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念你修行不易,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归依我天泽峰门中,诚心面壁悔过三年,轻藐不敬之罪便可就此抹消。”

他神色肃穆凛然,又对狄小石道:“你根基虽佳,做人却太糊涂,与这妖女相处这么久竟还看不穿她的真面目,今日若非遇上我,日后免不了会有无妄之灾甚或杀身之祸。你还不站过来,跟妖女一刀两断划界限?”

狄小石自然不楚这其中复杂微妙的因果关系,不过,他虽然还搞不形势,却极不爱听这话,梗着脖子道:“诶,你这话就不对了,素儿为什么要去你家面壁悔过?她是妖又怎么了?别说只是妖精,就算是鬼怪恶魔,我也爱跟她呆在一起,你又凭什么要我跟她一刀两断?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当真以为自己是神仙老大么?”

贺一承万万料不到竟会受到这样一顿抢白,极度错愕下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眉间枯黄之气陡盛。

素儿亦没想到狄小石这么冲动大胆,急道:“傻小子,这里没你的事,你快走吧。”

狄小石挺起胸膛,满不在乎道:“怎么没我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素儿,你别怕,我就不信这两个家伙真敢拿我们怎么样。”

见他一心维护自己,素儿又是感动又是焦急,顿足道:“唉,傻小子你……”

那于骅又跳出来,怒喝道:“不知死活的小子,帮着妖女说话也就罢了,竟还敢如此顶撞我师尊,真正罪无可赦。”

狄小石当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更不知厉害凶险,撇嘴道:“狗腿子,要叫就滚远点去叫,老子听了烦燥。”

于骅气得全身发抖,厉喝道:“小子找死……咄。”

他左手捏诀一指,背上长剑铿锵一声,一束白芒陡然脱鞘蹿出,疾如电蛇,在夜空中划出长而曲折的光痕。弹指之间,剑芒便已劈至狄小石头顶,劲风凛冽如刀,凄厉惊心的尖啸声灌耳欲裂。

狄小石莫说闪避,就连反应都来不及,骇然暗叫:“娘的,老子要报销了……”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七章 誓言

刻不容缓之际,素儿叱抖腕,身上爆起一团莹莹彩晕,同时一条紫色光带急飚而去,矫若飞龙,疾速迎上那道剑芒。

铮然声中,气流呼啸喷涌,迸出耀眼光团,旋即炸开成无数晶亮碎芒,四下激射抛散,星空下便如绽放了一株璀璨夺目的火树银花,皎洁明月相形失色。

素儿与狄小石突然在原地消失。

飞剑击散紫芒,略略一旋,复又急啸斩下,地面却是全然失去了攻击对象,徒劳无功而返。

贺一承眼中精光一闪即逝,心忖,难怪于骅奈何不得这妖女,她身上果然携有掩形匿息的特异法宝,否则以她连于骅都拼斗不过的浅薄道行,绝不可能瞬间隐形移动。

素儿带着狄小石在数十米外显出身影,惊忿交加,愤怒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更与你无怨无仇,天泽峰自称是修行界中的正道名门,竟然卑鄙地下这样的毒手,无耻。”

贺一承非但没有及时阻止于骅的出手,亦似乎全忘了先前对狄小石所说的话,冷冷道:“他既然冥顽不灵自甘堕落,与妖孽沆瀣一气,那又算什么普通人?自然也属邪魔歪道之徒,理当该诛。”

素儿没想到一个堂堂高手竟会如此厚颜无耻信口雌黄,不禁气愤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她长年潜心苦修,鲜与妖族同道及外界接触,自然不知道世间叵测人心比妖魔犹要毒辣可怖无数倍。这个贺一承在人前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是阴狠狡诈之辈中的佼佼者。

贺一承说要收狄小石为徒,只不过是因为考虑到大楚国并非天泽峰的势力范围,行事多少有点不方便,万一自己捉妖夺宝的所作所为被其他修行者得知,也是师出有名,让他人无法加以指责。谁知狄小石并不为他所动,现在如意算盘落空,便毫不犹豫地打起了杀人灭口的主意。

狄小石惊魂甫定,心知自己一条小命刚才差点呜呼哀哉,又听贺一承要将自己杀之而后快,更是怒从胆边生,破口大骂道:“他妈的王八蛋,狗杂种,老子操翻你狗日天泽峰的十八代祖宗……”气急败坏下浑然不觉把自己也绕着给骂了进去。

贺一承面上杀气闪过,也不见作势,屈指一弹,便见一道金黄气芒咻地冲天而起,毫光煌煌,比于骅的飞剑光芒凝重凛盛数倍有余,气势磅礴地破开夜空,挟着长长流焰,呼啸斩至。

妈的,这老杂种在放飞毛腿导弹么?狄小石倒抽一口凉气,不自觉地悚然缩口。

素儿见势就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抗衡,不敢稍有迟疑,扬臂厉叱一声:“去。”

一枚拳头大小色呈碧绿,晶莹剔透的椭圆萼叶脱手疾射而去,在空中急速旋舞,闪烁出濛濛霞辉,迷离而炫目。

转瞬间,碧绿萼叶与飞剑便已接上,延长出数条细长藤蔓,迅速卷裹住飞剑。后者光华先是一敛,随即黄芒大炽,厉啸纵横冲突,只僵持得几秒钟,便传出雷鸣般的轰然暴响,那数条藤蔓连带叶片被飞剑轰得崩裂碎散。

数百米外,素儿甫一现出身形,就张嘴吐出一口鲜血,俏脸煞白如纸。金丹期与元神期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不可以道里相计,她即便放出了与自己内丹气血相连的独门保命法宝--七琉萼中七枚叶片的其中一枚,硬拼下仍只能抵住对方的这一次攻击,受伤不轻。

还未来得及平复胸腹间震荡不已的气息,一道白芒又破空凶狠望两人袭来。有其师必有其徒,尽管贺一承稳操胜券占尽上风,于骅却亦不声不响地攻上。

素儿心知接招就会被缠住再无法脱身,急运妖力,携着狄小石晃身隐去踪影。

于骅飞至,望见左前方平空涌现一团烟雾,立即又驱剑斩去,飞剑却是毫无阻滞地穿透烟雾,射了一个空。

贺一承飞上半空,四下一望,只见两人现身于另一个方向,当即冷笑一声:“好狡猾的妖女,以为这样便可逃出我的手心吗?疾。”驭剑疾速掠空射去。

可惜自己功力太浅,利用法宝隐形的时间和瞬移距离太短,否则轻易就可甩脱敌人,素儿忖念间复使故伎,挥手洒出一团烟雾掩蔽身影,再出现时又在另一个地方了。贺一承的飞行速度虽然较快,却锁不住她的方位,一时也追之不上。

当下双方各尽其能,风驰电掣般追逃了大半个时辰,已然离开草原,到达了一道逶迤连绵的山脉前。

在远处不觉得,临近后才发现这道山脉横贯南北,重峦叠嶂起伏不绝,每一座山峰均高得出奇,峭壁险峻巍巍耸立,森然迫人。

再竭力逃得一刻,素儿渐觉妖力不济,明白这么逃下去过不多久就会被追上,咬牙抛出七琉萼的另一枚萼叶。

“嗤嗤嗤嗤……”

那枚萼叶迎风化作漫天青色长刺,宛若灵物纵横疾射,在夜空中拖曳出无数条青莹轨迹,交错成一张巨网,铺天盖地望贺一承师徒二人射去。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贺一承身形急停,冷哼一声,举手喝道:“流风旗,破。”

一片巴掌大的三角旗帜出现在他手中,以肉眼难辨的高速化为一面两丈方圆的大旗,旗帛劲卷,凌空兜风猎猎招展。

“唿喇喇。”

毫无征兆地,狂啸之声汹涌大作,凭空刮起一道龙卷风,怒涛般席卷了整个天空。飚射的青色长刺来势虽是锐不可当,被卷入龙卷风中后,却光芒顿黯,不多时,便被绞得纷折寸断,跟着如泥沉无形沼泽,尽数消弭殆净。

但就这么阻得一阻,前方素儿与狄小石的身形已然消失在一座大山中。

贺一承倒也不急,收起流风旗,吩咐于骅道:“妖女已是强弩之末,谅也跑不出多远,我去前面阻截,你在后方仔细搜寻,切莫叫他们溜了。”

这一路急逃,身体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忽疾忽缓,颠簸得狄小石早已是头晕目眩稀里糊涂,浑不知身在何方何处。

素儿突然停下,身子一趄,又喷出一大口鲜血,洒在雪白的罗裳上,猩红惊心。

狄小石吓得一把搂住她,叫道:“素儿你怎么了?”

素儿俏面惨白,七琉萼接连被毁去两枚萼叶,伤势先不说,辛苦修炼的修为已然损了小半,不知要多久才能修补回来,却摇了摇头说:“我不要紧,你别担心。”

狄小石哪能不担心?急道:“素儿,你带着我肯定跑不过那两个王八蛋,我什么本事也没有,只会拖累你,你还是一个人先逃吧。”

素儿心中暖流涌动,凝视他道:“傻小子,你不怕死么?”

狄小石搔了搔头,哭丧着脸道:“我怎么不怕死?天底下最怕死的人就是我了,不过,他娘的贼老天硬要老子死也没办法,老子只有硬着脖子挨刀。”

他满心戚戚满脸苦色,絮絮叨叨地交待后事道:“素儿,那两个王八蛋太厉害,我死了之后,你要是有把握就替我报仇,没把握就算了,免得白白送死。以后记得多烧点纸钱给我,越多越好,让我在阴曹地府做个吃香喝辣的富豪鬼,再贿赂判官阎王爷,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再跟你重续旧缘,反正你是不会老的妖精,等我二三十年也不打紧。”

境况虽然危急,素儿仍是给他逗得噗哧一笑,嗔道:“傻小子又来胡说八道,冥界只听说有十大鬼王,哪有什么判官阎王爷?那十大鬼王就算法力再高,也决计没有操纵灵魂轮回的神通。”

她的笑容美丽至极,但在雪衣殷血的映衬下,却也凄婉至极,狄小石见了如觉有一把钝刀子在自己心尖上慢慢地割,心疼无比,忙又插科打浑,嘿嘿道:“不管这些了,素儿啊,有件事你可要记住,我重新投胎后,你可得耐住寂寞,不准在外面勾三搭四,千万要等我长大,嘿嘿,嘿嘿嘿嘿。”

素儿笑容渐敛,静静地瞧着他,眸子莹澄澈,有若夏日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

狄小石的笑声戛然而止,搓搓手干笑道:“嘿嘿……呃,素儿,我是说笑话,你别当真。”

素儿又静静瞧了他一会,忽然轻轻地说:“傻小子,这些年里,我每天修炼后都要去看你,我没有朋友,你就是跟我关系最亲密的人,奇--書∧網却没注意原来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你,喜欢上我了,是不是?”

这还用说么,这样打灯笼也找不着的超级大美女谁见了不喜欢?简直傻冒透顶。狄小石刚要点头,忽又摇头,心想自己算是个冒牌货,这里面的关系可得分个明白仔细,大声道:“不是傻小子喜欢你,是我狄小石喜欢你。”

素儿莞尔道:“这有什么区别?”

狄小石大大地不以为然,郑重其事道:“不一样,绝对的不一样,你切记别弄错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抬头张望道:“诶,那两条乱咬人的疯狗怎么没追上来?是不是摆脱他们了……靠,这是什么地方?”

他怪叫一声,赫然发现自己已不在大山里,而是莫明其妙地站在一座大殿的石阶上。这座大殿空荡荡的,一块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炼天殿三个大字,殿堂中四通八达一览无余,建筑风格简练古朴,规模却是极其宏伟壮观。高达几十米,面积起码有四五个足球场宽阔,仅用四根数人才能合抱,样式奇特的大石柱撑起檐顶,庄严而肃穆,隐隐透出庞大的威压气势,让人心中凛意油然而生。

素儿亦抬眼望去,轻声道:“你不记得了,为了进来这里,你傻了整整五年。”

狄小石恍然道:“原来这就是那个修行者留下的地方,日哦,这里鬼影子都找不出一个,会有什么宝物?”嘀咕那傻小子为这个破地方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也未免太冤。

素儿摇首道:“你看到的只是幻象,主殿里面应该别有洞天,但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这五年里,我用尽了办法也没能破去,不过还幸好在里面得到了一只浮影指环,否则,我们就没机会逃到这里来了。”

狄小石喜道:“哈,这么说,我们现在安全了,那两条疯狗总该找不到了罢?”

话刚落音,猛然间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头顶炸开,震耳欲聋。狄小石吓道:“怎么回事?”

素儿秀眉微蹙,眸中掠过一丝忧虑,懊悔道:“他们发现了,正在外面破阵,不知道第一层的防御阵能挡多久……唉,我其实不该引他们过来的,那个贺一承是元神期高手,说不定能把这里的禁制全部解开,让他得了这里的法宝,日后作起恶来更加难以阻止。”

狄小石愁眉苦脸道:“我看素儿你不是妖精,是菩萨,心肠倒好,这会儿还有心思替别人着想,还是先想法子保住咱们的小命再说罢。”

说话间,惊雷轰击声接连爆响,震得狄小石头昏脑涨耳朵生痛,只觉地面似乎都在急剧抖动。

素儿俏面忧色更重,突然说:“傻小子,你恨我吗?”

狄小石奇道:“我恨你什么?”

素儿凝住他,眸中盈满了温柔,还有深深的疚意,说道:“你本来是一个神童,原本可以生活得好好的,将来可能做上很大的官,娶很漂亮的妻子,生很多可爱的孩子,幸福平安地过完这一辈子。如果不是我找上你,你就不会变傻,更不会遇到今天这样的危险,是我改变了你的一切,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怨我吗?”

就算怨恨,也只是那真傻子去怨去恨,关我狄小石狄大爷屁事?狄小石斩钉截铁道:“我当然从没怪过你,要是说假话,天打雷劈……”

“轰隆隆。”

话犹未毕,一道霹雳骤然从天而降,狠狠劈在狄小石顶上,被大殿上空一面看不见的屏障挡下,芒火激溅。

日哦!狄小石瞠目结舌,半响回神,大叫道:“这不算,是外面那两个狗日的王八蛋在搞鬼,老子操你奶奶的。”

素儿虽然忧心如焚,仍是忍俊不住,温润红唇曼妙弯翘,似一朵美得令人窒息的花儿绽放开来,薄嗔道:“傻小子,你怎么越来越粗野了?以后还这样,我可……”

她神色忽地一黯,又转口说道:“算了,你爱怎样便怎样吧,这个时候了,我又何苦再管束你。”

天空中劈下的霹雳愈来愈密,也愈来愈响,半空那层无形的屏障已然渐渐抵挡不住,荡漾出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素儿忽然舒臂搂住狄小石,一掠而起,轻盈飞至石阶尽端的大殿门槛之前,驻足问道:“傻小子,你愿意娶我为妻吗?”

狄小石这次是真真正正大吃了一惊,吃吃道:“素儿你,你说什么?”

他心中乱七八糟地琢磨,妖精果然要比人类开放前卫,两人从见面到认识还没几个小时,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竟然就主动献身……唔,不对,两个人倒也不能说只认识几个小时,起码素儿认为不是……嗯,自己答应娶她么?是妖精倒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太草率了一点。毕竟婚姻是人生大事,自己还不怎么了解她,最好是处上一段时间,在风花雪月下谈谈感情啊,谈谈人生啊,谈谈理想抱负啊什么的……啊,对了,自己可还有一个下了聘礼的未婚妻,要是娶了素儿,以后该让谁做大老婆才好呢?头痛头痛……

素儿深深地凝视他,又缓缓说了一遍:“你愿意娶我做妻子吗?”

此刻狄小石脑中翻滚的念头乱七八糟,比天上急骤落下的霹雳还要激烈混乱三分,原本犹豫不决,但对着素儿晶莹黑亮的盈盈美眸,脑袋瓜子不由自主就啄了下去,大声道:“我当然愿意了,不愿意是他娘的真傻子,叫我十辈子讨不到老婆。”

素儿微微一笑,笑得既是甜蜜又是苦涩,轻轻道:“傻……傻相公,哪有你这么发誓的?真是傻。”

自己从傻小子升级到傻相公了,狄小石大乐,根本没注意素儿的异常,回心又想,自己这算是发誓么?奇怪。

“喀喇喇……”

一连数道霹雳猛烈劈下,剧烈的爆响中,半空的那层屏障终于支撑不住,完全散去,紧跟着有两道霹雳直接打在地面上,轰然激起大片灰土尘雾,声势骇人。

狄小石吓得狂呼乱叫:“素儿,老婆,娘子,不好了,那两个王八蛋要闯进来了。”

素儿听而未闻,视而不见,转身仰面向天,闭上眼合什道:“苍天为证,我苏素儿在此立誓,愿与狄小石结为夫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至死不渝,若违此誓,当永堕苦海炼狱,不得轮回超生。”

狄小石总算知道了这个妖精娘子的全名叫苏素儿,不过也顾不得品味评价名字好不好。目瞪口呆地想,妖精老婆莫名其妙地发誓也就罢了,这誓还发得真他奶奶的毒,而且并非一生一世,而是生生世世铁了心要做自己的老婆……日哦,自己的魅力就大到这样的地步么?古怪,古怪!

“嗖、嗖。”

空中一黄一白两道剑芒闪过,贺一承与于骅两师徒披着战甲现出身形。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八章 玉碎

贺一承面上的枯黄之色比先前更浓,显是破除防御阵的禁制时耗费了不少功力,神色越发阴冷,眼中厉芒闪烁,怒喝道:“妖女,以为仗着区区小阵便能阻住我么?现在看你还能逃去……噫,炼天殿?”

他望见大殿那块匾额上的三个大字,神情突变,惊喜交集地叫道:“炼天殿?难道是天工老祖的炼天绝神阵?难怪外面的第一层防御就这般强横,也难怪妖女身上会有……”

见一贯稳重的贺一承如此失态,于骅惊讶地问道:“师尊,这天工老祖是谁?是哪个大门派的宗主掌座么?弟子怎么从未听说过?”

贺一承面容迅速冷静下来,淡淡道:“天工老祖并非什么掌座宗主,只是千余年前一个修入了魔道的修行者而已,年代久远,你没听过也是正常。”

话虽说得平淡,他心里却是有如巨浪涛天,狂喜之情实在难以言喻。

一千年前,天工老祖的名头在太沌神洲修行界中可谓是无人不晓,亦令人闻风胆寒退避三舍。天工老祖其实修的并不是魔道,而是他生性乖舛暴戾,行事独来独往全凭个人喜恶,无论正道、邪道或妖族均不买账。他人对其若是稍有得罪忤逆,轻则恶语相加,重则兵戈相见,一生当中也不知结下了多少强仇大敌,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就被人归类为魔道中人。

天工老祖树敌虽多,却很少有人敢当真与他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纵有隙嫌,亦大都忍气吞声退让三分。其修为高深卓绝是其中一个因素,更重要的是因为他的制器本领精妙绝伦甲冠天下,有夺天地造化之功,几可比拟仙家术法,他的名号亦是由此而来。

修行者争锋斗强,本身修为固不可少,威力强大的法宝兵器更是不可或缺,但神兵利器炼制不易,等闲难得,寻常修行者能拥有一两件已是欣喜不胜视同拱璧,哪会轻易舍得与人逞勇斗狠?而天工老祖炼器之术得天独厚,一身强悍法宝层出不穷,仗之纵横捭阖,竟是无人能奈其何。

天工老祖声势烜赫盛极一时,后来却突然在太沌神洲上销声匿迹不知所终。对于他的离奇失踪,有人说他远赴天涯海角的莽荒之地,搜集可以炼制媲美真正仙器的顶级法宝的天材地宝去了;有人说他修行大成,为迎接天劫觅地闭关隐修;也有人说他得罪的人太多,被仇家联手暗中设伏诛灭。传言纷纭不一而足,最后反正是下落不明再无音讯传出。

这桩往事的确已经太过久远,与天工老祖同时代的修行者不是成功渡劫飞升,就是被天劫打得功消神散灰飞烟灭,基本上早已不复存于世间。如今天工老祖的名头事迹自然更被世人所遗忘,只有一些门派的典籍中还偶有记载,看过并记住的人极少,偏偏地,贺一承就恰巧是其中一个。

炼器高手必然精通布阵之法,天工老祖最擅长的阵法就名为炼天绝神阵,同时他的炼器器具也被命名为炼天鼎,其实亦是他所炼制的最厉害霸道的法宝,鼎下亡魂不知凡几。贺一承一看见眼前这座大殿叫做炼天殿,当即联想到了天工老祖身上来。

这处若真是天工老祖布下的炼天绝神阵,里面所藏的法宝与功法秘笈之丰富可想而知,而且大阵无人发动主持,破阵的风险被降至最低,堪称千载难逢的机遇。贺一承心中欣喜若狂,贪念大炽,暗忖慑服妖女之事已是微不足道,当务之急是要将她斩杀,免得碍手碍脚节外生枝,然后再慢慢破阵收宝。

素儿俏生生立在石阶尽头,轻灵窈窕衣袂飘飘,丽无俦的俏面上莹光湛然,圣洁便如九天仙子,扬声叱道:“区区小阵?你这种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尤也敢大放厥词,我就在阵中等着,看你能怎样奈何我?”

说毕,携着狄小石飞身掠入大殿。

贺一承一惊,心道不好,这妖女发现炼天绝神阵决非一年半载,对阵中的机关禁制不知比自己熟悉多少倍,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手脚来,也不及再多考虑,喝道:“追。”化为剑芒疾射而去。

于骅不敢稍有懈怠,亦御剑急起直追。

甫一进入大殿之中,狄小石眼睛一花,发觉陡然间来到了一片广阔而又荒芜的黄土高原,嘶吼的狂风犹如鬼哭狼嚎,卷着漫天黄尘飞沙,从四面八方迅猛刮来,狂野得就像无数把利刃,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扯成一块块碎片。

狄小石不由骇然欲绝,赶紧闭眼放声狂叫,但刚一张嘴,口鼻就给沙尘灌堵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办不到,哪还能发出半点声息?

死了死了,这回真要死翘翘了,妖精老婆快来救命啊。狄小石正在肚里拼命呼救时,一圈紫芒蓦然亮起,素儿出现在身边,拖着他急急走了几步,满天风沙突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狄小石口中的沙土也随之消失,呼吸刚一畅通,便即哇哇叫道:“素儿,早跟你说了做事之前要先打招呼,你怎么就不听呢?你老公我只是个肉胎凡夫,经不起几下折腾的。”

素儿轻声歉然道:“相公,对不起。”语气神态极是温柔。

既然已经定下名分,小俩口之间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狄小石抬头一看,却见自己仍然站在黄土高原之上,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根质地非金非石,呈铁青色的粗大方柱,竟然顶天立地直入云天,仰断了脖子也望不见顶端在哪。

狄小石打量柱身,只见上面有无数千姿百态的奇禽怪兽雕像,形态狞厉栩栩如生,浓冽冷酷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寒意陡生。

狄小石瞧了几眼,只觉这柱子诡秘邪恶得紧,身上汗毛直竖,不敢再多看,回头问道:“素儿,这又是什么地方?那两个王八蛋龟儿子还能找得到咱们么?”

素儿默默地凝视着他,眸中流露出万般柔情爱意,眸底却又深藏着令人心碎的凄然悲伤,久久不语,眼神竟是说不出的奇异,仿佛要将他的面容身影深深镌刻在心上。

狄小石奇道:“素儿,你表情怎么怪怪的,有哪儿不对劲么?是不是伤势发作了,快让我看看。”急忙来瞧。

见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素儿眼里的爱怜哀伤更深更浓,长睫微微颤动,两行莹的泪珠从白玉般的面颊上轻轻滑落,掉在地上坠得粉碎,低低道:“相公,对不起,今生是我误了你,害了你……”

狄小石犹自懵然不觉,急道:“素儿你怎么突然就哭了?是不是疼得厉害……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在为我担心,唉,你还是一个人逃吧,别让我拖累了你。”

素儿凄然欲绝,泪落更急,只是不答,忽然踮足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温香软玉入怀,狄小石浑忘了身外事,正感神魂颠倒,突然之间脑袋一晕,就此人事不知。

素儿深情轻抚狄小石的脸庞,轻轻倾诉:“相公,你放心,今生今世虽是我负了你,但我已经立誓偿还弥补欠你的情意,就算万劫加身也无怨无悔……混沌魂咒,以魂为引,天荒地老,永无绝期。”

素儿神色决然,伸出素手印上狄小石的胸膛,相合处,一道濛濛的莹光如一泓秋水,缓缓淌入狄小石的心口。

那根铁青色的擎天柱上忽有冷冽光芒闪过,无边无际的黄土荒原上,狂风骤然怒号起来,猛烈的飞沙走石亦又滚滚而起。

贺一承不愧是元神期的好手,祭起流风旗,将漫天狂暴卷涌的风沙尽数抵住,竟还能在阵中领着于骅御空飞行,但四周浩瀚庞然的隐隐压力亦令他前行维艰。暗自心惊,这炼天绝神阵的凶名果非虚传,仅是自然运转便有这般威力,若是有人主持发动攻击,其恐怖处岂非难以想像?

任何阵法皆有生门阵眼,贺一承对阵法虽然不是十分的精通,但他出身源远流长的修行大派天泽峰,阅历见识自然不差,很快就找到阵势变化转换的大致脉络,迳往阵眼飞去。

隐约地,擎天方柱出现在前方,亦能望见一具修长婀娜的身影卓立于柱前,贺一承心下一喜,厉喝道:“妖女,还不束手归伏?”

素儿雪衣秀发在暴风中纷扬疾拂,便如一株风姿绝世的幽雪莲,于苍苍茫茫的天地之间孑然怒放,无比的孤寂,无比的凄美,亦是无比的倔傲与不屈。

等贺一承师徒飞得更近,一道亮得耀眼的纯紫强芒蓦然从素儿的胸口跃然而出,若一条奇丽无匹的贯日长虹飏飞而起,振霄决汉,傲然破开这个浑浊昏暗的世界。

妖女竟然放出本命金丹攻击,凭她的浅薄道行,还妄想拼个同归于尽么?贺一承不屑地冷哼,心中却也微感悚然,丝毫不敢大意,急速提聚真元力凝神以待。

那道紫色强芒却是重重劈在擎天方柱之上。

一霎那间,时间仿佛突然停滞,整个空间更似完全凝固,陷入死寂。

在下一个霎那,擎天柱上像迸起了一颗光芒万丈的烈日,转瞬便剧烈地爆开,刺眼欲盲的强光霎时亮彻穿透这个空间的每一处阴暗角落。

无声无息的庞然巨压随着万道强光,以无可沛御的浩然之势,汹涌澎湃地扩张开来,疯狂席卷这天地中的一切。

“相公,我们夫妻黄泉相见,情缘来世再续……”

素儿首当其冲,以毕生修行的金丹倾力攻击阵眼,引发炼天绝神阵的猛烈反击后,再无半分自我保护的余力,仅来得及向地上的狄小石眷恋回眸,留下深情一瞥,便被怒海狂潮般的巨压摧得香消玉殒,化为一抹淡淡的紫色流莹杳然飘逝。

她虽是妖族,外表柔美娇媚,禀性却极刚烈,引贺一承师徒入阵,自认为铸成大错,早已存下玉石俱焚的死志,却又深感这一生欠狄小石的情义太多,于是立下矢志不渝相随生生世世的誓愿,这才慨然与他一同赴死。

“流风旗,破。”

眼见炼天绝神阵蓦一爆发,威力就这般悍然无俦,贺一承骇得魂飞魄散,疾速召旗护在身前抵挡。

流风旗也算是一件相当厉害的法宝,在贺一承真元力的全力催动下,生生抗住了这股摧枯拉朽,堪称强横无匹的沛然冲击波,护下师徒二人。

还未喘得一口气,异变陡生。尖厉的嘶吼声猝然迸发,便如有万千亡魂,在幽冥最深处发出仇恨彻骨的呼嗥,摄人心魄。

狂暴卷涌的罡风,似从地狱深渊脱出的戾鬼,兴奋地呼啸着,咆哮着,凝结成无数把巨大的无形利刃,纵削、横劈,疯狂肆虐,瞬间将这昏浑天地完全肢解破碎。

勉强支持数息,阔达数丈的流风旗便再抵御不住,帛幅缓缓变小,即使贺一承与于骅放出飞剑相助,同时掏出储元晶石火速补充真元力,亦只能稍稍减缓它缩小的速度。

两人随身携带的晶石有限,很快就消耗干净,只能凭本身修为硬抗。于骅的功力太弱,苦苦支撑得一刻,飞剑砰地炸得粉碎,只觉四周的压力如巨大的石磨般碾压而至,不禁心胆俱裂,狂叫道:“师尊,我不行了。”

贺一承大喝道:“贴近点,流风旗的防御范围太大,两个人……”刚叫到这里,他心里突地一动,眼角急剧抽搐。

于骅靠过来,又惊惶叫道:“师尊,我们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于骅突觉胸口一痛,跟着全身的精血元气急速流逝,骇然抬头,只望见一张极度扭曲的狰狞面孔,虽是那么的熟悉,此刻却比最凶戾的恶魔更要可怖三分。他犹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骇极而呼:“师尊你……”

只片刻的工夫,于骅的精元被强行抽汲得点滴无存,整个人就像一团大力揉捏的面包,毛发纷落,肌肉骨骼尽皆萎缩干瘪。

贺一承从于骅的胸腔中抽出手,手上丝血不沾,赫然紧握着一枚鸡蛋大的金丹。

于骅枯干的尸骸跌入尖啸的烈风中,瞬息间,便被悉数碾为最细微的齑粉,灰飞烟灭。

他的魂魄附在本命金丹上,灵知未泯,发出尖细的悲鸣,在贺一承的五指间极力挣扎跳跃,却哪能脱困而去?尖鸣声越发绝望凄厉,犹如夜枭泣血令人不寒而栗。

贺一承面容森然,召回飞剑,将流风旗的防御范围减至最小,同时就地炼化于骅的金丹,将之转化为真元力补充到流风旗上。虽然凭他的修为与流风旗,不见得就熬不过去,但炼天绝神阵凶险异常,谁知还会有什么变数?只有如此才能尽量保障自身安全,一个不成材的弟子算什么?出阵后随时随地再找一个便是了。

悲鸣渐低,最终魂消魄散归于虚无,因无后继攻击触发,炼天绝神阵的威力也慢慢减弱,风暴渐息。

“好个妖女,几乎被你暗算,死得如此痛快算是便宜了你。”贺一承脸色难看之极,恨声诅咒。炼天绝神阵的厉害之处出乎他的意料,虽然顺利熬过了这一波反击,却也颇伤了些元气,若非当机立断舍卒保车,[奇Qinkan.net书]还不知是怎样的危殆光景。

贺一承生性老谋深算,大意下吃了个亏后更为谨慎,调息恢复一番,这才仍然祭起流风旗,也不敢再飞行,小心翼翼徒步前行。

距擎天柱越近,阻力也越大,就若在粘稠的流沙中行走,阵法中枢有这种防御手段原属正常,贺一承并没太在意,全神感应身边每一丝压力的些微变化,却未觉察到擎天柱上有一道飘忽而诡谲的阴影一闪即逝。

再行前一程,异变又起,前面像被无形的墙壁所阻,寸步难进。贺一承大惊,急召流风旗,但流风旗如被什么死死凝固住,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只无法飞回。

贺一承骇然四顾,厉声大喝:“何方高人在此?”

回答他的是一阵桀桀桀桀的阴厉怪笑,仿佛来自于地底的邪恶狞笑,尖厉无比,忽高忽低,灌入耳内,便如锋利刀锯一般在脑袋中冷酷切割。

蓦然间,像有人倾下满天墨汁,整个世界突地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九章 恶人自须恶人磨

“咻。”

贺一承放出飞剑,黄芒吞吐盘旋身前,却仅能照亮方圆三尺的范围,黯淡有如烛火之光,驭使时吃力异常。他心中更骇,厉喝道:“谁?给我滚出来。”

黑暗中的狞然怪笑更为阴森碜人,忽东忽西地在四面八方飘荡:“小辈,你既闯入炼天绝神阵,难道不知本老祖是谁么?”

一股寒流蓦然蹿上背脊,贺一承浑身毛孔倏地扩张,失声叫道:“天工老祖?”

“桀桀桀桀,整整过去千年有余,想不到竟然还有人记得本老祖……”

邪气十足的狂笑在黑暗中经久回荡,充满了无穷的、沸腾般的愤怒与仇恨。

天工老祖这老魔头竟然还没死?贺一承才发觉自己利令智昏犯了一个大错,在法宝秘笈的巨大诱惑下,竟连基本的状况都未探查楚,就贸然闯进了这座凶名昭著的炼天绝神阵。

他感觉到久违的冷汗一滴滴浸透了里衣,强自镇定道:“前辈,晚辈贺一承是天泽峰门下弟子,因追击一妖女而不慎误入,并非有意冒犯,请老祖见谅,晚辈这就告罪离去。”

一道模糊的身影幽灵般在前方的黑暗里慢慢浮现,桀桀狂笑:“想走?桀桀桀桀,你既知本老祖的名号,又威风八面地破进本老祖设下的大阵,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嘿嘿,天泽峰?天泽峰算什么狗屁玩意?”

贺一承又悔又惧,口腔发苦,涩声道:“老祖想怎样处置晚辈?”

天工老祖笑得更为疯狂:“想怎样?胆敢打扰本老祖修者,下场历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七灭钺,斩……”

一抹半月形乌金幽芒猝然从虚空中闪现,厉啸刺耳,一瞬间,光芒便若霹雷一样凌厉迸发,化为一轮大如小山的金钺,喷薄着惊心动魄的残暴气息,凶悍绝伦地将这个暗黑空间一斩为二。

没想到对方脾气比传言中更要暴戾恣睢,见面没说上两句话便猝起伤人,贺一承再不及细想,骇然厉喝:“疾。”

周边的粘稠滞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真元力倾力催发下,飞剑黄芒大炽,尖啸飚射而去,竟是势如破竹般,将那轮悍然无俦的金钺轰得光消芒散。

贺一承吃惊得呆住,只怕自己的飞剑在一招间被毁,亦未能令他这般错愕莫名。

“轰。”

飞剑去势未消,炽芒直直劈在黑暗深处的一具未知物体上,登时激起无数飞射如雨的灿烂流火。

贺一承看得真切,飞剑击中的正是那根擎天柱……就像被毒蛇狠狠咬啮住,贺一承的心脏蓦地抽紧,强烈的恐惧浪潮霎时流遍全身,他发觉,自己似乎犯下了一个更严重的错误,一个严重得足以致命的错误。

流火如万千流星般,从擎天柱的顶端源源呼啸着喷射而出,倏又汇聚成几束成人臂粗的巨大雷芒,狂暴地轰鸣着劈下。

天工老祖的狂笑亦如雷鸣般在空中激荡:“五雷轰顶,小辈,接着吧,桀桀桀桀……”

贺一承口中发出的绝望呼喝嘶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陌生:“流风旗……”

流风旗这次倒是应声而动,但一切都嫌太晚了一些。

转瞬之间,金、木、水、火、土五雷接踵迅猛劈落。

五雷轰顶--炼天绝神阵的绝杀,就算真有天界仙人陷落阵中,在五行雷的连番猛烈轰击下,恐怕亦无法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何况只是元神期的贺一承?

当先护主的飞剑与流风旗与五雷稍一接触,便给轰得粉碎,随即贺一承的战甲连同身躯被整个炸开,爆成满天纷纷扬扬的肉糜血雾。

“啾。”

一个小人儿悲鸣着往远处飞遁,正是贺一承的本命元神,萦绕周际的光影已是黯淡之极,差一点就当场落得个形神俱灭。

“桀桀桀桀,还想逃?”

一道莫大的吸力将贺一承的元神牢牢凝滞在空中,那道模糊身影复又现出,慢慢飞过来,狞声笑道:“小辈,本老祖现在有一个惊喜给你,你一定会开心得发疯。”

等到他飞近,贺一承的元神突然一阵急剧地颤动,不可置信地尖厉狂叫:“你……天工老祖,你是元神体?”

天工老祖得意至极地狂笑:“不错,小辈,本老祖也是元神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很惊喜啊?哈哈,哈哈哈哈……”

若是元神能够吐血自爆,贺一承只怕当即就会呕出三升鲜血,再毫不犹豫地自爆而亡,心中悔恨欲绝。

一个修行者,无论他生前如何厉害,即便到达了大乘期面临飞升的境界,一旦肉身被毁成为元神体,其精深修为就会顷刻间化为乌有,亦无法运用任何的兵器法宝,绝非是一个刚至金丹期修行者的对手,只能任人宰割。

以天工老祖睚眦必报的凶横脾性,丝毫容不得他人些微的悖逆触犯,又怎会让贺一承公然破阵而入后才出手惩毖?想来也可疑得紧。只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贺一承根本无暇分析,给天工老祖幻化的攻击幻象一逼,登时上了他的大当,倾尽全力引发炼天绝神阵的反击,自己将自己亲手送上了万劫不复的绝途。

一念之差,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极度的痛悔,让贺一承元神体的光芒如风中残烛般淹淹欲息。

“小辈,你应该感到荣幸,本老祖会好好将你炼化的,桀桀桀桀……”

修行者毕生还虚合道修炼出来的元神,向来是炼制法宝与提升修为的绝佳材质,在天工老祖飘忽而邪气森森的狞笑声中,贺一承的神智绝望地沉入了漆黑的深渊。

“只要完全炼化这具元神,本老祖的元神就能凝体固型,到时便可发挥出炼天绝神阵的大部分威力,多上几分自保能力了,说不定还可出阵找到灵药,修成地行仙再见天日……本老祖恨呀,问居子老鬼、六戒贼秃、箜心贱尼,你们害得本老祖生不如死,终有一日,本老祖要将所受千百倍加诸彼身,才可稍解心头之恨……”

天工老祖仗着多出千余年的灵体修为轻松收取了贺一承的元神,无比怨毒地自言自语,正要化为一道轻烟隐入擎天柱中,忽地惊噫了一声:“这里怎么还有一个人?”

他飞快飘到地面,凝神一打量,讶道:“这小子只是个普通人,怎能在阵中毫发无损?哦,原来如此,是那小狐妖几年前带来破阵的那个小家伙,他没有任何的攻击行为,体内又蕴含了大阵的些许能量,并未受到反击,倒是侥幸逃过了一难……桀桀桀,小子,待本老祖亲自送你一程好了……噫,噫,噫,这是?这是混元体?”

天工老祖陡地连叫几声,身际光芒大冒,突然歇斯底里地疯狂大笑起来:“混元体?混元体!这是天生混元体啊,嘎嘎嘎嘎,能引气入体重筑元神,再登无上天道的炉鼎混元体啊……哈哈,哈哈哈哈,天不绝我天工老祖啊……”

他的笑声又尖又利,竟还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比戾鬼嚎啼更要凄厉三分。

肉身是所有修行者修炼的基础,一旦被毁,基本上无望再修行大成飞升天界,侵夺他人躯壳等同饮鸩止渴式的苟延残喘,如果不愿抹去今生的一切转世重沦轮回,就只有修成鬼仙或游神等地行仙一途可走。

但元神体也还有极其渺茫的一线机会,只要能找到一具未经修炼的混元体夺舍移魂,非但这世的灵智无损丝毫,更可保留元神继续修行,不啻是再获新生。只不过,混元体稀世难觅,要想融合也殊非易事,太沌神洲上,有这种机缘的也仅是传说中的一二例而已。

似哭似笑、又悲又喜地癫狂了一阵,天工老祖逐渐冷静下来,马上想到了自身面临的困境。夺舍不难,但要想元神与宿体完全协契无间,融合时却需要多种妙药奇珍炼出灵丹来服食保佐,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功败垂成,严重的甚至可能走火入魔永劫沉沦。

尽管自己对炼丹之术略有涉猎,不过身边缺乏必需的药材,要炼出灵丹来无异于痴人说梦,更困难的是自己身为元神体,藏匿在炼天绝神阵中才勉强保得平安,又怎能亲自去寻药?只怕一出阵就会遭遇不测。

天工老祖略一盘算,发觉除了找人相助,再无它途可行,但自己若是有人可以投奔依靠,又哪用在炼天绝神阵中一躲就是一千余年?早可出去修成地行仙了。思来想去,自身竟是依然处于绝境之中。

救命稻草就在手边,却如镜花水月般不可触摸,天工老祖仿若一头绝望的枷兽,愤怒地仰天厉啸起来,咆哮如雷:“该死的老天,你既然这般捉弄本老祖,好,本老祖就如你所愿,索性彻底毁了这具混元体!”

他虽是元神体,消灭一个普通人却也不费吹灰之力,怒发欲狂下正要下手,一个念头突地电光火石般掠过。

天工老祖的元神体有若缕缕烟雾,不停快速聚散,似在考虑着极为重大的决定,良久后,忽地发出一阵阴沉且得意的狞笑:“不错,却是本老祖钻了牛角尖,眼前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帮手么?此途虽险,终归胜过在此束手待毙……当年本老祖在那些秃驴们手里抢夺‘十三天相轮’,因而遭此大劫,如今,这‘十三天相轮’却正好用之于混元体,一因一果岂非早就注定?”

他越想越是得意:“‘十三天相轮’乃佛门不传密宝,只要将它与混元体炼制为一体,便是不死的金刚之身……桀桀桀桀,到时本老祖再与之融合,莫说人间界的跳梁小丑,就是天界的大罗金仙、无上天魔又能耐我何?问居子老鬼、六戒贼秃、箜心贱尼,就算你们已然飞升天界,本老祖也要把你们揪出来锉骨扬灰,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嘎嘎,嘎嘎嘎嘎……”

狄小石甫一睁眼,就扭头四下张望,大声叫嚷起来:“老婆,老婆,你在哪?”

忽听一把阴恻恻的声音道:“小家伙,你在找那个小狐妖吗?嘿嘿,你若是快些赶去奈何桥,或许还来得及与她见上一面。”

狄小石循声望去,却见前方半空中有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飘浮着,先是呆了一呆,挠头自语道:“我老婆是狐狸精么?难怪长得这么漂亮,这么说我的艳福不浅哦,嘿嘿嘿嘿……”

洋洋自得的贼笑未了,他忽然反应过来,屁股像被毒蝎蛰了一般急弹而起,怪叫连天:“什么?你说什么?奈何桥?我老婆她死了?呃……你是鬼,难道这是阴间,我也死了?糟糕,老子还没跟老婆洞房就变成鬼了,日哦!”

他咬牙切齿,暴跳如雷地指天怒骂:“狗日的贼老天,老子还是个标准处男呐,你他妈竟然真下毒手弄死老子,妈的,狗妒英才,老子再日破你三百六十代先人祖宗……”

天工老祖差点从空中一头栽倒下地,这小子的言行举止实在怪异得出乎意料,叫人瞠目结舌无法置评。

“诶,这做鬼跟做人好像也没什么两样,也不怎么难受可怕嘛。奶奶的,死就死了,还想这么多干鸟?正事要紧。”

狠骂了一气,狄小石突又醒觉,火烧火燎地冲天工老祖嚷道:“喂,这位鬼大哥,小弟第一次来阴间,不认得路,麻烦你帮个忙,告诉我奈何桥在什么地方,我得赶紧找老婆去,多谢了啊。”

天工老祖半天没吭声,他也实在不知道自己要跟这样的家伙说什么好。

狄小石不满道:“喂,你这个人……呃,不是,你这个鬼怎么回事?我只是问个路而已,又没找你借钱,用不着装聋作哑不理不睬吧?看来不是什么好鬼。”又哼哼道:“老子最不爱的就是求人,更没兴趣求鬼,老子自个儿去找。”

听他一口一个老子地嚷嚷,天工老祖气得一阵哆嗦,咆哮道:“小子,你竟敢对本老祖如此不敬?”

“老祖?”

狄小石一撇嘴,奚落道:“我还是老爷呐,得了吧,你就算生前是皇帝又怎么着?现在还不是孤魂野鬼一只,端什么臭架子?客气点才叫你一声鬼大哥,不客气就直接叫你老鬼了。我没空跟你鬼扯淡,你就在这里慢慢摆谱罢。”

天工老祖在阵中困守了一千来年,脱难的渴望自是迫不及待,这时见狄小石拨腿就要走,也没想他能跑到哪去,顿时一急,厉喝道:“小子,给本老祖站住。”

一道光芒闪过,狄小石身子立即被定住,动弹不得,他急着去找素儿,心中急怒,叫道:“奶奶的王八蛋老鬼,在阳间仗势欺人还不够,到了阴间还要欺负新鬼,操你祖宗,快放开老子。”

天工老祖几曾被人如此辱骂过?气得又哆嗦了好半天,尖声厉吼:“你、你……小子好胆,本老祖要剥了你的皮。”

狄小石牛脾气一发,便是天王老子也不放在眼里,哪会受他恐吓?怒道:“王八老鬼,你他娘的剥皮也好,抽筋也罢,只管使出来,老子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算英雄鬼、好汉鬼。”

天工老祖被他鬼来鬼去地绕得头大无比,亦怒道:“无知小鬼,本老祖岂是魑魅魍魉之辈?呸,本老祖被你说糊涂了,这并非阴间,你他妈也不是什么鬼魂,还好端端地活着。”

狄小石一愕,瞪眼道:“老子还没死?”

天工老祖余怒未消:“你他妈活蹦乱跳的,又有哪儿像个死鬼?”

他撤去禁制,狄小石手脚得以活动,用力捏捏胳膊掐掐大腿,只觉痛感与平常一般无二,这才信了,又哼道:“老子就算是鬼也是新鲜出炉的鬼,当然比你这死气沉沉的老鬼活泼精神……老鬼,你他娘的不是东西,没事干嘛咒我老婆?她去了哪儿?”

天工老祖阴阴笑道:“那狐妖么?却是真真正正的死了……桀桀,小子,你不要发狂,可不是本老祖下的手。”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十章 入彀

天工老祖隐于炼天绝神阵,对其间发生的一切自然了如指掌,详详细细叙述了素儿亡去的经过,却瞒下贺一承亦丧命阵中的一节,只说他已然负伤逃得不知所踪。

听后,狄小石如一尊塑像般,呆呆杵立当地,又是悲伤,又是愤怒,胸中仿佛有一股凶猛的地火熔岩,疯狂地奔腾激荡,喷薄欲出。

这个有名无实的狐狸精老婆从认识到生离死别,加起来才只有几个时辰,狄小石对她的喜爱关切之情当然是有,但要说如何如何的一往情深、情深似海,首先第一个不信的只怕就是他自己。

但是,当听到素儿无惧万劫加身,以魂为引,立下天荒地老永无绝期的混沌魂咒,那张凄哀决绝的丽俏面浮现眼前,忽然之间,痛得无法呼吸。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至死不渝,若违此誓,当永堕苦海炼狱,不得轮回超生!”

面庞上似犹存留着温热的泪痕,誓言亦似犹在耳际环绕不去,这该是怎样的一份深情啊……

狄小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双手间鲜血滴滴坠落,他只浑然不觉,突然间怒吼起来:“老子是傻小子,他妈的小妖精,你怎么就比老子还要傻……”

他越是悲愤激动,天工老祖就越加欣然暗喜,假惺惺道:“节哀顺变吧小子,别太伤心……”

狄小石暴跳如雷,咆哮着打断他:“放屁,放屁,放你妈的臭屁,老子节什么哀?伤什么心?老子只是气不过那小妖精太笨……妈的,狐狸精当然要狡猾奸诈才算得上是狐狸精,像她这样笨到家的蠢蛋妖精,死了也活该……老鬼,那个王八蛋贺一承在哪?天泽峰在哪?老子要去操翻他家祖宗。”

“臭小子,再对本老祖这般……”

天工老祖刚要发怒,但见到狄小石杀气腾腾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心道看来这小子是一头不可理喻的蛮牛疯牛,跟他斗气也是自寻烦恼,生生忍下怒气,冷笑道:“小子,就凭你也想找上天泽峰去寻仇?嘿嘿,天泽峰是鼎鼎有名的修行大派,门人无数,随便出来一个,用根手指头也能戳死一百个你这样的角色。”

不待狄小石发飚,又阴阴笑道:“小子,你若是想报仇,天底下恐怕只有本老祖才能帮你,你只有跪下来乖乖地磕三个响头,恳求本老祖传你修真炼道之术,才有机会报此血海深仇。”

狄小石哀痛素儿的香消玉殒,连带对袖手旁观的天工老祖心生愤恨,冷笑得比他更大声:“你这个见死不救、不人不鬼的混蛋算什么东西?要是真有本事,怎么让那个姓贺的王八蛋闯到老巢里来也不敢放半个屁?娘的,叫老子求你,当老子是头猪么?去死罢。”

“你……小子找死。”

天工老祖再抑不住心头火气,勃然厉喝一声,平地猝然卷起一股猛烈的沙石旋风,全数轰在狄小石的胸膛上,将他击得重重跌出,滚地葫芦般一连滚了七八个跟头。

狄小石只觉口中腥咸浑身骨痛欲裂,竭力撑了两下也没能撑起身来,索性仰天躺倒,吐了一口血沫,哈哈大笑道:“老鬼,你的按摩手法不错呀,来,再来,老子等着你帮忙再松松骨。”

“可恶的小子,本老祖……气死我也。”天工老祖气得厉啸连连,却终究没有再出手,懊恼地想,这小子死了老婆,被刺激得有些神经失常,自己怎么就跟着一起犯疯了?

其实天工老祖一动手就后悔了,这具混元体可是自己脱困复仇的依仗,打狄小石就等于打自己,要是一不小心有个什么损毁,到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他又是懊悔又是心疼,原本准备威胁利诱狄小石的一套说辞更无法出口,只焦躁得在空中不停打着急旋,活像一团阴气森森的鬼风。

这时狄小石忍痛慢慢爬起身来,拭去嘴角的血水道:“老鬼,动不动手是你的事,老子现在没心情,也没本事跟你算账,这口气先忍了,以后有命回来再找你讨这笔债。”摇摇晃晃就要走。

“站住。”

天工老祖嗖地飞到他面前,厉声道:“小子你要去哪?”

狄小石没好气道:“腿长在老子自己身上,老子想去哪就去哪,关你鸟事?”

天工老祖气急道:“怎么不关本老祖的事?你若是去天泽峰自寻死路,本老祖岂非没了指望?”

狄小石哈哈笑道:“死老鬼,早知道你没好心留在这里给老子讲故事,这下露出马脚来了罢?他妈的死老鬼,你一定跟那个姓贺的王八蛋是一伙的,对老子有什么企图就干干脆脆地说,老子没兴趣跟你磨牙鬼话。”

他只是生来不爱伤脑筋去琢磨一些勾心斗角的事,不代表头脑当真简单蠢笨,以天工老祖的能耐,吹口气就能灭了他这个普通人,却对他一忍再忍,如果还看不出这家伙别有所图,不如当场撞死算了。

天工老祖怒道:“臭小子休得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本老祖一生纵横驰骋,威振八方,无人胆敢稍加拂逆,岂是那种无能废物的同谋?想当初……”

狄小石毫不客气地截断他,嗤笑道:“老鬼,你的威风事迹就别拿出来显摆了,姓贺的王八蛋是废物,你连他都留不下来,又算是什么物?废物不如,不如废物。”

天工老祖气得七窍生烟,几乎就想将贺一承的元神拎出来辩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好不容易才克制下冲动,咬牙恨恨道:“本老祖懒得跟你这无知小儿计较……小子,你不愿跪求本老祖是吧?嘿嘿,那小狐妖甘心立下千生万世的混沌魂咒,对你的情意之深重可算举世罕有,连本老祖都羡慕不已啊。姑且不说复仇之事,难道你就不想修成大道,将她救出炼狱苦海从此脱离轮回之苦?”

“你娘的,怎么救?人死还能复生么……”

狄小石正要破口大骂,突地想起这鬼世界什么事都不能以常理来忖度,当即转口,喜道:“老鬼,你有法子救活我老婆么?”

“本老祖自然有这个神通。”

天工老祖傲然一笑,哼道:“小子,还不快快跪下叩求本老祖指点迷津?”

狄小石这当儿脑瓜子灵光得很,眼白一翻:“老鬼,少来这一套,你会有这么好心助人为乐?娘的,要不是老子可能对你有点用,老子就算磕头磕死在你面前,只怕你也不会多瞧上一眼。别废话了,快把你那见不得人的屁放出来。”

天工老祖一窒,悻然道:“小子倒还有几分精明。好,废话休提,本老祖帮你的确是有条件的,咱们来做上一笔交易,我传你修真炼道,你助我脱困修成地行仙,此后我帮你报仇好救小狐妖好,皆是易如反掌。如何?”

狄小石先问:“我老婆真能救得回?”

天工老祖不耐烦道:“当然,混沌魂咒以魂为引,小狐妖留下本源魂印与你生魂相融,便在冥界九幽之下也有一灵相牵。其实只要你修成大道,不用我相帮,也自有神通相救。只不过修行之路逆天而行艰险漫漫,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形神俱灭,连再入轮回也不可得,你能否得道飞升,本老祖可就不打保票了。”

他停停又道:“而且,你若是避世安心潜修也就罢了,如果相帮本老祖,则必须四处搜罗奇珍异宝,与人争斗自是无可避免,你如今毫无根基,这期间定当危险重重朝不保夕。本老祖也不勉强你,成不成交在于你一念之间。”

他已然略略摸狄小石的性子,知道请将不如激将,果然,这小子就跳将起来叫道:“奶奶的,老鬼你从门缝里看人,把老子瞧扁了,不就是替你去杀人放火抢点破烂吗?老子怕了就是个没卵蛋的孬种。咱们一言为定,谁反悔是他妈的千年王八万年龟。”

只要能救回妖精老婆,面前就算架着油锅,狄小石此刻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更别说还有机会修行了。

天工老祖大喜,嘎嘎大笑道:“好,就此一言为定。”

两个人说定,也不耽误浪费一丁点的时间,当下天工老祖就为狄小石筑基,传授引气炼精的修行口诀。

当年天工老祖遇难,千辛万苦摆脱强敌逃至此处,因伤势过于严重,匆匆布下炼天绝神阵后便迫不得已自行兵解,从此困守千余年。

还好法宝兵器与必备丹药及一些小玩意都是随身携带,并未丢失。这时他深知狄小石没有丝毫修为,今后要走的路却是艰险无比,多一分能耐护身才会多一分成功的希望,此际有任何私藏密匿害的都是自己,因此尽心尽力,单单为狄小石筑基便耗出了大部分的元神精气,只恨一时不能倾尽所有来将之培植速成。

狄小石的首次入定修炼整整耗去了一个月,醒来后,第一感觉就是身体的感官敏锐了许多,精神异样饱满,全身仿佛充溢着无穷无尽的巨大力量,就算此刻眼前冲来一百头饿得嗷嗷叫的狮子老虎,他也有信心一拳一头打杀得干干净净。嘿嘿哈哈胡乱挥舞了几下拳脚,神气活现地大笑道:“真他奶奶的爽,老子也找到当神仙的感觉了。”

他却不知道,天工老祖本是修为已臻至渡劫期的宗师级人物,在不惜本身元神精气的一番呕心沥血的打造下,他已然是一跃而至炼气后期,距无数修行者苦苦修炼几十年,也不见得能顺利达到的金丹期仅只一步之遥了。

天工老祖打量着双眼直放精光,神气完足犹如脱胎换骨的狄小石,心中极感满意,暗道这具混元体已让自己的元气炼制过,别人即使打着同样的主意也无法再加以利用。嘎嘎笑道:“不错不错,还没浪费本老祖的心血,最多过个三年五载就能修炼到金丹期。不过世事凶险人心叵测,在没有多少自保力之前,小子你须得时时注意收敛,尽量避免惹事生非才对,最好是一切都在暗中行事。”

狄小石一咧嘴,大言不惭道:“哈,浑水摸鱼扮猪吃老虎是吧?那可是老子的强项,老鬼你就少操这个心好了。”

天工老祖一生历经风浪无数,却以这个险冒得最大,全副身家性命都压在这一铺上了,岂能不操心?见狄小石飞扬跳脱,实在不像个值得担当重任的人物,但偏生自己再无它途可走,也唯有听天由命。心中忐忑忧忡,冷哼道:“你这小子的臭脾气,鬼都能给你气得吐血……哼,你在外面怎么样折腾本老祖是管不着,也无能为力了,只是小狐妖为你功消命丧,现今正灵智尽泯沉沦轮回苦海,谁也不知她会受些什么煎熬。你早一日助我修成地行仙,我便可早一日助你拯救她脱难,该怎么做,你自己拿捏着分寸办罢。”

“老子当然有分寸,用不着老鬼你来教训。”

事关重大,狄小石虽是嘴硬,却也老老实实地敛起精气,看上去与以往无异,神态不复小人得志的猖狂。

天工老祖心下得意,知道掌握住了这小子的命脉死穴,飞到擎天柱前,道:“你过来,这儿有两片溟玉牒,一片记着本老祖的修炼心法,一片记着本老祖毕生制器的密法和心得,把意念沉入其中就可看见内容,你先收取,出去后再慢慢摸索体会吧。”

等狄小石收起溟玉牒,他又道:“这个如意储物戒里面的东西,可说是本老祖一生收藏累积的全部家当了,唉,本老祖留着也是无用,你全都拿去罢,只希望能尽量派上用场。”意兴萧瑟不胜嘘唏。

狄小石一边收过如意戒,一边道:“老鬼,你别弄得凄凄惨惨地像留遗产交待后事一样成不成?破坏气氛……诶,好多武器,好多法宝,好多漂亮的盔甲,还有好多玉石珠宝,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哇哈哈,原来老鬼你是个守财奴,哈哈哈哈,这下全便宜老子我了。嘿嘿嘿嘿,发达了发达了!”

天工老祖恨恨道:“若非沉溺于这些旁门左道之技,本老祖恐怕早已得道飞升,何来今日之难?都拿走,拿走,本老祖眼不见心为净。”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天工老祖一生威名赫赫,全拜精通炼制秘宝法器之术所赐,但遭此大劫,却也是对制器之道太过喜好沉迷所累,此际追思往事,万般难言滋味顿上心头。

狄小石兴奋了一阵,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道:“喂,老鬼,你把法宝兵器全给了我,要是万一又有人闯到阵里来,你拿什么对付?还是留下几件防身罢。”

这小子可恶之处是到了极点,不过倒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良心,天工老祖暗忖,道:“不用了,这炼天绝神阵的禁制中枢就是本老祖最厉害的法宝炼天鼎,若真有人能破下,便有再多其它法宝也是无济于事。”

听他这么说,狄小石自然老大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

天工老祖又叮嘱道:“这如意戒可以随心隐形,也是一件难得的宝物,你不要无事显露,以免遭人觊觎……还有一件事你须牢记,本老祖昔日仇家遍布修行界,你切切不可向他人提起本老祖的名头,否则极易招致不可知的祸患。”

狄小石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点头应了,又嘻嘻笑道:“老鬼,你倒是一头肥得流油的过街老鼠。”

天工老祖哭笑不得,怒道:“小子,本老祖已经给你搜刮得一干二净,还不快滚蛋?好生记着那几样炼丹的异宝奇珍,找齐后就马上送来孝敬本老祖。”

狄小石嘿嘿笑着,正要离去,忽然又想起一件至关紧要的事,惊道:“不好,老鬼,那个逃走了的王八蛋贺一承知道这个地方,一定会再带人回来,你留在这里岂不是危险得很?”

天工老祖沉吟了一刻,才道:“无妨,那贺一承连自己的弟子都能下得了手毒害,是个极为自私自利的阴毒小人,必定不会将这处告知他人,只会孤身前来。而这次他元气大伤,起码也得好几年才能恢复,暂时应该不用担心。哼,其实就算他来了本老祖又有何惧?炼天绝神阵千变万化威力无穷,岂是他这种鼠辈所能奈何得了的?”

他话虽如此,语气却极不肯定,听来很有些忧虑。

狄小石皱眉道:“老鬼,你就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还是跟我一起出去罢。你的老脸再大,难道还有一条命大不成?”

天工老祖悻然哼道:“我这个样子如何出阵……小子,你现在连自身都难保,又怎样保护本老祖?你只有勤加修炼,早日炼成金丹,有能力帮我重新布下另一座炼天绝神大阵,本老祖才能放心随你出阵。”

狄小石瞪眼道:“日哦,这金丹老子说炼成就能炼成么?老鬼,你他妈这条老命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了,还关系着我的妖精老婆。娘的,今天你非跟老子走不可……”

任他如何发急发怒,天工老祖只是全然不理,由得他闹腾了许久,才慢悠悠地说:“小子,本老祖心意已决,你就别浪费唇舌了……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让你快速修炼出金丹,只不过,这个方法太过凶险。而且虽然能够令你一时间修为激进,却会影响到日后的修行,想修成大道,比起按部就班来不知要艰难多少倍,无异于揠苗助长……”

不等他说完,狄小石就气咻咻地嚷了起来:“死老鬼,火都烧到眉头了,你他娘的还藏着掖着干鸟……老子只要救回妖精老婆就好,可没兴趣修成什么狗屁的大道,升天做什么狗屁的神仙。快说,有什么法子?”

天工老祖心中暗喜,不动声色道:“小子,法子倒也简单。本老祖落得如今的下场全因当初夺来的一件佛门密宝而起,这件佛门密宝叫十三天相轮,只要将它与你的肉体融炼为一体,你便立时可达到金丹中期的修为,日后更能修成不死的金刚之身。”

狄小石迫不及待地叫道:“有这么多好处,那还等什么?现在融炼就是了。”

天工老祖不急不徐道:“小子稍安勿躁,先听本老祖把话说完。融炼十三天相轮不难,亦可令你此后的修为一日千里,但你知不知道,它是跟你的肉体乃至灵魂融合在一起,也就是说,从今之后,你本身就将成为一件法宝。”

狄小石愣住,吃吃问道:“我本身成为一件法宝?什么意思?”

天工老祖阴沉沉道:“意思是说,你是法宝,法宝是你。修行当中,若你能保持自我,你还是你,法宝也还是你,但有朝一日一旦你走火入魔,神智泯灭,你便不再是你,只是一件纯粹的法宝,魂魄被禁锢其中,永世不得脱离,不得轮回,不得超生……小子,你可要想楚了。”

许久许久,狄小石没有说话。

天工老祖心中焦灼,又等了一刻,终于按捺不住,正欲提起小狐妖,忽见狄小石抬起头来,目光坚决如铁,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老、子、就、跟、贼、老、天、搏、上、这、一、把!!!”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十一章 巧遇

日哦,老子到底转悠到什么地方来了?

铅云低垂,朔风呼啸,漫天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中,狄小石御剑停在半空,瞪大两眼审视地面景物,但见入目皆是皑皑白雪,无边无际地向四野铺了开去,哪能辨下面是何方何处?不由得傻了眼,嘀咕道:“奶奶的,会飞也迷了路,真他娘的丢人现眼,传出去非让人笑掉几颗大牙不可,看来这御剑飞行也要弄个卫星定位系统才好使。”

狄小石与十三天相轮融炼为一体,修为激增至金丹中期,之后在茫茫大山里寻觅到一处极为荒僻险峻的所在,帮天工老祖重新布下炼天绝神大阵藏身,前后不知不觉地竟然花去四月有余,出山时季令已是进入隆冬腊月,接近了年关。

他当日被素儿带入大山,一路心惊胆战亡命飞逃,经过的路途自是一分半点都没记在心上,这时要回卧牛镇,勉勉强强才能估计出大概的方位,实在有点儿伤脑筋。

好在他这四个月来的勤奋修炼不是光用来吃素的,在天工老祖不遗余力的悉心指导下,已然粗通了布阵制器之术,这御剑飞行的基础课更不用说,心想就算飞到天涯海角去也不怕回不来,当下就御起剑来估摸着方向直飞而去。

谁知正逢天降大雪,视线难以及远,地上更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楚,狄小石一口气飞出两个多时辰,就连卧牛镇的影子都没瞧见在哪。他心知坏了,不是飞偏了就是飞过了头,赶紧往回飞了一程,也不敢再飞得太高太快,四下里慢慢地仔细搜寻。

兜了一个大圈子,隐隐约约地望见前方有一座大城邑,一条冰封的长河如玉带般绕城而过。狄小石琢磨,风雪太大,方位又不明,自己只怕再转上两三天也找不到卧牛镇,看来必须先找人打听一下了。

狄小石记着天工老祖不可太过招摇的嘱咐,在距那座城池约两三里远处就落下地,将飞剑收进如意戒中。他的修为已不畏冷暖,身上只着了一套单衣,怕给人见了大惊小怪,又取出一件毛皮斗篷穿上,这才沿着一条大路徒步往城池行去。

这件皮斗篷式样朴实,毛色也是灰不溜秋的,看相极差,却非常特异,在飘飘洒洒的风雪中走了好一刻,仅只少少地沾着几片雪花。话说回来,能被天工老祖收入如意戒里的东西,不是宝贝也是稀罕玩意儿,普通货色哪能进得了他的法眼?

快到城门时,狄小石抬头一看,赫然望见城门上方刻着的时水城三个大字,登时咧嘴一笑:“灞水城,不就是州府么?哈,老子也没走错多远嘛……呃,老子那个没过门的老婆不就住在灞水城里么?日哦,还真他娘的巧了,要不要到老丈人家去打打秋风,顺便瞧瞧那个姓庞的老婆长得漂不漂亮?”

正要入城,后方忽有一辆马车逆风冒雪,快马加鞭疾驰而来,越过狄小石时也不稍稍减速,径直驰过。要不是他闪得快,几乎溅了一身的泥水。

这辆马车装饰得相当精致华丽,不问而知定是富贵人家所有。狄小石这时的听觉远超常人,在马车奔过身边时依稀听见车内有男女笑语声传出,显然并非赶着去办什么紧急事务,不禁大感恼火:“姐姐的,没有一点公德心的王八羔子,赶着去投胎么?”

入得城来,满天的风雪却也小了。这灞水城的气派可不是卧牛镇所能比拟的,繁华商铺林立,加上年关已近,虽然天寒地冻,街面上仍是人来车往,到处听见商贩们高声叫买叫卖年货,颇有些欢腾喜庆的气氛。

狄小石初次见识古代大城市的风貌,兼又不是怎么迫切回那个狄家,非但没急着找人打听去卧牛镇的路径,反而悠闲地游逛起来,四处走走停停看看,倒也自得其乐。

不知不觉临近响午,寒风飞雪更加小了。狄小石逛到一座门庭庄重肃穆的道观旁,突然望见入城时碰到的那辆马车就停在道观侧门前,心中蓦地一动,随意走过去。

侧门原有一个杂役道人守着,因为天寒,与车夫躲在车里避风闲聊,一时没注意,让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座道观面积颇大,遍植着高大挺拔的苍松翠柏,四下积雪掩覆,园林犹如粉妆素裹,其间有九曲长廊连着多处亭台楼阁,偶露飞檐挂角,显得极为幽出尘。

狄小石生性喜好热闹,却觉得这里冷冷地不合意,正待退出去,转念想反正进来了,学学高人雅士踏雪赏景,附庸一下风雅也好。

当下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往里面行去,一路不见人影,拐了好几个弯后,眼前蓦然一亮,出现一片疏疏落落的梅林。此际正是腊梅开得最浓时,卓立枝头迎风怒放,傲霜斗雪凌寒飘香,分外雅高洁。

狄小石心中又是一动,察觉这儿的灵气比其它地方要浓厚几近两倍。再仔细一看,这林中树木的位置错落有致隐含规律,分明是特意栽种成林,用来吸引天地灵气进行修炼的一座聚灵阵,只不过有两三株梅树植得略偏,聚灵的效果大打了折扣。心想,这布阵的家伙水平不怎么样,比自己这个入门没多久的菜鸟还差,属于典型的三脚猫货色,可惜了一块好地皮。

他却不想想,自己修行的时间虽短,但太沌神洲上精通阵术的修行者原本就不多见,倾力教导他的天工老祖却是制器布阵造诣独步天下的大宗师,他如今连炼天绝神阵都能粗略摆得出,如果还“自谦”是一个阵法菜鸟,恐怕其他的修行者都要羞惭得集体去抹脖子了。

聚灵阵的阵眼,即梅林中央有一座小巧的八角亭,里面护栏桌椅俱无,只摆着一块大青石。此时正有一个束冠道士盘膝坐在青石上闭目入定,两个小道僮捧着经书拂尘侍立在亭侧。林外的雪地里,则站着七八个身着锦衣皮裘的年青人,有男有女,神态恭谨地远远静候,不畏风寒,似乎都有些修行基础。

见一个衣衫寒陋的少年走近来,那些年青人尽皆面露讶色,相互交换着眼神,都表示自己不认识。一个方脸青年快步迎上狄小石,小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来干什么?”

狄小石耸了耸肩,笑道:“当然是走进来的。也没干什么,只是随便走一走看一看,欣赏一下风景。”

方脸青年面色一沉,低声斥道:“这是崇玄馆孟仙师的修静地,你怎敢擅自闯入?还不快些离开?”

日哦,这家伙怎么飞快就变了脸?狄小石不乐意了,道:“诶,伙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道观总该不会是你家开的罢?凭什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方脸青年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更厉害,怒道:“你叫我什么?”

狄小石反应过来,这时代的伙计一般都是用来称呼店铺中打杂的小二堂倌之类的人物,带有贬意,可不能随便乱叫,忙道:“哥们,呃,不对……老兄?兄弟?也不对……啊哈,对了,是兄台。”

总算想起得体的称呼,狄小石很有些高兴,笑嘻嘻地拱手道:“嗯,这位兄台,不好意思啊,叫错了,兄台不要见怪。”

方脸青年见这厮明明是个言语举止粗俗的贫家小子,却偏偏还要愣充斯文,倒没了怒气,也不欲跟他罗嗦,挥手道:“你快走吧,别惊扰了仙师的午课修行,否则罪责难免。”心想外面守门的火工道人做事太疏忽,竟让这样一个家伙溜了进来。

狄小石要找炼丹的天材地宝,自然要在修行界里打混,不想出山就遇上了修行中人,哪肯就走?眼珠子一转,又嘻嘻笑道:“那位道长不就是在修炼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一向我可是天天在陪着仙人修炼,也没见到有哪点儿稀奇。”心道老子会飞了,怎么着也能算是半个活生生的狄大仙人了罢?

方脸青年自然当他是信口开河,不耐烦地说:“你这家伙怎地不识好歹?还不走我可要动手赶了。”

狄小石大声嚷道:“诶,你不信我的话么?”

见他肆无忌惮地高声喧哗,梅林外的一众年青人都不由变了脸色,又有一个面带傲色,外形颇为俊的青年迅速过来,沉着脸不悦地质问道:“邓培杰,这小子是什么人?你怎么还让他在这里逗留吵闹?惊扰了仙师谁来担待?”

方脸青年邓培杰心下叫苦,抱屈道:“轩瑞兄,这家伙缠七夹八纠缠不,我哪知道他会突然叫嚷起来?”又悻然对狄小石道:“这次被你这家伙害惨了,再不走,我可当真不客气了。”

狄小石却自顾道:“这位兄台,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我是真陪仙人修炼过,就在深山的一片桃树林里。哦,对了,那片桃树林跟这片梅林差不多,在里面风吹不进,雨打不着,睡起觉来特别舒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旁若无人地往梅林里走去:“逛得也辛苦了,看在这里睡上一觉的感觉怎么样。”

“小子站住。”“快站住。”

那俊青年与邓培杰连忙喝止,同时上前来拦阻,不想被狄小石随手一推,两人只觉一道莫可沛御的大力涌来,立即一齐踉跄着左右跌开数步,虽然没摔着,样子却也颇为狼狈。

这两人的修行基础大约在引气后期阶段,身手对于世俗界的普通人而言算是高山仰止了。余下的那些年青人见状,都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其中两个约十七八岁,秀发盘成双环云髻,容貌均极姣美的女子更是掩唇轻呼出声。

邓培杰倒还罢了,那俊青年在众人丢了丑,又是惊怒又是羞忿,只感颜面尽失,厉声喝道:“你这卑贱刁民,竟敢偷袭本公子?”跟着急跃而上,撮手成刀击向狄小石的后颈,势道迅猛隐带风声,竟是倾尽全力要致他于死地。

老子是卑贱刁民?还诬蔑老子偷袭?狄小石大怒,心道脸皮厚没关系,厚得这般龌龊的就是恶心人了,他娘的不是个东西,简直是在败坏咱厚脸皮一族的名声。

“砰。”狄小石中了这一记手刀,应声往前冲出几步。

“啊。”痛叫声响起,却非狄小石,而是那含忿出手的俊青年,一只手掌就像全力劈在了坚硬的岩石上,肉眼可见地迅速红肿起来。

狄小石受了这一重击,却是若无其事,扭过脑袋,摇摇脖子怒叫道:“你奶奶的小王八蛋,想要老子的命么?”

众人惊愕得目瞪口呆。两个并肩而立姿色容貌各擅胜场的少女当中,左首体态窈窕婀娜,眉若远黛楚楚动人的少女视线在狄小石身上扫过,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色。右首身穿时花绣袄,明眸皓齿娇俏明艳的少女上来关切地问道:“徐公子,你不要紧吧?”

那俊青年又痛又惊又骇,哪敢再上去攻击狄小石?他对这娇艳少女素有贪慕之心,不愿在佳人面前示弱露怯,咬牙道:“多谢庞小姐关心,一点小伤痛我徐轩瑞还耐得住,只是这小子邪门得紧,哎哟……”忽觉手上奇痛攻心,忍不住又疼得闷叫一声,后面的话再说不下去。

他们的动静闹得不少,盘坐在亭中青石上的束冠道士早被惊动,睁开眼道:“尔等何事在此喧哗?”声音并不大,却如金石交迸,在众人耳内铮铮作响。

狄小石望过去,只见束冠道士眼中莹光凛然,神采奕奕不怒自威,心下琢磨,这牛鼻子有些真本事,修为比老子可就强出不只一分半点,起码达到了化丹后期。

束冠道士的眼神亦投到狄小石这个陌生人身上,一望之下,登时心生讶异,暗道这少年精气神比普通人固凝旺盛许多,明显进入了先天之境,却又不像个修真炼道有成的修行者,有点古怪。

通常说来,修道者或修佛者除非刻意遮掩收敛精气神,否则一般都瞒不过其他修行者的眼目,修魔者更是如此。偏生狄小石却是个异类,他被包藏祸胎的天工老祖引入修行歧途,初步以佛门修炼心法融炼佛门不传密宝十三天相轮入体,已然不再是纯粹的修道者,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胎。

修佛者的境界分为十三个阶段,由浅入深次第分别是伏体、出尘、执染、惊妄、生孽、入欲、净障、无苦、无相、普渡、垢灭、极乐、涅盘。

修佛与修道相较,两者功法境界各有千秋,分不出孰优孰劣,但修炼方式却是截然不同有如水火,绝对不能够同时修习,若是强行同修,免不了会落个爆体身亡魂飞魄散的悲惨下场。

这是修行常识,无论修道者还是修佛者,都不敢稍越雷池半步。不过,天工老祖可没有这个顾忌,他需要的只是一具肉体融合自己的元神,根本不用理会载体魂魄的死活,更异想天开地将狄小石的本体当成法宝来炼制,这才制造出了一个普天之下前所未有的四不像。

因此,别说这束冠道士看不透狄小石的深浅,就算修为境界达到大乘期的修道者,抑或涅盘期的修佛者来了也是白搭,恐怕只有天界中的仙佛亲临才能看穿狄小石的底细。

一众年青人见仙师语气不豫,均心中惶恐。那徐轩瑞似是众人之首,忍着疼痛上前一步,刚想开口投诉,束冠道士却又挥手止住他,站起身来,遥遥向狄小石稽了一首,道:“贫道孟光衍,忝为灞水城崇玄馆住持,足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失礼了,请问足下尊姓大名?”

见仙师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贫寒小子如此谦和礼遇,大家都不禁面面相觑,更为惊愕。

这牛鼻子时水城崇玄馆的住持?狄小石也不胜错愕,暗自嘀咕:“日哦,老子没事乱逛荡都能撞上一个牛逼人物,难不成踩了狗屎?”

太沌神洲上的东方诸国联盟以道教为尊,基本上在政府中设立了不受其它部门管辖的独立机构。崇玄馆就是受州府供奉的官方道观的统称,在县级城镇中则称为崇玄观,其住持均是所在地区最大的道官,身份地位超然,虽然不直接参政议政,能量与影响力却绝对不下于当地的最高行政长官,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楚国疆域辽阔,按行政区划为一都、八道、一百多个州(府)、近千个县,州(府)与县均有上中下的大小等级之分。灞水城属于上州之府,一把手刺史为从三品官员,这束冠道士孟光衍的官阶自然也是从三品,来头可着实不算小了。

别人以礼相待客气有加,狄小石当然也要还以礼貌,要不然就是掉自己的价了,拱拱手笑嘻嘻道:“孟道长你好,我尊姓谈不上,姓狄,大名更不见得,里面小字倒有一个,名叫小石,合起来就叫狄小石。嘿嘿,这名字有点儿土气,道长不要见笑就好。”

这番话说得极是别扭不提,而且殊无几分敬意,众人都不由面带怒意,暗想这小子实在是不知进退好歹,在仙师面前竟也这般顽劣惫赖。

其实狄小石并不是心存怠慢,他受的是现代教育,人人平等的观念深植于心,与这时代尊卑有序等级森严的人际关系自是格格不入,就他本性而言,这样的态度还算比较客气了。

那个对徐轩瑞颇是关心的庞小姐听到狄小石的名字,神情却梳然一变,惊诧错愕至极,她身旁的少女有所觉察,轻声问道:“庞小姐,你怎么了?”

庞小姐侧过头去,撩起一绺垂在额角的发丝,不自然地掩饰道:“没什么。”心中暗忖,应该不会是那个人罢,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少女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再问,剪剪水眸盈盈一转,心中若有所思。

“贫道怎敢取笑?”

孟光衍带着两名道僮走近来,仍是极为谦逊,又问道:“狄公子年方弱冠就已然固元结丹,实在令贫道汗颜,敢问足下在何处修行?”

这下大家听明白了,都是啊地一声,脸上的神色立即又变了,原本满面怒容的徐轩瑞眼中更带上几分惊意。太沌神洲的修真炼道之士虽然多如牛毛,但修成金丹正式步上修行大道的人却是万中无一,数量稀缺等闲难觅,向来是尘世中各方势力渴欲拉拢而不得的对象,徐轩瑞尽管身份不凡自视甚高,也不敢轻易得罪。

那少女眸底又闪过异色,重新仔细注视着狄小石。庞小姐神情阴晴不定,目光更是牢牢地投在他身上。

邓培杰暗自庆幸,还好刚才自己的态度不算恶劣,要不然就可能糊里糊涂冤里冤枉地惹出一场麻烦来了。

众人心思不一,狄小石却在装傻,嘿嘿笑道:“固元结丹?结什么丹?哦,孟道长是说修炼的术语吧?看来道长是误会了,我刚刚还在跟这位兄台说……”

邓培杰方面大耳,相貌颇为忠厚朴实,见机却快,忙道:“狄兄,在下小姓邓,名培杰,兄台之称在狄兄面前是万万当不得的。”

这家伙挺会来事儿啊,狄小石向他笑着点点头,又续道:“我刚刚跟邓老兄说起,只是在深山里陪伴过仙人修炼,自己可没这个福气修炼。”

孟光衍城府很深,见狄小石矢口否认,以为他不愿在他人面前提及这些,含笑转过话题道:“狄公子既然惠临敝处,贫道自当要尽地主之谊,就请移步……”

装蒜自然要装到底,狄小石搔头道:“孟道长,你怎么也不信我的话?哦,我知道了,你是看他打我反而自己吃了亏。”

他指指手掌淤肿得像只卤猪蹄的徐轩瑞,笑嘻嘻道:“不瞒道长说,我在山里其实是陪仙人炼制仙器神兵,仙人看我辛苦,山里的野兽又多,很危险,他就拿了一颗仙丹给我吃。我吃了之后呢,就变得浑身是劲,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那些野猪狗熊之类的畜生就算怎么抓怎么咬也不会掉一块皮,别说他这么轻轻一下了,跟挠痒痒没两样……诶,这位老兄,我看你好像还是不大相信,那你再来抓上几把咬上几口试试。”

看见狄小石挽起袖子把胳膊送到跟前,徐轩瑞的面孔霎时红得比伤肿的手掌还要深上几分,几乎成了猪肝色,心中怒不可遏,这不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讥讽自己是畜生么?

孟光衍咳嗽一声,道:“还发生了这种事么?徐公子,你也未免太莽撞了些。”

狄小石的话不尽不实半真半假,只是叫人摸不他的底细,又有孟光衍的暗示,徐轩瑞不敢当即发作,生生忍住怒气,抱拳为礼道:“在下徐轩瑞,刚才误会阁下,若有冒犯之处,请多多见谅。”

孟光衍微笑道:“徐公子是本州刺史大人的公子,适才心忧贫道,这才冲撞了狄公子,还请狄公子海涵。”不管怎么说,徐轩瑞与狄小石冲突的起因都是因为他,他自然得出面调和。

见徐轩瑞赔礼道歉,狄小石做人做事向来光棍,也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倒不是看在这家伙是什么刺史儿子的面子上,收回胳膊大大咧咧道:“既然是误会,我挨了你一下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老兄也不用放在心上。”

是自己动的手没错,可人家不但没见哪儿掉根汗毛,反倒是自己受伤不轻,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吃下这个哑吧亏。徐轩瑞窝囊无比,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阁下宽宏大量,徐轩瑞在此谢过。”

孟光衍对狄小石的话不置可否,依然微笑道:“原来狄公子有这番奇遇,当真是福泽深厚。”

徐轩瑞外型虽是俊不俗,心胸却极狭隘,对狄小石遇仙得丹的际遇又羡又妒,更心存怀疑忿恨,自恃家世用不着太过畏怯普通金丹期的修行者,只想打探出他的来历,看日后能不能找回这个面子,问道:“在下虽然见识浅薄,但与家父交往的不乏神通广大的高人贤士,却也知天界与人界素来隔绝,从未听闻过真有哪位仙人莅临人界。阁下是在何处,又是遇见了哪位上仙,可否见告?”

听他一开口就抬出了老子的名头,狄小石对这小子的感官更加恶劣,两个字就推得干干净净:“不能。”

徐轩瑞被噎得差点气炸了肺,脸上阵红阵白,咬牙冷笑道:“阁下自谦非是修行中人,仙人炼制仙器神兵是何等紧要之事,又怎会舍难就易选中阁下相助?实在叫在下难以信服。”

狄小石法螺张口就来:“本事再大的修行者也不顶屁用,仙人说我不但根骨禀赋之佳举世无双,堪称未经雕琢的浑金璞玉,而且体质特性也正好符合要求,他可是辛辛苦苦找了二三十年才找到我这么一个。信不信服是你的事,反正就这么回事。”却把那日贺一承的誉美之词搬了过来,不要本钱地往自己脸上大肆贴金。

他说得起劲,又大言不惭道:“这‘未经雕琢的浑金璞玉’一句话可是大有讲究的,我也不怕丢丑,索性跟大家说个明白。当年我可是家乡出了名的神童,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嘿嘿,厉害吧?只是后来撞邪疯傻了好几年,前几个月病刚好,就被仙人找着了,他见了我就说我那些年疯得好疯得妙,所有的精气神蕴而不泄,对他有如天助,别人再聪明百倍也是白搭,这才把我带到山里帮他炼了几个月的仙器。”

众人好似在听天方夜谭,相顾无语。那庞小姐神色大变,突然问道:“你,你是不是住在卧牛镇?”

狄小石大奇,道:“你怎么知道?”心想那傻子的名气大得竟然传到灞水城里来了么?

庞小姐自知失态,勉强笑笑道:“小女子祖籍便是卧牛镇,狄公子鼎鼎大名在卧牛镇可谓无人不晓,小女子自然也曾听闻过。”

经过素儿一事,狄小石身上背负着无可推卸的重任,凡事都提醒自己多长一个心眼,可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马大哈二百五了,见她神情有异,顿时心生狐疑,笑嘻嘻道:“想不到这位美……”

一个女字在舌尖上打了一个滚,狄小石又赶紧咽了回去,转口道:“呃,连这位美丽的小姐都听过我的名字,三生有幸啊有幸三生,请问小姐芳名?”

他这样的语气神态可算相当轻佻,近似调戏了,徐轩瑞忍不住醋意大发,沉声道:“阁下请自重,庞小姐乃大家闺秀,灞水城有名的巾帼才女,阁下岂可如此轻浮?”

姓庞?灞水城有名的才女?日哦……狄小石登时心中雪亮,怪叫道:“你是……庞慧珠?是我没过门的老婆?”心想姐姐的,老子当真艳福不浅,即使跟狐狸精老婆比,这个庞慧珠的模样也差不了多少。

大家闻言顿时无比愕然。徐轩瑞一张俊脸涨得发紫,额头上青筋高高迸起,喝道:“胡说八道,庞小姐怎么会是你的……你的未婚妻?你这样败坏庞小姐的誉,实在是欺人太甚,徐某要跟你,跟你……”

他攥紧拳头一连愤然说了四五声“跟你”,至于究竟要“跟你”怎样,却是始终不见下文。他能怎样?跟狄小石动手已经吃了苦头,再来一次也免不了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自取其辱。

后面有一个面孔奇瘦的锦袍青年见徐轩瑞情急难堪,出来帮腔道:“阁下,灞水城谁不知庞小姐并未对过夫家,阁下这般污人白,也未免太过分了,还不快……”

庞慧珠忽然打断他道:“候公子,这位狄小石狄公子所言非虚,我跟他的确是有婚约。”

那候公子立时一窒,为之哑然。

见庞慧珠竟然亲口承认,徐轩瑞不禁吃惊得呆住,妒火中烧急怒交迸,吃吃叫道:“庞小姐,你……”

庞慧珠上前对孟光衍施了一礼,道:“仙师,慧珠着了风寒,身子有些不舒服,向仙师先行告退。”

获准后,她又对徐轩瑞道:“徐公子,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去?”说完就转身而去,竟然不再向狄小石望上一眼。

徐轩瑞又是一呆,突然明白过来,心中大喜,也顾不得向孟光衍告罪,连忙追了上去。

他妈的这算什么破事?狄小石张口结舌只感莫明其妙,看着两人偕肩并行消失在转角处,突然亦反应过来,不由大怒:“操你奶奶的小娘皮,这不是摆明了要让老子当王八么?”

《神仙大官人》 第一卷 春梦也穿越 第十二章 傻爷来了

这片刻间发生的事可以说是急转直下,大出众人意外。

在场没有一人不是心思灵敏机巧的角色,比感觉迟钝的狄小石见事可就快多了,哪还不楚这场好戏代表着什么?个个神情古怪地望向兀自呆头呆脑的狄小石,生似瞅着一只赤裸裸、光溜溜地站在冰天雪地里的大马猴。

见到众人神色,狄小石心中更怒,只想:“妈的,老子脸上既没开红花,脑袋上更没长绿草,这些混帐东西就把老子当正宗绿毛乌龟瞧了……姓庞的小娘皮,老子与你第一次见面,又不是死乞白赖要找你做老婆,你想嫁小白脸就他娘的直说好了,用得着伙同奸夫使阴招来羞辱老子么?操你奶奶的,老子跟你们这对狗男女没完。”

甫一见面,庞慧珠就玩出这一手,丝毫不留情面余地,实在过分至极,便是泥人也会给激出三分火性来,何况是头脑本来就容易发热,脾气相当火暴的狄小石?一怒之下,就要追去讨个说法。

孟光衍突然咳嗽一声,拦到狄小石前面,道:“狄公子,请留步,贫道有事想请教。”

狄小石怒道:“让开。”

孟光衍心知他这含恨一去,指不定就会生出不可收拾的祸事来,当然不能就此让开,双手虚虚钳合,和颜悦色道:“狄公子,先请听贫道一言,听过后你再走也不为迟。”

狄小石只觉一股潜力涌来,就像铁箍般将自己的身体紧紧环住,难以动弹,他满腔怒火正自难以抑制,当即奋力振臂,扬声暴吼:“呔。”

“呔、呔、呔、呔、呔……”

狂吼声便似惊雷炸响,竟然爆出一波音浪,轰隆隆地在众人头顶震荡回响。

“哗啦啦……”

以狄孟二人为中心,一圈环形气流遽然猛烈迸发,滚滚激荡开去,四周的树木登时如遭狂潮冲袭,枝冠齐刷刷地向外弯伏,地面厚如毡毯的积雪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揭开,疾速倒卷而起,轰然爆散,雪沫纷纷扬扬漫天飘洒。

众人感觉凌厉的劲风裹卷雪尘,呼啸飞扬,像无数细针般直刺面目,都忙不迭悚然掩脸退后,等茫茫雪雾消散后睁眼一看,狄小石和孟光衍身际数米方圆的地面已是片雪不存,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圆形空埕。

看见如此声威,人人不由得挢舌难下,暗惊修行者修成金丹后,本事对于平常人而言果然是望尘莫及,还没怎么动上手,这动静就闹得够大了。

庞慧珠和徐轩瑞此际还未走出观外,听到后方满怀愤怒的厉吼及剧烈声响,徐轩瑞不禁脸色发白,惶急道:“庞小姐,我们快走,那家伙发了狂,恐怕会对你不利。”两人加快步伐匆匆离去。

这牛鼻子的修为不止化丹后期,而是绝对达到了凝婴期以上,自己赤手空拳就算撑得吐血也不是他的对手。与孟光衍拼过气劲,狄小石就楚判断出双方的实力对比,刚想从如意戒里掏家伙出来再拼,心念忽地一动,连忙缩手,暗骂自己冲动糊涂,强行克制,怒气冲冲道:“你这算什么意思?要管我的家务事么?”

“贫道岂敢?”

孟光衍心中非常惊讶,他发现狄小石发出的气劲不是纯粹的真元力,力量虽不怎么强大,却极之刚猛霸道,要不是自己的修为高出对方许多,只怕没办法轻松应付过去。

狄小石体内融合了修道者固有的真元力、修佛者的佛力及法宝之力,力量古怪混乱到了极点,属于什么特性根本无法界定,勉强可称之为混元力,孟光衍如何能看透?暗忖他所言可能非虚,只是因缘巧合服食了仙丹从而脱胎换骨凝结出本体金丹,并非正宗修行者,稽首道:“狄公子,贫道并无它意,只是想请你留步片刻。”

狄小石瞪眼道:“如果我现在就走,你是不是要跟我动手?”

孟光衍微笑道:“不敢。狄公子,你眼下心不平气不和,行事难免过激,贫道有一言相劝,这世间纷扰风波,大多因一时意气而起,事后徒添无数烦恼,纵追悔也是莫及……狄施主,敝处简陋,唯有茶待客,若不嫌弃,请饮过一盏再走如何?”

这牛鼻子涵养气度倒不错,狄小石明知孟光衍是拖延时间,掩护那徐轩瑞与庞慧珠离开,但他并不恃强凌弱,反而客客气气诚恳奉劝,让人好感油然而生,狄小石这火气一时倒也发作不出,哼道:“孟道长,你想留我多久?”

孟光衍道:“贫道自然不敢久留足下,只需盏茶时分便可。”

诶,这牛鼻子看起来倒真是一片好心,狄小石胸臆间怒意略微平息了一点,亦心知自己是个闯祸不怕大的傻大胆,明白要不是孟光衍拦着,愤激之下会做出什么来可就无法预料了,自己吃苦遭罪丢性命都不打紧,到时坏了解救素儿的大事才当真是后悔莫及。

一想到素儿,他又冷静了许多,收起一副要吃人的架势,道:“道长的好意我心领了,茶也不用喝了,咱们就这么站着耗一会儿罢。”

孟光衍笑道:“狄公子心胸开阔,拿得起放得下,果非常人,实在令贫道佩服。”

狄小石心道老子心胸开阔个屁,放得下个卵,老子是为了妖精老婆才暂且忍下这口恶气,今天所受的耻辱终归要连本带利追讨回来。

他忿忿难抑,翻起白眼道:“道长的高帽子就免了,姓庞的小娘皮还没嫁过来,就先弄顶绿帽子给老子戴上,老子又不是泥巴捏的王八,这口气无论如何是咽不下的,这笔帐迟早要跟那对奸夫淫妇算个楚明白。”

听他话说得这么粗鄙,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均想,庞才女做法虽是欠妥,倒也怨不得,徐轩瑞与狄小石这两人两相比较,一个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一个却只是寒酸落魄的穷小子,而且还患过疯病,先决条件已是无法相提并论。

再看自身,尽管后者外型似乎胜出那么一丁点儿,亦幸蒙仙人眷顾得以凝元结丹,但显得有点傻头傻脑,谈吐更是粗俗不堪,内在气质拍马也追不上风流潇洒倜傥不群的后者,孰优孰劣可谓一目了然。庞才女才艺双全一向眼高于顶,择婿要求当然严格,作出这样的选择自属意料中事,不说天经地义,也决计不能指责为单纯的嫌贫爱富。

孟光衍嗓子,道:“狄公子心直口快,贫道也是这个,这个……”

他一心想安抚狄小石的怒火,居中调停双方矛盾,无奈狄小石这番话太过露骨,仓促间想修饰润色那是难上加难,以他的身份也实在是说不出口,不禁微是苦笑。

那眉如远黛的柔美少女一直在旁边默默打量着狄小石,秀眉忽然讶然一挑,盈盈敛衽道:“狄公子,小女子慕容荻,冒昧打扰了。”

“慕什么狄?”

受庞慧珠与徐轩瑞的打击影响,狄小石对这群显然均是非富即贵的少爷千金好感大是欠奉,斜睨着她,不怀好意地笑道:“慕我狄小石么?那可真是荣幸之极了,嘿嘿,嘿嘿嘿嘿。”

这少女双颊微生酡红,道:“狄公子取笑了,小女子复姓慕容,单名为芦荻的荻,并非公子尊姓的那个狄。”

见她粉面含羞,风情天然醉人,让人油生呵护怜爱之意,狄小石心中微微一荡,不由心想,这小妞长得够美够媚,又十分温柔,老子没过门的老婆怎么就不是她?娘的,贼老天不开眼。

那瘦得活像只猴子的候公子这时又跳出来,一脸不忿地指责道:“阁下出言太过无状,慕容小姐名讳何等尊贵,岂可容你如此亵渎?”

一众年青人中,除开邓培杰外,余下的两人亦怒形于色,站出来同声附和谴责,一时群情激愤大有千夫所指之势。

狄小石见状纳闷不已,寻思:“日哦,老子又没踢你们家大妹子的屁股,怎么就像捅了个马蜂窝?”

狄小石若是对大楚国常识性的东西懂得多一点,就当知道,大楚国开国皇帝当初起兵时一度陷入绝境,后来全仗有三大家族倾尽全族之力匡扶,这才得以绝处逢生创下不世基业。立国后论功行赏,那三大家族的族长均被敕封为异姓王爷,并赐予配享太庙的殊荣,后代亦世袭候爵之位,传至今日,已是炙手可热如日中天的望族名阀,族人多为朝中大员,门庭之烜赫连皇家宗室也要容让三分,而慕容氏便是其中之一。

慕容家族的祖籍就在灞水城,氏族势力根深蒂固遍布各行各业,几乎隐隐把持着全城的政务工商。这少女慕容荻是族中嫡系正支,只是因为女儿身而无法入仕,身份之尊荣其实更高出徐轩瑞许多,较公主郡主亦是不遑多让,兼容颜风姿秀美绝伦,倾慕者多如过江之鲫,此时被狄小石调笑,自然有人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争相维护声讨。

狄小石被这几个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头昏脑涨,忍不住大喝一声:“姐姐的,通通闭上你们的鸟嘴,否则老子不客气了。”

三个护花使者顿时一惊,齐齐噤声,回神后大感懊悔,心想有仙师坐镇在此,这粗鲁小子还敢将自己等人怎样不成?平白让慕容小姐轻看了自己。愈加愤慨,正要再行奋起讨伐,孟光衍适时皱眉道:“狄公子言出无心,何必穷究不舍?”

见仙师不悦,三位义愤填膺的勇士立即偃旗息鼓,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狄小石瞧得有趣,哈哈笑道:“慕容小姐,你的护卫团可挺忠心呐,哈哈哈哈……嗯,你要打扰我什么?嘿嘿,我狄小石别的长处没有,为美女两肋插刀赴汤蹈火那是在所不辞的,就怕美女不来打扰。”

慕容荻俏面上的红晕更浓,她这一生从未有人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调戏,又觉气愤,又觉羞涩,更觉有些新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付,含怒道:“狄公子,你……”

她转念忽想狄小石刚刚才受了未婚妻别有怀抱的沉痛打击,伤心下言行失态也是在所难免情有可原,恚怒顿消,回眸轻嗔道:“狄公子,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不过也请……”

“谁如此无礼大胆,敢对小姐放肆?”

一声厉叱突然响起,跟着有一道光芒从远处急射而来,却是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御剑破空而至,满脸皱纹看似老态龙钟,一双白多黑小的眼瞳却极之犀利,刀锋一般在众人身上来回睃视,厉声道:“是哪个小子?趁早伸出狗头,让你家姥姥一剑痛快斩杀。”

一望见这白发老妪,那些公子少爷的脸色就都是一变,悄悄往后退出几步,对她很有些敬而远之的戒意。

呃,这位老婆婆有性格,狄小石嘀咕,不过,再有性格自己也不能把脑袋瓜子伸出去任她斩下,嘻嘻笑道:“婆婆你好,你要找的人就是我了。”

这白发老妪脾气极为急躁,火气也极大,狄小石的话似乎更触到了她的什么痛处,当即怒道:“我是你家姥姥,不是你家婆婆,小子休得乱叫……小子,就是你对小姐不敬吗?好,快快伸出狗头让你家姥姥来斩。”

狄小石对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向来尊敬忍让几分,闻言也不动气,摸摸脖子,笑道:“这位姥姥,你要别的东西好说,这是我吃饭的家伙,恐怕有点儿恕难从命了。”

他的反应大出白发老妪的意料,怔了怔,上下打量他道:“小家伙看起来还顺眼,好,死罪就免了,自己砍条胳膊向小姐磕头赔罪罢。”

狄小石苦着脸道:“能不能商量一下?这胳膊砍不好也会死人的。”

白发老妪喝道:“小家伙罗里罗嗦的不爽快,那就随便剁几根手指头好了。”

晕哦,这种事能爽快得起来么?狄小石搔头道:“剁手指头也很痛的,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白发老妪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

狄小石一摊手,笑嘻嘻地说:“我也没想把姥姥你怎么样,你老人家就请到旁边歇着消消火气罢。”

“小家伙挺懂礼貌,还知道关心你家姥姥,不错。”

白发老妪点点头,忽然醒悟过来被忽悠了,顿足怒道:“臭小子竟然消遣你家姥姥,真是可恶。”

一老一少见面就斗上了嘴,孟光衍这时才找到恰当时机插进话来,微笑道:“倪姥姥,我知道你身负护卫之责担忧慕容小姐的安危,但这位狄公子对慕容小姐并未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你大可不必动气。”

慕容荻亦道:“姥姥,狄公子并没做什么,何况又有仙师在此,能有什么?”

见两人都如此说,这位性子急躁的倪姥姥才息了火气,又瞪了狄小石一眼,对孟光衍道:“孟仙师,老身来得匆忙,未及先行见礼,请勿见怪。”

孟光衍谦和有度,含笑道:“岂敢,倪姥姥言重了。”

慕容荻不欲再提前事,转移话题向狄小石道:“狄公子,你身上这件裘袍的材质可是取自火眼貂?”

狄小石随口道:“这是那位仙人送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穿起来倒是蛮舒服。”

慕容荻微微颔首,惊异道:“既是仙人所赠,那就应该是了。火眼貂是罕见异兽,其皮毛非但水火不侵能祛除寒暑,更有安神辟邪之功。据我所知,大楚国只有皇太后有一件,不过材料不够,只能补以金丝玉缕,华丽虽是有余,但若论珍贵程度,却只怕不及狄公子这件百分之一。”

狄小石听得有些玄乎,眨着眼问:“这件破衣很稀罕么?那它能值多少钱?”

慕容荻莞尔道:“破衣?狄公子若愿出让,我愿以五千两黄金交易。”

“什么?”

狄小石差点吞下自己的舌头,怪叫道:“五千两黄金?”他从小到大都属于穷人之列,根本无法想像这笔钱财是个什么概念,现在容身的狄家算是地主阶层了,估计所有家产加起来也不会达到千两黄金之数。

见到他目瞪口呆的模样,慕容荻不禁大觉有趣,轻笑道:“这还只是最低的估价,太沌神洲上火眼貂如今濒临灭绝,等闲难觅一头,狄公子这件皮袍需要数十头之多才能制成,已属有价无市之宝,便黄金万两也是值得的。”

突然之间,狄小石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连同头发丝都往外直冒金光,傻不拉叽地盘算:“万两黄金?一两五十克,该有五十万克,就算一克一百块人民币罢,日哦,这件破衣岂不是值五千万……妈的,老子随随便便穿件衣服就是五千万,这份阔气有谁敢比……如意戒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着实不少,要是样样都跟这破烂货一样值钱,全球首富舍老子其谁?他奶奶的,老子这回发大了,哇哈哈哈……”

如果给天工老祖知悉他的小算盘,恐怕会把这个没见识上不得台面的家伙骂得狗血淋头,修行界的奇珍异宝各有妙用,价值岂是世俗界的金钱所能衡量?

邓培杰等人的表情比狄小石好不了多少,修行所需费用是寻常百姓所不敢想像的,他们虽均是官宦富豪之家的公子哥儿,家中财力不弱,但如此穷奢极侈的珍宝却也等闲难得一见。紧紧盯住这件刚才还不屑一瞥的皮斗蓬,又惊又羡,那候公子更是目光都瞪直了,嘴角几乎流下涎水来。

慕容荻又轻笑道:“狄公子还愿意以五千两黄金割爱吗?”

狄小石醒过神,自感财大气粗今非昔比,豪气干云地挥手道:“卖?那是绝对不卖的,不过嘛,如果你真想要,送给你也没关系。”

一掷千金,不,一掷万金都不当回事的家伙能称作穷小子么?大家像看怪物一样,极度不可思议地瞧着他,不由又均古怪地想,那庞才女这次舍狄取徐,非但决计不能指责为嫌贫爱富,而且就算要负背信弃义的恶名,那也只能说是嫌富爱贫才恰当……

慕容荻浅浅一笑,婉言谢绝道:“小女子怎敢承蒙如此厚馈?狄公子好意心领了。”

狄小石被从天而降的金山砸得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了,阔佬的感觉正在兴头上,当即瞪眼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么?还是瞧不起我?”

慕容荻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先是一呆,吹弹可破的俏面上忽又泛起醉人的晕红,低下头道:“狄公子误会了,我……”

那倪姥姥已然抢在她前面,厉声怒喝道:“臭小子好胆,有一件破衣就敢对小姐存非分之想,气死你家姥姥了,快把狗头伸出来,让你家姥姥连人带衣斩个稀巴烂。”

非分之想?狄小石张大了嘴,心道奇了,这慕容小妞漂漂亮亮温温柔柔,老子对她有着那么一点儿不大招人待见的想法是没错,不过闷在肚里没说出来,怎么就让这老太婆瞧出来了?日哦,莫非是会读心术的巫婆不成?

“以贫道看来,大家都有些误会。”

孟光衍看出些端倪来,这时出声打圆场,提醒道:“狄公子,慕容小姐尚待字闺中,这异性之间如此贵重的赠礼是万万不能随意接受的。”

狄小石脑子转了好几转,终于转过弯来,明白到自己这样送东西给慕容荻,就等同赠送定情礼物又或下聘,抬手一拍额头,腆脸打着哈哈道:“啊,嘿嘿,哈哈,的确是误会,误会了,大家千万别想太多,慕容小姐看不上眼就算了……呃,孟道长,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到这边来。”

倪姥姥余怒未息,恶狠狠道:“臭小子分明在装疯卖傻,你家姥姥非……”被慕容荻悄悄扯了一扯,这才住口。

孟光衍以为狄小石是想借自己摆脱尴尬,随着他走开,微笑道:“狄公子有何见教?”

他这回的料想可是错得离谱了,狄小石生来脸皮奇厚,从来不知难为情是什么东西,想让他那张老脸因为不好意思而红上一红,那是千难万难有如铁树开花。

走到梅林边上,狄小石才道:“孟道长,我瞧这片林子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心想这个牛鼻子做人实在是不错,老子不妨免费指点他一下,也免得浪费了这块好地皮。

孟光衍一呆,道:“狄公子可是觉得贫道这聚灵阵有哪儿布得不妥?”

狄小石笑嘻嘻道:“这是什么聚灵阵么?嘿嘿,什么阵法我可一窍不通。嗯,我跟仙人在山里的时候,就住在一片跟这片梅林差不多的桃林里,只不过我瞧这儿有几棵树的位置栽得好象不大一样,所以才顺便问问。”

孟光衍哪还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陡然间又惊又喜,深深施礼道:“想不到狄公子是精通阵术的高人……还请狄公子不吝赐教,贫道铭感五内不敢或忘。”

狄小石大摇其头道:“我也只是凑巧还记得这些树怎么栽,高人这两个字千万说不得。”

布阵之术与修真炼道的独门心法一样,向来是修行者的不传之秘,哪会平白无故轻易授与他人?狄小石这种行为可以说是修行界中的异数了,孟光衍心中感激,会意道:“贫道省得,定当守口如瓶。”

见两人走去一旁嘀嘀咕咕,仙师突然行起礼来,众人均是惊愕至极。倪姥姥奇道:“那臭小子在搞什么鬼名堂?”

慕容荻心思灵慧,虽然不楚发生了什么,但随后又望见两人进入梅林,在林中走走停停指指点点,心中若有所悟。

稍后,孟光衍步履匆匆走过来,神情一改往日的波澜不惊,喜色满面,对众人道:“狄公子有事待办,贫道自当陪同,今日的道课就免了。”说毕就扔下众人,与狄小石又匆匆而去。

大家都愣在当地,那候公子不满道:“仙师平时讲道都是雷打不动的,今天却给那小……给那姓狄的人搅和了,我们岂不是白白挨冻受寒苦等了这么久?他能有什么紧急事务,竟还敢烦劳仙师大驾?”

邓培杰脑筋比这家伙转得快,猜测道:“仙师对待狄公子不比常人,可能是陪他去庞才女府上了。”

另外两人都觉有理,均说道:“定是如此。庞才女的这位未婚夫粗野蛮横得紧,受了气自然要上门去兴师问罪,也不知用什么法子请动了仙师助阵,庞府今天只怕有一场好热闹可瞧了……慕容小姐,庞府就距崇玄馆不远,我们何不一起去看个究竟?”

慕容荻点头道:“我们与庞小姐同在仙师座下听讲,也算有同学之谊,理该关注。”

一行人来到庞府所在的街上,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发出如雷般的震天怒吼:“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老子是你祖宗……你奶奶的,快去告诉庞慧珠那小娘皮,说她家傻爷来了。”

傻爷来了?!

大家听得楚,分明就是狄小石在咆哮叫嚣,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邓培杰道:“庞府下人一向有些势利眼,看来是以貌取人惹怒了狄公子。”

倪姥姥噶噶怪笑道:“这臭小子原来脾气还挺大,倒是中姥姥我的意,快些走快些走,莫要错过了好戏。”

《神仙大官人》 第二卷 马大哈当家 第二卷 第一章 约(上)

庞府中,庞家之主庞洪正笑容可掬地陪着徐轩瑞闲话,外院的管家忽然急匆匆跑进客厅来,满脸惊慌地叫道:“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个闹事的家伙,满嘴污言秽语,吵着要小姐去见他,赶也赶不走。”

徐轩瑞和庞慧珠都还有些心神不宁,闻言面色顿时一变,互望一眼,均想来得好快。

庞洪恼火道:“混帐东西,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地嚷嚷,没看见有贵客在吗……我养着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吃的?把那个生事的泼皮好生教训一顿,再押交衙门去处置就是了。”

管家惶恐道:“老爷您不知道,那家伙十分凶狠蛮横,看门的王麻子拦他的时候口气冲了点,他就发起狠来,两巴掌把王麻子满口牙齿都打掉了。几个护院武师上去跟那家伙争辩理论,也被他一脚一个踢得吐血倒地不起……他还一口的胡话,说小姐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引得外面观望的人越来越多。”

庞家这些年崛起迅速,生意一天比一天做得红火,府中从上至下,每个人的脾性亦是一日比一日见长,平时与外人打交道一向都是眼珠子朝上,现在被别人找上门来寻事生非,岂有跟人客客气气理论争辩之理?这管家颇谙避实就虚移花接木之道,几句话就把自家不是撇得干干净净。

庞洪越听越是惊怒,拍桌而起,喝道:“反了反了,这厮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欺辱到我庞家头上来了……贤侄,请你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庞福,把家中所有的护院都叫拢,带上枪棒,我倒要看看来的是什么狠角色。”

“慢着。”

庞慧珠叫住要应声而去的管家,吩咐他到外面候着,才对庞洪道:“爹爹,女儿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听她简扼说完刚才在崇玄馆所发生的事,庞洪吃惊道:“是狄家的那个傻子?他如今病好了,还学得一些本事,连贤侄都没能斗过他?这、这……贤侄,当初我目光短浅一时冲动,才为小女订下这门亲事,一直想去解除却没能抽出时间,也因此没对外面人提起过,不想他今日竟会上门来寻衅,借此羞辱小女。贤侄啊,这件事都是我的过错,与小女没有半点关系,你不会因此而看轻她吧?”

徐轩瑞忙道:“庞小姐才貌双全玉洁冰,小侄仰慕还来不及,怎敢有丝毫轻看之意……庞叔父请放心,庞小姐已用言行表明心志,小侄幸蒙不弃,自当有责任护卫庞小姐的名节与安全。来府上之前小侄已经叫人去通知家父,家父定会让人前来相助,谅那姓狄的小子嚣张不了多久。”

庞洪化忧为喜,称赞道:“贤侄机智过人,遇事不乱井井有条,前程定然无可限量,日后小女若有贤侄照料,我也可以放下这桩心事了。”言下之意,竟是要将庞慧珠的终身就此托付给他。

徐轩瑞大喜过望,望一眼含羞低头的庞慧珠,心里就如有千百只猫儿在挠个不停,赶紧表白道:“轩瑞定当誓死不渝照顾庞小姐。”

庞洪又皱眉道:“那狄家小子在外面大吵大闹,有损我庞家面子声誉,但与狄家的婚约尚在,我们终归也不能对他过分逼迫,否则传出去,今后大家的颜面也不好看,不如叫他进来好言好语劝导一番,化干戈为玉帛私下和气解决算了,贤侄觉得如何?”

徐轩瑞既能揽得美人归,亦觉得没有必要再与一个已至金丹期的修行者结下深怨,道:“轩瑞但凭叔父大人作主。”

庞洪又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说见外的话了。贤侄,你现在出面可能有点不大方便,就先在此等候片刻,待我将他叫进来,再一同协商此事。”

徐轩瑞点头应是。

庞洪两父女步出客厅,刚行到前庭,便听得中气十足的高声叫嚷:“他娘的王八羔子,都给老子滚远点……庞慧珠那小娘皮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不敢见老子?好,你不出来也没关系,老子更不稀罕踏进你庞家门槛,就在这儿跟你先耗个十天半月再说。”

这分明是一副活脱脱的流氓无赖口吻,两父女又气又急,快步来到大门处,只见四五个鼻青脸肿的家丁护院正躺在地上呻吟呼痛,门外的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个个笑逐颜开地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猜测议论庞家惹上了什么事。

庞府在街坊中的口碑向来不怎么样,用脚趾头也能想出这些人笑容背后的含义是褒是贬了。庞洪不禁脸色有些发黑,扒开挡在门前的几个家人,匆匆跨出去,也不及细瞧来人面貌,就堆出满脸的笑,大声道:“可是我家狄贤侄来了?”

狄小石堵住庞家大门,正耀武扬威神气活现地叫骂得起劲,大感出了胸中一股恶气,听庞洪叫得亲热,又瞥见庞慧珠跟在他身后,心知庞家当家作主的人露面了,顺口道:“你是老庞?”

庞洪登时愕然,满脸的笑容差点被风刮走。

庞慧珠领教过狄小石的粗鲁言行,已经有了些免疫力,面如寒霜,上前道:“你辱及我也就罢了,在我父亲面前还这般放肆,难道就不知长幼尊卑么?”

奶奶的,这小娘皮见到阔少奸夫就眯眯笑,一见亲夫却摆出张死人脸,老子生来欠你八百钱么?狄小石不由心头火起,嘿嘿冷笑道:“庞大小姐是鼎鼎有名学识渊博的才女,想必对这个长幼尊卑是很有研究的,那么就请麻烦你解释一下我们之间的长幼尊卑关系。”

庞慧珠一心想跟他撇关系,怎肯当众再提前事?登即哑口无言。

庞洪连忙解围,呵呵笑道:“暂且不谈其它,狄贤侄啊,令尊生前跟我是至交好友,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当得起你一声叔父的吧?”

听到第一句,狄小石就大觉腻味,什么叫暂且不谈其它?再听后面的话,更是火冒三丈,心道这老家伙明明打定了主意过河抽板翻脸不认人,还玩这一套虚情假意干鸟?妈的,两父女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只把老子当傻子哄,也就怨不得老子不留面子了,大家索性赤膊上阵来干上一架。翻起白眼道:“嘿嘿,不好意思啊,我来这里不是看望什么叔父,而是来找老丈人,让他评评理的。”

庞家父女脸色大变,庞洪急道:“狄贤侄,有什么话先进去再说……”

狄小石闻而不睬,大声冷笑道:“你愿意承认你女儿还是我没过门的老婆,进去说话当然没什么,要是不想承认,你庞家的门槛我也不消踩了,就留给那些公子少爷们去跨罢。”

像炸开了马蜂窝般,围观的人群登时哗然。

庞家小姐貌美多才,原本就是大家所津津乐道的风流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瞩目,现在突然冒出个未婚夫上门生事,其中更似隐含情海生波的刺激香艳内幕,这可是轰动整个灞水城的爆炸性事件,不知将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作出多少贡献。人人精神均是为之大振,无不睁大双眼竖高双耳静观细听,唯恐漏下当事人的片言只语些微神态,免得日后向他人传扬时细节有所不详,可就是身为现场见证者莫大的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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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大官人》 第二卷 马大哈当家 第一章 约(中)

庞家父女最怕的就是狄小石当众抖露实情。庞慧珠羞怒交加,气得面庞发白,叱道:“狄小石,你,你……”

庞洪老辣,倒还能稳住阵脚,佯装惊奇道:“狄贤侄,你这话从何说起?当年你我两家有意结亲是不错,但令尊不幸逝世后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现在贤侄怎么能一口咬定小女就是你没过门的妻子呢?这未免也太武断了一些。婚嫁事关终身,丝毫马虎不得,此事还有待大家仔细商榷才是,狄贤侄,你还是随我进去商讨一下罢。”

这老家伙脸皮只怕比老子还要厚上那么几分,混淆视听颠倒是非之辞张口就来,大大的老奸巨滑,到了里面还闹腾个屁啊?但是还死赖着不进去倒显得是老子无理取闹了,狄小石一琢磨,嘿嘿道:“商讨?嘿嘿,现在商讨就用不着了,当年订亲的聘书应该是有的,我先回去找来,再商定个日子,把庞大小姐讨回去好了。”

见狄小石转身就要走,庞洪心知今天如果不把事情作一个了断,他下次再来时手握白纸黑字的铁证,就更不好对付打发了,忙叫道:“狄贤侄,且慢。”

亦突然有人厉声大喝道:“兀那鼠辈,逞凶伤人就想一走了之,是当大楚没有王法惩治于你,还是欺俺灞水城无人?”声音竟是比狄小石的怒吼还要洪亮三分。

一辆马车从街上急驰而来,离庞家大门还有数十米距离时,喝叫者从车辕处飞身急纵而来,毫不敛势,高大的身子迅猛落在狄小石身前,地面都是为之一震。来人却是一个铁塔般的黑面大汉,眉浓如墨,眼若铜铃,脸上满是乱得像茅草的硬扎短须,相貌威猛凶恶异常。

日哦,张飞大哥也穿越了么?狄小石嘀咕,问他:“你是官府的捕快?”

黑面大汉牛眼一瞪,眸中精光四射,喝道:“鼠辈有眼无珠,你楚大爷是达人府的堂堂知奉,岂是那不成器的捕快之流所能相比?”

达人府,是太沌神洲上各国一个比较特殊的所在,里面多是金丹期以上,无固定门派的散修高手,受所居地各国朝廷供奉,平时虽然不归地方政府管辖,但发生重要状况时必须出面帮助当地衙门处理解决问题。

大楚国共一百多个州(府),每个州(府)的达人府里都或多或少供养着一些知奉,多则七八名,少则三四名,并无数量定额。一般说来,修行者都不愿进入达人府充当知奉,因为修行费用巨大,而朝廷所供奉的财资有限,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与其受官府的约束,还不如接受礼聘为豪门巨室效力来得实惠,像护卫慕容荻的倪姥姥就属于后者。

根据这黑面大汉蕴含的精气来判断,狄小石估摸着他的修为应该在化丹中期左右,要比自己高出约一个档次,却也不惧,见他态度恶劣,亦有些火大,瞪眼喝道:“黑炭头,老子没事打狗玩玩,主人都没意见,你跳出来乱叫乱吠什么?不说话又没人当你是哑吧。”

黑面大汉大怒,乱须如戟呲起,瞋目大吼道:“鼠辈敢骂你楚大爷是狗?哇呀呀,真是好大狗胆……先吃俺楚大爷一拳。”

他说打就打,呼地一声,醋钵大的拳头若铁锤般,挟着凌厉的劲风劈面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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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这家伙比老子更要鲁莽冲动,难不成是个脑筋少根弦的浑人?狄小石心下琢磨,不甘示弱挥拳迎上,亦吼道:“来就来,老子还怕你个黑炭头不成?”

“铿。”

两只铁拳霎时狠狠对上,竟然迸出金属交击似的暴烈轰响。旁观者有离得稍近的,只觉耳中震得嗡嗡作响,纷纷慄然退后。

像大力击在一堵厚实的钢墙上,狄小石指骨隐隐作痛,吃不住劲,登即撞退几步。那黑面大汉亦是一幌,左足往后撑住才稳下身子,哈哈大笑道:“好小子,还算有些能耐,倒是不能叫你鼠辈了,有点意思……来来来,咱们今天好好打上一场。”

不待狄小石回答,他便纵身飞上半空,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擎绰出一对八角鎏金锤,每个均比他的脑袋还要大上两圈,用力一磕,放声叫道:“好小子,来,上来跟俺打一场,只要让俺打痛快了,以后你在灞水城不管啥事,都由俺楚大侠兜着,怎么样?”

日哦,这黑大个确实是个浑人,狄小石算是明白过来了,火气顿消,又自琢磨:“奶奶的,跟个二愣子这么较真,老子不也是个二愣子么……这家伙就叫楚大侠?啧啧,这名字取得有个性,比老子的大名气魄多了。”

见黑面大汉楚大侠飞到空中亮出家什叫阵,街面上瞧热闹的人群登时大乱,唬得远远地望四下逃散。修行者之间的争斗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对八角鎏金锤就跟小磨碌差不多大了,光看着也叫人心惊肉跳,若是不幸被挨着蹭着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谁敢拿自己一条小命来凑这个热闹?

“楚知奉,请勿动手。”

孟光衍突然现身街中,扬声相劝。

“楚老弟不可鲁莽。”

那辆马车驶近来,车上一个长须垂至胸前的中年汉子亦出声喝阻,同时亦跃下车来,身形轻忽若一片飞絮,修为应该已经进入凝婴期,在世俗中的修行者当中算是高手了。

慕容荻一行人此时站在庞府对面街边的屋檐下,邓培杰惊讶道:“达人府的穆长离知奉和楚大侠知奉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慕容荻淡淡道:“徐公子心思聪颖,定是早派人传信回去,让徐刺史请来了这两位知奉。”

倪姥姥哼道:“姓徐的小子倒狡猾,见势不妙就赶紧找老子搬救兵……那臭小子有孟仙师护着,徐庞两家有达人府相帮,今天这场戏看来是没多大瞧头了。”言下很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不满。

说话间,孟光衍和达人府的那位知奉穆长离已然行近,相互礼貌地含笑问过好后,穆长离又仰面叫道:“楚老弟还不下来?上面的风景便有这般好么?”

倪姥姥放声噶噶怪笑道:“楚大个,你有本事就别下来,先揍那臭小子一顿,再跟孟仙师拼一场分个高下。”

穆长离转头望过来,讶道:“倪姥姥和慕容小姐也在此么?穆长离失礼了,两位见谅。”揖手行了一礼。

慕容荻敛衽还礼,温雅浅笑道:“穆知奉太客气了,小女子实在是不敢当。”

倪姥姥则道:“穆胡子,你和楚大个来的也未免太不是时候,扰了一出好戏。”

穆长离一愕,再望见她们身后的邓培杰等人向自己拱手躬身恭敬致礼时,他心中更讶,向他们微微点头示意,暗忖:“没想到灞水城颇具势力的世家子弟都聚集在这儿,那少年找上庞家上门滋事的原因想必大不简单。他本身是已至金丹期的修行者,背后更有崇玄馆的主持出头维护,看来今天应徐刺史私人之请过于贸然了,得谨慎点才好,别糊里糊涂做了别人的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