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砚压群芳》》 · 蓝惜月 · 2026-07-25
王献之拉着我跪倒在夫人面前,连磕了三个头,才开口道:“娘,孩儿不孝,那天因为急着回京面圣,惹您生气了,请娘责罚。”<
“娘永远是孩儿的娘,孩儿那天也是这样说的。”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娘地一片苦心?”夫人指着我说:“这个女人。出身市井,丫环、小二,什么抛头露面的事她没做过?你是大家公子,现在又是正三品的御史了,娶一个这样的女人,你就不怕丢了你的身份。丢了我王家列祖列宗的脸?”
王献之再叩首道:“娘,所谓‘英雄不问出处’,男人如此,女人亦如此。历朝历代,有多少皇后太后,都是出自寒微?九五之尊尚且不计较这些,何况王家不过是人臣之家。”
我在心里暗暗为他喝彩,这话说得好啊!如果夫人再拿什么“列祖列”出来压他,怎么,你觉得你的家庭比皇家还高不可攀么?<:|||下,凡事你说得出道理来,别人就会服你。
在夫人和王献之对话地过程中,道茂一直不停地流泪,真是无限委
尽哀怨。如今见夫人都没话说了,她慌了,不得己出场:“其实我一直都在劝着婆婆,桃叶妹妹虽然出身差点,但要美貌有美貌,要才情有才情,娶回来,正好给我做个帮手。可惜我容得下别人,别人容不下我,那天在公公的官署里,婆婆不过要我们一起喝一盅茶,桃叶妹妹踩都不踩我,回头就走。”
王献之立即抢白:“是要‘你们一起喝一盅茶’么?明明是要她跪下给你敬茶。”
—<:.那一房不是妻妾成群,如果都这样没规矩起来,那还成什么人家。”又用手指着几个女人说:“你的这些姨娘,你见她们哪个对你娘不敬了?你想把王家祖祖辈辈传下的规矩都打破么?”
王献之闻言居然笑了起来:“娘说得对,规矩不能不依,小妾见大房也地确该敬茶。那么,等下就当着众亲友的面,让姐给桃叶敬一杯茶吧。”
“你说什么?”夫人和道茂同时怒吼。
王献之无奈地说:“谁给谁敬茶,对我而言本来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我只成了一次亲,只娶了一个女人,妻妾之说根本无从谈起。但如果宓姐一定要把那个嫁给公鸡的婚礼当真的话,我只好表态说,就算要敬茶,也该是姐给桃叶敬。因为桃叶是皇上御口亲封的昭慧夫人,姐没有册封,没有品级,也没有跟我圆房,桃叶现在说不定已经怀上我的孩子了。家里的众位长辈、亲友都在,大家说说,到底谁该给谁敬?”
这样一问,那些原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人反而不出声了。
“咳咳”,我抬头一看,原来是王家地大家长终于准备发言了。他还真沉得住气呢,家里人吵了这半天才开口,是不是也有躲在一边看好戏的嗜好啊?幸亏王家仆人多,见主子们都出来了,早把前面的巷口堵得死死的,所以,也没有外人看热闹,吵来吵去都是王家人。
见众人都已经做洗耳恭听状,王导才慢条斯理地说:“这点家务小事也值得这样大动干戈吗?既然谁也不肯给谁敬茶,那就不敬呗。反正一个是母亲给娶的,一个是父亲给娶的,本来就不存在大小之说。好啦,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吧。今天在宫里折腾了一天,真累啊。”说完,打了一个大大地呵欠,率先扶着仆人进去了。
原来传说中的铁腕丞相,在自己家里只是“稀泥丞相”。有一句话叫“不痴不聋,不做家翁”,丞相看来深偕此中之道。
本来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给他一弄,成了两个答案都可,皆大欢喜,普天同庆。
王导走了,其他人也作鸟兽散,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王献之伸手扶起我,在我耳边轻轻说:“别怕,既然大爷爷发话了,你以后在这家里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嗯嗯,还是两头大的其中一头。”
“什么两头大?我只认你这一头。”
“那还是两头啊,没有那一头,哪有这一头?”
“你就跟我抬杠吧,刚才当着娘的面,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傻瓜,我哪怕占尽了理,单凭忤逆婆母这一条,她也能理直气壮的让你休了我。”
“有理!那咱们以后就让着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时间长了,她就没脾气了。”
“听你的。”
我已经如愿以偿地走进了他的家庭,得到了他家大家长地承认,其他的,都是小问题了。
卷八 画堂春 (228) 滚就滚,谁怕谁
王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和王献之就差点没地方住了。
他原来住的房间变成了新房,被道茂霸占着。家里并没有另外给他准备房间。
当然更不可能给我准备房间了,我本来就是不受欢迎的闯入者。<..:杀出来一个我,而且在他回府的第一个晚上就跟着回来了。<+.妇——就算是两头大吧,那也是“大”而不是“小”,更不是妾身不明——她作为婆婆就不可能深更半夜把我赶出去,还得忍气吞声给我准备住的地方。
我有地方住了,王献之自然也就有了。
说起来,道茂也挺可怜的,使尽手段嫁进了王家,由亲姑母变成的婆婆再疼她,毕竟替代不了丈夫。如果王献之一直不理她,她在王家终究是待不长的,婆婆到底有年纪了,能罩她一辈子?不得夫心,没有孩子的女人,哪怕能靠着娘家的势力一直占据一个正室的位子,又有什么意义?少年孤独,老年凄凉,等于白活了一世。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想通这个道理,不再钻牛角尖。其实,凭她的条件,完全可以另觅一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良人,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
有些事,争到最后,可能感情本身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素了,而是为了要争一口气。如果我不是一个出身这么低微的人,可能她的反应还不会这么激烈。
尤其从舒那件事,看得出她嫉妒心很强。在名媛圈里也是个风头人物。她一直把王献之视为自己地准未婚夫,别人也以为两家一定会联姻的,结果却被一个丫环出身的女人横刀夺爱,她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哪怕抱着公鸡拜堂,她也一定要进王家门,这样,说出去。她好歹也是王献之夫人了。有没有实姑且不论,先占了名再说。
只可怜了王献之,连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意飞园都不敢进去了,衣物都是叫奴仆们拿出来的。因为,只要他进了那个门,与道茂就说不清楚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来到夫人的门前请安。一个扫地的仆妇看见我。惊讶地说:“你是新来的七少奶奶吧,这会儿还早呢,夫人起码还得一个时辰才会起床。”
我说:“没关系,我先等着。”
只能我等她。不能让她等我。虽然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一定会挑出刺来。我还是要尽量做到让人挑不出刺来地地步。
除了洒扫的仆妇,四周再无人声。我坐在夫人门前的回廊里上静静等着。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后,天大亮了,夫人还没出来,道茂先来了。她看见我就跟没看见一样,大摇大摆地从我身边走过去,然后直接掀起夫人卧室外间的门帘走了进去。
我也跟着走过去,正好一个丫环端着盆子出来。阻止我说:“夫人还没梳洗呢,你先在外面等着。”
我只好继续退回原地等待。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女人带着丫环走了过来,看见我,其中一个说:“这不是七弟新娶的那个弟妹吗?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啊,要坐进去坐嘛。”
另一个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她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夫人的屋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们,不过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王献之的嫂子吧。
既然已经进去了三个人,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门帘就往里走。这回,没人拦我了。
走进里间,夫人正在对镜梳妆,道茂站在她旁边做高参,两个人有说有笑。煞是亲热。
我跪倒在地,给她磕了一
:“儿媳给母亲请安了。”
她立即回过头来,厉声说:“别叫我母亲,我担当不起。昨天献之地大爷爷说得好,你是献之他爹给娶的,你以后只要跟他请安就行了,你只是他的儿媳妇,不是我的。”
“是爹地儿媳妇,也就是娘的儿媳妇,爹和娘都是儿媳心中最敬重的人。”
“少恶心了,你敬重我?我也不承认你是我的儿媳,我没给献之娶你这样的低贱之人。”
“不管娘承不承认,娘是子敬的娘,就是我的娘。”
—
“哦,既然这么尊敬我,那我这会儿让你滚,你会不会滚呢?”
余光中,只见道茂嘴角一撇,在得意地窃笑,其他两位嫂子则有点不知所措。因为,这样有名望的家庭,娶的女人个个出身名门,即使勾心斗角也是在暗里,表面上还是会维持基本地礼貌。像夫人这样拉得下脸来对付一个媳妇,可能也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
我一开始也牙根紧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想到王献之昨晚的话,又冷静了下来。也许,夫人正是想激我顶撞她,她才好拿住我的把柄呢,这个时候,我如果动怒,我和王献之以往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我站起来说:“那儿媳就滚吧,如果这样能让娘开心的话。”
说完我就走了出去,直到离开了那道门,泪才汹涌而下。
回到我住地地方,王献之也起来了,看见我就着急地问:“你怎么起来也不叫我一声啊?我正打算这就过去看看的,我娘,没难为你吧?”
“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叫。你娘也没难为我。既然你起来了,我们这就叫车去看桃根吧。”
想来想去,这段时间桃根还是就放在干妈那里比较好,我受婆母的气是我自找的,但不能叫我妹妹也跟着受气。等我们去外地的时候,再带她一起走。
王献之拉着我坐下:“别急,先吃早饭,我叫黑头他们去准备回家的礼物了,你给我点时间。”
我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
他愧疚地说:“其实,以往嫂子们回门的时候,娘都会事先给她们准备很多回门礼,还有礼单呢。”
我忙说:“我不能跟她们比的。她们来的时候带了多少嫁妆啊,所谓的‘回礼’,也得本身有礼物来,才有回礼吧。我一无所有地跟你来,又是你娘不承认地媳妇,她自然不可能给我准备了。再说,她肯定给道茂准备了的,她只有一个儿子,不可能同时准备两份回门礼。”
既然提到了回门礼,我就想到了一件事情:“你表姐不知道已经回门了没有?”
王献之一耸肩:“她跟公鸡成亲比我们还早,到现在还没回门?新媳妇是三朝回门呢,你现在回都有点晚了。“
“可是新媳妇回门得新女婿陪着啊,你不在家,她怎么回门。”
“她抱公鸡结婚,自然也抱公鸡回门了,关我什么事。”
“你还别说,这是个难题呢。她是你亲表姐,你们从小就认识的,如果你娘让你陪她回门,你还真拉不下脸来拒绝,那边可是你亲外家啊。”
他也不言语了。
看来,我们要尽快离开京城才好。
如果王献之不得不陪道茂回娘家,“新婚夫妇”到处现,一起会见亲朋好友,到最后,不管有没有“实”,在外人眼里都一样了。
卷八 画堂春 (229) 又见南浦渡
一次站在河堤上,遥望着南浦渡口,我的心情异常激
本来,王献之是要我和他一起坐他家的船回去的,可是看到那和他迎来送往了数回的渡口,我却很想再去搭一回渡船。看看船老大现在换了谁,乘船人里是不是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于是,我们带着一群仆人和一堆礼物来到了渡口码头。
还没走近,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大喊:“天那,你们看看那两个是谁?”
“好像是王家的七公子和桃叶姑娘。”
“什么桃叶姑娘,人家现在是诸葛彤史了。”
“什么诸葛彤史,人家现在是王家的七少奶奶了。”
“原来你们都还不知道啊,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昨晚从宫里传出来的,桃叶姑娘已经被皇上正式册封为三品昭慧夫人了。”
我抬头看着王献之笑道:“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明明就是好事,怎么也传得这么快。”
他附在我耳边低声说:“幸亏是好消息,不是我们在船上幽会的桃色新闻。”
既然说到陈年旧案,我趁机“审问”他:“当年,你是怎么压下这件事的?连宫里的侍卫都没人乱说话。”
他笑了笑说:“用的是最俗套的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威逼利诱。在晓以利害的同时,诱之以利,就这么简单。”
“我还以为你是世外高人,这些手段是不屑为之的。”
“就算我是世外高人,我也是你的丈夫。保护好你是我的职责,包括保护你不受留言伤害。”
这时,船老大已经乐颠颠地跑了过来:“王大人,王夫人,你们来了?小可地船今日有福了,可以载到你们两位。”
我高兴地凑到他跟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梅老大,你又能驾船了?那时候你儿子说你身体不好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坐在家里养老了呢。”
船老大点头哈腰地说:“托您二位的福,歇了一阵子,又好了,于是又回到船上来了。儿子还没娶亲,我哪里就能养老哦。”
“那您儿子呢?”
“去河对岸找了个事做,等我实在做不动了,再把这船交给他吧。”
我们已经上了船,在船舱里坐定后。王献之朝黑头努了努嘴。黑头立刻把一包礼物送给船老大,又抓了一大把钱放在他手里说:“这是少爷赏给你的船钱。”
老梅的老眼一下子大放光明,连一脸的老皱纹都舒展开了,手颤巍巍地捏紧那把钱。跪倒在船头上连磕了几个响头。
我也没看清楚黑头到底给了他多少钱,但看老梅激动成这个样子,应该有不少吧。
船上的其他乘客纷纷过来跟我们见礼,但也只是见礼而已,并不敢多说什么。
也许,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今非昔比。我们在远处时他们还敢大声议论,真上了船,坐在同一个船舱里。他们反而礼貌而疏远。
我心里有一点淡淡的失落:他们集体拒绝跟我们同船的时候固然可恶,亲亲热热喊着我‘桃叶姑娘’,为我参加才女大赛加油打气地时候又很可亲。以后,这些都会有了,我和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深深的鸿沟。这就是所谓的阶级。也就是贵族与平民之间的距离。在他们看来,我做了宫廷女官没改变身份,跟王献之“鬼混”也没改变身份,惟有正式嫁给王献之,才算正式跻身于贵族的行列。
世道如此,我也无可奈何。我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贵族”,再也不是他们的“桃叶姑娘”。
下船后,我还是忍不住问王献之:“黑头刚刚到底给了船老大多少钱啊,他激动得手直抖的?”
王献之淡淡一笑说:“够他买一栋小房子了吧。今天这一趟来,我想帮你把所有地恩情都还了。你在这边住了快一年。可怜你一个孤女,还带着一个那么小的妹妹,也多亏了这些人照顾你。船老大那时候肯给我们保守秘密,在你受别人侮辱的时候也肯站出来为你说话,我应该感谢他的。”
我一直没有告诉他,那天得知姓西门地家伙死了之后,船老大是怎么对我的。现在更是没必要说了。算了,只念人家的恩,不记人家的恶吧。
也许是同船到岸的人去报的信,我和王献之才走到巷口,就看见干妈一家人已经站在那里迎接我了。我的小桃根,乖乖地偎在干妈怀里吮着手指头。
我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先哽咽着喊了一声“干妈”,然后就连她带桃根一起抱住了。
干妈也哭了起来,胡二哥眼圈红红地说:“回去吧,站在这里哭,引来许多人围观就不好了。”
我伸手想把桃根接过来,她却警惕地往干妈怀里一躲,还把小脸蛋紧贴在干妈的肩头,死也不回头看我了。
我地泪再次流了下来,伤心地说:“桃根,你不认识姐姐了?”
王献之搂住我安慰道:“你走的时候她才半岁多点,你一走几个月,她会忘记你也是正常的,这么小的孩子,哪有那么好的记性。”
“是啊是啊”,干妈,胡大哥,胡大嫂,胡二哥一起安慰我:“你再跟她混几天就熟了的。”
看着她认生地样子,我也不好强行抱过来,只得让她依旧趴在干妈的肩头。我在她们后面一路流着泪,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有时候也会从干妈肩上抬起头,又天真又疑惑地看着我。
在干妈家吃过中饭,就和王献之一起去了胡二哥的“文房五宝”。
素素见到王献之的时候仍然脸上飞红霞,却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了。倒是胡二哥和她说话的那口气,那姿势,很明显地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般了。不用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日久生情啊。
王献之把店子打量了一下,然后问胡二哥:“你有没有想过把文具店开到河对岸去?那边的客源可比这边多得多。“
胡二哥说:“大家都这样想,这边的文具店就开得很少了。客源虽然不多,但店子少,也还有些生意。那边客源多,文具店也多,如果没有大本钱,开个比别人更大的店子,生意也不见得很好做。”
王献之笑道:“那你就开个比别人都大地店子嘛。”
“那得大本钱。”胡二哥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快埋到桌子下面去了。
王献之越发笑出了声:“本钱当然算我的了。”
这时,只见门帘一动,一个身影迅速闪开去。
我心领神会地说:“未来老板娘正在偷听开新店的消息呢。二哥,我建议你,新店开张和婚礼同时举行,双喜盈门啊,多好!”
卷八 画堂春 (230)婆媳大战第二回合
下午告辞回王家的时候,我再次洒泪而别.因为,桃根还是紧紧地偎在干妈怀里,怎么都不肯让我抱一抱。
想不到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让她把我当成了需要防备的陌生人。
王献之却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也许,她只是在跟你赌气,故意不让你抱的。”
我惊讶地说:“怎么可能呢,她还那么小。王献之笑了笑:“千万别小看了孩子,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懂事。你妹妹只有你一个亲人,她肯定很依恋你,可是你突然不见了,几个月都不管她,她虽然是孩子,也会伤心的。”
真的是这样吗?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我心里更难过了。妹妹若只是单纯认生还好,若是因为被我伤到了才拒绝我,那我情何以堪?虽然我也是不得已的。
王献之安慰我说:“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都没很大关系的。因为,你有的是时间补救,她现在才一岁多,你还有几十年时间可以好好照顾她。”
“你说得对”,我也不再哭泣,“来日方长,我何必急在一时。”
她是我的妹妹,一辈子都是。等我们离开京城去外地上任的时候,就带上她。以后,直到她出嫁,我不会再离开她。
“对不起”,王献之突然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我笑着问他:“你怎么啦?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不好意思地说:“你已经回到京城了,可是还得和你妹妹分居两地,这都是因为我家……”
“不要说了”,我忙打断他:“就像你刚刚安慰我的,来日方长。一路看我们不急在这一时。我先攻克了你母亲,对不起,是我们的母亲。这一道难关再说。”
他猛地站住,紧张地看着我说:“今天早上。我娘还是难为你了?”
我决定不隐瞒他,也不打肿脸充胖子了,也许,把一切都摊开在他面前,会让我得到更多的鼓励和支持。于是我把早上去给你母亲请安的过程详详细细地给他说了一遍。
当听到他母亲要我“滚”地时候。他心疼地抱住我:“对不起,请相信这不是我娘的本意,她只是一时气不忿,有点口不择言。她一向心高气傲,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想不到,这次不仅儿子不听她地,就连丈夫也帮着儿子跟她作对,她不能拿我和父亲怎样。就把气都撒在你身上。”
其实到这个时候,我早已从早上的那种挫折感与屈辱感中走出来了,怎么说我都是大赢家。何必计较这些小小地打击。真要计较起来,郗道茂才是该要气死的那个人吧。其次是郗夫人。怎么都轮不到我的。我这只小麻雀,居然飞上枝头当了凤凰。有人打击一下也是正常的。
回到王家,已经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因为王家地人实在太多,除特殊日子外,一般都是端到屋里各吃各的,这也省了许多尴尬。
一宿无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照例又是给婆婆请安了。
这次我懂得一点门道了,没去那么早,也没跑到回廊里等。而是先叫一个丫头守在路边,看王献之的嫂子们开始往那边走,我也赶紧跟上。
果然一路通行。进去后,也没再跪下了,只是像其他媳妇那样福了一福说:“母亲早。”
她冷笑道:“你自己昨天说过的,你不会就忘了吧。”
我恭恭敬敬地答:“孩儿昨天说过许多话,不知母亲指的是哪句。”
“少给我装蒜!”
既然她又开始发火了,我只得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道:“孩儿愚钝,真的不知道母亲指的是哪一句。”
这时郗道茂噗哧一笑道:“我好像记得,某人昨天答应了会滚的,怎么说得出,做不到,今天一大早又跑来现了。”
我也笑道:“原来是这一句啊。没错,母亲是叫我滚了,可是没说我不能回来吧?如果我因为母亲的一声“滚”字就不再出现,那不是跟母亲赌气吗?当媳妇地,不能这么不懂事,奇#書*網收集整理这么小气吧。”
“真不要脸!”郗道茂嘀咕了一句。
“谁不要脸自己心理有数。”
“够了!一大早的,当作婆婆的面就吵起来了,成何体统!”郗夫人终于发威了,不过,这次可不只是针对我郗道茂委屈地叫了一声:“娘。”
郗夫人朝她一摆手,然后,居然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今天回门,带地礼物还够吧?”
“呃,够,当然够了。”这又是唱哪出戏啊。
“够了就好,不能让别人笑话我们王家不懂礼数。”
好像那些礼物是她给准备的,真好笑。不过我还是说了一声:“多谢母亲关心。”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回门了,宓儿可还没回呢,她一直在等着献之回来。”说到这里就盯着我,不再说话。
果然是这么回事!我不慌不地忙说:“郗小姐家离得这么近,要回去很容易地。”
郗夫人有点不耐烦了:“献之没回来,她一个人怎么回呀这时我“狗胆包天”地说了一句:“她能一个人结婚,怎么就不能一个人回呢?”
这话一出口,立刻捅了马蜂窝,郗道茂哭倒在郗夫人怀里说:“娘,我不活了啦。”
郗夫人一边安慰她,一边朝我怒吼道:“你给我滚!滚!”
“遵命!”
这回,我没有哭,因为我根本就是故意地。这不是小事,只要我稍有退缩,郗夫人就会趁机逼我让王献之陪郗道茂回门。他们只要一起回门了,他们的关系就可能会发生微妙地变化。也许,那边会留他们住下,也许……
而任何“也许”都是我不想看到了
卷八 画堂春 (231)宫中若有变
车在朱雀大街上行驶,因为天色尚早,很多商铺都还过卫夫人家的当铺倒是开了,那个大大的“当”字依旧那么醒目,老远就撞进眼睛里。
昨天回门的时候,已经把桃心砚给带回来了,我租住的那间屋子暂时还保留着。反正我们不久就要离开京城,其他的东西没必要搬来搬去,等确定要走的时候再去收拾,然后就把房子还给干妈家。或留着自用,或继续出租,就看她的意思了。
住了这么久的出租屋后,我终于有自己的家了,再也不用租住别人的房子。
想到这里,幸福感油然而生。早上的那点小过节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管夫人怎么对我,她始终没法否认的一点是:我是她儿子的妻子,是她的儿媳妇。只要有这一点就够了!我是要跟她儿子过一辈子,又不是要跟她过一辈子。
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她说什么或做什么,都不能真正地打击到我。
紧紧依偎在身边人温暖的怀抱里,我不时撩起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真的要离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看我一个劲地打量,正埋首在我颈间亲吻的王献之含含糊糊地问:“要不要下去看看师傅回来了没有?”
我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就不要了,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嗯。”
再看见这个“当”字,我感慨万千。当日特意过河来这里求当,不过是仰慕卫夫人的名气,指望可以当个稍微好点的价钱。却没想到。弄丢了传家宝,不得已只好“当”了自己换几个活命钱,然后千回百转,引来这一段姻缘。我的人生也因为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几乎成了市井传奇,平民女子一跃成贵夫人的经典版本。
一个“当”字,成了我人生最大的转折点。我忍不住笑道:“当初我只以为,丢掉了桃心砚。我只好把自己当给卫夫人,却不曾想,实际上是当给了你。”
“对这个典当的价格,你还满意吗?”他低头问。
“这个嘛,暂时,勉强,还算满意。”
“还暂时?还勉强?”他做无法忍受状。
“好啦,我很满意。满意得不得了,行了吧?”
当砚台的那天到底是哪天?娘是六月初三去世的,当砚台就是六月初二了。
想到娘,我沉默了。
昨天回门的时候。我们只是到山上去给娘上了几柱香,并没有请人做法事。因为新娘子回门到底是喜庆事,同时给亡人做法事怕不太好。
还是等进了宫,求到了外放的名额,诸事都办妥了,再来好好做几天道场,请风水先生另择一处风水宝地,把娘地坟迁一迁。
可惜父亲的尸骨是永远遗落在北边了,当时逃难的时候没能带出来。以后就更不可能专程去起坟了。父亲和母亲一生相爱,到最后尸骨却不得相依,想起来也是惨然。
关于给母亲迁坟的事,我暂时都还没跟他说,新婚燕尔的,也不好开口。
车到正阳门。远远地就看见宫门大开,从里面正走出一支队伍,举着各种伞旗,鸣锣开道,威风凛凛,仪仗俨然。
我们赶紧避到一边,让他们先过去。宫里贵人出行,当臣子的自当回避让道。若是那会阿谀奉承的,可能还会急忙从车里滚出来跪倒在路边请安,不过我们没打算这么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等他们过去。
只见仪仗队伍中间,众多太监宫女围绕的,是一辆十分华贵地油壁画车。我和王献之互相看了一眼,俱惊讶道:“不是说皇后卧病在床吗?怎么今日出宫了?”
因为这油壁画车,虽然不是皇后卤薄中最高规格的,却也是皇后平日游幸时的专用车,其他嫔妃是不能使用的。
如果皇后不在宫里,那我们进去干什么呢?
我转头问王献之:“怎么办?我们还进不进去?”
他探身到车窗边吩咐手下道:“你去找人问问,刚刚过去地是不是皇后。”
我越发惊讶了:“不是皇后还能是谁?谁这么大胆那。”
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皇后仪仗,也太猖狂了吧。
不一会儿,那个手下回来禀报说:“是戴贵嫔。”
我们两两相顾,半晌无语。难道几个月不来,后宫要变天了?戴贵嫔都用起油壁画车来了,这不是公然挑战皇后的权威吗?
王献之看了我一眼说:“待会儿进宫见了皇后,不要提起这个。后宫之争,我们管不了,千万别惹火上身。”
我忙点头道:“这我知道,言多必失,宫里的事,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要能早点求皇上派一个外放官离开这里就好了。”
要早点走,越早越好,迟则生变。现在我跟夫人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本来就一直是公开化的,只不过那时候互相没见过面,只是背地里较劲。不像现在,面对面交锋,奇www书Qisuu网com每天早上都要上演一场婆媳大战。
除此之外,如果后宫出现什么变故,影响了皇上的心情,我们的事也会出现变数。
最糟糕的情况是,如果戴贵嫔公然僭越地原因是皇后已经病入膏肓,那就更不妙了。一旦出现国丧,皇上必会废朝多日,到时候什么事也做不了,什么都得暂停下来。
我们必须趁这一切还没爆发出来之前,也就是,趁皇上还沉浸在打了胜仗的喜悦中时,赶紧求官离京。
卷八 画堂春 (232)庾畅解困
章殿前,一切依旧。
见我们走近,小梳子老远就惊喜的跑过来,在我们面前打了一个千儿说:“见过王大人,见过王夫人,恭喜二位新婚。”
“多谢小梳子公公。”
看来,我们的事,早就在宫里传遍了。这样也好,省得解释。
其他认识不认识的人也都跑来向我们道贺,我趁机低声问小梳子:“皇后娘娘现在还见客吗?”
小梳子说:“基本不见的,十有八个会直接请回。不过你们两位,娘娘应该会见吧。”
“那就麻烦你去给我们通传一声,多谢了。”
小梳子进去了。过了好一会,里面才有太监高声道:“请左都御史王大人和王夫人入见。”
我们一直被领到皇后的寝宫凤仪宫,畅就站在皇后的卧室门口等着我们。见到我,她只喊了一声“诸葛姐姐”,来不及说其他的话,就把我们领到了皇后的床前。
皇后正坐在床上吃药,虽然一脸病容,看那精气神,却比我预想的要好。并没有很憔悴,甚至都没有瘦多少,皇后本来就是有点胖的,现在也照样是圆鼓鼓的脸。
我们在床前齐齐跪下道:“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她伸手示意我们起来,喊小宫女为我们搬来椅子坐在床前,然后才推开宫女手里的药碗说:“什么千岁千千岁,都是哄人的,该病还得病,该死还得死。”
我忙笑着回道:“娘娘说哪里话。不过暂时有些贵体欠安,过一阵子就大好了。”
她“哼”了一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要大安是不可能了,不过,也不会这会子就死掉。所以,有些人,这次只怕打错算盘了。她以为我就要给她让位了么,现在就恨不得派人来把我撵出去。我且叫她乐上几天,然后。就会让她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我和王献之不敢答言,进宫时遇到的那一幕又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心里也大概明白皇后指地是谁了。
皇后却直接问我们:“你们刚才进宫的时候,遇到那贱人的仪仗了吧?”
“嗯。”
除了“嗯”之外,也不敢再有任何表示。
“你们刚开始见到的时候,是不是以为那是我?”
“嗯。”
“贱人!敢用油壁画车,公然违背皇家体制,以为我真的快要病死了。再也管不了你了么?光凭这一条,本宫就可以治你的罪!这一路招摇过去,整个皇宫的人都看到了,赖都赖不掉。”
所有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连大气儿也不敢出。这个国家最尊贵最显赫地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谁敢插嘴?谁敢沾染上?稍不小心,扫到了龙卷风尾,轻则一场惊吓,重则粉身碎骨。
骂了一会儿后,皇后突然喘着气朝门口喊道:“福安,你叫人去备车,我要见皇上。”
福安答应着去了。皇后平日最倚重的梁嬷嬷走上前劝道:“娘娘,你现在这样的身子。只宜卧床静养,还是不要轻易起动吧。依奴婢看,还是像上次那样,派人去请皇上来比较好。”
皇后恹恹地靠在枕头上说:“得了,每次派人去请他来,他都推三阻四。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我病了这几个月,他统共才来了三回,可是每天都往那个贱人宫里跑,不是有他在背后撑腰,那贱人敢这么无法无天么?我今天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不来,我就自己去。这回我也不去御书房了,我直接去朝堂。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还懒得再讲那些虚面子。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个贱人的劣迹一件件抖出来,然后让大臣们评评理。看那贱人是不是僭越,是不是违背祖制,是不是该废掉封号,打入冷宫。”
一番话,说得我和王献之面面相觑,暗自心惊。
今日真是来得太不巧了,遇到这档子烂事。我们要是给搅到这件事里面去,那可就太糟糕了。
首先,如果她这会儿一定要去面圣,我们既然在她身边,作为亲戚,肯定就得陪她去了。不然,在这种关键时刻不站在她这边,不陪着她,不心甘情愿做她的精神后盾,那不等于是公然背叛她了?
其次,如果我们陪她去地话,皇上看了会作何感想?正好我们刚进宫见皇后,皇后就去找皇上闹事,而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物证,就是戴贵嫔今早坐的那辆油壁画车。这说明什么呢?皇上会不会以为是我们在挑拨离间?
天那,挑拨帝后关系,让皇后拖着病体跑到朝堂上去打闹,让皇上在大臣面前丢脸,让皇家的家庭矛盾闹得举国皆知,我和王献之无论立过什么大功都报废了。不仅报废,只怕还功不抵过,一下子由功臣沦为罪人。
我急得冷汗直冒,坐立难安,看王献之地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是,这会儿,劝皇后不要闹,会不会得罪她呢?而且我平时跟皇后的关系又不是很亲近的那种,一下子要劝和人家的夫妻矛盾,是不是太自不量力?王献之是个男人,更无从劝起。
正忧心如焚之际,只见畅端起那碗才喝了一半的药,笑吟吟地挨到皇后身边说:“姨母,你身子不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等你身体大安了,再去收拾那些贱人不迟。你放心,她跑不了的,终究会落在你的手里。”
“万一我好不了了呢?”皇后转头问。
.>|对自己一定要有信心,要配合太医的治疗,每次熬地药都要喝完,要乖,不要跟自己的身体使气。”
“要乖?”皇后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畅趁机送上一勺药,皇后也听话地咽了下去。
喝完药,畅朝我使了一个眼色。我站起来对王献之说:“你在这里陪陪娘娘,我到妹妹房里去一下。”
王献之点头。他们是姨甥,我不在场,有些话可能还好说一些。
向皇后告退后,我随畅走了出来。
卷八 画堂春 (233)被庾畅小妹妹教训了
到我曾和畅共住过一段日子的房间,两个小宫女给水点心。弄好后,畅挥手让她们退下,然后关上了房门。
我知道她有话要跟我讲,故而只是静静地坐着喝茶,等着她开腔。
她先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说:“看姐姐这样子,就知道新婚的日子过得有多美满了。姐姐本就生得美,现在更是容光焕发,比以前又美了几分,想来,那位大名鼎鼎的王献之王七公子,对姐姐是真的很疼的。”
“嗯”,我也含笑点头。
“姐姐,你的笑容这么甜这么得意,我看了是没什么,可是有人看了就要吐血了。”
“我哪有得意?”人家已经很收敛了。
“还没有!你看你看,一说起你的王七公子,你的嘴巴就咧得合都合不拢了。”
我索性让自己“得意”地笑了个够,然后告诫她:“当作王献之的面,你可千万别叫他王七公子,他小时候为这个称呼,和很多人打过架,就去年还和谢玄打了一架。”
“为什么?”
“你细想去嘛,王六,王七,嗯嗯……”
“啊!”畅猫一样妩媚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后就咯咯直笑起来。
一番取闹后,我们给彼此添上茶,然后坐正。我知道,开场白结束,现在要进入交谈的正式环节了。
果然,畅正色道:“我想请问姐姐帮我一个忙。”
“只要我做得到的。”
“我听说道茂的婚事是王献之的母亲一手促成地,定亲和成亲王献之都没有出席,她是抱着公鸡拜堂的。王献之根本就不想娶她,是不是这样的?”
我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基本上,是这样吧。”
“听说王献之迄今都没跟她圆房,是吧?”到底是女孩子,说到“圆房”这个词时,她的脸红了。
“嗯。”家里人多就是有这点不好,什么事都能传出去。而且还传得这么快。
.:.道茂赶出王家,让她在整个京城沦为笑柄,没脸再混下去,只好遁迹他乡,就像我可怜的大姐一样,姐姐能答应吗?”
我苦笑道:“妹妹,不是姐姐不答应。而是姐姐根本没这个能力。现在恐怕不是我赶别人,而是别人要赶我走了。”
..:献之一没跟他拜堂,二没跟她圆房。她凭什么死赖着不走啊,还赶你走,她凭什么?”
“凭她是王献之母亲夫人的亲侄女。”
...家也算是豪门,生个这样地女儿把一家子的脸都给丢尽了。要是我,如果嫁的那个男人不要我,我一天都不会多留,又不是没地方去。她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呢。”
我啜了一口茶,轻轻笑着说:“她有她的想法和立场。也许在她看来,灰溜溜地爬回娘家去才是真的丢脸吧。她一向就很看重这些外在的东西,属于那种死要面子地人。当年她跟姐姐明争暗斗,也就是面子观念作祟,受不了有人压在她头上,所以想尽办法都要除掉。”
说到这里我问她:“你姐姐现在有消息了吗?”
.:..>.知。你不知道,这半年多来,我爹娘的头发都愁白了,因为以我家的人脉,居然还找不到人,可见……我姐姐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哽咽,眼圈发红,发狠地用小拳头捶着桌子说:“就因为这样,我要让道茂付出代价!她靠卑鄙手段拉下我姐姐,自己爬上了榜首之位。然后又用同样卑鄙的手段嫁给了自己喜欢地男人,差点把你排挤掉,就像排挤掉我大姐一样。她以为这样她就幸福了吗?哼,再有心机,丈夫不喜欢也白搭。真嫁了人就傻眼了吧,什么都可以算计操纵,就男人的心她没办法控制。”
“呃,她嫁进王家的手段也不算卑鄙吧,只是确实钻了许多空子。”女人为嫁给心爱的男人使使手腕,这个我倒不反感。我们绕过一贯反对的准婆婆,去求对我有好感的准公公主婚,何尝不是使手段?情场之争,也和别的领域一样,反正就是各凭本事。你若软弱被动,坐等天上掉馅饼,很可能就会被淘汰出局。
.|.没责任吗?已订婚而与别地男人芶合本已是错,还笨得告诉道茂,后来被朋友出卖,又不顾家中父母悬望,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若真要追究责任,舒自己的责任更大。只不过家丢了女儿,心疼不过,就把所有的责任都往道茂身上推,也是典型的护短心理。当然这些话我不能在畅面前说。
但畅已经快跳了起来:“还不卑鄙?姐姐,你太宽容了,你不知道,她的事迹在京城的名媛圈里已经传遍了,大家都当笑话说呢。都说没见到这么不要脸地人,为嫁人无所不用其极,先是跟姑母合谋把王献之骗走再订婚,后来又趁王献之上前线的时候抱着公鸡结婚,全天下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厚脸皮的女人了。”
我也认为道茂的很多行为是有点走极端了。耍心机很多人都会耍
到婚姻上来,强行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就有点为,不是你嫁进门就万事大吉了的,以后几十年的日子怎么过,才是最关键的。她以为自己争赢了一口气,可是输地是什么?也许是自己的一生。
.|喜欢她,也根本没碰过她,那她怎么还好意思留下来呢?”
我一笑:“她如果现在会因为不好意思而自动求去,当初就不会进这个门了。难道定亲和成亲都一个人撑场面就很好意思吗?亲友们又不傻,[奇qinkan.net书]大家心照不宣罢了,我想绝大多数地人,都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
.什么跟你比。”
我再次苦笑:“别提了,我已经连着两天被人吼着要我‘滚’了。”
.|她滚的,怎么反倒要你滚了。”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畅忿忿不平地说:“你婆婆怎么这样啊,就因为是她娘家侄女,她就非要硬塞给儿子。儿子不喜欢也要娶。真心疼自己儿子的人,不会这样的。”
我看着窗外叹息着说:“她不是不疼儿子,只是她认为这样才是真正为儿子好。在她看来,王献之不过是被我这个出身寒微的狐狸精给蛊惑了。暂时鬼迷心窍,过段时间就会醒悟过来了,然后就会领会到她地良苦用心,和道茂和和美美地做夫妻。在夫人心里,不管我跟王献之有没有正式举行婚礼,我都不是妻,而只是王家纳的一个妾。所以她要我给道茂敬茶,要我喊她姐,以妾室之礼敬之。”
.+要是你让道茂最后得逞了,城中有许多姐妹都会吐血而死的。”
“为什么?”
“因为她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啊。”
“为什么都不愿意呢?”难道她们更愿意看到一只小麻雀飞上枝头,霸占她们很多人都曾觊觎过的梦中情人?
“因为她们都不喜欢道茂啊。自从我姐姐出事后,很多本来跟她有来往的姐妹都不理她了,说她太阴险、太可怕。怕有一天也像我姐姐一样遭到她的毒手。”
.:.着说:“也真是奇怪,道茂给我的第一印象其实很好,但她好像很没人缘,连九公主都特别讨厌她。不过呢,她们从小就争夺一个男人,是情场宿敌,这也就可以理解了。”
.:.曾救过九公主?上次凌云台夜宴。皇上会当席封赏你,也是因为得到了她的一力支持?”
“是地,妹妹那晚怎么没去呢?”
她无奈地一摊手:“我倒是想去,但皇后娘娘不去,我怎么好意思去?自然要陪在娘娘身边了。”
“那也是。”[奇+書*网QISuu.cOm]
她倾身向前,用急切的语调说:“姐姐何不找九公主帮你想想办法。要除掉道茂,你的力量是不够,可是你现在也不是无权无势的皇后娘娘这边,你还有我。只要你肯动用这些关系,道茂不见得是你地对手。”
我笑了:“原来,我也是有势力有后台的人!多谢妹妹提醒我,不然我还不知道呢。”
.的生活太闭塞太单纯,没经过什么事,也没见过什么人。所以你不知道,上流社会与平民阶层的处世方式是不同的。比如一个自给自足的农人,他只要每天早去晚归,种好他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就够了,跟邻人走不走动都无所谓。可是上流社会的人这样就吃不开了,他必须要拉关系,交朋友,在各部各衙都有熟人,这样才能仕途通畅,在官场上屹立不摇。”
我打趣道:“多谢妹妹指点,可妹妹也别忘了我是个已婚女人,以后只想相夫教子,不求什么仕途顺畅了。”
.|会。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你不想办法赶走她,她就会想办法赶走你。”
“是是,妹妹教训得对。”我点头如捣蒜,生怕激起了小姑娘地性子,认为我是扶不起的阿斗太子,恨铁不成钢,朝我猛发飙。
见我“认罪态度”尚好,畅总算不瞪我了,而是语重心长地说:“这些关系,你一定要善加利用。比如,以后多到九公主那里去走动走动,她可是太子唯一的亲妹妹,皇后这里也可以常来。这些关系你都牢牢地抓到手里,你婆婆还敢马虎你?上流社会,最是嫌贫爱富,欺善怕恶的,你本来无依无靠,若还不知道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在王家终究是站不住脚的,别说你婆婆,就连你那些>(
“嗯,等下我先去看看候尚仪,再去拜望九公主。”
世间事,真是奇妙无常。想不到有一天,新安公主和太子居然变成了我地依恃。
卷八 画堂春 (234)重回司籍部
皇后的含章殿告辞出来,我问王献之:“你在宫里有访的人?要不我们分头行动吧,有些地方,也不宜一起出现。”比如新安公主那里,一起出现就有炫耀的嫌疑。
他点头道:“也行。我刚还在想,不如索性去御书房拜见皇上,趁机探探他的口风。”
我马上表示赞同:“好办法!你现在也是三品御史了,可以直接去御书房求见皇上了。”
“你的夫君我以前也能啊。我在宫里做了那么多年的伴读,在宫里走动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哪里不能去?”
“妾身仰慕不已,只是好像曾被多情的公主追得鸡飞狗跳吧?”
他邪肆一笑:“鸡飞嘛,还说得过去,狗就没有了。”
“你!越来越坏了。好啦,你去吧,别跟我贫嘴了。就不知道这时候咱们勤政爱民的皇上下了早朝没有。”
他看了看天色:“应该快了吧。刚打了一场大胜仗,这两天君臣上朝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歌功颂德,皇上几个哈哈一打,几个吹牛拍马的折子一念,:了,君臣愁眉苦脸,互相大眼瞪小眼,一瞪就是一天,名为商量国家大事,又商量不出什么名堂来。最近这几天宫里天天摆宴,我要不是为了陪你,只怕也天天在宫里混了。喝酒的时候,臣子们说‘皇上洪福齐天,大晋寿与天齐’,皇上说‘都是各位卿家的功劳。哈哈哈哈’,然后君臣同醉,歌舞升平。打了胜仗之后,整个大晋的朝廷进入了颓废期,除了吃喝玩乐还是吃喝玩乐。”
我突然计上心来,一力怂恿道:“不如,你以后也天天到宫里来吃喝玩乐吧。”
还可以打着冠冕堂皇地旗号:俺是三品御史了,俺要上朝!然后每天一大清早就往宫里跑。晚上喝得醉醺醺地再回去,没办法,皇上赐宴,不得不出席啊。这样,夫人也好,道茂也好,谁都拿他没办法。不能说,你不要上朝了。陪老婆回娘家吧?
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以后就每天催他上朝,躲过这一段日子再说。
他却有点担忧地看着我:“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不放心。”
我好笑地说:“笨呢,你出来了,我还一个人留在家里做什么?自然是跟你一起进宫了。”
“你也上朝?”
“我上值。”
嘿嘿,又是一个好办法!这样我们俩都可以堂而皇之地躲开那些人了,就算暂时不能离家去外地,又跟离家有什么区别?反正白天总不让她们找到人,晚上回去就上床睡觉,她们还能跑到床上捉不成?又不是捉奸。
多亏我聪明,在离宫之前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要求保留司籍部的职务,到现在,我仍然是司籍部的彤史。我并没有去职,只是临时抽调去陪新安公主上前线了,现在则是休婚假,我随时可以回去上值的。
我以为王献之至少会踌躇一下。因为他家好像没有哪个媳妇在外面做事的先例。没想到,他立即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有了一个出处,免得总窝在家里。”
“嘿”,我惊喜地说:“你现在很体贴耶,一点都不蛮横霸道了。”
他居然脸一红,眼睛转向别处说:“我当然希望你留在家里,不要再出来抛头露面,可是你留在家里……”
“嗯嗯。我明白的。”我忙接口,不让他再讲下去。说自己母亲的坏话,他也会难过,可他母亲会趁他不在家地时候修理我,又是个呼之欲出的事实。
其实,如果他母亲实在容不下我的话,这段时间我可以晚上都不回去,继续在凤仪宫
是了。
—
只是,我抬头看了看他,晚上不回去,首先这位热情的新郎就不干了。
商量好了之后,夫妻俩击掌为约,开始分头行动。
我首先来到司籍部。
看见我进门,候尚仪惊喜地站了起来,接着谭书典也大呼小叫地扑过来,把我拉着转了几个圈圈,嘴里啧啧赞叹道:“漂亮的小姑娘,经过王七公子的辛勤灌溉,一下子变成妖媚的少妇了。”
候尚仪笑着说:“洁如,说话不要太放肆了,这里是办公的场所,不是你家地闺房。”
谭书典四周看了看:“没事,好在小姑娘不在。”
我说:“她早上在皇后娘娘那里陪我们呢,这会儿也大概快过来了吧。”
正念着,门外已经有一个清甜娇软的声音说:“我老远就听见里面有人大声说笑,还奇怪今日怎么这里热闹呢,原来是诸葛姐姐来了。我好像听到你们刚刚在说的我的名字哦,诸葛姐姐,你一来就说我坏话了?”
“我哪敢,是谭书典在说荤笑话,候尚仪提醒她注意,说小姑娘还小,不能听这些。”
..:要听啦。”
“去,小姑娘,怎么能听。”
“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说诸葛姐姐和姐夫如何恩爱缠绵了。”
笑闹了一回,我终于抽了一个空问候尚仪:“大人,我还能回来做事吗?”
候尚仪有点讶异地说:“你都嫁到大晋第一豪门去了,他家能让女人出来做事吗?”
“呃,他家人口那么多,各房基本上各过各地,除大事外,其余的也没人管。我来上值,大概也就是婆婆会说一下,但王献之支持,就没什么了。”
“王七公子居然不反对|。
我笑着回答:“不,他还怕把我一个丢在家里不习惯呢。因为,他现在也是有职之人,也要随班上朝的。”这几天他不来还说得过去,新婚嘛,但时间久了,老坐在家里也确实不行。有了职衔,领取皇家俸禄,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游手好闲了。
候尚仪说:“既然他不反对,那还有什么问题呢,我当然不会反对了。你走的时候本来就保留了职位的,原则上,你到现在也还是属于我们司籍部的人,只是有一点恐怕不好办。”
“哪一点?”
“你现在已经三品夫人了,品级远在我之上,再在我手下做个彤史,岂不太委屈?也不合朝廷体制。”
谭书典听到这里,立刻过来朝我拱手一拜:“候大人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诸葛大人已经今非昔比,我们都太无礼了。大人,请恕小的无礼,小的给大人请安了。”
我一边后退一边拼命地摇手:“求求你们,千万别这样,我这又不是官衔,只是一个夫人品级,刚好能配上我的丈夫而已,与我在这里当值无关地。”
最后,候尚仪说:“你如果决定好了要回来上班,我就跟皇后娘娘汇报一下,看你是继续保持原来的品级,还是调一调。”
这时畅接过话头说:“要去的话,不如现在就去。我陪大人去皇后娘娘那里走一趟吧。娘娘今早气色还好,也肯见人,明天就不一定了。娘娘病久了,情绪起伏很大,心情好的时候,求什么都好说话;心情不好的时候,求什么都不准。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居多。”
我长揖道:“那就麻烦候大人和妹妹了。”
卷八 画堂春 (235) 公主的婚事(一)
尚仪和畅走后,我也从司籍部走了出来,正好遇到站着说了一会儿话。我说要去蕴秀宫拜望九公主,小梳子说:“九公主刚进去见皇后娘娘呢。”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外面走走,等会再去找她。”
信步走到桃园,那里早已没了桃花,而是满树累累垂垂的果子。今年桃子大丰收,好像每根桃枝都不堪重负一样,纷纷压弯了腰。
这回,该不会遇到皇上了吧。
走了一会儿,皇上是没遇到,但遇到了宫里的另一个重量级人物,带着几个美女在里面游玩。
既然进来了,他们也看到了我,我只好走上前去拜见道:“诸葛桃叶见过三王爷。”
三王爷的封号是什么我居然一下子想不起来了。皇上的皇子皇女几十个,真还记不了那么多,而且他们的封号还会变化。如这次打了胜仗,皇上一高兴,就给他的好几个皇子重新加封,像眼前的三皇子,好像就加封了,封号也变了。
“你就是诸葛桃叶?”三王爷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女人似乎比他更感兴趣,有一个甚至热情地走过来拉起我说:“起来吧,别跪在地上了,你现在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怀上孩子了呢。”
我红着脸嗫嚅道:“没那么快吧,我才结婚没几天。”
他们一起笑了起来,其中三王爷笑得最响,末了还揶揄地说:“王献之那样气宇非凡的人,一击中的也是很有可能的。”
一群女人更是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我能说什么呢。他是王爷,他要打趣我,我连调侃回去都不能,只好当锯嘴葫芦,闷头红脸做敬畏状。
既然他们在这里,我也不好留下来继续打搅,就欠身告退。
正要转身离去,却听见三王爷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还好没犯糊涂。嫁给了王献之,要是嫁给某些变态,这辈子可就有得受了。”
我汗流浃背,什么话都不敢回,只求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三王爷可以含沙射影地讥刺某人,如果因此遭来打击报复是他家地事,可是我如果淌进这趟浑水里,日后被人歪曲成我和三王爷一起说某人的坏话。那可就不妙了。
已经走出了桃园,一个貌似王爷爱妾的人又追上我说:“诸葛夫人,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我纳闷了,王爷的爱妃。要求我什么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说:“你可能也听说过,三王爷最喜欢王献之的字画了。下月初五是王爷的生辰,可不可以拜托你家相公写一幅字画,让我送给王爷做寿礼?哦,忘了告诉夫人我的名字,我是王爷侧妃林巧儿。”
我有点惊讶了,因为三王爷一直是以品行端正,仁厚谦和闻名于世的。正因为如此,虽然他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争夺太子宝座地呼声却一直很高,一度比曾经的六皇子,也就是现今的太子高得多。据说他是没有侧妃的,据说他卧病在床的时间比起床的时间还多,可是我今天看到了这个人完全颠覆了那些不知被谁灌输的关于三王爷的概念。
显而易见,三王爷身体没那么差。品行也没端正到不好女色地地步,不然,这一群美女,作何解释?还是,他本来就是做给世人看的,只因太子在女色上名声太坏,他就在这方面留一个干净的好名声,太子横暴,他就孱弱无害?可是孱弱对一个储君来说,也是致命伤啊。不好女色对那些一心想借女儿巩固地位的大臣也同样是缺点啊,无懈可击,无孔可入地正人君子,大家崇敬是崇敬,可也只会敬而远之。我们大晋,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当道。
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把我的脑子弄得跟浆糊一样。好在皇家的事,与我这种小老百姓也没什么关系。虽然已经受封为什么夫人了,骨子里,我还当自己是平头百姓,不想琢磨那些所谓“国家大事
但想到畅刚刚教导我的话,又觉得自己应该改变一下观念了。也许,从现在起,多关心关心上层社会的动向,比如三王爷和太子之间的争斗。多拉拢一些上层社会的人,比如请王献之好好写一幅字给刚才求字的三王爷侧妃林巧儿。
其实,到现在,“三六之争”结局已定。虽然太子没为战争出什么力,但他带着部队上了前线,然后部队打赢了,功劳自然也就算到了他头上了。
—
不过权力之事,谁又说得清楚呢,不到太子真正登上皇帝宝座,一切都是有可能地。所以三王爷这边,也不能完全无视。
回到含章殿,小梳子迎上来告诉我:“九公主已经走了,不过我已经向她禀报说你要去拜望,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宫等你了吧。”
谢过小梳子,我急忙来到蕴秀宫,一进门就见新安公主懒洋洋地坐在前院的葡萄架下。今年的葡萄也长势喜人,一串串紫红的葡萄掉得低低的,公主一边伸手摘葡萄丢到嘴里,一边含糊地问:“你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念公主,特意过来看看。”
“哟,成亲了就是不一样,嘴巴也甜了,是你的王献之把你地嘴巴吻甜的吧。”
我无可奈何地说:“公主,您还是未婚的姑娘,这种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自从跟她一起在前线经历了那些事,我们之间,也许真的如畅说的,变成了什么患难之交,我跟她说话也自然而然地随意起来,也不大注意她的公主身份,不大用敬语,纯粹就是朋友间的交谈了。
她也一样,以前就是随意的人,现在更是。听到我的话,她立即虎着眼嚷了起来:“什么不要?他娘的才不要,我要,你会给吗?我养了十几年地驸马,被你一个扫地抹桌子的丫头抢去了,想起来就气!”说完朝我的面门狠狠扔过来一串葡萄。
公主,您这是要请我吃葡萄还是要砸我啊?
我狼狈地接住。就算这是她好心请我吃吧,洗都没洗的,怎么吃?我可不是她,直接摘下来塞嘴里,故而只是捧着。
她骂骂咧咧嘀咕了一会,气撒得差不多了,然后就看着我问:“你干嘛不吃啊,我这葡萄很甜的,是新疆的葡萄种,我自己种的呢。”
我只好捻了一颗送到嘴里:“那个,我不知道公主是不是赏给臣妾吃的,也许公主只是要我捧着,等下公主自己要吃的呢。”
她把我狠狠地一瞪:“得了,你少装出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给我看,扮猪吃老虎是可耻的,你连我的男人都敢抢,这会儿又不敢吃我的葡萄了,真假!”突然眼睛睁圆,愤怒地指着我说:“你不会是嫌脏不吃吧,你敢!我都不洗就吃,我亲手种的葡萄,会脏吗?”
“不脏不脏,真好吃。我说怎么这么好吃呢,原来是公主亲手种的。”我一大把一大把地往嘴里塞,原来,公主种的葡萄是不用洗的——因为身份够高贵的缘故。
她这才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我小心翼翼地问:“公主,今日谁惹到您了?”不可能是我吧,我才刚来啊。我和王献之成亲的事,她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还有谁敢惹我生气,除了父皇,母后,太子哥哥,你说还有谁敢?”
说到这里,突然抬起手,指尖直戳到我脸上说:“哦,我忘了,还有你这扫地抹桌子的贱丫头敢!把我的驸马都给抢去了,从来阴沟里翻船,没我翻得这么惨的。哼,要不是念在你救过我两次的份上,我肯放过你么?只不过本公主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让你将功折罪,就不跟你计较了。”
得了,又来了,今天到底谁招惹这位太岁公主啊?
卷八 画堂春 (236) 公主的婚事(二)
安公主恨恨地扯下一串葡萄猛吃着,嘴里忿忿地说:见皇后,她居然拿你做例子,说我也时候该嫁人了。你说,我养了十几年的驸马都给你抢了,我还嫁给谁呀。”
原来是这么回事!皇后也是,催公主嫁人就好了,干嘛拉上我做幌子,这不是故意让公主生我的气吗?还有,那句什么“我养了十几年的驸马”也越听越别扭,好像王献之这些年这些年是她养活的小情人似的。
“呃,要说呢,公主也是该嫁人了。”她好像比我还大半岁吧。
“该?他娘的该!你说我嫁给谁嘛,人都给你抢跑了!”她怒气冲冲地逼问我。
“皇后娘娘有没有提出什么人选嘛?”
“提了几个,可是都是一些猪头,我才不要嫁呢。”
“哪几个啊?”
她说了一些名字,奇怪的是,这里面居然没有书塾四少中的另外那三个。据我所知,那三个好像都没有未婚妻呢。不管论出身还是论人品名气,他们三个都是最出类拔萃的,至少现在的风头是无人能出其右。
皇后居然不提,是不是有这种可能:皇后事先已经派人暗示过了,可是那三个家伙都忙不迭地推脱?
回想以前他们在书塾里说起新安公主的情景,就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他们的家世和功勋,也的确不需要再依靠攀龙附凤上位了。
于是我试探着问:“那公主心中可有候选人呢?”
她的脚一下子朝我的椅子踢过来,我的椅子被踢得平移了一丈远,差点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台阶下,幸亏后面地太监眼明手快扶住了。
唉。畅还要我多到九公主这里走动走动,我看为了我的性命计,还是少来为妙。跟这些脾气古怪的天皇贵冑打交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踢过了我,她还凶着我说:“你还敢问!抢了我的驸马,你很得意是不是?”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我只好低声下气地说:“不是啦,公主,微臣这会儿诚心诚意地跟公主商量婚姻大事。既然皇后娘娘带病亲自过问。说明这事已经提上了日程。仗打完了,皇上和皇后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你和太子的婚事了。”
她哭丧着脸说:“皇后也是这样说的。还说什么她现在身子不好了,只希望在临死前能把我和哥哥地婚姻大事给办了,到九泉之下也好去见我的母妃,好像她以前和母妃关系有多好似的。其实,她不过是想趁机干两件事,以证明她还活着。还能管事,还是这后宫的主人。要是皇上看她身体不好,就把我和太子哥哥的婚事交给戴贵嫔去管,她才是真的完了。人啊。不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是不肯放弃手里的权势地位的。”
我忙向四周看了看,小声建议道:“公主,我们进去再说吧。”
她说得对,皇后现在已经很有危机感了,所以越要揽事以证明自己地存在,也就越多疑,怕后宫的人都“叛逃”到戴贵嫔那边去。那天我们在宫门口刚碰到戴贵嫔的车驾,等我们进含章殿时。皇后已经掌握这个消息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的宫里到处都是她地耳目。
新安公主嗤笑了一声:“你怕她听见?我才不怕,你别看她好像还养得挺好的,其实早已病入膏肓。我见过我母妃最后是什么样儿,所以知道她也活不长了。”
我疑惑地说:“可是她脸色还挺好的,精神气也不错。”
公主冷哼道:“你不是宫里人。不知道宫里的这些花样。宫里的女人,病得要死了脸上也有红有白了,那是化妆,是胭脂水粉,明白不?说起来,宫里的女人也真可怜,要死了还每天花大功夫打扮,想随时给皇上一个美好的形象,可惜,皇上根本不会去看。我已逝的母妃。临死前还不是天天化妆化得一丝不芶地躺在床上,生怕皇上到的时候看到她地病容,其实皇上哪里管她的死活,最后一个月一次都没露过面。”
我也有些恻然,但我很快就提出疑问:“皇后娘娘的脸儿还圆鼓鼓的呢,好像根本没瘦多少。”这不是身体好的一个表征吗?
公主说:“她那是浮肿!我今天去的时候,她下床如厕,我发现她地脚都快穿不进鞋子里面去了。脚背肿得老高,跟馒头似的。”
经公主这么一说,我回头一想,也觉得皇后的“胖”有点不对劲,原来是浮肿。
如果皇后非要管这档子事,以证明自己依旧是后宫之主,那光拒绝肯定就不行了,而且她是个病人,还不能违拗她。
于是我说:“既然皇后提的人选公主都不满意,那不如公主自己提一个吧,如果公主不好意思提,臣妾可以为公主传话。”
她一耸肩:“还有谁呀?”然后突然向前扯住我的衣领说:“是不是你打算跟王献之离婚,把他让给我?”
我尴尬地扯开她的手,尴尬地笑着。
“你在嘀咕什么?”她好不容易松开了我的衣领。
“我在说,王献之已经是残花败柳,已经配不上公主了。”
“哈哈!”她先是一愣,继而纵声大笑:“残花败柳,这个词我喜欢,以后见到他我就这样喊他,还要告诉他这是他的亲亲夫人对他的评价。
—
“公主……”完了,王献之要是听到了,肯定会发飙的。
闹了一会后,她松开我,正色问:“你打算提谁?”
“桓济。”
公主不吭声了,继续往嘴里丢葡萄,脸上甚至出现了可疑地红晕,我心里一喜:有谱了!
依新安公主的性子,如果我提的是她讨厌的人,她不当场骂死我才怪。可她不仅没骂。反而还脸儿红红地。彪悍如公主,能露出这种神色,实在是罕见呢。
我也模仿她的动作拉住她的衣领说:“怎么,听到桓济的的名字,春心动了,脸儿都红了。”
她一把甩开我的手:“居然敢抓着本公主的衣领,居然敢说本公主春心动了,诸葛桃叶。你死定了!”
“我死了,就没人给公主做媒了。”
“切,本公主身边多的是人。”
“公主地意思,是打算让别人去给你做媒,把我这个现成的冰人弃置不用?”
“别以为你陪我上了战场,关键时刻救过我两次,就在我面前翘起尾巴来了。”
“微臣听明白了,公主的意思。就是这个驸马是要定了,不会变了,就是媒人可以变,对不对?”
“你……诸葛桃叶。你这个死女人,我现在才发现你这皮死了,嫌死了,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王献之夺回来。你们现在正在新鲜头上,我就懒得跟你争了,但你知道男人的本性是什么吗?就是喜新厌旧啊,等他厌倦了你,我就正好一杠子插进去,把他抢过来做我的驸马。到那时候。他从你的狐狸妖术中醒过来,也能接受我,喜欢我了。”
她这几句话,说得我心里毛毛的。虽然她是开玩笑地语气,但玩笑中也有几分真意。这样半真半假,既是试探。也是宣告。
难道,她对王献之真的还没死心,还在伺机行动,就等我色衰爱驰的那天,她再替换我?可是她年纪比我还大呀。
不过她的想法也有道理,人生还这么长,未来谁又说得定呢。就像太子之位不见得稳如泰山一样,我地王七少奶奶之位,从没有,也不会。稳如泰山。
最后,我很认真地问了她一遍:“桓济可以吗?微臣建议公主趁早择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不然,等皇后急了,随便乱点鸳鸯,到时候一旦弄成了既成事实,公主也不好办了。”
新安公主低头想了一会儿,终于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那时候在戏王村,我就看出她对桓济也有一定的好感,桓济那时候对公主也挺好的。只不过王献之在她心里占据了太多的位置,能留给别人的已经很少了。如果,一开始就没有王献之,她也许会爱上桓济吧。毕竟,桓济也是翩翩美男子,家世同样了得,也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我又问她:“是由微臣去向皇后通气呢,还是换个人呢?”
“就你吧,别人我也不知道能找谁。自从彩珠失踪,我总不习惯,好像再也没了心腹一样。”
我猛地一拍额头,难怪,我最近每次见公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少了什么人,原来是彩珠不见了。做了那么久的对头,那时候也被她欺负得很惨,但现在想起来,竟然有一种老朋友一样的感觉。我难过地问:“彩珠她们自从上次失踪后,就再没找到了吗?”
公主摇了摇头,而后又苦笑着说:“她们十有八九被土匪捉去了,你想女孩子沦落到土匪窝里会有什么下场,我都不敢想她们现在怎样了。”
我拍了拍她地手说:“别尽往坏处想,连慕容悠还是土匪呢,说不定彩珠沦落到土匪窝里,结果遇到了另一个慕容悠,封她做压寨夫人,现在照样吃香喝辣,说不定连孩子都快生了。”
公主眼圈红红地说:“人家心里难过,你还说这些没油盐的话呕我。”
“我说的是真的,人生是很奇妙的,凡事不要光往坏处想。”
就算她们不失踪,也不过留在宫里,最后做白头宫女,宫里的女人,有几个幸福地?彩珠还好点,还是个小头目,但彩珠要想在太子身边混到妃子的地位也难,太子如果真重视她,早册封她了。虽然她在太子和公主身边也还算个人物,但也只是高级一点的奴才罢了,而彩珠心中只怕期望更高,她当时那么对付我,一方面固然是自恃宫中身份,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嫉妒我为太子追逐。
卷八 画堂春 (237)婆媳大战第三回合
天一直到很晚才离宫,我还和新安公主一起混到凌云宴,听楚地的歌声,看胡地的回旋舞。这些天,凌云台变成了一座歌台舞榭。
晚上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有些院落已经灯火微微。估计主人都已经酣然入梦了,只有上夜的奴仆还守着一盏孤灯。
经过夫人住的院子时,看仆人尚在进出,我主动对王献之说:“我们进去跟你娘问个安吧。”
也许,跟他一起出现,他娘能对我客气些,不至于开口闭口叫我“滚”,她总要给儿子一点面子吧。
王献之点头。
丫环打起帘子,夫人惊讶地从榻上坐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她已经换上了白色流云纹的丝绸寝衣,看样子,是准备睡觉了。
我忍不住瞄了一眼放在榻旁小几上那本已经合上的书,像是王羲之亲笔抄写的《黄庭经》。
夜里读着丈夫亲手抄写的经文,想着他此刻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王献之一进去就情不自禁地跪倒在榻下,饱含愧疚地说:“娘,孩儿知道这段时间惹您生气了,您千万别气在心里,憋坏了身子,孩儿怎么过意得去?您要真不舒服,就打孩儿几下吧,把气撒出来就好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明显哽咽,我知道,他这时候是真情流露。一直跟娘作对,他心里肯定很不安,很自责,可他天生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越强按着他的头逼他就范他越是反抗得厉害。夫人对这个儿子,其实用错了方法。像那种先斩后奏,把媳妇先给他娶进门,造成既成事实,再强迫他接受地招数,用在王凝之身上可能有用,用在王献之身上则很可能会适得其反。<.=.“我的儿,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为什么你就一直不明白呢?”
王献之在娘怀里泣不成声:“娘,孩儿也想不惹娘生气,孩儿也想都依了您。可是,结婚这事不比别的,非要跟不喜欢的人硬凑合在一起。真的很难很难。就比如您做姑娘的时候,如果外婆非要把您和父亲分开,然后强行把您嫁给一个您不喜欢的男人,您会怎么办呢?”<:.|自己的嘴巴,故而只是嘀咕道:“我那时候跟你爹也没多熟,只是见过一两面而已。”
王献之说:“见没见过没关系,可是您一直仰慕爹总是事实吧,您最后如愿以偿地嫁给了自己仰慕的男人。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时候,您明明已经跟爹情投意合了。可是外公外婆非要棒打鸳鸯,把您嫁给一个您不喜欢的人,您是不是也会很难过,很痛苦?”<:.儿了,你从小就跟她感情好。青梅绣马,两小无猜的,两家亲戚从小就把你们俩当成了一对儿。你是后来遇到了别的女人才变心的,儿多可怜啊,十几年的感情了,说没了就没了,难得她还不离不弃,这么委屈都嫁给你。”
王献之已经哭笑不得了:“娘,我和姐好,那是姐弟之间地好。跟男女之情纯粹是两码事。我们本来就是表姐弟,她又整天在我们家里玩,等于在我们家长大的,跟同胞姐弟有什么区别,难道我会喜欢自己的同胞姐姐?那不是乱伦了?再说,从小到大,我有说过我喜欢她,将来要娶她吗?我过去把她当姐姐,现在也把她当姐姐,何来变心之说。”<i.种话吗?”
王献之急了:“我可以指天发誓,就算没有桃叶,我也决不会打姐的主意,我心里真地只把她当姐姐的。若有任何非分之想,天诛地灭!”<<娘的面,发这样的毒誓,你存心要气死娘吗?”
王献之再次跪倒在地:“娘,孩儿本是进来向娘忏悔,求娘宽恕的,想不到最后还是惹娘生气了,孩儿该死!”
“你还说死!”
“好好,孩儿不死,孩儿陪着娘一起做千年不死的老乌龟。”
“呸,大家公子,现在又是什么三品御史了,嘴里说出的都是些什么话。”,夫人总算破涕为笑了。
王献之这才爬起来凑到夫人身边说:“孩儿只想让娘高兴,不想看见娘的泪,只想看见娘笑。”
母子俩又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夫人摩弄着儿子问了几句白天在宫里的情况,然后话锋一转,摇头叹道:“可怜你儿表姐,对你一片痴心,你就算不喜欢她,看在她一片痴心地份上,也该对她好一点吧。她嫁给你这么久,连圆房都没圆,她都快成为整个石头城的笑话了。”
王献之低头不语。站在一旁的我一直未获婆母大人的批准坐下,只好一直闷不吭声地罚站。<:.
“桃叶,你先回去吧,我要跟我儿子说一会儿话。线,我们娘俩已经很久没好好聊过了。”
“是,娘。”
婆母开赶了,我除了赶紧离开,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这天晚上,我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因为,王献之整夜没有回来。他不可能跟他母亲通宵聊天,也不可能在他母亲房里打地铺睡觉。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昨夜,在他母亲的劝说下,他终于去了道茂地房间,去安慰那个受尽委屈的“痴心人”。
虽然我一直都有这个心理准备。但真地来临时,我还是难过得彻夜未眠,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但我还是支撑着去夫人那里请了安。这次,夫人没有为难我,她甚至用关切的语气说:“你脸色不好哦,昨晚没休息好?”
“多谢娘关心,我很好。”
“献之今天要陪儿回门。只是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怎么到现在还没起床呢。”
—
她身后一个仆妇笑着打趣道:“夫人。七少爷和七少奶奶新婚燕尔,昨夜又刚圆房,起得晚点,也在情理中。”<.起来。”
“奴婢再也不敢了。”仆妇一面赔罪,一面偷笑。
我也笑着福了一福:“母亲,孩儿这就告退了,说好了今日去宫里上值的。”<
“是。当时离京的时候就保留了职位的,那边也一直空缺着,没招新人。现在说人手不够,催我去当差上值。”<+:|,差她根本就不关心。她从没把我真当王家的媳妇看,我是否抛头露面她也不会在乎,尤其是现在,她正得意着,认为自己是赌赢的那一个,她也就懒得痛打我这条落水狗了。
回到我的住处,黑头告诉我:“七少奶奶,七少爷已经在外头等着您了。叫您快点出去。”
“他不是今天要陪他表姐回门吗?”我尽量不动声色地说。
黑头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着说:“这个少爷没说耶,他只是让我进来通知少奶奶,梳洗好了就去门口找他,他在那里等你。”
到底在搞什么?明明是夫妻,却弄得像幽会一样。
我赶紧换好衣服随黑头出门。果然那辆熟悉的车子就停在大门不远处。我踏上车的时候,王献之正倚在车壁上睡觉,脸色很憔悴,头发没梳,衣服没换。我叹了一口气,推了推他说:“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啊,像流浪狗似的。”
他瞪了我一眼,眼里尽是血丝:“你这是对夫君该说的话吗?”
“可是你地样子……”明明很像嘛。
“别提了,昨晚一夜没睡。”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是啊,新婚之夜嘛。哪有时间睡。”我的声音大概可以拧出一斤醋来,而且还是最够味的山西老陈醋。
“你还说!”他委屈地喊:“人家昨晚不知道多可怜,坐在书房里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夜书。”
我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既然不愿意住在那里,为什么不回来?”
他在我怀里嗡声嗡气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娘哄我说姐最近日夜啼哭,怕她会想不开寻短见,让我陪她一起上姐房里劝劝。我怕真出人命就不好了,没奈何,跟着她去了。没曾想,我跟姐谈的时候,我娘借故如厕,偷偷溜了。等我跟姐谈完想出来地时候,发现园门已经上锁,还是我娘亲自锁的,钥匙在她手里。没办法,我只好去书房坐了一夜,早上起来发现园门一开就跑出来了。也不敢回你那里,怕被娘逮着,逼我陪姐回门,只好直接出来了。”
我叹息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白天可以在外面混,可晚上总得回来睡觉啊,要是你娘总是耍这样的招数怎么办?”
他想了想说:“实在不行,我们都住到宫里去吧。”
“我是可以,我在凤仪宫本来就有住的地方,你呢?”
“我要在宫里找个地方住还不简单。遇到朝廷有什么大事,我大爷爷几天不回家,吃住都在宫里是常事。”
我提醒他:“丞相在宫里住的是值宿房,单身男人当然可以,可是我们……”难道刚新婚,就分开住?
他笑着说:“可以的,宫里多的是房子。二道宫门外的值宿房,我去要一间就行了。”
“说得简单,你以为你是那些护卫呀,吃饭吃食堂,洗澡洗大澡堂。你是什么出身啊,平时出行身边少说也有十个家奴,你在宫里要一间房子,他们住哪里?都在门外靠墙坐着睡?这不是办法,除了外放,我们没别的辄。”
“恩,我昨天没瞅到机会,今天一定想办法说。”
卷八 画堂春 (238)机会是需要寻找的
晨的石头城,没有平时那样喧嚷的市声,这就使得马得格外的清晰。伸手拉开白色绸缎上盛放着紫色曼陀罗花的窗帘,把头靠向窗沿,呼吸一口带着雾湿的清新空气,我轻轻感叹着说:“今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你好像心情很好?”他手臂一伸,让我紧贴在他的胸口上。
“跟你在一起,心情怎么会不好。”
我真的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夫人再闹腾,道茂再怎么潜在地威胁,可是跟他相拥的这一刹那,我觉得什么苦都值了。
我只是在付出一个贫寒女子跟一个豪门公子终结连理所应付出的代价,世上没有便宜事,凭什么你如此幸运,如此幸福,却什么也不付出?相比较而言,我只是在经历小小的挫折,小小的烦恼,道茂才是绝望的吧。
其实我可以理解她搞的各种小动作,以她的出身,她的高傲,在这样的处境下,她不发疯就算好的了。若换一个极端的女子,也许会索性闹个鱼死网破: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于绝望,会像新安公主说的那样,期待着我和王献之热情冷却,恩爱不再的那一天。可是,一年,两年,十年之后呢?如果我们还是恩爱如常,她依然空闺独守,眼看着青春不再,红颜消褪,一辈子就快断送掉了,到那时。只怕再有涵养再有耐心的女子,也会愤怒,会怨恨,会最终失去理智。而压抑得越久,爆发出来的能量也就越大。
想到这里,我悚然而惊。与其让道茂累积怨气,不如让她早点死心离去。她改嫁了,幸福了。我们的幸福才不会受到威胁。
我们,还是只有走,远远地避开她,让她在完全无望地情况下自动求去,这场三个人的战争才会结束。
可是在现在的情形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她每天都能看到王献之,心上人近在咫尺,她可以嗅到他的气息。并且还顶着他妻子的名头和他住在同一片屋檐下。这样暧昧的气氛中,她容易有所企盼,心也容易处在亢奋中,渴盼得到爱怜的愿望会被激发得更强烈。
只有我们离去。让她看不到,听不到,彻底失去牵系,她那颗自焚地心才会慢慢冷却,慢慢死去。也才能,重获新生,得到属于她的幸福。
断念,对注定无望的人来说,才是真正的善。真正的仁慈——虽然谁都会说这是伪善。
在马蹄声中苦苦思索的结果,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子敬,如果你今天还是找不到机会向皇上开口,不如先跟你的大爷爷说说吧。就说你不想留在京城做个闲职,每天无聊地混日子,你想趁年轻多做点事。多累积一点政绩,将来也好作为升职的本钱。人,总不能靠着年轻时候那点侥幸地战功吃一辈子吧。”
王献之本来疲惫地靠在我肩上闭目养神,听我这样一说,他的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倦怠的眼神也重新变得神采奕奕,朝我直点头说:“嗯嗯,这是个办法。说实话,我平时跟大爷爷打交道很少的,他虽然看起来很和蔼。也很少耍过大家长地威风,但我总是对他有些莫名的畏惧,总觉得他城府很深,看不透。所以,有什么事,很少直接求他,我活这么大,好像就没求过他什么事。包括和你的婚事,我都没想过要去求他。”
既然说到婚事,我就插了一句嘴:“其实当时如果求求他,情不会弄得这么复杂。只要他肯开口,你娘不敢不依的。”
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回王家的头一个晚上,我看王导并没有反对王献之娶我,甚至一句话就让夫人不敢再强求什么妾室之礼。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站在我这边的,至少是帮了我,为我解了围的。
王献之却摇着头说:“你错了,这一点我比你更有发言权。那天他会如此表现,是因为我和你已经木已成舟,如果是在婚前求他,他的态度不会是这样的。”
停顿了一下后,他接着说:“这也是为什么我情愿绕那么大地弯子去杭州找我父亲,也不去求他的原因。要说起来,我父亲其实是个很有脾气的人,他是直性子,也是急性子,小时候因为练字,我没少挨他的打骂。”
“你还挨打?”我惊讶不已。作为他父亲七个儿子中最小,最出色,也最有名的一个,我还以为他父亲从小对他宠爱有加呢。
他点了点头,带着一抹又无奈又幸福的笑说:“因为我小时候贪玩,而练
一项很需要耐心地事情,对一个孩子来说可能太枯燥想躲掉不练。记得那时候他特意准备了一根戒尺,就挂在他的书房里,就像官府衙门里挂着一口尚方宝剑一样,以求达到震慑效果。每天下午太阳落山之前,家里的几个孩子就排着队拿着练字的纸一个一个给他看,写得好的受表扬,写得字数不够,或敷衍塞责的,就会挨打。打得真的很疼,但他打人从不打手,因为手要留着写字,他打屁股。记得有一次我玩忘了,交作业的时间到了我还在院子里玩,被他抓到,一顿暴打,屁股都快打开了花,我娘心疼地用药膏给我涂了好几天。”
想不到右军大人还有这么严厉的一面,我一直以为他脾气很好,属于那种很好说话的“老好人”呢。既然父亲大人这么不好惹,“那你结婚还敢去求他,不求你大爷爷。你大爷爷才是家里地权威呀,只要他同意你娶我,你娘再不满意也只好帮我们准备婚礼。”那样我们就省事多了,现在的这些烦恼纠葛都可以免去。
—
他再次摇头道:“我刚说了,如果在婚前去求他,他不仅不会帮我,还会想办法说服我放弃你,甚至,直接对你采取行动,让你在京城消失。现在想来,我从不找他,是因为我怕他。我一直就怕那些总是笑眯眯的人,就像我大爷爷那样,好像永远没脾气,其实你想,一个人能爬到如此高位,怎么可能没脾气?看起来完全无害,却又能手握大权的人最可怕,所以我敬而远之。而我父亲,率性而为,当笑就笑,当怒就怒,打我的时候固然真打,如果我有什么事求他,哪怕不合规矩,只要我真的喜欢,他也会帮我。”
“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涉世不深,看什么都只看表面现象,不知道人心人心叵测。而他,一生下来就处在名利场中,从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嘴脸,所以,虽然他好像除了练字之外就只知道吃喝玩乐,其实要比我成熟得多。
“照你这样说,那些没什么阅历的人,栽到你和蔼可亲的大爷爷手里,岂不尸骨无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饱含讥讽的话,总之就是心里憋得慌,因为照他这样说,我刚才想出的所谓的“好主意”也根本就是馊主意。
他轻轻拍抚着我的背说:“你放心,你现在已经是王家人了,是他的保护对象,他再狠,也不会针对你。你忘了,那天在门口的见面仪式上,他是怎么打哈哈、和稀泥的?你已经嫁进来了,他不愿意看到家里闹矛盾,就弄成了所谓的‘两头大’。如果你还没进门,他就不会和什么稀泥,他会叫我不要忤逆母亲,不要让父母生分,不要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喜好得罪亲戚,要顾全大局,不要任性,等等等等。总之,在他眼里,大家庭的整体利益,一家人的和睦、面子等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我喜欢谁讨厌谁,那不重要,个人的喜好、利益要服从大家庭的利益,必要的时候,个人要为家族的整体利益牺牲,这就是他的治家观念。”
我心灰意冷地说:“我明白了,你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也不用去求他了。”
“你又错了!”王献之笑道:“这跟结亲是两码事,这次才是真的应该去找他呢,不然我为什么夸你出了个好注意?我要求外放为官,这是求上进,是光祖耀祖的事,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他已经快七十岁了,最怕的就是家族后继无人,最怕听到那句‘富不过三代’的传言。如果家里的后辈不贪安逸,肯出去做官,他绝对是最积极扶持的那一个。他做梦都想着多培养出几个有前途的接班人,让家族的名誉和荣华永远保持下去,永不衰落。”
这样看来,他的一切做法也不算错,他也只是一个希望家族永远繁荣昌盛的老人,我也笑道:“那你今天就抽空去求求他吧。
“两手打算,看怎样方便一些吧。如果今天能找到机会跟皇上开口,就直接求皇上;不然,就求求大爷爷,我们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最好过几天就能走。”
看他神情疲惫,眼睛里尽是血丝,我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伸手给他按摩着两侧的太阳穴。他躺在我腿上闭上眼睛,嘴里喃喃地说:“好困哦,今天上朝的时候,我担心我站着都会睡着。”
“那你现在先眯一会吧,等下车的时候再叫你。”此时,从窗口望过去,已经可以看见暗红的宫墙。
卷八 画堂春 (239)媒人难做
进宫门后,又走了一会儿,就到了该下车的地方了。黑头打开车门摆好了脚踏,看腿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的,我只好轻轻喊了一声:“子敬,该下车了。”
没反应。又拍了拍他的脸,还是没反应。看他睡得这么沉,我犯愁了:怎么办?不喊他下车,怕误了上朝;强行弄醒他,又实在不忍心。
唉,夫人自以为她那一套是为儿子好,却不知道给儿子增添了多少烦恼。即使已经历经周折和我结了婚,也还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晚上连睡觉的地方都不能自己选择,只好想办法避到千里之外。
人啊,总是自以为是地好心办坏事,却还浑然不觉。
我突然想到我自己,我这样热心地撮合新安公主和桓济,是不是也在好心办坏事呢?
我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我是有私心的,虽然王献之并非新安公主的驸马,但好歹是人家喜欢的人,我抢了,要说心里完全没有愧疚和不安是假的。如果新安公主能顺顺利利地嫁给自己还算喜欢的人,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我也会很安慰。
我说服不了道茂,让她一脚踩进烂泥里,如今进不能进,出不能出,好端端如花似玉的女孩儿,就在那儿干耗着,有人妻之名而无人妻之实,我心里照样不好受。也曾有好几次想鼓起勇气跟她好好地谈一谈,让她放开胸襟,不要在一颗不属于她的树上吊死,勇敢地放弃从不曾存在过的爱情。去追求真正属于她的幸福。
可是,几次起意,几次放弃。不是不敢,而是清楚这样做会有什么结果:就是完全没结果。
我,应该是这世上她最不想见地人,也是最没立场劝她的人吧。如果我把她的处境分析给她听,她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堵死我:“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你既这么好心,为什么又横刀夺爱?”
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是她一直认为是我横刀夺爱,在我出现之前,王献之是爱她的。就算王献之当着她的面否认,她也只会以为那是一个变心的男人不负责任地借口。生性固执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
而如果我让她想开点,她也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堵死我:“你怎么不想开点,你怎么不放弃他成全我。然后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
一个中了感情的毒的人,不管谁去劝都没用的,如果她自己不想通,|.走出来。
其实,也不能怪她固执,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男人罢了。痴心的人,如果不被对方所爱,结局往往很悲惨,因为根本无路可退。既然离开了这个人根本不会有幸福,那么何不守在他身边?没有夫妻之实,好歹还有夫妻之名。
有了这个名,再加上本来就是至亲。道茂要在王家待一辈子也不会有人怠慢她。甚至,最后会出现奇迹也说不定。就像新安公主所说的,随着时间地流逝,我和王献之之间激情褪去,她也就有机会了。如果她真的一直不走,一辈子都苦守着这个名份。王献之也不好意思真的一辈子不碰她。一个男人,让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成为白头处女,再不喜欢她,也还是不忍心地,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有很浓厚的亲情。
认真想来,我也只是暂时的胜利者。道茂这样誓死不退,日日坚守,新安公主也似乎还没真正放弃。我的婚姻未来,说危机四伏一点都不过分。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献之,你是吗?你会吗?我亲吻着怀里的那个人,不知为什么,竟百感交集,慢慢落下了热泪。
但不管如何,三个女人中,我还算是幸福的吧——至少现在是。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不能求得永远,能相守一天就幸福一天,有的人,一天都没幸福过呢。
要让这种幸福延续下去,就让其他两个女人也得到幸福。道茂暂时还没办法,但新安公主,眼前就有机会。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新安公主对桓济有好感,这我已经从公主地反应中得到了确认。那么桓济呢?桓济上次在戏王村对公主确实很热情,但,会不会只是一个做臣子的,对皇家公主必要的礼貌?
如果桓济也喜欢新安公主,皇后这次的九驸马候选人名单中为什么没有他?记得以前在书塾的时候,桓济也像其他人一样对新安公主敬而远之的,现在真地改变态度了吗?
想到这里,我决定今天先不跟皇后说什么,还是找机会问明了桓济的心意再说吧。
好不容易摇醒了王献之,他迷迷糊糊地问:“已经到了吗?”
“嗯,到了。我问你,桓济现在
也天天随班上朝?”
—
他慢慢坐了起来,但依然闭着眼睛靠在我肩上说:“没有,他还是在他哥哥的廷尉府里。他哥哥说他年纪还小,暂时还是学点真本事比较好,所以他也跟你一样,头上顶着三品官衔,却干着七、八品的幕僚们干的事。”
“那怎么办?我要找他怎么找呢?”这事也要快,至少在我们离开京城之前必须办成。
王献之终于睁开了眼睛:“你找他干嘛?”
我把新安公主的婚事,皇后的谕旨,以及我的想法,迅速向他汇报了一遍。他一听也急了,忙坐正身子,用责备的语气说:“你怎么事先没有征求自清的意见,就先答应替九公主做媒呢?自清从来不喜欢九公主,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几个人对九公主从来都避之犹恐不及地。”
他这样说,我也有点慌了,但嘴巴还在硬撑着:“你那是老黄历了,九公主过去是刁蛮任性,可是去了一趟前线,经过了一些事,她也变了很多。你忘了,上次在凌云台,你为我求封的时候,还是九公主在关键时刻说了几句好话,才让皇上爽快答应的。要是以前,她会主动帮我们?你就做梦吧。”越分析,我越觉得自己的想法还是站得住脚的,心也定了一些。
“可是,自清从以前就不喜欢她啊。”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人是会变的,九公主那么蛮横可恶的人都能变得通情达理,何以见得桓济就不会变呢?”我一边在说服他,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
“我看玄乎,你也答应得太莽撞了。”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我只好投降了,低着头跟他道歉:“对不起嘛,我也知道自己确实莽撞了,但当时,九公主口口声声说我抢了她‘养了十几年的’驸马,每说一次就骂我一次,我被她骂得没办法了,只想快点促成她的婚事。再来,我想到那时候在戏王村,桓济对九公主真的挺热情的,我就想当然地以为是桓济对公主有了好感,却忘了臣下对公主应有的礼貌和周到,也能给人热情的表象吧。”
王献之突然问:“桓济什么时候对九公主很热情啊,我怎么没看到。”
“就是我和公主突然跑去戏王村找你们的那一天,当时你不在,是桓济接待的我们。”
“桓济表现得很热情吗?”
“恩。”
“那可能有点谱吧。我们几个人,从小在宫里伴读,等于跟九公主一块儿长大的,不存在臣下对公主的礼貌之说。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九公主缠着我们玩,我们理都不理的,谁管她是公主啊。”说到这里,王献之的脸上总算有点笑意了。
这么说,我不是乱点鸳鸯谱,好心办坏事啰?可问题是,“我怎么对桓济说,怎么征求他的意见呢?”他又不上朝,根本不在宫里出现,难道我专程跑到廷尉府去找他?
王献之想了想说:“不如我们晚上去他家吧,也把另外那两个家伙找着。我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聚会了,从战场回来后,大家都各忙各的,还真想他们呢。“
“好,玩得太晚了,可不可以就住在桓济家?”我比较关心的是,晚上可不可以不回去?
“当然可以。他们以前在我家玩,晚上喝醉了,还不是就住在我家的。”
“太好了!”我简直要欢呼起来了:“又可以不回去了。我们现在是躲一天,算一天。”
他叹息着搂住我,歉疚地说:“桃叶,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求到外放的机会,然后带着你离开这个令你无家可归的地方。我现在真的想好好累积一点政绩,这样将来在家里也说得起话,做得了自己的主,不要什么都受人摆布。政务之暇,就和你游山玩水,过几年再回来,那时候抱着白白胖胖的孙子,我娘还有什么可说的?什么气都消了。至于姐,看我为避她离乡背井,有家不能归,也该放过我了吧。反正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她没跟我圆房,再嫁也不是问题。”
“嗯,那就这样说定了。”
卷八 画堂春 (240)车上的感觉果然特别
今天中午散值的时候,途经含章殿正门,突然觉得那里闹。远远地看过去,只见一大群绿衣和粉衣宫女中,夹杂着几个枣衣太监。
我惊奇地问身边的谭书典:“今日这是怎么啦?这里平时都是公公们轮值的,怎么突然变成宫女们的天下了?”
难道皇后病情加重,奴才们慌了,含章殿也就失去了秩序?可是这话说出来有大逆不道之嫌,故而也没敢点明。
谭书殿的表情跟我如出一辙:“我也正纳闷呢,今天我们一天都在这里,又没去哪儿,若殿里真有什么事,不可能不知道啊。”
好奇心驱使之下,我走到外围抓住一个小太监,还没开口,耳朵里已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桃叶,桃叶,我们在这里呢。”
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路边的马车旁,立着几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不是书塾四少又是谁?美男云集,还真是养眼呢,我一时也看呆了。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没想到这男孩子到十八岁也出落得越来越有味道了,简直魅力四射。
我朝他们挥了挥手,表示我看到了,嘴里还不忘问小太监:“门口围这么多人在干嘛?”
小太监笑嘻嘻地答:“不就是看那几个男人咯,唉,也难怪她们口水流满地的,这宫里,男人是宝啊,何况一下子来了四个,个个都那么俊。”
不是吧,门口聚集这么多人,不为别的,就为看美男?皇后娘娘病了。偌大的含章殿就放羊了。我忍不住打听:“皇后娘娘今天状态还好吧,太医来了几次?”
小太监答:“太医每天早晚各来一次,娘娘的身体还是那样。要不是娘娘每天卧床不起,她们敢这么大地胆子?一听说殿门口来了四个美男,她们就扫地的丢了扫帚,浇花的丢了水壶,都跑到这里来发花痴。一个个都把这含章殿当菜园子门了,看娘娘好了以后不好好整治她们才怪。”
看小太监这样子。对皇后娘娘复原还是抱有很大希望的。至于皇后的真实病情如何,皇后自己不会宣扬,那些太医也只敢拣好听的说,含章殿的人自然就不知道了。
我谢过小太监,跑到他们身边说:“你们几个站在这里,小心把皇后娘娘的含章殿给淹掉了。”
“没那么夸张吧?”谢玄有点不置信地说:“我还以为她们聚在门口有什么事呢。”
“是有事啊,所谓秀色可餐,她们挤在这里吃你们地豆腐来着。”
我们大晋的女人吃起男人的豆腐来也是不含糊的。而且都是公开的、大方的吃,决不遮遮掩掩,偷偷摸摸。那些著名的美男出行,如以前的潘岳。卫玠,每次都差不多是一场灾难,造成道路堵塞,交通瘫痪。
其中最轰动、也最可惜地一次,是卫玠在永嘉之际随朝廷南渡,石头城的人久闻其名,只恨隔着长江,不得一见。今日美人自己跑来了,城里的人都快疯了。万人空巷,全部跑出去看美人。卫玠身娇体弱,又经过了长途跋涉而来,本就已经香汗淋漓气喘微微,快要撑不住了,偏偏还被石头城的女人围了个密密匝匝。水泄不通。卫玠地车队难以前进,据说整整被看了一天才得以突围,无数的绢帕水果兜肚香脂被扔到他车上,几乎要把他的人给淹没了。卫玠经此一“看”,疲劳过度,没多久就香销玉殒,时人谓之“看杀卫玠”,也就是说,这位超级美男是被看死的。
好在眼前的这几位身体都比较好,宫里的女人也还畏惧宫规。不敢过于放肆,只敢远远地看看,议论议论,过过嘴巴瘾。
可是,我的亲亲夫君被人家这样流着口水看我还是会吃醋的,于是催着他们说:“好啦,不想再被吃豆腐就快点上车吧,小心人家看得眼红了,来几个把你拖进旁边的树林子去,就地正法!”
“不得了了”,超看了谢玄,后者正对着王献之做鬼脸:“子敬,你是怎么教地?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看你把桃叶教成了什么样子,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打趣声中,大家分头上车,然后浩浩荡荡向宫门开拔而去。
在马车上,我问王献之:“你派人去把自清叫进宫来的?”
他摇头:“没有,我只是派人去分头通知他们几个,告诉他们想一起聚聚。我本来以为自清会在宫门口等着的,没想到我们下朝的时候他已经在殿外等着了。”
看来,桓济的心情也跟另外三个一样,也很怀念以前把臂同游地日子,所以连宫门外都不愿意等,直接就进宫找他们来了。
车到正阳门,望着巍峨的门楼,还有前面的那几辆马车,我突然想到曾在离这里不远处和桓济经历了一场车祸,然后还在他家住过一夜的事。糟了,好像还没跟王献之报备过呢,其他两个人当然更不可能知道。
我的脸色陡然一变,天那,我怎么这么大的忘性,把这档子事给忘了。真是猪脑子,居然主动提出去桓济家玩,还想趁机在外面留宿。
如果我跟他们一起去桓济家,桓济的大嫂肯定还认识我,见面的时候寒暄起来,免不了要把这桩成年旧案给说出来。到时候王献之会怎么想?其他两个人又会怎么想?
车是怎么翻的姑且不论,问题是,我和桓济怎么会单独出现在
子里呢?我在宫里上值,他在廷尉府做事,不可能一后顺路同车回去。那只能是,约会了?
事后不报备,时过境迁后突然被人无意中“揭露”出来,没暧昧都变得有暧昧了。
看我神色不定,坐立不安,王献之关切地问:“你怎么啦?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子不舒服了?”
我忙说:“是有点不舒服,昨晚我和你一样,差不多一夜没睡,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你比我更可怜,你一晚上连床都没挨到。”幸好还有这个理由可以遮掩。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伸手把我抱进怀里,轻叹着吻住我:“我昨夜好想你,我从没觉得一夜原来那么漫长。”
“我也是。一晚上辗转反侧,眼睛涨得生疼就是睡不着,耳朵里随时注意听着外面地动静,哪怕是风吹草动,都以为是你回来了。”彻夜不眠等待一个人的滋味,真地好难熬。
他更紧地抱住我,恨不得把我融进他的身体里,嘴里喃喃地说:“今晚我们要好好地在一起。绝对不让任何人打扰!”
我越发慌了,嗫嚅着说:“可是,在别人家里同居,会不好意思的……还有。你们兄弟几个好难得聚在一起,怕要喝酒聊天、促膝谈心到天明吧,有他们在,我也不好意思跟你住在一个房里。”一边说,脑子里一边紧急思考对策。
桓济家是一定不能去的,我们现在这么亲密无间,我只想把这种幸福延续下去,万一,我曾单独在桓济家住过一晚的事被他知道了。他心里会不会有芥蒂?会不会因此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对方是其他两个也还好说点,偏偏,我和桓济,本就是有故事的。
—
罢了,与其到时候被别人“揭穿”,不如自己先坦白交代。也许还能求得宽大处理。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道:“子敬,我……”
“谁说要住在……”就在我说话的同时,他也正好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我停下来问他。
“你想说什么?”他停下来问我。
“你先说吧。”我暗自吁了一口气,坦白过去地“污点”历史总是很艰难的,能拖一时是一时,而且我也还没想好万无一失的说词,又或者,任何到嘴边的说词都觉得不是那么万无一失。
这时只听见他说:“我刚是想告诉你,我们不会住在别人家里。”
“你说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激动。如释重负的表情不要太明显,尽量用最平和的语调问:“我们这会儿不是要去桓济家吗?”
“不是,是去缀锦楼。我已经叫黑头去订了一桌酒席,还订下了那楼里的天字号客房。”
我越听越喜,心情简直如枯木逢春,猛地扑过去亲了他一口。我的亲亲夫君,不单人长得俊逸非凡,就连声音都那么好听,恍如天籁。
看我高兴成那样,他揉着我地头发说:“你还没在酒楼住过吧,我说我们今晚要好好地在一起,当然不可能是在别人家里了。”说到这里他埋首在我的胸前,呼吸变得有点急促地说:“昨晚,我想你想得彻夜难眠,今晚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互相补偿”,我坏坏一笑。
“啊!”这下是他扑过来把我按倒在座位上,一顿死亲:“原来我羞涩的小桃叶在我的辛勤灌溉下已经变成了热情地桃花,我真是太幸福了!互相补偿!互相补偿!我先补偿你一次,你再补偿我一次,我接着补偿你一次,你又补偿我一次,依次类推……”
“以至无穷?”我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抓住他乱动的手。就算要互相补偿,也要等到了酒楼再说吧,马车上就“补偿”起来,地点我倒是不介意啦,只是动静太大,会不会惊动那三个鬼精的家伙?
“以至无穷!”他的声音越发急促了。
我则急了,这家伙,不会要来真的吧?“你的手别乱动啦,容我提醒你,这里是马路,是大街,前面的马车上是你的兄弟,赶车的是你家地车夫,护车的是你的随从,你想在这么多熟人面前当众表演吗?”
“我等不及了。昨夜的损失太大,你欠我的,利滚利,到现在已经欠了很多次了。你最好现在就还我几次,免得晚上还不完。”
“去,色狼。”
“不是色狼,就不是好夫君,色狼才是最可爱的男人。”
这是什么谬论啊,我还想辩驳什么,可是嘴已经被堵住了,手被捉住了,人被……那啥了。
待终于能说话时,发出地声音是含混不清的:“啊……唔……”
“我的爱妻,据说在车上欢好的感觉是很特别的,因为下面一直在动,就像躺在一张不断摇晃的床上。宝贝,刚刚只是开胃小菜,现在才真的开始正餐了,好好感受吧。”
“我的天那……”
“我的天那,果然好特别!我现在越发盼着外放了,最好能走远一点,我们边走边玩,在路上走它三个月,每天可以先在车上,然后野外,然后客栈……嗯,就这么办。”某人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憧憬着,期盼着。
卷八 画堂春 (241)谈判是艰难的
锦楼,几个方方正正、四平八稳的正楷字挂在门楣上这里来都会想,在这崇尚狂草的时代,到处都是龙飞凤舞的字体来个规规矩矩的方块字,反而显得格外打眼。所以,到这里来吃饭的人比别处多,生意一直不错。
“看来,做生意的诀窍就是要有特色,连一块招牌都要与众不同。”下车之际,我随口评价了一句。
“特‘色’?没有啦,你的夫君我只是有点‘色’而已。”他一边扶我下车,一边在我耳边小小声地说。
“你当众调戏良家妇女!”
他纵声一笑,笑得前面刚下车的三个家伙纷纷回头问:“你笑什么?”
“桃叶在指控我道德品质有问题。”
其他两个还好,惟有桓济,只往我脸上看了一眼就了然地说:“我也觉得很成问题,桃叶的脸实在红得太不正常了,桃叶平日好像很少那么红的胭脂吧。”
谢玄和超恍然大悟,然后朝王献之伸出大拇指说:“佩服,实在是佩服,武功高强,随时随地都可以大显身手。”
我已经低着头快步进了酒楼,再不进来,我就要当街羞死在太阳底下了。
可是,才刚上到二楼的转角处,就看见一个有点面熟的丫头从我身边匆匆经过。她也看到了我,所以下了两步楼梯又回过头来跟我打招呼:“您,也来了?”
“嗯。你家主子,也在这里?”
您,也算是一个称呼吧。除了“您”,可能她也真的不知道还能称呼我什么。继续称呼我“桃叶姑娘”,不妥;称呼我“七少奶奶”,不甘,那就只有含含糊糊的“您”了。
很快,身后就传来了王献之的声音:“秋儿,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七少奶奶在这里宴客,我就跟来了。”
两个人地对话停顿了一会儿。可能王献之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名词。因为我就是“七少奶奶”,可是秋儿嘴里的“我们七少奶奶”显然另有其人,我跟她不是“我们”。
他们打招呼的时候,我突然下定了一个决心:既然这么凑巧遇到了,看来老天爷都觉得我和道茂这样隔绝着、敌对着不是办法,所以特意为我们制造了一个机会,让我们面对面地解决这个问题。有些死结,好好理顺理顺。也许能变成活结也说不定。
站在楼梯上,等王献之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低低地对他说:“择日不如撞日,我想等下找机会跟你表姐单独谈一谈。虽然谈了也不见得有结果,但不谈肯定没结果。”
“嗯”,他点头:“有些话当面谈开了也好。我让黑头站在门外,有什么事喊他一声就是了。”
“好的。还有,桓济跟九公主的事,你喝酒的时候半真半假试探一下他,好不好?有些事,男人跟男人谈也许好沟通一些,如果由我出面说。反而显得太当回事,太严肃了。”
他连连点头:“就这么办吧。”
他们几个勾肩搭背地进了事先预订好的包间,我依然立在楼梯口。眼见秋儿烫了一喝酒端了上来,我迎上去说:“怎么是你自己端酒呢,叫店小二送上来嘛。”
秋儿笑着说:“我家小姐喝地是药酒,里面要放人参当归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我感叹道:“真是个体贴的丫头,可惜我身边没有这么贴心的人。”
这是真话,自从上次王献之派的那个燕儿伤了我的心,以后在王家,虽然房里总有几个服侍的人,我总觉得生分。更怕她们是夫人或道茂收买的人,一点体己话都不敢跟她们讲,只是纯粹地主仆关系。
秋儿却叹道:“有什么用,丫环再好,代替不了姑爷。诸葛夫人您现在都已经是三品夫人了。房里丫环一大堆,要找个贴心还不容易,她们哪个敢不听您的。”
真是难为了秋儿,总算想出一个比较恰当的称呼,“诸葛夫人”,嗯,这称呼还不错。哪怕她背地里叫我“狐狸精”,“小贱货”呢,当面尊重我就成了。
看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我也不好老拦着人家不让过去。于是赶紧说出了我的意图:“麻烦你跟你家主子说一声,我想跟她单独见面谈一谈,等她宴客结束后,我在这里地天字号房等着她。”
“奴婢知道了”,秀儿屈膝福了一福,端着托盘要走,我又问了一句:“她宴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还需要多久?”
秋儿说:“来了有半个时辰了吧,再半个时辰就好了。”
“那我半个时辰后去天字号房等她。”
“奴婢一定帮夫人传达到”,再次行礼后,秋儿才走了。
秋儿的态度比以前可恭顺多了,以前每次跟王献之一起遇到她,她只顾着跟王献之说话,哪有正眼看我?每次都把我无视得彻底。
看来,这个三品昭慧夫人的封号还是有点用处的。都说越是豪门,家里的下人就越势利,要在大晋第一豪门站稳脚跟,不被那些下人小瞧,如果不是娘家够硬,就得自己够手腕。我,似乎什么都没有,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去的。
但是,在秋儿这样的人眼里,可能我也属于极有手腕的那种人吧。因为我以最贫寒地出身,打杂丫头的身份,竟然得到了她家小姐所觊觎的男人[奇qinkan.net书],甚至巴结到公主,太子,皇后,皇上,还混到战场上去立下战功,让皇上亲自册封,从小丫头混成了三品夫人——要是我说我根本不知道“手腕”是什么东西,会
当作大晋最虚伪的女人而被义愤填膺的人们围殴?
既然还有半个时辰,我就跟他们几个坐在一起吃了点东西。这样也好,不用空着肚子去见道茂。就算她气愤起来要跟我“武斗”,我也还可以招架一下。
因为心里有事,跟他们四个吃饭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听他们说。那几个开始还好,后来喝了一点酒,说话就越来越放肆了,专门拿我和王献之打趣。当时我还想,就算没有跟道茂地约会。我也要中途退场了,真受不了那几个家伙。入了朝,做了官,整日跟朝廷一起腐败,每天沉浸在丝竹美酒佳人里,一个个都跟色狼差不多了。
半个时辰还没到,我就扯了个由头起身退场了。黑头早就得到了王献之的指令,已经在天字号房里把一切都布置好了。茶水,点心,甚至还焚起了好闻的熏香。不用说,真是一个聊天会友的好地方。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黑头说:“麻烦你了。本来这些事情都该女人来做的,可是我没有得力的丫环,什么都仰赖你。”
黑头忙躬身道:“少奶奶说哪里话,侍候少爷和少奶奶本就是我的职责。若护卫只会站在门外当门神,那有多大的用处?除了打仗,除了在野外,平时都是安乐日子,要那么多门神做什么,当然要其他地事了。”
“总之辛苦你了。”
正跟黑头闲聊着。眼睛的余光里,已经看到走廊尽头走来了一对主仆,正是道茂和秋儿。
—
我紧走几步迎了上去:“姐姐来了。”
“妹妹好。”
“姐姐请进。”
“妹妹请进。”
两个人礼貌周全地在门口客套了一番,然后进了屋,把闲杂人等全部关在门外。
她反客为主地在正位坐下,冷笑一声道:“你刚才喊我姐姐倒是蛮干脆地嘛。”
“姐姐本就比我年长。我以前也叫你姐姐的。”我端起茶,揭起盖子,轻轻啜饮了一口。真不错,西湖龙井,甘醇浓郁,名茶就是名茶。
再看道茂,瞅了瞅我,又看了看茶,来来回回了好几遍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敢情人家是在暗示我给她敬茶,想在这隐秘的室内,过一过小妾礼敬大房的干瘾呢。
我心里好笑地想:对不起,我喊你一声姐姐是礼貌,但敬茶就别指望了,你继续瞪着茶杯吧,看能不能把它瞪到手里去。
其实在门口喊她姐姐也是脱口而出,因为实在找不到其他的称呼了。我们俩地关系还真是尴尬呢,见了面,喊都不知道怎么喊。
喝了几口茶后,我抬起头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姐姐刚才喝了酒的,吃一点清凉的冰糖桂花糕,或者,喝一点茶解解酒吧。”
“谢谢”,她口里这么说,手还是不肯动弹,只是问我:“听说,谢玄他们也在这里?”
“是地,他们从战场回来后一直都没有好好聚过,今日才抽空出来。”
“不是他们没空,是你们没空吧。先偷跑到杭州去骗我姑父主婚,然后回来又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哪里拆得开。”她的声音很平和,脸上的表情也很平和,甚至还带着笑,但言语之间,还是掩饰不住强烈的酸意和恨意。
有些话,既然她说出来了,那就辩驳一下吧:“我们不是偷跑,是大大方方一路坐着车子游山玩水去的。也没有骗他父亲主婚,我们的事右军大人都知道,包括那时候你和婆婆正往杭州赶,他也知道。”<<|“少信口胡说,姑母亲口问过姑父,他说不知道我们已经在路上,更不知道我已经嫁到了王家,不然他不会给你们主婚的。”
这个话,无法找到当事人对质,我也不能完全否认右军大人说过。也许,为了息事宁人,他说过这样的话也不一定。但就算这样,那又如何?右军大人已经给我们主婚,这是不容置疑地事实。
我忍不住笑道:“若说骗婚,以父亲病重的名义骗走子敬,然后偷偷摸摸订婚,后来明知道他已经带着我去杭州结婚,还骗亲友说什么想替上了战场的夫婿尽孝,抱着公鸡成婚,不知道这算不算骗?”
一口气说出来,我心里觉得好痛快!因为,这口气实在憋得太久了。
可是,岂慢得意,只见她脸一变,手一动,我立刻跳开一大步,一杯开水险险地从我身边泼过去,我的衣服都给溅湿了。
我火了,冲着她低吼:“你怎么变得这么毒了?明知道这是开水,还用它泼我。刚才要不是我躲得快,这一杯开水泼到我脸上,我不是要被你毁容了?”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冷汗津津,真是被她的举动吓到了。因为,她平时表现得那么淑女,我没想到她私底下泼到了这个程度。
在我跳起来的同时,她也跳了起来,手指着我骂道:“贱人,你不就是靠那张脸从我手里抢走子敬地吗?毁了你的脸,看他还爱不爱你。”
边说边绕到我坐的这边,又端起我的那杯水。大概看我已经喝了大半杯,水不烫了,她索性连杯子带水一起朝我砸过来。
我慌了,我可以跟一个正常人谈判,可是跟一个失去理智的人,怎么谈?
卷八 画堂春 (242)谈判不一定有结果的
道茂撒泼,我本能地奔到门边,想拉开门喊黑头,这样屈服。而且我已经有了一种认知:我和道茂的争斗很可能是一辈子的。我可以靠别人一时,不能靠别人一世。别说王献之和他的人不可能随时在我身边,就算他们在,这两位“七少奶奶”之争,他们也不好插手。
从今天这个阵势看,道茂对我的恨意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她对舒那样的竞争对手还能保持表面的风度,对我,连这都不能了,一见面就彻底撕破脸,上演全武行。把初见面时那样仪态万方的千金小姐逼成这样,我心里也很难过。可情场之争不比别的,无法相让,礼让对手就会逼死自己。
这样强烈的恨意,就算只为了不让我好过,她也不会轻言放弃。
有时候,一个女人死活非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不见得是因为多爱这个男人,只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尤其,当这个男人还是被一个出身比她低得多的女人抢走的时候。
而且这样的坚守,也不见得就是无用功。人生几十年,一对男女要想永远心无旁骛地相爱,光靠激情是远远不够的,甚至,光靠爱情也是远远不够的,不管这爱有多真挚。时光是最可怕的东西,会在不知不觉见冲淡一切、改变一切。坚守的人,最后反败为胜的比比皆是,谁笑到最后,谁才是那个笑得最美的人。
此时道茂已经逼到门边,冷笑着说:“开门啦,开门喊你的亲亲夫君,看他会不会过来帮你。告诉你。就算我当着他的面打你,就像这样……”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却还是听见了她最后地几个字,“他也不会帮你,不信你可以试试。”
待耳朵不那么响了之后,我对她说:“这一巴掌就当我还你的情。你曾叫人从九公主手下救过我,还赏给我一些钱。这下,我们两清了,我不再欠你。”
“一巴掌就想两清?你做梦!”她再次举起了手。
就在她的巴掌抽过来的瞬间,我头一低,她的手扇到了门板上,痛得一缩。
等她想第三次动手的时候,我已经退到桌边。稳稳当当地在正位坐下,手指着下首的位子说:“别让人笑话好吗?尤其别让子敬成为整个石头城的笑话。如果我们俩在这里打架地事传出去,明天就会成为特大新闻。多轰动啊,王献之的两个新太太在酒楼大打出手。他以后在石头城就别混了。”
“如果这样,那也是拜你所赐。”她的表情依然凶狠。
“好吧,就算不为子敬,也为了你自己的形象。你可是京城名媛,淑女的典范那,多美好的形象,你想就这样破坏掉吗?”
“要破坏也是破坏你的。你不过是个贱丫头,而我是世家小姐,如果我们俩打架。别人只会认为是你撒泼欺负我,想都不会想到是我打你。”
她笑得很阴冷,直冷到心里,我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她已经杀了我一千遍了。第一次,我明白了什么叫目光锐利如刀。
看到我地神情。她冷笑着问:“怎么,你怕了?”
“是的,我怕了。”作为一个从小在单纯家庭中长大的独女,父母又恩爱和睦,我家真没有那种学泼的环境。就像在温馨地羊圈里长大的羊,进了狼群也变不成狼。
可是道茂和我不同,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在狼群中长大的。我不是说家这样的环境有多么恶劣,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比谁都礼貌,都文质彬彬。但。豪门氏族,家里人口众多,主子级别的女人又不需要做什么,整日无所事事,吃饱了喝足了,就聚在一起玩玩牌九,扯扯是非,不露痕迹地争风吃醋。
而这些,并不见得只有负面意义,最起码,在妻妾众多的家庭里生存最能锻炼一个女人的应对能力。道茂从家男人的妻妾群里移到王家男人的妻妾群里,而且其中还尽是熟面孔,自然如鱼得水,得心应手。<<悯——问我:“嫁进王家这么久,你有什么体会?感觉还好吗?”
“很好。”是很好!终于能跟心爱地人名正言顺地双宿双栖,我已别无所求。
“很好?”她哈哈大笑,“被婆母每天吼着要你‘滚’,居然还很好,你的忍耐力,真叫人佩服呢。换了我,是肯定做不到的,人还是要有点尊,要点脸比较好。不过你出身低,好不容易巴结上一个贵公子,自然什么羞辱都能忍了。”
我也笑了,笑得比她甜蜜一万倍:“你说得很对,人还是要有点自尊,要点脸比较好。不过,我是嫁给子敬,又不是嫁给他妈。如果是我丈夫不要我,我肯定会滚的,绝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厚着脸皮赖着不走。”
她语塞了,除了狠狠地用目光凌迟我之外,倒也没有再诉诸武力,而是不知不觉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再次打点起信心向我挑衅:“你以为子敬会爱你一辈子吗?”
“我努力争取。”我也不敢说他一定会爱我一辈子。
“没用的”,她摇着头,语重心长地说:“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地女人宠极而衰。我娘家的伯母,婶娘,嫂子们,哪个刚进门的时候不是跟男人好得蜜里调油?可是最多几年,也就靠边站,给新人让位了。人家好多比你还美呢。”
“这个道理我懂,以色事人,色衰而爱驰。”这是身为女人的悲哀,谁都以为自己能侥幸逃过,得到一个男人长久的爱。但真正逃过的又有几个。
“天真!”她再次对我地观点嗤之以鼻:“你以为会等到你色衰了再爱驰吗?没那样的好事,越是出色的男人,身边的女人越多,喜新厌旧地机会也就越多,还等你色衰?爱早驰了。”她一脸的讥讽,仿佛已经看到了我的命运。
我忍不住刺她一句:“那也比从没得过宠好吧,最年轻貌美的时候就没人注意,衰不衰都一样。反正总是虚度光阴。“
这句话果然又深深刺痛了她地神经,只见她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一阵懊悔,好不容易才安抚下她,何必又跟她做这种口舌之争。一面后退,我一面努力劝说着:“你不要这么激动,你是大家闺秀,怎
乡下的泼妇一样呢?这样传出去,王献之也不敢接近妇,任何男人都会退避三舍的。”
也许是“泼妇”二字对她有一定的震慑力度,她慢慢平静下来,在椅子上坐定。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嘴里兀自恨恨地说:“我为什么会变成泼妇,还不是被你逼的?我以前比任何人都淑女。”
“是吗?会变成泼妇的人,说明她本来就有变成泼妇的潜质,就算看起来很淑女那也是装的。”
“你”,她手指着我:“你这种贱人,知道什么是淑女。”
“我起码还知道,淑女不会在背地里捅朋友一刀,把好朋友逼得走投无路。”<<|,一“你在说你自己吧。以前每次见了我就姐姐姐姐的,还接受我的钱财,表面上感激涕零的,背地里就抢我地未婚夫,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
又来了,为了这一次的人情。我就要连丈夫都拱手相让吗?我轻叹着说:“那次被九公主的人打骂,蒙你搭救,又蒙你馈赠财物,我一直铭感于心,就因为如此,你刚才打我一巴掌我都没还手。但跟王献之相爱,与这无关吧,他只是你的表弟,并不是你的未婚夫。你们订婚可是在我们定情之后,而且还是骗婚。他根本就没出席,也根本就不承认。”
她急了,大声嚷道:“谁说他不承认?如果你不是你这不要脸的夺人所爱,他已经准备跟我举行婚礼了。”
—
“是吗?他何时何地当着何人的面说过他打算和你举行婚礼了?你可别告诉我是跟你说的,自从你骗他去杭州后,你们就没再见过面,只除了那天晚上婆婆把他带到你屋里之外。”
听到那天晚上,她又站了起来,脸上再次出现了那种快要发作了地狂乱之色。我忙招呼她坐下,让她吃点东西。自己也捻了一块糕放进嘴里。
就在我吃东西的间隙里,我突然发现她正用无比冷静的目光在悄悄打量我。
原来,她一点都没疯,她根本冷静得很,她故意装出这副彻底失去理智的泼妇样子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就为了让我惧怕,或者,让我以为她快要疯了而心生愧疚?
这一刻,我发现自己找她来谈判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她没有任何诚意跟我谈,她在装疯卖傻,而我差点上当,以为她已经为情疯狂了。如果她因此砸伤了我,甚至让我毁容,她的理由也让人恻然。为情疯狂地女子啊,多可怜!就连王献之,也不好意思再指责她什么了,甚至,会因此而怜悯她。男人怜悯一个女人,往往就是爱的开始。
没有意义的事,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我终于决定放弃自己幼稚的想法,不再指望通过交谈改善跟她之间的关系。也许,从我嫁给王献之的那一天起,甚至更早,从我跟王献之相爱的那一天起,我在她眼里,就成了不共戴天的敌人。
于是我终于走过去打开门,喊来黑头问:“少爷他们吃完饭了吧?”
不等黑头回答,我又问道茂:“姐姐有车吗?没有的话让黑头先送你回去。”
当着黑头的面,她恢复了温文尔雅地淑女样子,又礼貌又亲热地回答说:“多谢妹妹关心,姐姐当然有车来了。那我先走了哦,你们也别玩得太晚,免得妈担心。”
我们说话的时候,四周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有这些人在也是好事,这样,明天的新闻就变成了:王献之的两位新婚妻子情同姐妹,在缀锦楼里把酒言欢。
这天晚上,所有的人都走了之后,我把和道茂见面的情况跟王献之汇报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她态度还是异常坚决,一点走人的意思都没有。而且,她预言我们的感情不会持续很久,用不了几年,就会浓情转淡,那时候你会娶进新人。一旦我独宠的局面被打破,她作为原配,也就有了机会。”
王献之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皱了皱眉。我突然意识到,我这样跟他说,其实也有探他口气的意思,等于是在变相逼他回答:“你会喜新厌旧吗?会迎娶新人吗?会抛弃我吗?”
男人,可能都很讨厌回答这样的问题,向女人做这样的保证吧。
其实,即使回答了,又有什么意义?真心的时候,不会想到离弃。离弃的时候,也感觉不到当日的真心。心境一旦转换,面目依旧,人已非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无论是此时还是彼时,谈论这个话题都没有意义。
于是我话锋一转,笑着问他:“今天跟皇上提了外放的事吗?”
“没有,朝堂上人太多,一直没找到机会”,但他很快又眉开眼笑地说:“不过已经跟大爷爷说了,他答应帮我。我就说他会支持的,只要他出面,这事很快就搞定了。”
“嗯,那就太好了!”跟道茂这么一吵,更增强了我随他离开京城的决心。
“大事底定,只欠一纸文书就可以启程了。”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好像很期待离开家去外地一样,很有点好男儿志在四方的豪气。
那,“关于九公主的婚事,你跟桓济提了没有?”
“提了。”
“怎样?”
他突然伸手把我抱了起来,迈开长腿向床边走去,嘴里说:“跋涉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好好休息,好困啊,我们早点睡吧。”
“桓济到底是怎么说的?急死人了,关键时刻你卖什么关子!”
“急死人了,关键时刻你吵什么吵。”
“求求你,先告诉我啦。”
“闭嘴!在我的怀里,谁准你提别的男人的名字了。”
“可是……”
“你在他家住过一夜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现在还敢提他。”
静默,只有静默……
然后,爆发,不断爆发……
卷八 画堂春 (243)蕴秀宫又见太子
直到第二天早上,王献之才告诉我,桓济虽然没有明看他的表情,对这桩亲事是期待的。之所以没有明确表态,大概是碍于大家原来都是“倒九”联盟的,现在突然一下子变成了“亲九”的驸马,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桓济也同意,这事就好办了。
这天进宫后,利用中午散值休息的时间,我去了一趟新安公主所住的蕴秀宫。虽然这个时候不适宜造访,但我实在没太多的时间耗在宫里了。要是王导那边办得快的话,我们可能要赶紧准备出远门了。
果然宫门口的执事太监说九公主已经休息了,让我下午再来。我恳求他道:“麻烦你跟九公主通报一声好吗?就说诸葛桃叶求见,也许公主愿意见的。”
蕴秀宫的人大半都认识我,这个公公虽然有点为难,还是进去了。
过一会儿后,他出来说:“诸葛夫人请进。”
看来新安公主对她的婚事还是上心的。除此而外,我还可不可以理解成,她对我另眼相看,所以即使是午睡时间,也格外开恩接见我?
一个粉衣宫女把我直接领进公主的卧室。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识到皇家公主的内寝呢,其实想也想象得出来,无非就是富丽堂皇的房间,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名贵摆饰。前面是梳妆间,隔着一排珠帘,里面是睡房,公主半趟在宽大的床上,身着白色睡裙,她甚至连起身都懒得起,直接躺在床上就见我了。
我进去后。她让小宫女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床前。我先行了拜见之礼,才侧身坐下笑道:“原来公主穿上睡衣的时候也是个娇滴滴粉嫩嫩的美人呢。”
真看不出来,她也有这么温柔美丽地时候。她平时总喜欢穿那种两截胡服,箭袖马靴,腰胯宝刀,不认识的人还以为是异族公主,和其他总是长裙曳地的公主迥然有别。你如果想在她身上寻找诸如优雅高贵、仪态万方之类的形容词,那准得吐血。她哪有一点公主样子——只除了霸道和刁蛮之外——如果霸道和刁蛮也是公主的特征的话。
她先得意地笑了,然后又瞪我:“少拿老娘打趣,你省着那些甜言蜜语去跟你的男人说吧。”
我无奈地提醒她:“公主,您还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又是皇家公主,多尊贵呀,别开口闭口老娘好吗?尤其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穿得像个仙女地时候。”我吞了一句话没说:尤其是跟男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别老娘来老娘去的。
她越发来劲了:“就老娘,老娘本来就是老娘,谁敢嫌弃,一脚踢死他。”
“踢死谁?公主您这会儿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看来我跟公主果然是患难之交。都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我敢打赌,我这会儿想到的某个场景,她也想到了,所以才有踢死谁之说,也就是,把某个不爽她自称老娘的男人一脚踹下床去。可怜的桓济,以后可得小心点了。
一股愧疚之情涌向脑海,我也是损友啊,把整日幻想着坐拥娇妻美妾。远离世间纷扰的多情公子桓济送到了母夜叉的窝里,每日不是温柔低语,而是老娘老娘地叫着兵兵兵兵。
不过,多情地桓济能慢慢喜欢上刁蛮公主,也许就是喜欢跟“老娘”兵兵兵兵吧。谁说的,打是亲。骂是爱,打打闹闹的夫妻,可能更长久,更恩爱呢。
还没说到正题,寝宫外就突然有太监大声通传:“太子殿下到。”
我吓了一跳,新安公主只是起身加了一件能见客的外衣。看到她地反应,我疑惑地想:“难道她知道她哥哥现在要来?或者,竟是她派人通知她哥哥来的?”
不容我多想,既然太子已经来了,我只好随着公主来到前面的小会客厅里。拜见我们大晋尊贵的太子殿下。
太子看到我出现也毫无惊讶之色,只是笑着说:“还能见到小桃叶,真是太幸运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口里直说:“不敢当,桃叶今日有幸得见太子殿下,才是万分荣幸呢。”
他益发笑得暧昧了:“你本来可以拥有天天见到本太子的荣幸,是你自己不要啊。”
“臣妾资质鄙陋,蒹葭岂敢倚玉树。”
他突然“咦”了一声,朝我招手说:“你过来。”
怎么过去啊,又没喊人家起身,难道我爬过去?不管了,我自己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太子往我脸上认真一瞧,然后说:“原来我没看错,真的是被人打了,五指印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可见当时手劲之大。”
新安公主也把我扯过去细看,嘴里嚷着:“我刚躺在床上,让她坐,她小心翼翼侧着身子坐,我只能看见她的右边脸,我还说桃叶今日怎么这么懂礼了呢,好像不敢在我面前坐似的,原来是不想让我看见她挨打了。谁打的呀,胆子也真大,你以前在书塾当丫环任人欺负也就算了,现在明明是三品夫人了,还有一个那么有名地丈夫。他不是一向高高在上,很跋扈很嚣张的吗?怎么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这样的丈夫你还要着干嘛,趁早休了他。”
太子撇了妹妹一眼:“你笨呢,别人谁敢打,自然就是王献之打的了。”
“不会吧”,新安公主惊呼一声:“桃叶,真是王献之打的你?”
我赶紧声明:“多谢太子和公主关心,这个肯定不是子敬打地了。”要是刚新婚就挨丈夫打,那我索性死了算了。
“那是谁打的呢?难道是王献之他娘?我早就听说她一直不待见你,可是这亲自动手扇媳妇一巴掌,也太过分了吧。”新安公
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当着他们兄妹俩的面,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故而把昨天跟道茂见面地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太子还没发表意见,新安公主先火了:“她还敢打你?她是什么东西!我早说她是京城名媛圈里最虚伪的女人,舒那件事,听说也是她暗地里搞的鬼。”又问我:“那你给她打回去没有?她打你一巴掌,奇#書*網收集整理你就打她两巴掌,不,十巴掌,打死她!”
我低下头嗫嚅着:“没有。因为……”
根本不等我说明原因,公主已经指着我的鼻子骂了起来:“你个死没用的女人,你就只有跟我抢男人地时候狠,人家打你你都不知道还手,你这双手长着是干什么用的?难道你残了?气死我了!”
—
噼里啪啦,好一顿臭骂。太子只是坐在一旁皱着眉头不吭声。
虽然挨了骂,我心里是欣慰的,甚至很感动。新安公主骂我。正说明她把我当自己人,所以恨铁不成钢,骂我窝囊不争气。
等她骂够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想正好当着太子地面,把公主的婚事给提出来,这样也可以同时听听他们兄妹俩的意见。
太子显然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惊讶地问:“这是皇后什么时候说的?”
我也惊讶不已:“皇后之前难道没跟殿下提过?”皇后病糊涂了吗?新安公主的母妃是死了,可人家的哥哥还在呀,她给妹妹找驸马,连亲哥哥都不知会一声。万一她提出的人选太子不同意怎么办?
连新安公主也气呼呼地说:“我还以为她早就跟你说过了呢,居然连你都不告诉,把你这个太子也太不放在眼里了吧。难道她想偷偷把我卖了吗?”
这样的牢骚,当着我这个皇后殿里地女官发似乎是不妥的,但新安公主一向我行我素惯了,旁人对她的出格言论也就习以为常了。
太子沉吟着说:“那就难怪了,我回京的第二天拜见过她一次,不过那次她好像很不舒服。没跟我说什么。后来,听说她曾派人去东宫叫我,当时我不在,后来事情一多,就忘了,那我等会过去一下。”
我忙说:“既然您要过去,那不如这话就由您去说吧。您是公主地亲哥哥,又是太子,您亲自开口了,就算皇后不愿意。也不好驳回。”
“那可不见得!”新安公主忿忿不平地说:“京城里那么多才俊,可她提的那些候选人,都是她娘家的亲戚,我就说,怎么那种猪头也敢塞给我呢,叫人稍微打听了一下,原来那些猪头都是跟她娘家沾亲带故的。她是不是怕她死了,她娘家就失势了,所以想趁她翘辫子前,把她娘家的子侄扶成我的驸马,再把她娘家的女儿弄成太子妃,这样,即使她死了,她娘家也可以保住荣华富贵了。”
说到这里又告诫太子:“哥,你也要小心点,她现在把主意都打到我头上来了,还能放过你?她找你,不见得是为我的婚事,说不定就是为了你的事,又想把她娘家地猪头女儿塞给你呢。”
听新安公主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种可能性真的很大。皇后确实慌了,一个权高位重的人病到快死的时候,可能比普通人更想抓住一点什么东西。而且,从宫里现在的情势来看,不管她的病情最后如何,抓住太子兄妹都是当务之急。如果让戴贵嫔或其他有势力地宫妃,如三公主的母妃靡妃,抢得了先机,她不死还好,怎么着也是个太后,她娘家还能依靠她几天。她若死了,人死如灯灭,她又没个一儿半女,跟皇家等于彻底失去了牵系,她的娘家,本来就不够煊赫,这下更是彻底没落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忍不住笑着问太子:“戴贵嫔有没有向殿下推荐她们老戴家的女儿?”
太子无奈地一笑:“还真给你猜中了。”
这下新安公主被逗得笑了起来:“原来不只我,连太子哥哥也成了她们的捕猎对象,好玩好玩。”
“捕猎?”太子的眼里突然戾气乍现:“我看她们谁敢捕我,不怕死的就尽管把她们家的女儿送来吧,反正我又不嫌多。”
我心里暗暗吃惊,还以为他已经变正常了呢,但听他这口气,似乎又旧疾复发了。虐人与被虐,是不是也会成瘾的?他是喜欢虐人,至于被虐,从彩珠对太子的迷恋来看,似乎有此嫌疑。
我问太子:“彩珠到现在都还没消息吗?”
太子摇头:“派了几拨人出去找,京口那边,我走地时候也特意留下话了,他们会一直不放弃寻找的。只是时间拖得越久,希望越渺茫了。”
看到太子眼里明显的担忧与不忍之色,彩珠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太子,虽然有点变态,而且现在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恶趣味,但也并非是寡恩薄情之人,即使是对彩珠这样无名无份的宫女,一旦失踪,也付出了相当的关注。
卷八 画堂春 (244)扑朔迷离的指婚
又坐了一会儿后,见新安公主打起了呵欠,我也差不多该上值了,遂起身告辞,临走前说:“公主,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件事,昨天子敬已经跟桓济说过了,臣妾果然没有看错,他真的是倾慕公主的。如果公主没什么异议的话,就让太子殿下直接跟皇后娘娘说。皇后娘娘想把公主变成自家媳妇,固然是出自对公主的喜欢和爱护,但也得顾忌公主自己的意见吧。”
公主不满地看着我:“不是说你去跟皇后说的呢?怎么又推到我哥哥头上了?”
我忙解释道:“如果皇后娘娘真的如公主所说,想从自家子侄中选拔九驸马的话,臣妾人微言轻,怕娘娘不肯采纳。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去说比较好,那样皇后即使心里不乐意,也不好驳回。”
既然皇后有这层私心在里面,我哪里还敢去说啊。起初我自告奋勇地提出为公主传话,是因为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幕。如果我早知道的话,绝对不敢插手这档子事。
皇后想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太子和公主全跟自家的亲戚开亲,把他们统统变成自家人。我若不开眼,竟然提出另外的人选,那不是跟她作对,从此让她恨上了?即使她病得半死不活的,要整治我这个小角色也还是绰绰有余。她正好跟夫人是姨表亲,那时候两人联手,我就只好吃不了兜着走了,连王献之也救不了我。
想到这里。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老天保佑,让我在见皇后之前来了公主这儿,恰好听到了这个内幕。我本来只是想周到一回,也好改变一点在王献之眼里的莽撞印象。没曾想,我依旧是莽撞,差点捅了大篓子。
谁知太子也站起来说:“既然这样,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这就去见皇后,别让她装神弄鬼把事情办成了。等诏书下来就麻烦了。到时候她还可以倒打一耙,说我们一直不去拜见她,不跟她说明,她也就以为我们都没意见了。”
公开跟太子同行,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犹豫。宫里无聊的女人比全世界任何地方都多,她们整天啃着指甲,盼桃色新闻跟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我跟太子这么一出场。不是正好给她们提供茶余饭后的材料了吗?她们可以用来编写无数地版本,直到把我亲爱的丈夫的帽子染绿很多回。
可是,太子提出了,我能拒绝么?上次的密室之会。后来我提心吊胆了好些天,幸亏那天到场的都是官员,无聊人士少,传话守门的又是太子的手下,不敢乱嚼主子的舌根。所以最后还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至于王献之那里,我当晚就坦白了,也当晚就被处理了。
硬着头皮跟太子一起走出蕴秀宫,他好像故意恶作剧一样。我越是做贼一样东张西望神色不定,他越是要凑得近近挨得紧紧地开一些不咸不淡地玩笑,把我急得手心冒汗,眼里冒火,可又无计可施。只能不露痕迹地悄悄往路边上躲闪,可我左边闪。他左边闪;我右边闪,他右边闪,弄得我们在路上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忽上忽下——呃,没有忽上忽下啦。余光里,有些太监宫女已经在掩嘴偷笑了。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走出蕴秀宫不久,救星就来了。
救星是谁?是个您和我都绝对意想不到的人:咱们大晋的永安公主,也就是一直跟新安公主做对头的那个三公主。
插一句题外话。从这些皇家公主的封号也可以看出皇上想求得天下太平的急切心情,
永安公主并不是站在路旁,而是在离新安公主寝宫不远的地方不断地踱来踱去。看我们走近,她竟然带着明显讨好的,过分热情地笑容迎上来说:“太子皇兄,诸葛夫人,你们也来了呀。”
“太子皇兄,这是什么称呼啊?”看来太子跟这位皇妹生分得很,到现在还需要讨论称呼问题。
永安公主不好意思地说:“九皇妹公开放过话,除了她,别的皇妹谁都不许叫你哥哥,我本来想喊太子哥哥来着。”
“那你叫我三皇兄就行了。”
“可您是太子啊。”意思是,称呼里不突出这一点怎么行呢?
“没关系,以后见了我,就叫三皇兄,别弄个什么太子皇兄,不伦不类的。”
交涉了半天,称呼总算磋商好了。
说起永安,虽然她排行第三,其实比新安公主大不了多少。据说那一年皇帝一共生了七个女儿,可谓气吞山河,气势如虹,雨露甚是丰沛,在宫里光撒甘霖,撒下了大量的种子。
当时宫里地预言师还说七仙女临凡,是晋室大兴的征兆。结果,没几年,晋室就被逼得仓皇南渡,把长江以北的大好江山拱手让给了北方的鞑子,代表瑞祥的“七仙女”也就成了“七乌鸦”。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皇上皇后对她们的婚事一向都不大上心?那年出身的公主,现在还有好几个待字闺中,这个永安公主也是其中之一。她们今年都是整十七岁了,该嫁了。
永安公主听到太子的话,温顺的一笑说:“知道了,三皇兄,你们刚刚是不是从九皇妹地宫里出来的?”
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想起在掖庭参加才女培训时遇到的她,那时候多高高在上,多凶悍啊,原来她也有这么柔顺的一面。连对我,都乖乖地叫“诸葛夫人”,没叫“诸葛彤史”,更没叫“桃叶”。
因为她一直拦在前面不走,太子有些纳闷地回答:“是啊,怎么啦?你想去看九皇妹就去啊,反正她现在也还没睡,再说下午又没什么事,想什么时候睡都成。”
永安公主依然挡在路中央说:“大中午的。我怕打扰了她休息,可我母妃说,别地时候怕九皇妹不在,这个时候肯定能见着的。”
到底是妹妹,太子不好直接推开她,只好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找她什么事呢?”
永安公主突然轻轻哭了起来,抽抽搭搭地说:“我母妃以前老是跟你们地母妃怄气,你们的母妃死后。她心里很是越过意不去,每天亲自抄经,抄好了就一边念一边烧给你们的母妃,希望她在那边安乐……”
她在那儿长篇大论,我急得直看天,我还要赶过去上值呢。
好不容易等她说完长长的一段,我马上深深施礼道:“两位殿下请慢聊,臣妾要去上值了。迟到了不好。”
太子急忙表示:“我跟你一起去见皇后,三皇妹你自己进去看小九吧。”
这皇家的排行,非要男女
太子是六皇子。永安是三皇女,若论数字,三比六际上比太子小好几岁,结果就弄成了六哥三妹,也是搞笑。
我一说完就走了,太子急急地追上我,永安公主又急急地追上他,嘴里嘟囓着:“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我当然是举双手欢迎了。再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欢迎三人行。有她在,我跟太子走在一起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太子却不乐意了,皱着眉头问:“你也去见皇后?我是真的有事觐见,你还是找小九去玩吧。”
永安公主叹着气说:“应该是跟你们一样的事吧,其实是我母妃让我过来找九皇妹一起去见皇后地。不只我,估计还有几个皇妹也要去的。”
“为什么?”我似乎隐隐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皇后病疯了,她要在死前在宫里来个大清洗,把所有的适龄公主都嫁出去,给所有的适龄皇子都娶亲。她这样,到底是要人在她死后称赞她的盛德呢,还是只是纯粹彰显她的权威?
—
如果她想把这么多公主皇子全让她娘家消化的话,那就太疯狂了,或者,真的病糊涂了。难道这么大地事。她不跟太子打招呼,也不在皇上那里备案的吗?
突然想起上次在她那里看到的情景:她让人去请皇上,皇上不踩她;她要去看皇上,太监们又不送她去。她就索性乱点鸳鸯谱,到时候皇上怪罪,她也是有理由的:你不来,我不能去,怎么跟你商量?你地儿女都大了,你这个当爹的不管,战前整日发愁,没心情管这些事;战后整日庆功,没空管这些事。我拖着病体管,让他们男有室女有家,免得蹉青春,难道还管错了?
至于为什么选她娘家亲戚,她也可以有很冠冕堂皇的说词:亲戚我比较知根知底,别的人选我不了解,不敢轻易指婚,怕害了他们。不是还有个“举贤不避亲”的先例在吗?
想到这些,我笑着问永安公主:“皇后娘娘给你挑的驸马人选有哪些呢?”
永安公主的说词和新安公主的果然一样:“尽是一些猪头,而且还是她娘家的猪头。”
天那,千万别给所有地公主提供同一个择婿名单,那就太好笑了。我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闪过一个场景:她先让人把她家族的所有适龄青年造成册,再把宫里的适龄皇子皇女造成册,然后两册一比对,差不多的就凑一对儿。当然也可以交叉推荐,比如,皇族册上的甲男看不上家族册上地甲女,而是看上了乙女。
我好笑地说:“太子殿下,你等下到了皇后那里再问问看,说不定给你指定的太子妃人选也是她娘家的呢。”
太子冷笑着说:“那是不可能的!多少豪门世家的女儿眼巴巴地等着这一天,大臣们也都盯着,就连你们王家,据说都有准备参选太子妃的小姐。她推举的人顶多只能在里面占个名额。”
但皇后肯定不这么想,就像新安公主说的,她快病疯了。
到了含章殿,我坚决不肯跟他们进去,推说司籍部事多人少,不便旷工,在大殿门口跟他们分道扬鏣。
走进司籍部,发现候尚仪和谭书典没来,倒是畅在。我惊讶地说:“真难得呢,你今日倒先来了。”这段时间因为皇后病重,她每天陪在皇后身边,已经很少到司籍部报到了。
她说:“我特意早点来,就是来等你的。”
“妹妹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你的王献之就要外放为官了?”
我笑道:“小丫头,你地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吧,这事还八字没一撇呢。”
她一耸肩说:“只要你们想,有什么难的,这大晋的天下,本来就是‘王与马’共的。”
“天那!”我忙制止她:“这话是民间百姓乱传的,你怎么能在宫里说呢?万一传到皇后和皇上的耳朵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的,哪朝哪代都有总揽天下朝政的权臣。”
这话越说越发过分了,我忙向外面看了看,还好这会儿是中午,没什么人。只是畅这丫头一向不是很精的吗?怎么今天说话这么不主意分寸。
看她年纪还小的份上,我也不想跟她计较什么,或许,她真的只是有口无心的吧。既然她在这里专程等我,那肯定就是有事了,于是我问她:“那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呢?”
“如果你要跟王献之一起出外做官的话,我想请你们帮我留意一下我姐姐的下落。”
这,天下之大,从何留意起?不过我还是点头答应道:“好的,我记住了。”
.:.的意思,就是看王家权大势大,如果你们肯发动王家的力量在当地好好找一下的话,只要我姐姐在那个地方,就一定会找到的。”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畅今天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完全不像她平时的为人。
直到候尚仪来上值了,畅才说要去侍候皇后,还撒娇让我送她出门。
我只好跟在她后面走。走到僻静处,她突然回头,眼里泪光闪闪地说:“诸葛姐姐,我姐姐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帮我找哦。放心,我不会白使唤人的,我会报答你。”
我听得一头雾水,回去跟候尚仪说。候尚仪叹息道:“那个可怜的孩子,她姐姐的坟都找到了,她死活不相信,非要说是别人搞错了,里面埋的肯定不是她姐姐。”
我再次无语了,可怜的舒,可怜的畅。只是“报答我”又是什么意思呢?
卷八 画堂春 (244)终章:公主的恶作剧?
九4终章:报答还是陷害?
王导果然是一代权相,办事雷厉风行,尤其给自己家里的儿孙谋差事,那速度真不是盖的。第三天下朝的时候,他就已经拿着皇上盖了御印的公函交给了王献之,并说明天家里设宴饯行,然后,我们就可以随时启程赴任了。
我自然是惊喜交加,再看王献之,惊喜之外,却又有了一点别的情绪。
要离开住了十多年的京城,交了十多年的朋友,尤其是,要离开家人,母亲,心里不好受是肯定的。不能离开时是盼着离开,真拿着催人上任的公函时,又怅然若失了。
我看了心里一痛,都是为了我啊。若不是因为跟我在一起,他何至于要弄到背井离乡,我抱住他说:“如果你真舍不得离开京城,我们就不去吧。至于调任函,你只要说一声不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打破头抢,你大爷爷还可以趁机多收点礼,发一笔财。”
权倾朝野的丞相,弄个调任函跟好玩一样,要捞钱太容易了,难怪王家富比王侯。
王献之马上笑着说:“谁说不去了?我只是有点感慨而已,谁若真不让我去,我跟他急。”
调令函下来了,王献之自然要进宫谢恩,我也要去向皇后辞官,向太子、公主辞行。皇后让人在含章殿摆宴为我们饯行,太子和新安公主都出席了,甚至永安公主和她的母妃靡妃也来了。席上,永安公主一直努力和新安公主套近乎。我也大概猜出来了,最近宫里戴贵嫔如日中天。有人得势,就会有人失势,妃以前拿新安公主的母妃当竞争对手,如今对手死了,她的儿子又当了太子,自然前嫌尽释,努力向太子兄妹靠拢了。未来地皇帝巴结好了,戴贵嫔算什么?
领过宴后回家。我们又一起去了夫人的上房,双双跪倒在她的脚下,准备承接她的怒气。因为,我们做出这么大的决定,竟然事先没跟她通气,也没征得她的同意。<:|颇为感伤。弄得王献之也眼圈红红的。这段时间他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虽然跟我一起地时候总是言笑晏晏,但我知道,在内心深处那不为人知的角落。他是惶惑不安的。跟母亲作对的感觉,谁都不会好受,离家远行,也算是一种不孝吧——虽然他是那么地向往摆脱羁绊,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爷爷那边还要专门设宴为你们饯行,听说你的调任函也是大爷爷一手操办的。明天你过去了可要好好谢谢他。要说呢,男孩子长大了,也是不应该总窝在家里,要出去见见世面,做点正经事,这些娘都知道。你如果事先跟娘说,难道妈会拦着你?哪个做娘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娘气的不是你出外做官,而是你背着娘做这些事,事先一点风都不透。难怪人家都说,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我自己的儿子要出外做官了,我这个做娘地还要等别人来告诉我,这不是笑话吗?你好歹先跟我说一声,也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呀。”
她这样一说,我们只好又跪了下去。不断地磕头请罪。
最后,她终于叹着气问王献之:“你对儿,到底是什么打算呢?今天你们夫妻俩都在这里,我就问问你们两个人的意思,你们到底准备把她怎么办吧?桃叶你先说,你想怎么办?她现在不能吃不能睡,人一天比一天瘦,都快不行了。为了这,我都不敢回娘家了,怕儿她妈抽我,骂我害苦了她的女儿。”
难道道茂回来没跟她说在酒楼和我们见过面吗?道茂快不行了?听听这谎撒的!连王献之也听不下去,把我的脸转过来给他娘看:“娘,你别听她在你这里装可怜,她好着呢,打起人来力大无穷,一巴掌就能把人打聋。桃叶今天耳朵嗡了一天了,我今天是忙了,准备明天早上叫大夫来给她看看。娘你看她的脸,这么明显的五指印,不是力气大,怎么会留下这么深的印子。”
我看了王献之一眼,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母子两个撒起谎来都跟没事人一样。我的耳朵嗡了一天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惊:“这真是儿打地?”
我们同时点头,把昨天在酒楼碰面,约谈的事说了一遍。<|太憋屈了。一个千金小姐,被一个扫地抹桌子的丫头给比了下去,谁都服不下这口气的。“
听这护短护的,道茂打我,耳朵被打得嗡了一天的没得到半句安慰,打人地那个才是值得同情的。
王献之当着亲娘的面,不好反驳,但也不可能附和,说道茂怎么怎么情有可原,只好皱着眉头不吭声。
既然我挨了打,夫人也不问我了,只是问她儿子:“你打算把她怎么办呢?”
王献之先还耐着性子跟她娘好言好语不断地解释,后来他娘不耐烦地说:“别的你都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我今天只要你一句话,你到底准备把她怎么办,真要逼死她吗?”
王献之急了,冲口而出:“我又没娶她,是你娶的,怎么问起我来了。如果是我娶的老婆,我自然对她负责,不是我娶了,跟我没关系,我能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您看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我娶的,你没娶,所以跟你没关系?”夫人逼到他脸上问。
王献之低下头不敢吭声。
于是再问,不停地逼问。终于,王献之抬起头,
说:“是。”<i.人一起给我滚出去,不是要去外做官吗?去吧,明天去领过你大爷爷的家宴,就带着这个女人马上给我滚。不要再回来了,我就只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娘,你别这样啊。”我们第三次跪了下去。
“不滚是不是?我滚!我带着儿出去讨饭,我娶地,我讨饭养活她。”
—
“好好,娘你别气,我滚,我这就滚。”王献之拉起我。他地手冰冷,拉着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我们住的地方。
这天晚上,我们再次彻夜不眠,尤其是王献之。一直挣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想劝他,可又无从劝起,只好抱紧他,他的身体木木的没有反应。这回,夫人是真的伤了他了。他不要道茂,他娘就不要他,难道他在娘的心目中还不如道茂吗?
其实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一直到最后关头,夫人也只是想逼他就范。有一个特别执拗、不肯服输地娘。对儿子来说,有时候是一场灾难。
第二天的家宴,我们只好强颜欢笑,王献之喝得酪酊大醉,正好借酒撒疯,在我怀里大哭了一场。一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因为睡得晚,第二天我也醒得很迟。爬起来后赶紧走到外间吩咐黑头:“你去叫辆车来,我要过河去那边收拾东西。”
是时候收拾东西了,等他再养一两天我们就上路,留在这里也是伤心。
黑头答应一声去了。我正坐在饭桌上爱吃不吃地拨弄着碗里的稀饭,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飞跑进来通知:“圣旨下来了,七少爷和七少奶奶快去接旨。”
我慌忙叫起王献之,匆匆套上官服,等跑到前厅时。宫里来的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于是开始念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献之允文允武,风姿超逸,特赐婚配朕九女新安。原配氏女,既未与王献之拜堂,亦不曾圆房,酌令回家再嫁,钦此。
圣旨念完,所有的人皆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啊?道茂被皇帝老儿“酌令”回家,也就是休掉了?而王献之,被征为新安公主的驸马啦?
“还不快领旨谢恩?”颁旨太监喝道。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咚!
回头一看,是道茂昏倒了,于是一片混乱。
太监走后,打听到道茂已经清醒了,王献之急忙命人备车,嘴里嚷着:“不行,我要进宫去见皇上。”
“我跟你一起去,我要去见九公主。”搞什么鬼嘛,一面要我当高参,让我帮她向桓济传情达意,一面又出这种阴招,打我丈夫的主意。
还有畅说地“报答”我,难道就是这样“报答”的?道茂是给弄走了,可是公主又来了,前门送虎,后门迎狼,气死我了。
快马加鞭闯进宫,下车的那一刹那,我总算有点清醒了,忙拉住王献之道:“你现在这么激动,不能去见皇上,九五之尊,一句话说得不好就要砍头的。我们还是先去见九公主吧,这事不可能是皇上凭空搞出来地,肯定是九公主搞的鬼。”
到了蕴秀宫,一进去就看见新安公主坐在葡萄架下惬意地吃着葡萄,看见我们,笑吟吟地说;“贤伉俪今日怎么这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不是说过两天就要启程的吗?这么想我呀,东西都不收拾了,专门进宫来看我。”
“你搞什么鬼呀,怎么你皇帝老爹突然下旨,把你许配给我,你不知道我结婚了呀。”王献之几乎挥起了老拳。
新安公主却笑得咯咯的,摇动着一根手指说:“是把你许配给我!我知道你结婚了呀,可是拦路虎不是已经赶走了吗?放心,以后没障碍了,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在一起了。”
“你,她走了,还有桃叶,桃叶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某人大吼着声明。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拦路虎,我还要赶走她才行?”一面说,一面还向我眨了眨眼睛。
王献之已经快气疯了,可是我越看公主的表情,越觉得这事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她好像纯粹是在开玩笑,因为她的眼神里,对我没有任何敌意。
我也忍不住像王献之那样嘀咕了一句:“到底搞什么鬼嘛。”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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