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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漠漠轻乔栖君画》》 · 居筱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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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轻乔栖君画》

作者:居筱亦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梦里不知身是客

“阿乔!快点,我们这边还没有看呢!闭馆时间快到了!”芝兰的大嗓门在呼唤我。

我们今天来美术馆参观画展,因为好友芝兰是美术系的,他们教授布置了这么一个任务,所以我就“舍身”相陪了。

我本身没有什么艺术天分,却不知为什么被眼前这一幅画所深深吸引了!

一位仕女轻挽云髻,朱钿宝玦,薄妆轻缀,一袭轻纱罗裙将,慵懒醉卧美人靠,完全一副惬意的样子。看画中的神情,似乎是在向画画的人娇嗔抱怨,手执书卷,欲说还休。整幅画包含了画者的无限柔情。

心里一个“咯噔”,我怎么这么了解?!幸好芝兰把我的魂招了回来。“怎么?你对这幅仕女画感兴趣?画工是很好拉,就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的画,文字也是看不懂的,可能是哪个没落朝代的吧!所以只能安排在这种角落了。”芝兰喟叹。

文字?经她提醒,我才发现又上角有一排字,我默默的念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说什么?”正在专心看另一幅画的芝兰看我喃喃自语,好奇的问。我一惊,再看,怎么就说出这话来?我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啊!

“没什么!”我淡淡的说,免得让人误会我是神经病,可能是一时糊涂了。

这时,芝兰的一个学长把他叫走,她走前千叮万嘱我不要乱跑,因为我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况且我一时间也不想离开这幅画,所以就停在那里等她了。

我正想再仔细瞧瞧,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画上居然发出一阵晕黄的光,威慑力很强,似乎要把我的魂勾走似的,我想叫喊救命,可是似乎被隔绝在这里的空间,顿时不知所措,最后跌人了一片黑暗当中,失去知觉……

归去……归去……

我觉得背脊被什么东西扎得难受,不停的挪动想避开恼人的纠缠,可是却徒劳无功,耳边很吵,似乎什么人在说话。

我的头很痛,不,应该说全身都很痛,我是在黑暗中被痛醒的。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这里是并不是美术馆,混沌已久的大脑忽然记得自己被一道光摄走了,是怎么回事?

环视一下,只见一个看起来憨厚的人正焦急的看着我,可是穿着却是古代的人,不会吧?难道我穿越了,来到画里?还是其实我只是在做梦?

“姑娘!姑娘!”他松了一口气,“幸亏你醒了,不然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一带并不安全,而且……”他看看我的穿着,“已经入秋了,姑娘这般穿着,呃,不稍嫌冷一点么?也不,不太安全。”他腼腆的说着。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是夏天,我当然穿的是短袖的衣服了。正想问他问题,却被一副冰冷的嗓音给打断了,“天南!人醒了就走!别再耽搁了!”语气还带点不耐,一点感情都没有,十分冷漠。看来是我挡了人家的路了。我吃力的站起来,才发现这里是破庙,周围斑驳零落,我刚刚就是睡在一片稻草上,怪不得那么难受。

再看那个倚在门边的人,一身紫衣,腰缠黑玉金丝带,手执宝剑,银靴裹脚,看来非富即贵。因为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明显的是生人勿近的异类。

“可是,三公子……”那个叫天南的在犹豫的看看我,又看看他,但还是移了脚步,向那个男人走去。然后离开了破庙,只留下我一个人,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

忽然,那个天南又跑回来,把一件黑色的滚狐毛披风递给我,还捎带了几锭银子。黑黝黝的脸上依然是泛着温和的笑容,“这是我家公子给姑娘的!姑娘保重!”还没有等我回答,又一溜烟的走了,然后是张狂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我知道他们这回是真的走了。

我怔怔的看着手上的披风和银子,大脑暂时丧失活动的能力。我不过是在看一幅仕女图,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了?掐一下自己的脸,痛觉让我失去自己是在做梦的希望,看来我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还遇到一对怪异的主仆。这是那幅画在做怪,看来只有找到它,我才有回去的可能了。

要问我为什么没有自怨自艾,很抱歉,我不会。我从小就是一个人生活,自己照顾自己,所以在那里都一样,当然,在现代是最好的,我相信,我来到这里只是暂时的!在身无长物的情况下来到这里,他们救了我还给了银子,已经很是难能可贵了,没有人必须为别人做什么事情的,幸好遇到的善心的怪人。拽紧手上的钱,我踏出了破庙,找画!

几日的探询,才知道这里是金铎天朝,君主姓龙,似乎因为历朝以来管治有方,所以很强大。因为一眼看去,都是和乐升平,街市熙熙攘攘,各种商贩沿街叫卖,好不热闹。

我花了一点钱买了几身合适的,有男装有女装,以备不时之需。我该庆幸这里男尊女卑的思想和男女授受不亲的界限没有我所知的古代那么严,女子也可以结伴上街,或者骑马坐车出游。当然,还是一个男权的社会。

不过有一件事情令我懊恼,我已经大二了,来到这里居然变成一个文盲!我连一个字都看不懂!可悲啊可悲!

这是边陲的一座小城,因为与邻国交界,所以往来的人特别多。我已经在这里所有的字画店都转悠过了,可惜没有一点眉目。画海茫茫,我没能力又没势力,找一幅画谈何容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置身在古色古香的时代,初时我还很兴奋,毕竟这是我所没有经历过的年代,一切都能吸引我的目光,只是新鲜感一过,就觉得没有什么了,就像在影视城逛了一遍。

我还是怀念那个有电脑电视电话,有一切高科技的现代。我如坠云雾中,是天意?是梦境?我来到这里能做什么呢?现在的我只是冷眼旁观,无法融入这个社会,这与我从小就接受的教育有关系。毕竟现代人的观念很多是古代人所不能接受的。

茫茫前路,幽幽古画,究竟要引我至何方?

山雨欲来风满楼

据说城北有座寺庙很是灵验,我想,是不是要去拜拜,俗语说“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希望菩萨能够保佑我回到现代,这种刺激的古代之旅对于我来说不宜过长。

我雇了辆马车,悠悠的向古庙前进,这天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带点阴郁,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心里没由来的一颤。伸手摞开帘子看看到了哪里,远方山峦重叠,氤氲润泽,层层压迫,倒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了。这附近就是人们所说的边境护神银君山,也是一个天然的屏障。

这时车夫厚实的声音传来,“姑娘,恐怕待会会有大风雨啊,要不咱改天再来,不然这路会颠得你难受的!”

“大概有多久才能到?”我不喜欢半途而废,如果能赶到的话最好。

“还要弯过前面那片林子!”他老实的回答。

说时迟那时快,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劈里啪啦的落下,像天宫倾倒的珠玉,凄美苍凉。可是隐隐的从风雨中吹来丝丝的腐腥味,让人后怕,看来车夫也意识到了,因为他与我都看到了前面躺着几具,呃尸体,由于地势的关系,血水顺着雨水在碎石间蜿蜒而流,连漫天大雨都洗不尽。我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害怕,在现代那会遇到这么直面的惨淡?我全身都发抖,是劫杀?还是仇杀?

“姑,姑娘!还是……”车夫咽下口水,“我们还是回头吧!”他颤巍巍的建议说。

我立刻点点头,就在我要放下帘子慌张的想把一切隔绝的时候,不禁瞟到一把眼熟的剑,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慢着!”不知自己出于什么缘由,居然想上前去看看,刚才的慌乱已然在无意识中消失,“我要去看看,或许他们还活着呢!”

车夫一脸惊恐的看着我,“姑娘,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会惹祸上身的!若你执意如此,那我就不赚这钱!“说着,见我没有回答,叹了口气,从衣襟里掏出我给的定金,摇摇头,策马而去。

我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太大胆了,明哲保身才是,怎么就这么鲁莽的摊上这事?刚才因为有个活生生的人在,所以淡定许多,现在,再看一眼,又踟躇了,可是全身已被雨淋得湿透,而且心底有个声音催促着我上前,不然我会后悔的。

于是,鬼使神差之下,我来到那些尸体那里。我想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的恐惧、惊慌失措以及难过。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憨厚的脸,那张脸布满了死前的愤恨。可是,我认识他!几日前,那张脸的主人才温和的跟我说话,言谈间还腼腆不已,现在,却居然是死不瞑目!鼻子酸酸的,眼眶湿润了,眼角滑落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是个好人,也是我的恩人。但是几日光景,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是谁与他们有这般的深仇大恨?再抬眼看过去,那是一个陌生的人,身上亦是血红一片。怪不得熟悉那把宝剑,原来是他是天南的主人。他,也死了么?我发现自己很害怕这个事实,下意识的去探下鼻息,居然发现他还有微弱的气息,我顿时雀跃!希冀另一个人也是活着的,可惜,不是。

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也许因为我也不算娇小,也许因为我参加过跆拳道班的训练有点底子。我让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扶着他缓慢的前行。再不忍的看了一下后头,我放了些银子在上头,希望有人能够好心的把他们埋了吧!现在重要的是活着的这个人。他全身冰冷,我怕他熬不到见大夫的那一刻。

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走到哪里,也不知雨什么时候停的,可是我们肯定很狼狈,老天爷,你行行好,让他活下去吧!如果当时没有他们相助,或许我也活不下来,怪不得我刚刚有勇气下车,这不就注定他命不该绝吗?

不知不觉见间已经到黄昏,欣然的发现前面有依稀的烛火,是一个小村落!于是加快脚步,这时,一个汉子正挑水在我们面前走过,惊奇的停了下来,“请问,你们……”

太好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村里的人,虽然有些对不起,我掐了下大腿,声泪俱下的哭喊,面不改色的说谎,“这位大哥,请你行行好救救我夫婿吧!我们不幸遇到山贼,他有两下功夫,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也受了重伤,我们好不容易才逃脱,现在,呜……现在也不知道他还活不活得成了!”

最后一句是实话,其实真相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总要有个说法才行。有没有救人家又相不相信就看天意了。

“你,你先别哭,来!我来帮你!”他放下水桶,一使劲就把那个人背起来。看来也是个老实的汉子,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不过我也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于是我们跟着他回了那个村子。原来这一带真的有山贼,祸害多年,尽管朝廷清剿过,但是不免留有余孽,所以我的话的可信度就高了许多。那个汉子是村长的儿子,他家里可能不方便,就把我们带到一位寡居的老太太那里,据说老太太的儿子也是被山贼杀害的,所以很同情我们,也欣然的收留了我们下来。还请来了大夫,现在在屋里紧张的诊疗着。

我想留下来,又怕碍着大夫,所以就出了院子。老太太也跟着出来,她饶富兴味的看着我,带着点老者的智慧,“姑娘,里面的当真是你的夫婿?”我一惊,见她只看着我的头发,只粗略的绑了个辫子,原来是发型出了纰漏。不过她没有在众人的面前拆穿我,也就为我留了后路。

“老太太好眼力!”我镇定的说,不能让人起疑,状似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我们是私奔的,他爹爹不喜欢我,因为门当户不对,所以……”我十分的难为情的,一个谎话需要用无数的谎话来包容。

“我就说嘛!年轻人啊!”老太太不知道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居然没有再深究下去。我看着她,虽说是老太太,不过也是五十出头,总感觉不像一般的村妇,不过也没敢问。“你们就放心住下来,这里很安全的!”

我感激的点点头,还不时向屋内张望,不知道怎么样了!

老太太拍拍我的肩膀,“孙大夫的医术很好的,你不用担心!哎,也难为你了,一个姑娘家受这么多苦!”她和蔼的安慰我。

也许是我太久没有受到这种真切的关怀,顿时铭感五内,泪水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紧绷的身子也软了下来。

过了许久,门开了,我们走上去,只听见那个孙大夫说:“幸亏救得及时,不然大罗神仙也难救了。他全身都有刀伤,还骨折,头上也被硬物撞伤了,只要今晚能熬得过去,就有希望了!”我的心一起一落,也就是现在还不能放心了?

这一个夜晚,我彻夜不眠的守在他身边,为他润唇,擦汗。抓着娟部布的手划过他饱满的天庭,秀挺的鼻梁,羽睫长长的,出神的想着,不知道他有一双什么样的眼睛。他的脸色因伤痛而苍白,不时的呓语,可是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可否认,他是个俊美的人,但是轮廓太刚毅冷情,一如他在破庙的话语,但是并没有想到原来他是长得这个样子的,我本以为是一个刻薄刁钻的恶徒脸。

若他明天能够醒来,看见我会不会吓一跳,想到这我就傻笑,摇摇头,瞌睡虫上眼,我也慢慢的趴在床边,闭上双眼。

“水……水……”我睡得迷迷糊糊,隐约的听见叫唤,晦涩的张开眼揉和,似乎是床上的人在叫,他又说,“水……”我没有听错,是他在叫!

天哪!他终于过了这一关了!我高兴的跳了起来,连忙喂他喝点水,这次不再溢出来,而是他自己一点一点的吞下去了。我马上跑去请大夫来。

“不错不错!”大夫捻着白胡子微笑着道,“他生命力很顽强,过了这砍,就慢慢的养着吧,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我高悬着的心终于能落下来了。“那请问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我就说不定了,但应该不会太久的,无妨!别担心”他也松了口气。

“谢谢您!”我礼貌的把大夫送出去。

我把一些银子交给大娘,算是房租和那人的营养费,毕竟她也没有太多的收入来源。本来她不肯收,但是我说不收的话我们也不敢久留,她才勉强的收下来。这几天都有热情的村民来探望,让我感受到他们淳朴的民风。

果然,在悉心照料之下,他在五天之后醒来,那时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着急的问着。

而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是谁?你又是谁?”

这下可把大伙吓坏了,七嘴八舌的,我还顾不上回话,老太太就把我拉上前,“你连你媳妇 都不认得了?这实在不应该啊!她担心你,几宿都没合眼了!”

“对啊对啊!”他们都附和,一脸责备的看着他。

我本来想私下跟他说好这一切,包括假扮未婚夫妻是事情,这下倒好,他似乎在跟我开玩笑,居然,失忆了?

“你是我娘子?”他一把拉着我的手,有点点困惑的看着我,手劲不大,但是我却挣不开,唯有让他握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我艰难的点点头,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名节无私的奉送了出去。

他突然憨憨的笑了,“娘子!”似乎很快的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有很沮丧的垂下头,“对不起,我把娘子忘记了!”委屈的样子逗得大家呵呵大笑。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可以是无情的,冷漠的,刚毅的,但是怎么能是这副样子?我一时难以接受,但是当着人前,什么也不敢做也不能做。那个天南好像叫他三公子吧?

我回握他的手,“三哥,没事的,我相信你会好的!不要着急!”看我软语的安慰,他又高兴的露出笑容,“恩,我会努力的,娘子!”他轻易的接受了我是他的娘子的说法。

娘子!我狂倒!天哪!我就这样把自己卖了,还一毛钱都拿不到?这绝对不是我可以预料到的!

可是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问孙大夫为什么会这样,他说,有可能是因为头上的伤积聚了淤血,把记忆给压住了,只有慢慢来了。我再一次无力,现在是不是在演戏啊!?但是我不想做主角啊!

一蓑烟雨任平生

时光荏苒,就这样过去两个月。

在这期间,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唤他三哥,虽然他曾问过我,但我说我不喜欢他的名字,他也就不再提起了。村里的人也习惯的跟着叫他阿三,我了解的不多,却感觉到这与他先前的身份深深的不符。

看他做什么事情都一丝不苟的,认真而优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可忽视的贵气,以前肯定是养尊处优的人,出身必不是寻常人家!可是怎么会伤重到这种地步呢?如果他真的失忆了,那我又要怎么办?如何帮助他找到家人呢?

“娘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脸上有东西?”他很困扰的摸摸脸。

“也?谁说你脸上有东西?”除去他那个白痴的表情,还是很俊秀的脸啊!

“就是村口的阿芳啦,她说……”他顿了一下,瞄了瞄我,又壮着胆子说,“她说我好看得像长了花似的漂亮,可是我总觉得这话不怎么雅,而且,男人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的。”

哟,他还知道雅俗啊!不简单!

“三哥,老实说,你是不是在骗人的?真的是一点事情都不记得?”摔一摔就失忆?有那么神奇吗?还把一个人的性格改变至斯,我很难接受。于是趁着现下四处无人,我就跟他来个对簿茅舍!“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苦衷的话,我想我可以协助你的!”印象中大人物都有很多难言之隐的。

我尝试真诚的跟他交流,反正我肯定会回去的,只要找到那幅画,那么名节就暂时忽略了。可惜如意算盘打错了。

他坚定的摇摇头,“娘子,我骗你什么?而且不是你跟大家说你是我娘子吗?阿广还跟我说我昏迷的时候你哭得很伤心,我知道我不该忘了你,真是对不起你啊!”他以为我责怪他忘情,感动的拉着我的手,末了还抛给我一副“你傻了”的疑问表情,典型的无辜加无奈,似乎在纵容一个孩子在撒娇似的。

那张冷峻的脸在配上温和的笑容时竟也如此相容,如此的绚烂!

“不要叫我娘子!我还不是你娘子!叫我轻乔或者阿乔都行!就不要再提那个该死的‘娘子’。”我忍不住大吼,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要在他的面前装淑女真的很困难。

“恩,阿乔娘子!”似乎组合了一个适合他心意的名词,又开心的笑了。

我抚额,无语。这是不是叫做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又在聊什么了?做什么大吼大叫的?”老太太刚好跨门进来。

“干娘!我扶你!慢慢来!”这个人是出奇的懂礼貌,凡事认真,所以整个村庄的人他都收得服服帖帖的,无不竖大拇指称赞,还有姑娘眼红我有这么一个“良人”,连带的对于我们的关系,也固执的认为我们真是此志不渝的私奔情侣。

“我自己可以的了,还没告诉我你们说什么了?三儿,阿乔好像不高兴似的!”老太太乐呵呵的,也许他性格讨喜,于是老太太真心的把他当自己的儿子来疼的,也干脆认了他做干儿子。

“干娘,阿乔不许我叫她娘子,她说她不是我娘子!”他懊恼的说着。他居然敢向老太太抱怨!到时候穿帮了怎么办?

老太太深思了一下,沉吟道,“阿三啊,的确,阿乔还不是你媳妇呢!只能算未过门的妻子。看来啊,我要快点去找村长挑个好日子,帮你们把婚事办一办,老拖着让人说闲话也不是事儿!”

“可是……”还没等我说完话,某人又开始说话了。

“是!那一切就拜托干娘了!阿乔,你高不高兴?我们要成亲了!”他在一旁欢呼雀跃,甚至把我抱起来转圈,看得出来是由衷的兴奋。

“停!停!停!”我大呼!头都要转晕了!他果然识相的把我放下来。

“怎么了?你不高兴?”他小心翼翼的问,一旁的老太太似乎也很期待答案,我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吧?

“没有,就是有点头晕。况且你的身子还在康复中,不要太激动了,要是复发了就不好。”我只能挑着好话讲。

果然,他们一听我关心的话,都会心的笑了,“好好好,干娘这就去问问日子!”说完老太太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他温柔的帮我揉着太阳穴,“还晕么?对不起!我只是太高兴了!”

“能娶我你就这么高兴?你不是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吗?三哥,你不要勉强了,将来肯定后悔的!”先不说他失去记忆,就说他与我现在也不过比陌生人熟一些,怎么就认死理了呢?如果不是单纯的为了负责任的话,那他是基于什么理由这么容易接受我这个娘子?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你,你满眼焦急的问我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顿时就觉得窝心,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所以当他们说你是我娘子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所以,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他焦急的澄清,自我身后轻轻的搂住我,不停的用下巴摩梭我的发丝。

这一刻,连我自己也被迷惑了,好像彼此真的是相恋已久的情人,这当中,究竟是谁吸引了谁?只是,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要怎么收场?毕竟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我没有任何地方说出我的苦衷,亦不能一走了之,这是我自来到这个时代以后的又一个难题,说不得,道不得,每每想跟他说明一切,又发现无从说起,他高兴的神情更让我不忍说出来。

他们把婚期定在十一月初十,据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佳偶天成,成亲之后定会和和美美的。我几乎不用做什么事情。村里似乎很久没有热闹过了,于是大家都来掺一脚,所以不愁没人置办宴席用品,况且现下我也没有这个心思。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说,不要做出大家都后悔的事情。这天,机会终于来了,他们都去城里赶集了,自然就留下我们俩人守着屋子。

我拉着他坐下来,正色说,“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有疑问也不要插嘴,一定要等我说完。”我必须一鼓作气的说完,不然会不清不楚的。

他看我神色凝重,也收起嬉笑的神情,正襟危坐,认真的听我说话。

“其实我跟你真的不是私定终身的未婚夫妻,而是……”我从他们在破庙相救一直说到那天他在雨中重伤,危在旦夕,还有他部下天南的死,还有我说的谎言,一切的一切,我将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都告诉他了。“所以……我们不需要成亲!”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一惊,因为似乎看见他一闪而过的阴郁。

也许是天生的领导者,他在聆听的过程虽然有疑惑但也没有打断我的话,不过眉头越锁越紧,还边听边思索。

我讲完以后,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种无辜的表情了,只是深深的看了我许久,再缓缓的说, “照你说……你不认识我?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因为你也帮助过我啊!”我自然说道。

“那你讨厌我吗?”

“老实说,不讨厌。”我皱皱眉,感觉似乎被下了一个什么圈套。

“那我如果恢复记忆以后还是我吗?”我点点头认同。

“你希望我再次陷入那腥风血雨中吗?”我摇摇头,开玩笑,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小命,怎么能再回去送死。

“那就是了,以前的我不知道,我只认定我喜欢现在这种单纯的生活。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的。但是无论我是什么情况,一个人的喜好应该不会改变的,我喜欢你,虽然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他认真的说“还是你不想嫁给我?依你所说,我们现在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成一个家?”他声声是质问,句句让我无法反驳,“我发誓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请你相信我好吗?或者……”

他喏喏的低语,“我答应,不,不碰你,等你也喜欢我了,愿意接受我的时候,我们再做真正的夫妻,好么?”到最后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来说服我了。

当时我竟然也昏了脑子,就这么答应了他,于是我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现在,也只有做对假夫妻了。希望他尽快恢复记忆,而我,也能找到那幅画,让这一切有个了结。

未来,是福是祸,谁都不清楚,冥冥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引进了这一切。

碧天秋水澄净,山间花木都缀满清露,空气清新盎然。

我陪他去了先前发现他们的地方,欣然的发现,果然有人将天南他们下葬了。

我们肃穆的祭拜了这两位以身殉主的勇士,他眉眼皆冷凝的看着孤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以后,才用深沉的嗓音说,“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你们就安息吧!”再深深的看了一眼,就拉着我离开了。

就这样?我很纳闷。后来想了很久才想通,不说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即是没有失忆,他们也是尽忠职守,主子没事就是天大的荣耀了,这就是阶级分明的古代。看来他虽然是落魄,却没有一丝落魄的样子,依旧是活得贵气潇洒。

他一直的向前走,也不支声,我忍不住,轻问,“三哥,难道,你就不想去追寻你的记忆吗?”三哥,现在的我已经习惯这样子叫他,竟也万分的顺口,仿佛前世已经叫过千遍万遍似的,一点也不陌生。

“你指的是我的过去?”他定定的瞅着我,眼眸深如一潭清泓,好像要把我的灵魂也一并吸引进去。见我点点头,他又继续说,“我想,它就可以恢复么?如果不可以,那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握紧我的手,“再说了,若我恢复了那个在你眼中非福即贵的身份之后,你还愿意嫁给我么?”

“不会!”我不假思索的说出口,开玩笑!活在这个古代也就算了,还要进牢笼吗?

他闻言,咧开一个爽朗的笑容,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那从今以后就不要再提以前了,不光是对我们,对村里的人也是没有益处的。”他又叮嘱我。

我想了一下,他说得对,这件事情在没有明朗的情况下最好缄口,免得惹来杀身之祸,当初那些想杀他的人想必以为他已经死了吧!

“那我的事你也不想知道?”我尝试性的问。

他莞尔,“过去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够了,若有告诉我的必要,我相信你会有告诉我的一天的。而我有自信能等到那一天!”他自身散发着无人可比的光华,像笼罩一层神秘的烟幕,明知是个深渊,却让人奋不顾身的陷了进去。

无关乎爱情,我想这时他是让我感动的,他是如此真诚的对我,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的我们只有互相扶持了,也许来个假结婚也不错,在回去的路上,我是这样想的。

鸳鸯积就欲双飞

今天早上一起来,就觉得神清气爽,也许是想通了很多事情,觉得先这样生活也不错。不自觉的搜寻他的身影,可是里里外外都看过了,依旧不见人影。他去了哪里,莫不又出了什么意外?

看见干娘拿着一盆新鲜的蔬菜走进来,我着急的上前询问,“干娘!你有没有看见三哥?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了?”

干娘哈哈大笑起来,“三儿还说你不会紧张他的。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听见这话,我赧然,我们之间的确有那么点生疏。“他天未亮就跟着阿广他们上山了!”

阿广就是那个为我们引路的汉子。我一顿,他跟着他们做什么?“为什么?”阿广他们我不好说,可是他……我突然有点担心。

“他们应该上山打猎了吧!再过些时日就要封山了,现在是去多猎点以备过冬。”

他才刚转好就这么大胆,我真是气不过!那时的我,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情况露出了对他太多的关心了。

这一天竟然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饭也吃不下,频频的张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是等到了日落西山,与他们同行的人也已经回来了,就是不见他!我四处询问,得到的答案居然是他们上山之后就分开了,所以不知情!

要不是我最后还有一点理智踱回去,怕是要怔在路上了,难道别人杀他不成,就自己死在荒山野岭?这个笨蛋!不知为何,我的眼泪就蔌蔌的落下来。

干娘一见,忙放下手中的活,担忧的问,“阿乔,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只是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只喃喃一句,“他还没有回来,他还没有回来……”

干娘搂住我,不停的安抚,“没事的,他肯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过了不久,有人推门进来,一个大嗓门在叫喊,“大娘,你真是认了个厉害的儿子啊!”是阿广的声音!

我们都不约而同的奔出去,先是看见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阿广,再探看,还发现了满面春风的他,哪里有半点事!原来是去逍遥了!还害我担心了这么久!立刻转过身不肯说话。

他心思细腻,早就发现了我的不妥,于是快步的走上前来,垂下头,细心的询问,“阿乔,你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

他还送上来找骂?!我一时气不过,恶声说,“你走!你走!反正你又不需要我的关心,走得越远越好!我不想看见你!”我已经口不择言,连自己也想不透是为了什么。

“阿乔,我……”他似乎想解释,求救的看着干娘。

干娘摇摇头,不认同的说,“阿乔担心你担心得都哭了!怎么去得这么的晚!”、

他一阵错愕,有点理不清头绪。

我硬是把傻愣的他推出门外,然后倚在门边顺气,不理会门外那一声声急切的叫唤。

阿广已经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干娘解惑他才清楚,又憨厚的笑了,娓娓道来,“你们误会阿三了!前些日子他问我能做些什么可以快速的挣钱,我说就只有打猎了,不过这种天气也猎不到很多东西,况且他又是生手。然后他又问,猎什么最值钱!我就说,这里就属雪狐最能卖钱,于是他就跟我们一起上山了。”

他顿下来,见我的脸色稍缓,又继续说,“他居然就直冲着雪狐去了,要知道它们都长在崖洞里,行动又迅速,轻易是见不着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值钱了。我担心他,也就跟了去。不过,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竟然像个天生的猎手,一发现雪狐的踪迹,弯弓瞄准射箭,一气呵成,就把狐猎到手了,真是神奇啊!”语气里带有深深的佩服。

我忍不住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害我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情。”

这时,阿广难得郑重的说,“阿乔,我不得不说,你挑了个好夫婿。他也是为了你,所以不要怪他……”为了我?只见他又道,“他央我带他到城里最好的绣庄去,要为你们置办喜服。本来这该是你们各自家里准备的,可是你们……”我知道,因为我们是“私奔”的,所以就只有这样了。

“于是我们就去了华绣阁,要知道那是这里最好的绣庄了,平常达官贵人的生意做都做不完,他一进去,别人本还不想理的。他才瞧了一眼,竟说‘不过是些普通的货色!’。后来连老板都出面了,问我们是哪家的贵人,他说,‘我们不过是普通的猎户,见多了也识得些,但是你们也不必仗着名声眼高于顶!’老板气不过,就于他争辩,但是阿三居然也头头是道的说些我也听不懂的名堂。反正最后老板想让利他便宜的喜服,不过他坚持用雪狐来换最好的。所以磨蹭了这么些时辰。阿乔,阿三到底是什么人物啊,怎么样样精通的?”

被这么一问,我霎时间懵了,最后含糊的回答,“他祖上就是做这行的,自然晓得。而且自幼习武,不然受伤那么重怎么好得那么快?”

随后干娘和阿广都了然的点头,我也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都错怪三儿了。阿乔,还不赶紧开门,外面霜露重,不要得风寒了!”干娘恰时提醒我。

我闻言,惊觉已把他关在门外许久,连忙开门,发现他正负手站在门外不远处,仰望着已依稀星光的天空。虽然是粗布麻衣,也无损他的光华。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来,见到是我,信步走来,对我灿烂的一笑,“娘子,你不生气了!”

“你叫我气你什么?气你为我做的事情吗?””我闷闷的说,“以后不许这样吓我,怎么也要告知我一声!”

他搂我入怀,喟叹一声,“我知道了!对不起!”然后又轻轻的带点兴奋的问,“娘子,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我闻言一颤,想挣开他的怀抱,又因为他的钳制而脱不开身,只听见头顶上穿来他悠扬的嗓音,“阿乔,不要逃避,也不要怕,我不逼你,但是你答应我,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不要抗拒,好吗?”

我涩然的点点头,他在我额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松开双手,转而拉住我,“夜里凉,我们进去吧!”

翌日,隔壁的杨大嫂送来干娘拜托她缝制的鸳鸯被,我才见到就喜欢上了,真是精细的绣工,针脚绵密井然,大红喜被中央一对交颈鸳鸯绣得栩栩如生,周围还有很多纹饰点缀,一派喜乐融融。

干娘与我连连道谢,杨大嫂竟说,“我只是出力而已,这些料子都是阿三出的钱,阿乔,你有眼光啊!他还教我们阿浩念书,这点忙算不上什么,最主要是你们顺顺利利成亲,过好日子就成。”我连连点点,还讶异他的人缘好到这种地步?

接着就是试喜服,那喜服一拿出来,所有的人都傻了眼,好漂亮啊!开襟的地方绣有两路镶金边的祥云纹,领口和袖口都缀有镂空的复杂花边,肩部垂有流苏,身上再绣吉祥凤鸾纹路,很是精致,在场的人无不赞叹。

只见阿广嫂,酸酸的说,“哼,也不知道受不受得起!”众人面面相觑,也不发一言,终于知道当时阿广为何不领我们去他的家,原来是家有悍妇。

我在大家的期待下把喜服穿上身,出奇的合身,杨大嫂说,“阿三眼光好,到新婚那天肯定迷了他的眼!”又是一阵轻笑。几个未出嫁的女孩子也一脸的欣羡。

我拉拉身上的衣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知是铜镜蒙胧,还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变成了这个满眼幸福的小女人了?这越来越甘之如饴的感觉让我心惊,他竟一步一步用他的温柔,他的体贴来撼动我的心了。还是我孤独太久,所以渴望这么一个怀抱来让我依靠?我真的不懂,不懂……

很快,成亲的日子来临,我一大早就被叫起来,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要上头,戴凤冠,化妆,再穿喜服,然后披上盖头。像个木线娃娃任人摆弄,过了许久才准备妥当。

本来应该还有很多烦琐的步骤,但是因为我们没有长辈在场,所以很多礼节就免了,喜堂也设在干娘家里。

我是由阿广他们家出嫁,远处传来喜乐,是迎亲的队伍来了。我却十分的紧张,手都快把锦帕绞了!身旁的喜娘不停的说着吉言吉语。

很快,我便上了八人大轿,因为路程不远,一下子就到。轿子停在门口,他出来踢了轿门,然后喜娘把我扶了出来,有人递给我一打成同心结的大红花球。然后慢慢的跨过门槛。中间似乎有看见镜光照在身上一样,最后就是拜天地。

已经简化的拜堂依旧折腾得我打呼受不了,好不容易听见喜娘喊了一句,“礼成!送新郎新娘入洞房!”我终于舒了一口气。

等喜娘说完吉言,所有闹洞房的人都走了以后,我们才有真正的安宁。我不安的坐在床沿,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炙热的看着我。忽然,一把杆秤挑起我的盖头,我抬眼一看,发现他竟然愣在那里,不由得“扑哧”的笑了出来。

他喃喃低语,“手如柔荑,肤若凝脂,齿如皓月,眉如远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笑得更加的灿烂,感觉自己似乎就是他眼中的最美,嘴里却不依不饶的说,“哪里有那么好?”这是女人的通病,明明欢喜却又嘴硬。

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温柔的抚摸,然后不认同的说,“在我的眼里,你比天下任何的女子都要美。”他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手,猛的缩了回去,我居然觉得失落了什么!

“你穿着这身行头一整天,应该很累吧!我先回避一下,你先换下来吧!”他困窘的说着,脸上有不自然的潮红。

“三哥,我们还没有喝交杯酒呢!”我调笑的说着,果然,他的脸更红了,新郎居然比新娘还要紧张,哈哈。

“对对,喝交杯酒。”嘴里说着,身子却不会动,僵在那里。

我第一次主动的上前,拉起他的手在桌子旁坐下,递给他一杯酒。幸好看过古装剧,也大概的知道一些。我拿起一只瓷杯与他交叉着手对饮,这回是真真正正的礼成了。

他站在屏风外,君子的让我先换好衣服。再见他时,他也只穿了中衣,很不知所措,醇厚的嗓音传来,“我,我睡在塌上,有什么事情就唤我。夜深了,早点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我点点头,也就睡下了。熄了烛火,才躺下不久,就听见那头有点动静,“三哥,怎么了?”我轻声询问。

“没什么,你睡吧!”说完又是一派沉默。然后又有声响。

我悄悄的披起外袍,轻轻的走到他跟前,发现他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我惊呼,怎么就忘了软塌不比床上有暖炕,深秋了,自然更为的寒重了。这个人,也这样闷不吭声!

我的手比我的心更快的做出决定,拉拉他的被子,“三哥,你到床上睡吧!”本是洞房花烛,他却连睡觉都不安稳,我怎么忍心?

他惊于我的出言,“快回去,这回子正冷着呢!我可以的了!”他坚持的说。

这下倒像是我强迫他了?我一来气,气呼呼的说,“好话不说二遍,随你!”然后又踱了回去,复又闷声躺下。

没过多久,就觉得被子掀了起来,一个有点冰冷的身子钻进来,摸摸我的头发,随后搂住我,“我知道你善良,也不想拂了你的好意,只是……”他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也别气了,睡吧,你放心,我不会逾矩的!”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不过我刚刚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不想他那么难受而已,他都考虑周全了,显得我就小家子气了。

不知道是暖炕的温热,还是因为他温暖的体温笼罩,没过多久,我就安心的睡了。

能画张郎不自由

秋天的早晨是慵懒醉人的,阳光懒懒的透过支起的薄纱窗,照得一室的亮堂。小鸟儿也有感这秋日的爽朗,吱吱喳喳的唱个不停,让人恼也无处恼。

我揉着迷蒙的睡眼,再慢慢张开,才发现三哥早已转醒,正单手支着脑袋斜看着我,满眼温情缱绻。我从未和男子同塌而眠,不免觉得羞然然,瞪了他一眼,把被子拉高,蒙住自己不让他看。被子外传来他的轻笑声,我更加无地自容,仿佛我是这么的孩子气。

他的大手把被子拉下,愉悦的说,“羞什么?别把自己闷坏了!”啄了下我的鼻尖,继续说,“能天天一起床就看见你的睡容,就是用天下来与我换我都不要!”他像发誓般的说道,爱恋的看着我,眼波里饱含了无限的柔情。

“真的?”听到这话,我有点乐飘飘。

“真的!”他十分庄重的说。本来他还想说点什么,门外却传来了喜娘的声音,“两位新人可起了?”

我们对看一眼,然后便看见三哥起了身,穿上外袍,再从衣柜里拿出一样东西,走到门外去交给喜娘。

“恭喜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又是一连串的吉言,之后就是她离开的声音。

三哥又走了进来,我禁不住问,“你给了他什么?”我疑惑,红包不是早就给过了吗?

“没什么!不过是证明我们是夫妻的东西而已。”他淡淡的说。一说完,看我脸都煞红了,他又说,“这次可不许再躲到被子里了![奇+書网-QISuu.cOm]”当下弄得我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我觉得也不早了,还要去给干娘奉茶,所以我们就起身着衣。我穿了件鹅黄色淡花的褥裙,而他则穿米白色的长袍,光这样看两人倒也登对。

坐在雕花梳妆台前,我拿起鸾纹玉梳正想梳头发,却被他一把接下,“我来帮你挽发!”看他殷切的目光,我也就不坚持了。

我静静的坐着,就见他一双灵巧的手在我头上龙飞凤舞的摆弄,穿梭自然,忽然头上一吃痛,我痛呼,“哎呀!疼!”

他一惊,见我咿牙咧齿,连忙说道,“对不起,一时不小心!”他有点不知所措,看起来很是抱歉。我一看,他手上已有一小撮发丝。

我笑着说,“三哥,没关系的!”从他手上接过发丝,再说,“三哥,你也赏我一绺头发可好?”

他不疑有他的剪下一绺,我的也一样,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绣馕,把这两缕长发相互绾结一起放在里面,再交到他手上,跟他说,“交丝结龙凤,镂彩结云霞,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我现在终于能体会这句诗的意境了。

“喏!这是我们家乡所说的结发夫妻,你可要收好了,丢了我可不依你!”我嗔笑说。

只见他紧紧的攒着绣馕,怔怔的说着,“结发夫妻!娘子,娘子,我定不负你!”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人像上瘾似的天天重申着,不过我也很乐意听就是了。

片刻间,他已经帮我挽好一个简单大方的髻,标示着我是有夫之妇了。我又觉得很不公平,女子一眼就可看出是否嫁人,可是男子呢,没有什么表征,所以拈花惹草也没有人理,我戏说,“挽发这般熟练,也不知我是第几个!”

他哀怨的瞅着我,委屈的说,“娘子明知道我的底细还欺负我!”我不由得哈哈大笑。

又恼怒又纵容我的放肆,他细心的把画眉石加水调和,然后用眉笔轻蘸。对着我说,“来,我来帮你画眉!”他的声音蛊惑动人,平常不喜化妆的我竟然也期待着。青黛蛾眉,以前也只听过张敞的典故,却不知到底实际是如何。

他认真的描画,像是对待世间珍宝,不时停下来端看是否满意。

“怎么样?”他小心翼翼的问。

“浓了!”其实是眉如远山。他又修饰一番。

“那这样呢?”

“淡了!”这次也是恰到好处的。

然后就看见他很苦恼的看着我的眉心,似乎在想办法,很是可爱。最后是我忍不住破功,笑道,“好啦!是逗着你玩的啦!”

他一听,好气又好笑,“好哇,为夫如此辛苦你竟然不怜惜!”作势要搔我痒,弄得我连连求饶他才肯罢休。

最后我说,“好了,时候不早,要去给干娘奉茶了,别让人说我们不懂礼数。”他闻言点点头,查看我们有无不妥的地方后再领我出门。

向干娘奉过茶时,她已经泪湿满襟了。我们都能理解,她老来丧子,现在得我们孝顺,岂不欣喜?拿了红包,三哥就乐呵呵的带我出去了。

一路上,都有人向我们贺喜,想来这村庄不大,这又是近来的头桩喜事,大家都是和和乐乐的,仿佛都感染了我们新婚的喜悦。

不远处,几个小孩正在嬉耍,一个孩子在老树前捂着眼,另外几个就四处撺躲,我不免笑了出来,真是天真愉快的童年。

“笑什么?”他柔声问,瞧着我,笑眼依旧。

“没有,只是想起以前了,但是那时侯没有人跟我玩。”我平静的说出我的身世。

“什么?”他拽紧我的手,似乎这是他的痛一样。

我拍拍他,让他缓下心神,“恩,没什么的!”我却又不想多说些什么。“我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好大好大的秋千,所有的小朋友都抢着玩呢!”我叹道,有些事情是想忘也忘不了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奇+---書-----网-QISuu.cOm"

然后一个孩子见到我们,就兴冲冲的跑过来,拉着三哥的手,稚气的说,“先生先生,你什么时候再来教我识字啊?”

三哥蹲下身子,摸摸他的头,浅声说,“阿浩再把我之前教的温习一遍,到时我再教你新的,可好?”小男孩高兴的点点头,又蹦蹦跳跳的走了。阿浩?原来他就是杨大嫂的儿子啊,看样子也很聪明伶俐。

“三哥想当教书先生吗?”我歪着头,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他,深邃的眼里浮现的是暖暖的幸福。

“他们去赶集的时候,都因为没有上过学堂,被人欺得很是厉害,我想这也算是报答他们如此的照顾我们两个吧?你同意吗?”他的手抬起来,帮我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挽上耳旁。

“你是做善事,我怎么会不同意?三哥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吧,我肯定支持你的!”

突然他又说,“你有没有想去哪里?好像自从我醒来以后,你一直都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定是闷坏了!”

“恩!那就去城里的市集逛一下吧!”我想了下,乖顺的说着。我们从来没有这样一起出游过,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这座小城依旧与当日一般热闹,还有一些五官深邃的游牧民族的商户往来办货。进城以后我们就没有再牵手,毕竟太出格而惹人注目就不妥当了。但是三哥总是护着我,不让熙攘的人群撞到我,倒也逛得舒心,也为他的体贴而心暖。

忽见不远处人潮涌涌,我也好奇的跑上前凑热闹,竟发现是一家字画店,店里不仅有字画,还出售文房四宝,整家店装修得古朴古意,书香味很浓。人都是图个新鲜的,所以顾客络绎不绝,我则是兴奋的找到老板,不停的比画着,“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仕女画啊?”

老板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我,“仕女画?”然后精光一闪,“有有,请夫人稍等!”说完就从后台抱出一大批卷轴给我。“您要什么样的都有!”

我当下也没有注意他说的话,只是急切的翻看一幅一幅的画,可是,每一次都以失望而告终。一直看到最后一幅,都不是它,遂满眼的挫败。

“夫人都没有看中的?我们这里可是……”他话还没讲完,就被打断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也不先跟我说一声?”三哥皱着眉头担心的说着,看了眼周围,“你是要给孩子们买上学堂的笔墨?还是你想的周到!”

可惜我现在没有心思在他的身上,对他说的话没有反应,浓浓的失落笼罩在我身上,久久不散。

“公子可是娶了位贤惠的妻子啊!夫人来小店帮您寻美人来了,真是有福气。很多待字闺中的姑娘都来小店画丹青的!”可能是看三哥卓尔不凡,该是哪家的少爷,急欲攀交。

寻美人?我一听,啼笑皆非,若是哪家的媳妇在新婚第二天就给丈夫找妾室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不是傻的,就是她不爱他。

三哥挑挑眉,“哦,不是来买笔墨的?那我们就走吧!”他也不顾那老板殷切的眼光,急急的拉我出去。

而后我也没有了先前的兴致,看什么都很无趣,都是他一拉我一动,完全石化,他在一旁干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此刻竟然有一种恶作剧的报复快感,看他也不好过,我的心很快慰!我觉得我是傻掉了,为这莫名其妙的穿越,为这幅不知去向的仕女画,为这个身份成迷的男人!一切都脱离了正常的轨道,古画,穿越,还结婚了!像一个迷乱的线团,越扯越乱,从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只能被动的接受。

在接着的日子里,有意无意间,我开始疏远他,漠视他的关心,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顿时大家都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为我的不可理喻,为他的无可奈何。我是在逃避,逃避他探询的目光,逃避他醉人的温柔,我怕自己会一陷下去就无法自拔,若我爱上他,两个人之间有着偌大的鸿沟,怎么逾越?

两个人仿佛渐行渐远,到最后反倒是他开始躲着我,整天看不见人影,干娘看得只摇头,可我依旧不依不饶,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把心交出去,覆水难收!我要回现代,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可是为什么看见他担忧的眼神会让我心酸,见他落落寡欢没有了往日的风采我会心痛,见他不若以前那般照顾我迁就我会失落?明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

这天,本应该和往日一样地安静,却发现院子外面叮叮当当作响,我出去一看,是三哥,阿广,还有几个村里的壮汉,似乎在弄些什么。

三哥背对着我,而阿广眼尖的见到我,兴高采烈的说,“你来啦!这下你可要好好犒劳我们了,为这东西折腾了我们好几天了!”

“什么东西?”我出口道,竟然是与我有关的!

“是秋千啦!阿三说要帮你架秋千,我们都说那是孩子气的玩意,他偏要做!不帮吧,让他一个生手又不知做到什么时候,怕到时学堂的孩子都见不着先生了!”阿广打趣我说,两眼还不时瞟看正埋头苦干的三哥。

三哥听见我们的谈话,这才转过头来,看见我后,灿烂的一笑,“娘子,你再等一下,秋千就快好了!”还好言的安抚我。

我一怔,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想无事的人一样,仿佛这些天的冷战从来不曾存在,仿佛我的冷漠没有见效,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讨好我。秋千,那天我不过是随手一说,他竟然就记在心上了!

内心的不安和矛盾让我整个人无法思考,眼睁睁的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软话,又怕伤到他,唯有跑开。现在,充耳不闻才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吧!

众里寻他千百度

温柔是可以噬人心骨的东西,我怕自己会沉湎于此,怕会忍不住投入他的怀抱,所以只能快速的逃开,告诫自己,不要开始,也不能开始!可是,我的心里为什么那么难受呢?

“阿乔!阿乔!”是三哥的声音,他一紧张就开始喊我的名字。我不理他,径自的向前跑,宛如身后是洪水猛兽。他为什么要追上来?不知道他自己正是我避之不及的人么?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哪里去,而我的脚力怎么敌得过他呢?所以就在不远处停下来,靠着树干喘气,果然,我才歇下,他后脚跟就赶到了!

“阿乔!为什么不理我?”他在我跟前停住脚步,用宽大的怀抱将我困在树干和他之间,高大的身躯有着浓重的压迫感,而脸上则写满了不解。

我垂下眼,双脚划动着草坪,就是不想看他那双会吸人的眼。

于是乎,他温热的手掌托起我的下巴,沉声的说,“阿乔,看着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逃避我!你答应过我的,你就是这么轻易食言的人吗?”不知怎的,我觉得他动怒了,虽然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语气,却隐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慑力,似乎得不到答案不会罢休。

我定定的看着他,见他没有一点放弃寻根问底的意愿,叹了一口气,“三哥,你为什么要逼我?我怕你,我是真的很怕你啊……”

听见我这样说,他浑身一颤,似乎不能接受这个答案,搭在我肩膀的手倏地收紧,继而问, “怕我?为什么?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有这种感觉的?”

“三哥,我不是天朝的人,这个你不知道吧?”

“那有什么的?天朝的民风开放,历来就有与异族通婚的例子,你原来别扭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个?实在是不应该!”他嗤笑我的幼稚。

“不是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总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所以,我怕你对我太好,怕自己把心落在这里,怕这一切一切,所以我很难面对你啊!”说到后面,我的喉咙都哽咽起来,若是现在给我一个回去的机会,我可能还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去,但是以后呢?在我习惯他的温柔,眷恋他的体温的时候,我怎么办?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他深思着,又说,“阿乔的家离天朝很远么?”见我点点头,他把手搭上我的肩膀,“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那我可以跟你回你家乡的!还是……”他艰涩的说出口,“你在家乡已经有情投意合的意中人,所以不能接受我?”

“没有那回事!”我急切的否认,却换来他得意的神色,不禁懊恼自己定力不够!“我的家乡不是说去就可以去的!我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怎么跟我去!”我忍不住大吼。

他一听,脸色一变,随即捂住我的嘴,“阿乔,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好,千万别再跟别人说,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翻眼,当然啦,我又不是白痴,况且也没有兴趣到处跟人家说我来自二十一世纪,即使说了,相信的又有几个,不把我抓去疯人院?

“那你相信吗?”我只想听他怎么说。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是一个特别的地方,怎么会有一个特别的你呢?”

我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他竟然说他相信我!是他的接受能力太强了还是处变不惊的唬弄我而已?“不过,无论你要去哪里,千万要带上我,总之,生死勿离!”

“我不信,你这话说得好听。你肯定也讨厌我了,不然为什么几天都见不到人?”我气呼呼的说,嘴上说不介怀,其实心里在乎得要死,这就是女人。

“不是你说想要秋千么?我要去找木材啊,不然你以为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阿乔,我想为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请你相信我是认真的如果之前是因为失忆而对你有好感,那么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是真正想跟你在一起的。在我心里,你胜过一切!来,看着我,我的话你听懂了么?”他的双手捧住我的脸颊,黑瞳睨视着我,似乎不愿意放过我任何一个表情,专注而惑人。

以前听别人说男人的甜言蜜语可以将女人的双眼蒙蔽,让她看见的世界都是在他手中编织好的,就像一堵密密实实的墙,为她当去所有的风雨,我曾嗤之以鼻,这样的女人太傻,男人的话真的这么靠得住吗?如果情尽缘灭,那么女人的世界岂不是要瞬间崩塌?

但是,此时我却想效仿那飞蛾,明知前路是炙火,还是想扑向前去,不顾后果。我不禁在反问自己,为什么要回去呢?那里除了几个闺中密友,再没有人会牵挂我了,没有我他们也过得很好。我呢?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对着四面空墙发呆,若没有那些方便快捷的高科技,生活也不过如此。想到这里,我的坚持就再没有意义了。

“三哥,你会一直一直的陪在我身边吗?”我揪扯着衣服,踢着路上的小碎石,不安的问他。我一个人孤独惯了,所以觉得没有什么,可是如果我一旦开始依赖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那么潇洒。

“会,一定会。若是有一天非我所愿的离开你,那么可能是我暂时还没有办法赶来你的身边,你要等着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着你的!”

“非你所愿?是指什么?”我怎么感觉这话不太好,握紧他的手,“你会离开?”

“不是,傻瓜!我只是说万一嘛!怎么,这下又这么粘我了?”他刮一下我的鼻子,宠溺的说,笑语盈盈。

是啊如果人力不能回天,那么就顺其自然吧!

……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秋千基本上已经架好了。阿广他们等不及我们回来,就先行离去了,干娘说阿广要我们请客,算是劳务费。“三哥,看来你又欠下了一笔人情债了!”我高兴的坐上秋千晃悠,打趣着他。

他咕恼一下,又来到秋千旁稳住我,帮我助力,万分无奈的说,“也不知道前世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你这鬼灵精!”

“哈哈哈哈!“看他那个样子,我笑得更加的轻狂,秋千荡得高高的,一如我拨开云雾见晴天的感受。

我十分享受他的万般柔情。兜兜转转,发现其实一切就是这么简单,一味的钻牛角尖,痛苦的只会是自己。

三哥接下了学堂先生的任务,每天一清早就出门,去给孩子们上早课。不是农忙的时候,也会有大人来旁听,他们都是一些老实的人,不过因为上学又好时间又好金钱,便也错过了时机。

在这个时代,权势和财富就代表了一切,若你没有,那很抱歉,只能一辈子被人欺压。

幸好这里离天朝的权力中心比较远,几乎与世隔绝,大家生活虽然清苦,但是也活得自在,安然。

这些天,我跟干娘学了手艺,所以都是我做饭给三哥送去,还带些小点心给小朋友们,以至于他们一看见我就知道有吃的,立马蜂拥而至。他总是说,“你呀你呀,把我的学生都给带坏了,也不听讲了!”我都是笑笑,劳逸结合嘛!他总是一板一眼的,孩子怎么受得住?

这天,我再一次发现,有个小女孩每次我来送点心,她总是坐的远远的,也不吃,我跟三哥都规劝过,不过效果不彰。

我决定不再沉默,跑过去轻声的问她,“小朋友,你怎么不吃点心啊?是不是不喜欢吃?”

她抬眼瞄了我一下,然后又垂下头去。

我深呼吸一口气,试着耐心的说,“还是你喜欢别的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终于,她忍不住的孩子气的说,“我讨厌你!”我一愣,心想,我做了什么事情让她讨厌了,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小不点?

“为什么?”我们继续幼稚的对话。

“我长大以后要嫁给先生!娘说先生是我们村里最好看的人!所以我讨厌你!”她的脸红通通的气鼓鼓的。

我顿时无语,原来是三哥的崇拜者啊!我看一眼身后那个“罪魁祸首“,他也满脸的无奈,没有办法,魅力太大了。

我好笑的问,“你娘是谁啊?”

“我娘是村长的儿媳妇!”她神气的说。

我与三哥对看一眼,原来是阿广嫂!怪不得,瞧那神情倒是有几分相似。她总是酸溜溜的说我配不上三哥,不过,没想到她女儿……

“三哥,你是祸害!”我乐呵呵的说。

……

不知不觉间,我迎来了在这里的第一个新年,不过这次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三哥,干娘,还有一群和善淳朴的村民,节日气氛甚浓。

除夕。

“阿乔,你站那么高做什么?”三哥的声音带着紧张担忧。

“你等我一下,快挂好了!怎么样?”我把桃符悬挂在门上,干娘说这样可以避邪。然后一个利落的跳跃,从梯子上蹦了下来。

“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了嘛,也不知个轻重!”他将我上上下下瞧了个遍,仿佛我是个玉瓷娃娃似的。

“三哥,待会还要放爆竹是不是?我可……”我的话被君王无情打断。

“你想都别想,待会离爆竹远一点!”他瞪了我一眼,见我满脸不情愿,遂叹道,“你乖乖在一旁看着就行,那东西危险着,不要让我担心,好么?”他放软语气。

好啊!多日相处,他吃定我我吃软不吃硬,我能怎么办,自然是遵命了。老爷发话,妾身只能惟命是从。

但是,当我看见他们燃爆竹的时候,却发现那不是我认知的爆竹,不过是燃烧竹竿,来取其爆裂的声音而辟鬼去邪。然后,我就想起现代漫天的烟花,热闹非凡的晚会。但是,这古代迎新年的方式还是让我兴奋不已,我们还一起守岁,大家看着篝火闲谈,这个年过得很温馨。

春到人间人似玉

元旦那天,早起向干娘拜年,干娘笑盈盈的问我们一句,“年后,该让为娘的抱孙子了吧?!”我与三哥闻言,脸红到脖子,不知道怎么回答,遂仓皇而逃。

来到屋外,四只眼睛互相看着,良久才放声大笑,我们哪里来的孩子啊……

我不知道辛弃疾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是怎么样的美景,也不知道宝马雕车香满路是什么样的繁华,但是那一年一度的元宵盛况,帝开宵禁,男女皆可出游观灯赏月,这热闹肯定是不输现代的。

这一夜,大家都结伴去城里观灯,灯节繁华而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围在各式的灯前观赏。

三哥紧紧的拉住我的手,怕我被人群撞散了。可是正当我们想去看看那些五花八门的灯谜时,阿广和她的妻子跟着过来,一手搭在三哥的肩膀,豪迈的说,“来,我们去喝酒去!这花哨的灯会又什么乐子?就让她们女人看去!”阿广只是个庄稼汉,自然是不懂猜谜的乐趣,我和三哥相看一眼,然后十分无奈的让他给拉了去。

临行前,他拉我到一边,低声的嘱咐我一句,“不要乱跑,照顾好自己,就在这附近转转就好,我应付他们一下,很快回来找你!”

我点点头,叫他安心的去。反正也就那么点地方,总不会丢了吧!所以我们几个女人都聚在一起,大家平时都有事情要做,现在难得出来,当然要尽兴了。

杨大嫂拉着我,兴致勃勃的说,“阿乔,你今晚照井水了没有?”

“照井水?为什么?”我被问得一头雾水,井水有什么好照的?

“元宵夜,照井水,面皎美啊!你不知道吗?女人啊,漂亮一点才能栓住丈夫的心啊!”然后又认真的打量我一眼,遂说,“不过你已经生得很标致了,倒也无妨!”

原来如此,我倒真是没有听过。但是用美貌拴丈夫的心?我不能苟同,以色侍人,终不是办法,不过我也不能说出这般话让人觉得我矫情。

“人家夫妻俩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还需要你担心吗?”阿广嫂白了杨大嫂一眼,似乎她做了件很无谓的事情一样。

杨大嫂悄悄的跟我说,“你别跟她计较,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地不坏。她仗着有点姿色,本来很满意自己的夫家的,可是你们一来……你知道啦,阿三实在是太俊秀了,她就眼红你了!”我点点头,其实我并没有怪她的意思,毕竟这没有真的伤到我。

阿浩和阿广嫂的女儿他们兴冲冲的左瞧瞧右看看,弄得我们大人看都看不赢,就怕生出个什么意外。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马儿嘶叫声,之后便是惊恐的人群在四处窜散,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整个儿乱哄哄的。我们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就已经被冲散开来。

而后,我身后的阿广嫂一声尖叫,又把我们的心提到嗓子眼,“啊……芙儿,我的芙儿不见了!”我们一惊,果然发现只有阿浩一人,她女儿……

不远处的马蹄声引起了我的注意,然后看到了那个正在路中央被惊吓得哭泣的女孩,我当下来不及思考,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推开前面的人,发挥短跑的天赋,直直向她跑去。

中间已经没有人了,我箭步上前,欣喜的揽住她,正想要回去,却发现一辆奔驰的马车已经逼近眼前,我顿时不知所措,大脑完全呆滞,只是怔忡的定在那里。倏地,一个外力把我们俩推倒在旁,让我们俩幸免于难。

我跌倒在地上,惊魂未定,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看着紧紧揪住我衣服的小女孩出神,冷汗不断的冒出来,湿了里襟。想想如果不是那一推,可能我们就要命丧马蹄下了。这时,再回头看那辆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定睛细看,原是有一个人驾驭了那受惊的马,将它稳在了人群较少的一边。

那身影从马车前翩翩落下,我想看清楚他的样子,不过怎么这么眼熟?

那不是三哥是谁?这时的他不知在说些什么,然后从马车的帘子里走出了一个粉嫩色的娇客,轻执纨扇,衣袂飞舞,如花娇脸有着受惊的苍白,不过无损她的美貌,依旧艳丽动人,该是让男子动心的佳人。她正轻声细语的和三哥交谈着。

只见三哥摆摆手,表情很是不耐烦,没过多久就见他一抱拳,飘然离去,独留佳人垂眸执扇,依依眷恋。

三哥信步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但是浑身散发着如鬼魅般的气息,我不自觉的缩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还呆坐在地上,傻傻的看着他过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把手伸出来示意我牵着他起身,深沉的说,“还傻愣着做什么?不快点起来?让人看笑话么?”

我就着他的手慢慢的站起来,才发现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若不是他的话,可能连站这的力气都没有。偎依在他的怀里,却不敢抬头看他,身子颤抖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惧还没有消散。

他搂住我的手力道之大,让我隐隐生疼,胸腔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似的,遂低声下气的说,“三哥,我快透不过气来了,你可不可以松手?”自然的用脸颊摩梭着他,向他寻求安慰和爱怜。

“不放不放!你真让我放不下心来,若不是我怕你身边没有银子,恰巧送过来,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他急促温热的气息从我的头顶传来,声音也有着常人不察觉的害怕,从那指间的颤颤的碰触就可知他有多么的担心。

在我们耳鬓厮磨的时候,身旁突然有人扑通的跪了下来,我和三哥都意想不到,愣在那里,原来是阿广嫂和她的女儿。

“芙儿,快向师傅师娘道谢,不是他们的大恩大德,你早就去见阎罗王了!”惊魂未定的阿广嫂泪眼婆娑的跟她女儿说。

“阿广嫂,你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我们怎么受得起?”我挣开三哥的怀抱,连忙过去把她扶起来,安抚她说,“是别人看见了也会相救的,况且我们都是自己人,这样做是应当的,所以你不用这么拘礼。”

听见我说的话,她先是迟疑一下,然后破涕为笑,“是啊,自己人,自己人!芙儿,过来给师娘道谢!”她紧紧拉着女儿的手,我知道,这一句师娘,将我们之间的嫌隙消弭殆尽,又或者说,它不曾存在过。

小芙儿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怯怯的喊了一声“谢谢您!”然后又把脸埋入母亲的怀里。我们几人都相视而笑,三哥与我也缓下心神来。不过,大家都忽略了不远处的一道深思的目光。

可能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刚才还是乱作一团的大街,片刻间又恢复了先前的井然,仿佛刚刚的风波只是做了一场戏,现在又开始了先前的热闹和繁华。只是,经过那一遭,我们这一拨人亦没有了那份闲逛的心思,大家都同意回家去,顺便收惊。

干娘听完我们的叙述,不亲临现场也吓得冷汗淋漓,赶紧熬了收惊茶让我和三哥喝下。之后我们就早早回了房间。

夜里,三哥背向着我,辗转反复,似乎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往日他定是搂着我入睡的。我习惯性的拉他的手,发现居然冰凉无比!本来是一个大暖炉,现在却如同一座冰窟。

我把身子挪挪,软声问,“三哥,你冷么?可以再靠近我一点的,这样暖和些!”

倏地,他一个翻身,不是靠近我,而是整个人覆在我身上,男性气息源源不断的向我涌来,身体冰冷,呼出的气息却是万分的灼人,昏暗里,他的黑眸发出精光,紧紧的锁住我,我不安的扭动着,可是,他厚实的身躯将我牢牢拘禁在他的下面。

也许我在不经意间碰断了他那根紧绷的丝弦。

“你不知道,今晚,从来不知害怕为何物的我,见到你置身在危险下是多么的害怕。”他低下头,吻了下我的发丝,呼吸略带急促的说,“只差那么一点,我就来不及了。阿乔,你能了解么?这种后悔,我不想再尝试一遍,哪怕是一点点,我也不想。”说完以后不再看我,碎吻从眉心、鼻梁,直到,嘴唇,伴随着我不熟悉的粗喘声。

温热的舌头带着侵略性的纠缠,不容我一点点的退缩,似乎带着忧心、带着迷茫,还有失而复得的释然。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温情缱绻,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无穷无尽的爱恋以及不能失去的霸气,久都我以为断了呼吸,他才微微起身,放我拼命的呼吸新鲜空气。但是,我还没有冷静下来,他又继续向我的锁骨进攻,有点酥酥麻麻的,而后一个用力的吸吮,肌肤吃痛。继而浑身颤粟,因为他的大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伸入了我的里衣,温柔的轻抚着。

我的手推拒着他,可是却不能移动分毫。他似乎已经有点失去理智,我低声喊着,“三哥、三哥,你,你先起来……”可是他充耳不闻,仿佛只有碰触着我,感受到我的真实,他才知道并没有失去我,才逐渐恢复温热。

有点冰凉的东西划下我的脸颊,直落到锁骨深处,落到他的眼前,终于激得他抬头,冰冷的空气借机蹿进被窝,肌肤泛起涟漪。十五的明亮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或清明或蛊惑,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挫败,如醇酒般醉人的声音低喃着,“阿乔,还是不行么?接受我就这么困难?”语气十分懊恼,却又不放弃的问着。

我一时间惊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是该将自己交付与他吗?大脑混沌着,可是嘴里却反问道,“三哥,如果今晚我真的就这么去了的话,你会怎么办?”也许很大杀风景,可是我的心里很想知道答案。

他没有多加思考,只是坚定的回我,“我说过的,生死勿离!阿乔,你永远不要怀疑我的话!”

从心底不由自主的轻叹,应该就是他了吧?或许是老天见我一个人在现代太孤单,才我把送到他的面前,与他相知相许。

我昵哝盈然,遂鼓起勇气拉下他。但见他欣喜若狂,缠绵而至。

顿时芙蓉帐暖,满室温情,喘息低泣,让月儿也娇羞的躲入云层里。

半醒半睡间,听见他愉悦的喃喃,“你终于是我的了,娘子……”

也许我的意识还是清明的,莺回一声,“才不是呢,是你终于是我的了!”然后昏昏入睡。不知道,枕边的人还在贪恋着伊人的睡容,久久不曾合眼。

情人眼里出西施

一清早,迷蒙转醒,枕边的人已经不知去向,惟有余温证明他曾经的存在。我掩不住浓浓的失落,为什么没有温情缠绵?但至少也应该等我醒来啊!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得到手了就不珍惜了吗?我愤愤的锤着被子,俨然一个深闺怨妇。

这时,门“咿呀”的敞开,我抬眼一看,才发现是他端着热腾腾的早点进来,看见我已经斜倚在床头,先是惊讶,然后慢慢的把早点放在桌子上,用手轻拍着衣袍,再笑眯眯的向我走来。我才叹到,原来是我想太多了……

心一惊,我何时变得这样的患得患失了,不过一夜,我就连一点沙子都容不进去?本来抓着被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嵌入掌心,疼痛而不自知。

他的身影落在床沿,微微皱眉,见我神色不定,双手握拳,于是他着急的说,“阿乔,松手!会抓坏的!”我就像个木偶般听话的松手。“阿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没有回答,还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径自嘲笑着自己的懦弱无用。

他暖和的手探上了我的额头,似乎又觉得不够,又把自己的贴上我,没有发现奇异才放心的问,“是不是肚子饿了?要不要先吃早点?是热的哦!还是你要先去沐浴?我一早就烧着,换了几回,就怕你醒来没有热水……”依旧是那让我着迷的深情温柔。

我终于不忍他如此的担忧我,握着他的手,缓缓的说,“三哥,我没事,只不过一时间觉得,好像这一切的幸福有点不真实罢了!”

“傻瓜!我不就在你身边么?怎么老是想些有的没的?想学人家伤春悲秋吗?”拧了下我的鼻子,在我掌心的红痕上轻啄后,“先去沐浴吧,我想你也是不舒服的。”言语中是浓浓的关心,他是真的为我身体着想。

我一听,脸红耳赤,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的缠绵悱恻,顿时羞得不知脸往哪里摆。被他瞧出我的羞赧,居然打趣我说,“娘子,要不要为夫的服侍你入浴啊?”眼神极其暧昧挑逗,再配上那张颠倒终生的祸害脸,真要是迷死人了,不过,不包括我。

我啐了他一声,翻身下床,径自的走到屏风后,果然蒸气迷蒙,水温恰到好处,外面传来他的嘱咐,“娘子,不要泡太久了,春晨还是很容易着凉的!”

还是他了解我,只要一洗澡就忘了时间,只会等水冷了之后才舍得起来。我应了一声,又继续享受着舒服的热水澡。

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在外人眼里只道我们新婚之际,感情升温,鹣鲽情深,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次是两人感情的一个重大突破。

可能真是惩罚我的不听话,居然很不厚道的感冒了,整天说话带着鼻音,不停的咳嗽,于是连饭也不能送,被他念叨了好几天,还禁足在家里养病。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知道如何做一个妻子,一方面甘心的为他洗手做羹汤,一方面也十分享受他的宠溺。每天他去学堂教书,我则在家里帮干娘料理家务,日子过得平凡而自在,竟让我觉得,如果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无所谓了。

这天,我感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自告奋勇重新接回送饭的任务,一是不想干娘那么操劳,二来,当然是想见他一面了。不知道是不是太辛苦,他最近眉宇间总有掩不住的疲惫,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我依然能敏感的察觉出来,难道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甩甩头低笑,可能是我过敏了,有什么事情他会跟我说的。

来到学堂门口,发现外面停了一辆香壁车,还有些许人站在门口张望,不时地低下头窃窃私语,隐隐约约听见什么“真不要脸!”“哇,真漂亮,先生真是好福气!”之类的话。眼尖的人瞅见我,就互相告知,装作无辜的禁声,我也不动声色,挺直着腰板走进去,也不理会他们打量的目光,这叫做输人不输阵。

可是,没有等我踏进里面去,就看见一个梨花带雨的女子掩面跑了出来,不注意撞上了我,本是莺声细语的说“对不起”的,可是一看见我的脸,居然用那双凤目瞪了我一眼,再甩袖离去。我被瞪得莫名其妙,看来只有里面那位仁兄给我答案了。

我慢慢的走进去,他正背对着我,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的狠声说,“方姑娘,我已经跟你说过不可能!请你自重,不要再做出让彼此难堪的事情。”语气冰冷煞人。

看来方姑娘就是指刚刚那个人了,瞧瞧这话,原来是有人开始觊觎我的丈夫,而且还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我似乎嗅出了那么点猫腻。这时才发现,学堂的学生早就不见了,这么早就下课?

可能是我没有回他的话,他转过身来,看见是我,脸上很是愕然,接着快步走到我面前,“你怎么来了?身子还没好怎么不好好养着?”声音恢复了我所熟悉的温柔,拉着我的手在一旁的石桌坐下,门外的人早就作鸟兽散,独独我们两个人在这静谧的空间相处。

“再休养我就成一头母猪了,连丈夫被什么人勾走了都不知道?”我做出妒妇的凶悍状,其实从他们的交流中我就知道是那个人一厢情愿了,但是还是饶不了他,“哼!况且我不来,岂不是错过一出好戏?怎么没有人告诉我的啊?”我揪着他的耳朵,看他吃痛的可爱样子,才觉得气顺了下来。

他的脸一红一白,几次想说话又顿在那里不吭声,满满的委屈。这下倒让我成为欺负他的恶人了?我好气又好笑的问道,“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已经问出口了,他自然也不敢作隐瞒,“还记得上元节的那场风波么?那位小姐就是当时坐在那受惊的马车里的人,城南方员外的千金。”

怪不得我觉得她有点面熟,原来是这样!“那她想做什么?”

“本来他们家是为了报恩,托人来说媒,见我……”

“见你身无长物,家徒四壁,就想招你入赘。本来预料你肯定是欣喜若狂,感恩戴德的快快接受,谁知道你这么闷搔的居然不领情,是不是?”我十分有预见的说。

“咦,你怎么知道?不过虽是招赘,但是承诺我一进门就把生意都让我打理,只不过当是住在娘家的女婿而已。”当然啦,戏都有演的嘛!

我嗤笑,“报恩?是看上你就是真的!如果是个歪嘴斜目的人救她的话,我看她会不会这么死缠烂打?况且我们又没有道出姓名来历,她怎么就知道你在这里?居心叵测!”我睨他一眼, “还是,你也看上她了?”敢说是你就死定了!

“怎么可能!”他惊叫道,“我有娘子一个就够了!况且她自以为是什么天香国色,先是盛气凌人,见我不允又不死心的来纠缠,真是做作!”

听见他说做作这个词我就忍不住笑出来,想当初还是我教他的。因为我发现除了对我,他与其他人虽熟稔,但总是有层淡淡的疏离,我就笑骂他是一个做作的男人,虚伪的表里不一。他还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了我的解释后,气了半天。

他抱起我做在他腿上,脖子搭在我肩上,亲昵的问,“笑什么?”

我忍住收声,但是一回头看他,又“扑哧”的笑出来,“没有,只是做作男骂做作女,十分难得,当然要捧场了!”他闻言收紧手臂的力道,似要惩罚我的言语。到最后是我求饶,“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我相公英明神武,哪里是什么做作男?是妾身失言了!对了,她不知道你已经成亲了么?还提出婚事,难不成她愿意做小?”应该不可能啊,大户千金怎么会受这种委屈?

“当然知道!”他说完顿了一下,看我一下,又继续说“她叫我休了你,又或者她居大而你作小!”他咽了下口水,端看我的反应。

呵呵,电视上演的居然都是真的,竟然有人这么不要脸。我愤恨的说了一句,“她做梦!除非我死了!”后来想想又不妥,补上,“我死了也轮不到她!哼!”

他见我如此维护他,开心的笑了,“娘子别担心,为夫还不至于那么肤浅。”然后又板着脸说,“为夫有这么差么?身无长物,家徒四壁,还闷骚做作?恩?”语气十分的危险。

我自然识相的打哈哈,“怎么会?我的相公自然是天下无敌……能力一流,俊如天神。若有人这样说你,那肯定是在嫉妒。”为了增加我说的话的可行性,还附加用力的点头。完全忽略我刚才也说过那些话。

他闻言,笑得灿烂。我又说,“你真的没有动心?”我觉得怎么也是一个大美人啊!

“没有!说实话,是有几分姿色,可是美人迟暮,再娇再美也不过瞬间,在我的眼里,娘子就是最美的,任谁都比不上!”说完还偷了一个香!

这话让我听着舒心,不过心里想,该不会是他失忆之前看多了各色美女,以至于免疫了吧?但是这话我没敢说出来,免得找骂!

“那我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一辈子都只是个教书先生很没有出息?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夫婿能够出人头地的。”

“有些人喜欢追逐功名利禄,有些人则是甘于平凡。我也不说什么大话,反正只要是你,无论是什么样我都不会介意的。”这也是我的心里话,夫妻本来就要互相扶持,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就算不上真正的夫妻了。

他默默的点点头,抱紧我,像在思考些什么,良久以后才喟叹道,“不愧是我家阿乔,见解就是与别人不一般!”

我扬扬眉,被春日晒得正舒服的窝在他怀里磨蹭着,“那是当然的了!我柳轻乔是那么俗的人么?”

……

第二日,我与阿广嫂到河边浣衣的时候,一个娉婷的身影款款而至,正是那个求婿不成的方小姐。现在,她在这一带可有名了,人人都知道她的求亲韵事。见着她,正对着倒没什么,在背后都捂着嘴笑,也许她天生眼角高,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我是万分佩服。

她站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勉强“居高临下”的瞅着我,娇弱却又带点轻蔑的说,“你就是三哥的妻子?”

我皱着眉头,不喜她的称呼,我私心的认为,三哥只是我一个人专属的叫法。不过没有等我说话,已经有人为我打抱不平了。

“哟,叫三哥叫得那么亲。先生好像只讨了一房媳妇吧?这回子是谁在不知廉耻的喊人家相公呢?”阿广嫂的嘴是得理不饶人的。

方小姐的脸色青白交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干瞪着没有办法。我笑笑说,“方小姐,你也是来洗衣服的吗?”在情敌面前要保持良好的风度,这是做人的道理。

“笑话!我岂会做这些下人的活计?”她的话一出口,马上成为这条小河边所有女人的公敌,因为她的出言不逊。

连一向和善的杨大嫂也忍不住出声,“小姐,我们可不是你的下人,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她被人一说,顿时无地自容,支支吾吾,“我……”边跺脚边生气,不知如何辩解。

阿广嫂说我好脾气才忍的她放肆,其实我也有点气不过,不过却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就输了。我依旧笑言,“可惜我家相公最喜欢穿我给他洗的衣服了呢?小姐不知情么?”我状似无辜的对她说道。

“真的吗?那我……”她想走下来,那副样子似乎也想来亲自洗一下,可惜被我打断了美好的想望。

“恩,当然是真的,只要是‘我’洗的,干不干净他都会穿,你说是不是啊,三——哥——!”最后那两个字我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的。看见她身后的男人满脸的无奈,一直用唇语在跟我说抱歉,哼哼,自己惹的风流债,自己摆平!

见我这么冷静,他自己却躲在一旁,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被我盯得头皮发麻,他终于闷哼的出声,声音低沉,“方小姐,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不可能,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更别来打扰我的妻子,这之于你的名声也是不好的!”说完来到我的身边,轻轻的搂住我,昭示着他的立场。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都笑了,方小姐闻言更是羞愧难当,这时她的丫鬟从远处匆匆跑来,在她耳边低语,然后看见她咋惊咋呼的,无奈之下,只好随丫鬟离去,可是走之前还想跟三哥说些什么,三哥却避而不语,她终于死心的放弃了,娉婷丽影显得萧萧落落。

好了,现在开始轮到我秋后算账了,揪着他的衣襟,恶声的说,“我不叫你是不是就不准备出来了?”

“嘻嘻,我娘子那么厉害,一人足已,不需要为夫的来锦上添花!”他想打马虎眼。“娘子,这里很多人看着呢,我们先回家吧!”他赧然,因为大家都偷偷的乐看着。

“你现在知道丢脸了?”我挑眉。过一回,又峰回路转的软声说,“可是相公,您的衣服还没有洗好呢,妾身怎么能走呢?”

“我洗,我洗还不行么?你就是要我没有形象就是了!”他无奈的说。

之后,衣服到底是谁洗呢,就请大家自己猜吧!

乱花渐欲迷人眼

不久之后,就听别人说起,方员外因为怕方小姐如此下去,会落得个不知羞耻的坏名声,当下决定将她许配给城北一个米铺少东,倒也是门当户对。而且婚事办得迅速而有效率,方小姐于前两日风光出嫁。

不知那小姐会不会为此感到哀怨呢?哎,这就是生做古代女子的悲哀。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女子,更是不能不从。

不知道是不是方员外散布的消息,坊间的传闻是三哥有感自己配不上他方家的门楣,是他自卑,而不是方家不知感恩图报,遂婚事作罢,令知道这事内情的人不胜唏嘘。不过这关系到一个出嫁女子的名声,我们也不再多说些什么,这件事情到此落幕。它不过是我们漫长的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三哥最近跟杨大哥学会了一门技术,就是到河里捕鱼,先前几天都一下了学堂就兴冲冲的往河边跑,像以前班上的男生迷上网络游戏一样着迷。不过,遗憾的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之后他的兴趣慢慢减弱。我以为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谁知今天他竟然真的抓到了一条约莫两斤重的鱼,乐得像个孩子似的,也不在乎全身都湿透了。

他大声吆喝着,“干娘,我们今晚加菜,你看,这鱼长得甚是肥美,肯定很美味!”那神色好像已经闻到了菜香似的。

干娘也感染了他的笑容,喜滋滋的去做菜了,我则连忙催促他换下一身的湿衣服,要是为这着凉了就不好。

等他洗完澡出来,菜就已经做好了。折腾了一天,大家总算是安心坐在一起吃饭了,三哥可能因为高兴,吃得比以前还要多。

“娘子,怎么不吃啊,你不是很喜欢吃鱼吗?快点吃啦,不然就要凉了!”然后笑意满脸的看着那碟鲜鱼说,“看来我除了教书也不是一无是处!”他最近总是有意无意的彰显自己的能力,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方员外的刺激。

我应了一声,正想拿筷子夹,谁知当那鱼腥味扑面而来,让我顿时胃肠翻滚,恶心得想吐,为了不影响他们食欲,我马上起身跑到院子外面透透气。

果然,远离了腥味觉得舒服了许多。可是某个护妻的人也跟着出来,连带干娘也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我。

我回以一个虚弱的笑容,挥挥手,“你们都去吃饭吧!我没事,可能是中午吃太多了,撑着的!”现在已经好多了,可能我没有口福。

“真的?”可是我家老大不相信,满眼的忧心忡忡。

“阿乔,你中午也没有怎么吃啊?该不会……”干娘极副深意的说着。

“该不会什么?”见干娘暧昧的欲言又止,惹得三哥焦急的问道。

“不会是有了吧?”平地一声雷,惊得我们晕乎乎的。

“有了?!”我们齐声惊呼。

大家都因为干娘的惊人之语愣在当场,若有所思,三哥那双漂亮的眼睛还不停的盯着我的肚子瞧,不时的伸手摸摸,好像我真有了似的。

“不可能!”我径自下了定论。哪有那么容易,又不是说有就有。

“为什么不可能?”惨了,我捻到某人的老虎须了!他的声音危险得让人害怕,“阿乔,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指天立誓,声声“真诚”,可惜传不到他那里。

“哼哼,最好没有!明天你就随我到孙大夫那里一趟,真要是有了孩子,你就给我在床上躺到孩子落地!”一家之主发出狠话。

我望天无语,养猪也不过如此而已!于是向干娘求救,可是干娘明显是他那一国的,也附和着说,“你整天活蹦乱跳的,有了娃娃在家里待着也好,不过秋千是不能再玩了!”

“对!对!我明天就把它拆了!”某人坚定的说!

第二天,我们从孙大夫的医馆出来。三哥黑青的一张脸,饶是再俊再美也会将人吓得退避三舍。我怯怯的跟在后面不敢支声,可是他实在是走得太快了,奇 -書∧ 網我要小跑才能跟上。最后。咬咬牙追上去,扯扯他的衣袖,撒娇道,“三哥,三哥……”

“哼!”他一拂袖,又把我落在后头,径自的向前走。

我亦步亦趋,心里也是万般委屈,嘀咕着,“又不是我说的,凭什么来怪我啊?我都说了不是了嘛,你们又都不相信!现在倒好!”越想越难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索性一赌气的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生闷气。

突然间,脚步声接近,然后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一个外力把我拉了起来。抬眼,就看见三哥那张冷峻的脸。那幽邃的黑瞳瞅了我好一阵,脸色慢慢阴转多云,继而低叹一声,“阿乔……我不是怪你,只不过我是真想要一个我们俩的孩子,现在空欢喜一场,总会有点脾气,你说是不是?”

我窝在他怀里乖巧的点点头,汲取着他迷人的体香。大爷肯放软话,当然说什么都是对的了。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想有个孩子?可是这样的转变太快,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我过渡的时间,毕竟为人妻和为人母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接着,他拉起我向后山的一个小山坡走去,我呆呆的问,“三哥,去那里做什么?”

他转而狠狠的说,“肠胃不通!郁结于胸!”我闻言讪笑,挠挠头,原来是要去散步帮助我提高消化能力啊!

早春的三月,花团锦簇,到处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碧天如水般的澄净,遥遥的山色蜿蜒的蛰伏在其下,形成一幅天然的水墨画。涓涓清露在温和的阳光中慢慢蒸发,蒙胧的水气氤氲在山坡,别有一番滋味。我们相互依偎着在草坪上坐下来,静静的享受这片温馨。

“三哥,你真的很失望对不对?”因为他从昨晚开始就拉着干娘问长问短,连生产的时候要注意什么都问了,显得十分的兴奋,可惜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实在话,的确是有点。我在学堂看见那些孩子的时候,常常会想,如果那是我们的孩子会怎么样?肯定很可爱调皮的吧!所以自然是抱有很大的希望。而且,也好拴住你!”他拥紧我,闷闷的说道。

我失笑,从来只有女人说用孩子拴住男人的,现在怎么反过来了?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对此释然,可我知道他的那份渴望,毕竟我们此时也仅有彼此,若有一个孩子,一个属于我们共同的牵挂,也许生活才会圆满吧。

“那三哥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虽然他的作风开明,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一般古人的通病——重男轻女。

幸好。“男孩或女孩我倒无所谓。我想好了,将来我们的孩子若出生了,是男孩的话就叫之泓,泓深而广;若是女孩就叫之晴,晴暖则宜。”

“三哥……”我歉然的看着他,想来他真的是很想要个孩子。

“傻瓜!我不是说了没事了?而且我们还年轻,还怕没有孩子么?”他敲敲我的头,叫我不要多想。

“三哥,我们那里有句名言,叫做‘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你,就是我想一起慢慢变老的人。”我无比真诚的跟他说出我的想法,或许先前的我还有逃避,还有迷茫,可是他这些日子为我做的一切我不仅看到了,也感受到了,毫无疑问,他就是我想托付的另一半。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喃喃的重复着,细细品位句中的隽永的深意。“说得好!”

“三哥,如果我将来先你而去你会怎么样?不许说我傻啊!”我出言先制住他。

他想了一下,认真道,“那么黄泉路上你不要走得太快,我定会来陪你的!因为那里太阴森太寂寞了,我要陪着胆小的阿乔,不能让她孤零零的。”他吻吻我的头发说。

女人,常常会因为一句简单的话而落泪,而我正是如此,眼眶湿湿的,鼻子酸酸的,很想趴在他身上痛哭一场。也孩子气的说,“三哥,换我也一样的!”

“我可不要你陪,你忘了你三哥是个无所不能的人了?我什么都不怕。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不单是为了我,也是为你自己。”淡淡而出,却深深的撼动我心。那一刻我在想,就这样死去了也没有关系了,因为我们的灵魂业已完整,不再留有遗憾。

……

原来我之前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三哥的确有事在瞒着我,整天神神秘秘的,见着我又欲言又止的,我也不动声色,等着他来向我坦白。我说过我相信他,那么就不会怀疑什么,这是夫妻之间最起码的坦诚和信任。

果然,夜里他回房的时候,让我坐在软塌上,我就知道他要说了。

我静静的坐着,边摆弄手里的活计边听他说。最近在跟阿广嫂学针黹,现下一有空就练习,因为我想有一日能亲手帮他做件衣服。

“阿乔,我想出去闯一下。”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如遭雷殛。

心里“咯噔”一下,针刺到了手,溢出血珠,可是钻心的疼却不是来自手里,而是他的那一句“出去”,去哪里?他终究不喜欢这种平凡的生活吗?我出神的看着他,痴迷的一张迷人的脸,那是一个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入我骨髓的男人,他马上就要离开我了吗?

手上传来软热的触感,原来他把我的手指上的血吮掉,手覆上我的眼睛挡住我的视线,掌心微微颤抖,“阿乔,不要这样子看我,你不知道最让我痛心的就是你这副迷茫又不知所措的神情么?”

他已经禁锢了我的灵魂,现在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声音低哑暗沉,有着难以言语的痛楚,“你,要去哪里?我也要跟着去!”

“你不行!跟着我很危险的!”

“你已经决定了?”见他点点头,我拉着他的衣服,像个迷路的小女孩茫然无助的问,“三哥,你是不是厌了我了?是不是因为没有孩子,所以你不要我了?还是你放不下过去,想去找回记忆?”话语间已经哽咽难耐,像万蚁咬心,次次狠,声声痛。

多少年后,当我想起自己当时的神情都不免会唏嘘感叹,原来早在那时,潜移默化间,我已经把自己融入了这个社会,成为一个真切的古代女子。这里以夫为天,而他就是我的天,我的依靠。

纤腰倏地被收紧,深沉的气息向我袭来,手不停的来回摩梭我的背脊。他规律的心跳让我渐渐平复下来,“阿乔,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再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原来你还是那么的不安,是我该死,是我做得不够好!”,他不断的自责,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拼命的摇头。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就因为我太在乎你,所以我希望能让你过得更好,而不是每天都只是青菜馒头,况且我们以后还有孩子,你也希望我们能过上好日子是不是?”他淳淳善诱,让我不自觉的跟着他的逻辑运转。

“你放心,我只是帮城里的一家镖局压镖,他们一个镖师退了下来,我去试试,给的赏银很丰厚。你没有武功,跟去不妥。只是到汾清城去,出了城,再过了运河,半个月光景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带些玩意回来给你。到时拿了工钱再添置些衣裳首饰了,我们阿乔这么漂亮,怎么能少了这些?”他俯唇啄了我一下,轻轻用指腹帮我抹去泪痕,“你答应我,乖乖的等我回来好不好?”

悔教夫婿觅封侯

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对于一个一心只想给你幸福的男人做的努力,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支持他。所以,我答应了,我等他回来。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在帮他整理衣服的时候问。

“后天……”他迟疑了一会,见我一脸的平静,再缓缓的说。

“这么快?”我惊呼道。我以为至少会等个十天八天的,原来还想做件衣服给他,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我哀愁得犹如一个深闺怨妇,冷尖儿的瞪着他,敢情他是来个快打慢?知道我一定会同意?我家老爷是个老狐狸,老谋深算。

他嘿嘿干笑两声,然后就去学堂交代他走后的事情。我在沉思,既然做不成衣服,那怎么办呢?精光一闪,有了,我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件他当初给的披风。

披风的是黑绒面的,领子滚着白色的狐毛,边上都是精致的金边丝绣,看起来价格不匪,我想在那里绣一个“乔”字,就像我跟在他身边一样。这时,我才发现上面早就绣有一个苍遒有力的“靖”字,以前没有留意,现在看来,莫不是他的名字?但是又自嘲,只知道一个字有什么用?也打消了探询下去的念头。

于是我也就着那个“靖”,绣了个歪歪斜斜的“乔”在旁边,示意永不分离。完工之后先把它藏起来,想等他出发的那一天给他一个惊喜。

这是我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分离,所以这两天更加的亲密无间,做什么事情都是双双对对,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哪怕只是互相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可是分离的日子总是来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出发当天,同来送行的人也不少,还有一个村里的叫阿细的也是那个镖局的,他们一起出发。

大家都说着吉利话祈祷他们一路顺风,我扯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弄得他哭笑不得,垂下头轻声对我说,“阿乔,很多人在看着呢!”温柔的揉搓我的发丝。

我咕哝一下,不情愿的拿出披风为他披上,说道,“这是你之前送我的披风,我在上面绣了字,你好好保管,好好吃饭,好好保重自己……”我拼命的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不想让他出门在外还为我担心。

可是还是忍不住紧紧的一把抱住他,哽咽的说,“你要快点回来哦!”然后转过身,不想去看他离去的背影。

“阿乔,回过头来让我再看看你!”他出言请求,可是我怕自己会说出留他的话,遂咬着唇摇摇头。

于是听见了背后的一声叹息,“罢了罢了!阿乔,等我!”然后我听见了马蹄声起,直到什么都听不见,我才泪眼婆娑的转过身来,呆呆的看着那尘嚣还未散尽的夹道,联想着他的身影,无限的落寞。

干娘过来,拍拍我的肩头,安详的说,“男人总有他们想做的事情,汾清那一带很太平的,你也不要太担心,阿细在那里干了很多年不也平平安安的,你就安心的等他回来吧!”

我也不想一个老人家为我担心,乖巧的点头,扶着她回去。临末,还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在心里说了句,三哥,等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可能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够明白,他不过是才走了几天,我已经觉得过了千年万年。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软弱、彷徨,太像痴迷女子,太依赖于他,根本与从前的我判若两人。

现在我已经可以做式样简单的衣袍,边做边可以想像他穿上的样子。到时候肯定会巴巴的说着,“只要是娘子做的,我都喜欢!”想到这里,就自顾的笑开了颜,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半个月,够时间让我做好它的了。

没有了三哥的村里依然是和乐平凡的,各家各户都忙着开春的农活,春意盎然。干娘也开了些地来种些时令蔬菜,帮补活计,我平常也去学着帮忙料理,自己完全成为一个居家的女人,守着家里,等着丈夫回来。

这些天总是阴雨蒙蒙,暗沉的天色让人觉得十分的不自在,很是压抑。我在菜园里浇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阿广的大嗓门,“三嫂!三嫂!”见我没有反应,又加大声音喊了声,“阿乔!”

我慢慢的转过头去,把工具放下来,用抹布把手擦干,看见他跑得急喘吁吁的,满脸通红,我笑着跟他说,“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又不是叫魂!吃过了没有,干娘做好了饭了,赏个脸吧?”

他终于在我面前站定,神色有点奇怪,犹犹豫豫的说,“你……我……”

“有什么话好好说,是不是又和嫂子吵架啦?”他们总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来找我,俨然让我成为个婚姻专家。

“不,不是!是阿三他……”他吞吞吐吐的说。

“三哥?”听见这话,倒是我比他着急了,“是不是他快要回来了?”然后又疑惑的自言自语,“可是还没到半个月呢?”

“不是!我……”他面有难色,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似乎是不好开口的事情,顿时让我多了个不好的预感。“哎呀!我听说,运河前天晚上翻起了滔天巨浪!阿三他们……”他欲言又止的。

什么?起浪?在这个资讯还不发达的时候?我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此时的我只是靠着意志力才没有昏倒,“你说……有可能他们会……”我心惊胆战的吐出这句话,内心波涛翻滚,仿佛那一幕幕的艰险场面就发生在眼前。“不会的,不会的,按日子算,他们是前日早晨渡的河,不关他们的事,不关……”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安慰我自己,心跳个不停,不安在持续的扩大。

我把阿广打发了回去,游魂似的回到家里,一直在对自己说,“不会的,不会的,他叫我等他,等他……”

甫进门,就见到干娘,她已经哭得倒在了炕上,看来也听说了这件事情,我连忙跑过去,高呼,“干娘,干娘!”幸好,她缓缓的睁开眼睛,原来是哭昏了,见到是我,她又开始无声的垂泪。

紧紧的抓住我的手,“阿乔,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就是个克子的命啊!我的明儿是这样子,现在是轮到三儿,老天是在惩罚我啊……”她哭得声嘶力竭,而我早已不知如何是好,已经是第二个人这样对我说了,可是我还是不相信。

我的思绪混乱,嘴里机械的说着,“干娘说的是什么话?三哥他们早就过了江,不会有事的,您别乱想!”我服侍她躺下来。

可惜她下一句话打断了我所有的幻想,“没有没有!刚刚镖局已经派人来说了,因为在交接上耽搁了,所以延迟了上船,他们……而且还送来了安家费……”我闻言,木然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果然,一包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如遭雷殛般,我怔了怔身子,顿时周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远远的传来干娘的惊叫,“阿乔!?”接着跌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娘子,洗澡要快一点,不要着凉了!”

“生死勿离,阿乔,你永远都不要怀疑我的话!”

“阿乔,你这个鬼灵精!”

……

“三哥!”我在睡梦中惊醒,吓得冷汗淋漓,看着周围,我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刚刚原来是在做梦?幸好……我一个人在傻笑着看着,没事没事,我这个笨蛋。

也许听见我的呼喊,立刻有人走了进来,定睛细看,原来是阿广嫂,她怎么会来?

只见她把手上的热粥放下来,走到我跟前,“阿乔,你还好吧?来喝点热粥暖暖身子。”她热情的扶着我倚在床边。

我笑着说,“阿广嫂,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和阿广吵架了吧?”嘻嘻,跟梦里的一样,只不过是对象换了。

“阿乔,你没有事吧?你要节哀啊,人死不能复生,你……”

“谁死了?你说什么胡话呢?”我的大脑自动屏蔽掉她的话。

她的手探向我的头,关心的问,“阿乔,你别吓我啊,你不顾自己也要顾个小的啊,这毕竟是他留下的血脉啊!”

小的?我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怔忡的看看她,又看看我自己,随后恍然大悟,我有了孩子?!

那么,就是说一切都是真的?这不是梦,是我自作多情,不是梦……三哥他……我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僵在那里,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三哥出事了,这个时候我又有了孩子,一个他希冀已久的孩子?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窗外月色照人,已经入夜了。这时,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对阿广嫂说,“谢谢你来照顾我,快点回去吧!我没有事的了。”

“可是……”她见我如此的坚定,“那好吧,你要照顾好自己,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之后千交代万交代的,才放心的离去。

我安静的躺在床上,手不禁抚上了腹部,有了丝丝的暖意,那里,有他的孩子,不知道是之泓还是之晴呢?若是像他的话,长大以后也是俊男美女吧?

枕头上还有他的发香,床铺还有他躺过的痕迹,就像他才走的一样。窗边的桌案上还有他没有看完的书籍,几张灵秀的山水画,等着主人的垂青。他还说,有空的时候就要帮我画一张丹青呢?

心是冷的,身体是麻木的,可是为什么还能流出滚烫的泪水呢?

整个房间都是他迷人的气息,谁说他走了,不过是离开一下下而已,我这样对自己说。而且我还没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

“等我!”他那天是这样对我说的。

所以我等他,不管周围的人说什么做什么,我不许别人动他的东西,也听不见别人的劝告,我知道干娘的着急,知道周围的人的关心,可惜我已无暇顾及。只是痴痴的等,不知道过了一天两天,还是一月两月,我等着他。可惜一直没能等到他出现。

肚子一天一天的大起来,我感觉得到,这是一个与他父亲一样顽强的生命,也是我活下去的勇气。若不是他,我想那一晚我已经不在了,“阿乔,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着,不单是为了我,也是为你自己。”他这样跟我说过,难道他是先知么?知道了还要走?

原来我能获得的幸福是那么的少,那么的短暂,三哥说要为我们的将来努力,可是他骗我,用他醇厚的嗓音来欺骗我!没有他,又谈什么将来呢?在满是他气息的房间里,我却感到如此的孤独。他自己离开,却让我一个人饱尝相思的痛楚。

我恨自己,恨自己当初我坚决的阻止他!青菜馒头又怎么样,有他,比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还要高兴。迟了,迟了,一切都迟了……

无穷无尽的等待,换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失望,他,不会再回来。

在六月里,我在那个小山坡帮三哥立了一个衣冠冢,他留下的东西真的太少了,我把我给他做的衣服放在里面,希望他能看得见我的心意。

莫向花笺费泪行

即使是在热闹的地方,在阳光普照的大地,我也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冰冷的寂寞一点一滴的渗进我的心房,冻彻心骨,眼睛已经干涩的流不出一滴眼泪,空洞无神。

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接受现实,立衣冠冢,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不再做无畏的纠缠。

宝宝似乎知道妈妈的难过,虽然我郁郁寡欢,可是他却一天天地茁壮成长,没有一点害喜的现象,干娘说他将来肯定是个孝顺的孩子。我的手,习惯性的抚上腹部明显的隆起,不知不觉间,原来已经过了九个月了呢!

淳朴的村民轻易的接受我和三哥两个外人,现在也十分的照顾我,在我面前绝对不会提起三哥,没有一点为难,就怕我触经伤情,细心的维护着我这个孤苦无依的人。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我已经看开了,即使那非我所愿。

我向来不是悲天悯人的弱女子,我必须想通,他们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不顾自己也要顾着孩子,他是无辜的,也是可怜的。我知道做孤儿的痛苦,所以我的孩子一定要幸福,拼了命也要,我对自己这样说。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我为了一波波的阵痛喊得声嘶力竭,可是孩子却像眷恋母体一般迟迟不肯出来,急煞了一干人等,我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痛不断的扩大,抓着布幔的手青筋暴现,脸上绷得紧紧的,身体的力量一点点流逝。心里一声声在呐喊,三哥,你为什么不在,你知不知道阿乔撑得好苦,快要支持不下去了,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走了呢?痛得无以复加,痛得我没有了继续的勇气。

在大家都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这孩子才优雅的钻出身子。昏过去前,我只来得及看见他皱皱的小脸,闭着眼眸,好小好小。三哥,是之泓呢!

……

孩子,是上天给我的救赎,也是我活着的希望。说白一点,不是他在依赖我,而是我依赖他,因为他是我和三哥的骨血。

三年后。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笑看着阿浩在带着之泓玩游戏,逗得之泓“咯咯”的笑个不停,连带的我也心情愉快。因为之泓的降生,也使我重拾往日的开朗,那一声声稚气的“娘”之于我,比天籁还要动人。看着他出了神,不禁想,该是时候了吧!

正好干娘向这边走来,我当下下定决心,要向她道出我所有的想法。我起身扶她坐下,之泓一见到干娘就扑过来,奶声奶气的叫,“阿婆抱抱!”

干娘正宠溺想把他抱起来,却被我阻止了,“之泓,跟浩哥哥去玩,娘有事情跟阿婆说。”也不知他听懂没有,不过知道我不让抱,嘟嚷着嘴就跑开了。三岁的孩子,已经长得很壮实了,连我抱都有些吃力,何况是干娘呢。

我看着他的小身子摇摇头,在一旁坐下来。

“阿乔,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干娘和蔼的问着我。

除了三哥和之泓,在这里,干娘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想到这,顿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干娘,我……”看着她沧桑的脸,我迟疑着。

“说吧,干什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她鼓励着我说下去。

我深呼吸一口气,才艰难的说出去,“干娘,我想带之泓离开这里!”平地一声雷,干娘听见后万分错愕,可是却又在瞬间的恢复了。让我怀疑她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

只见她深思了一回,再缓缓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平静的说,“我以为,这句话你会在三年前说的,可是后来竟一点都没有提起。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你们呐,本来也不该在这里的,过得幸福也就算了,偏偏又……哎,命运捉弄人啊!罢了罢了,我也不说留你的话,只要你过得好,时时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有空回来瞧瞧就行!”

我怔怔的看着她,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同意了?“干娘,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过日子,一定会回来看的!”

她喃喃道,“只是泓儿还那么小,你一个人会很辛苦的啊!”她拍拍我的肩膀说,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知我这当中的艰辛。

我点头同意,这是自然的,孤儿寡母的,况且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出去的目的不为别的,回归当初的初衷,找到那幅画,希望能知道里面的乾坤,若有机缘能回去当然好,如果不行,也了了一桩心愿,其实,三哥走了以后,能让我提起兴趣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这时,干娘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链子放到我手心里,说道,“我身边也没有其他东西,这个鸾扣是我相公当年给我的,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给之泓吧,也算是我这个做阿婆的的一点心意。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见着了……”她略带伤感的说。

我一惊,连忙推拒着,“不,干娘……这么贵重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怎么能收下?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鸾扣,是一种形状像戒指的环形金属,装饰及花纹是各家都不一样的,也是天朝的男子特有的信物。原本随身携带,只给自己的意中人。但是也有很多女子得不到丈夫的鸾扣,那只说明了丈夫的心不在她身上。所以这也是爱情的见证。

我不自觉的摸摸脖子,那里也有三哥给我的鸾扣,上元节那一天的相许……

“收下!”阿婆难得的严厉,“又不是给你的,我给泓儿的,还是你嫌弃它不够体面?”

“怎么会?”我惊呼。然后细心的瞧着手上的鸾扣,冰凉的触感,环形面上有着鸾凤和鸣的精致花纹,还镶有一颗祖母绿的宝石,与三哥给我的那一个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不过,三哥的是镶黑曜石而已,但是都是一样的华贵。

“那就好!你就收着吧!”她安心的对我笑了。我默默的收起鸾扣,这是一个老人家的心意,我必须好好保管。

立春过后,我们就出发了,干娘给了我很大一部分盘缠,说都是三哥留下来给我的,还把一张雪狐皮也给了我,当年三哥想留着给我做衣服,可是终究没有用上。

之泓以为是去玩,还高兴的跟众人告别,“阿浩哥,下次我还要继续放风筝!”小手不依不饶的拉着阿浩的衣服。

阿浩眼睛湿润润的,嘴里说道,“好,哥哥一定带你去!”

再看那边,是泣不成声的阿广嫂和杨大嫂,多年的情谊,现在却要分离了。我也很是伤感,但是心却已经变得麻木了,虽然痛,却什么也表现不出来。

阿广嫂曾挽留我不成,而后说我冷情,我也无话可说。

一直走到了村口,我拉着之泓,对他们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大家就不要再送了!阿广嫂,我干娘就麻烦你们了!”

阿广他们闷声的点头答应,杨大嫂丹凤眼斜看了我一下,“威胁”我说道,“阿乔,记得要回来啊,我们大家都会想你的。忘了我们的话有你好看的!”

我默默的应承着,也许再见的那一天不会很远的。

分离的时节,正是杨柳飞絮漫天,道尽离人的别愁。我深深的明白到,将来是不可预知的,只有珍惜现在才是重要,那就是我和之泓。所以我要去和我的过去告别,在那汾清城畔的清岭运河,那里埋葬了我一生的爱……

渡船终于到达运河的另一边——汾清城南面的码头,这里是进出货物的的宝地,来来往往的通商船只络绎不绝,人潮密集,十分的繁华。不过一江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一边富庶,一边朴实,却又是那般的融合。

“成大,望江楼还有多久才到?”我拉着之泓的手从船舱走上码头,问道。

说起成大,那不过是我在破庙里救的一个人,可能有点武功,我不会辨别,却不知为何被人打成重伤。我只是帮忙请了一个大夫,能活下来其实是靠他自己的意志。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因为路过那破庙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三哥和天南。当初我也是来路不明,可是他们还是出手相救了,不然我也可能冻死饿死在破庙里。所以救成大,有其历史原因。只是他固执的认定了要报恩,与我们一起走,还说要收之泓做徒弟。我当真是哭笑不得。

真正让我信任他的是在途中遇见几个想打劫的,他当时还是重伤未愈的跟在我们身后,二话不说出手的帮我们解决了,要不然我跟之泓就要呜呼哀哉了。想想自己也是好运,幸好他不是心怀鬼胎的人。现在,我们算是拣到了一个保镖。让他跟着,一路上安全许多。

成大有一张刚毅的脸,五官略显深邃,似乎不是天朝的人,可惜他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没有透露。

“只要穿过了市集,到了鼓楼,旁边就是望江楼了。”成大如是说,间接明了。不明白一个三十开外的人为何如此沉敛,像个半百老翁般的耐人寻味。

之泓毕竟是孩子心性,况且一出生就呆在村子里,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城市,自然是东张西望的,煞是可爱逗人。于是我放慢脚步,就让他看个够吧。

忽然,前方冲出一个人,让我退避不及。幸好成大一个转身掩护才让我们幸免于难。

“他娘的,谁挡了老子的道?”一个面目狰狞的无赖恶声恶气的说着,像个喝醉酒的人。不过在他见到成大那把寒光剑的时候又倏地噤声,连连赔笑道,“大爷好走,是小的眼睛瞎了,莫见怪!莫见怪”那副恶心的嘴脸说变就变,让我们不齿,典型的欺善怕恶。

“成大,我们走吧!”多说无益,何况是跟一个地痞。

只是正当我们想离去的时候,一个瘦弱的满身是伤的少年从一家店门里被推倒出来,跌在了我们面前,一头长发凌乱脏污,白色的里衣已经尽是鞭痕血红,脸上脏兮兮的,略显浮肿看不清面容。我纳闷,是什么地方会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抬头一看,百娇坊?名字这么的暧昧?遂转身问道,“成大,这是什么地方?该不会是……青楼吧?”见成大脸色微红的点头,我才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不过,通常被冤屈的不都是姑娘吗?怎么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也会遭此毒手?

成大仿佛会读心似的,适时解了我的疑惑,“也有些大户人家的人喜欢以玩弄娈童为乐的!”我闻言一惊,天哪!娈童!这是什么世道啊!

那个地上的少年一听见娈童这两个字,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嘴张开似乎想说点什么来辩驳,可是店里走出一个穿着梅红花衣的老女人已经先行出声了,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老鸨。

忆君心似西江水

老鸨涂得红艳艳的晚娘嘴脸叫人看了就不舒服,血盆大口的胭脂堆得跟香肠一样,我讪笑,这个人的审美观实在是让我不敢恭维。

她一手叉着肥脂粗腰,一手勾着丝绢指着地上的少年说,“你这个兔崽子,真是不知好歹!老娘给你脸不要脸,荣华富贵你不要,跟着陈大爷多好,包管你吃香的喝辣!你这该死的东西,存心要我关门的赔钱货,还敢给我逃,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那张势利的嘴像机关枪似的骂个不停,仿佛跟那少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浊黄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难看的很。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时的交头接耳,又像习以为常似的,没有人为少年出头。那少年至此至终都不发一言,只是用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死死的看着那老鸨,仿佛要滴出血般的妖媚,不过,形势比人强,纵有千般万般不愿,现实就是这样。

那老鸨许是被他瞧得后怕,大声吆喝着,“还敢瞪我?要不是你还值个钱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那老鸨也不怕在大庭广众下的形象尽失,恶声说着。“明儿个我就把你送到王员外那里!哼,到时候就有你好受的了!”她似乎很满意这个决定,遂又笑了出来。

众人倒呼吸一口气,而地上的少年脸色倏变,终于咬牙切齿的出声,“你做梦!除非我死!”可话一说完,几个青楼护院又开始对他拳打脚踢了。看来那个王员外并不好惹。

“给我打!往死里打!直到他应承为止!”老鸨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权力的诱惑,笑得花枝乱颤的。“各位大爷让你们见笑了。奴家今日教训不听话的儿子,大家千万别记在心上,晚上要来多喝几杯哦!”那执在手上的手绢挥向众人抛着媚眼。

我翻着白眼恶寒,真是低级趣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来这种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待。但是……看着地上那个人,他的嘴角又溢出血丝,单薄的身子如柳絮般飘摇,可是还是不妥协,也许他全身都麻木了,唯有那双眼睛,有着常人没有的坚强、愤恨、以及无奈、悲哀,各种矛盾的情绪掺杂在一起。

看到这里,我抓着之泓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直到之泓痛叫出声,“娘,痛痛!”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蹲下来安抚他。之泓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转悠,孩子气的说着,“哥哥也痛痛!呼呼!”

我看向成大,还没有说话,成大已经先声夺人了,“你要救他!”是肯定句,依旧是惜字如金。

像被人看透般的说中心事,我脸一红,轻声的问道,“你不同意?”他没有回答我,可是多日的相处我也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沉默即是默认了。

我在他身旁低声交代了些,他点点头,随后走上前去,沉稳的说,“停手!”那些人见他煞气颇重,一时间竟就愣在那里,而那少年也是错愕的看着成大。

不过老鸨毕竟是见过世面的,把成大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然后低俗的笑着说,“我说大爷啊,奴家在教训下人,大爷还是别管的好。如果大爷有空,不妨进来小坐,奴家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是天香国色,大爷您定会喜欢的!若是喜欢他这样的……也有!”她这话说得不重不轻,像想告诉我们她不好得罪,又想拉客,一举两得。

成大也不罗嗦,“我家主人缺个奴才,正好这个合眼缘。你开个价吧!”一说完,地上的人想出声,却被成大用眼神阻止了。

“原来大爷是想帮他赎身啊,我坊里还有很多姑娘,大爷要不再挑一下?”看来老鸨想考验成大的耐性,在试图游说。

“就他!废话少说!”成大已经隐隐的发怒了,我摇头笑笑,看来他也不想和那种恶人打交道。

“哟,大爷先别说大话,怕是这价钱你出不起啊!五千两啊!你有吗?”她看看成大的行头,轻蔑的说出声来,似乎打定他出不了高价,明显的狮子大开口。

成大慢慢的从包袱里拿出那张雪狐的皮毛,周围的人都发出惊呼声。不错,那的确是三哥给我的,我当然知道它的价值。全身不掺一点杂质,雪白透亮,在阳光下还泛着金光,触感不用想也是极好的,在众多狐皮中也是难得的珍品。

不是我不留恋三哥的东西,但是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哥活在我的心里就够了。而我没有那么多钱赎人,就只有打它的注意了,能用它来救人一命,我想三哥不会介意的。

那老鸨也识货,见着了雪狐皮伸手就想拿过来,可惜成大不让她如愿,她懊恼的表情看在大家眼里,更是万分的可恶。

“行不行?”成大指着雪狐皮问老鸨。

老鸨两眼放金光,遂不住的点头,“行,行,怎么不行?!”使了个眼色,让那些个护院散开,然后对成大笑眯眯的说,“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香华,还不快去跟你的新主子请安?”一边还伸手要取狐皮。但是又失望了,她沉下脸,问,“大爷是在耍奴家么?”

“不是!先把卖身契拿来,然后除了他的乐籍。这桩买卖才成交!”

老鸨喏喏的想说些什么,最后终于放弃,先是走进店里一躺,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出卖身契,还不忘对地上的少年啐了声,“算你走运,老娘还没有入你的籍,罢了罢了,见着你也眼烦,就随人家去吧!”

一把卖身契交了,然后就把雪狐皮紧紧的攥在手里,不停的抚摸着,还不时的发出难听的笑声,然后摆着身子被人簇拥着回到店里面去。让众人不胜唏嘘,真是万恶的金钱,竟把人命轻贱至斯。

大家觉得也没有了热闹可看,渐渐的散去,街上又恢复了平静。成大伸出手,示意那人拉着起身,少年先是愣了下,然后抓住成大,艰难的站起来,全身的血污让他看起来惨不忍睹的。不过他眼里的戒备并没有消除掉,还是谨慎的看着我们。

我尽量的展开笑颜,想让他放宽心,把成大手上的卖身契放在他手里,安抚的对他说,“放心,他对养娈童没有兴趣,这银子你收好,回家养伤,自己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涉身这种烟花之地了。”我把碎银交到他手里。他不可置信的瞅着我们,看着手上的东西出了神,想是连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我看看天空,日头正好,应该快到晌午了,不知道离望江楼还有多远呢?

望江楼坐落在清岭运河畔,楼高四层,飞檐的青瓦,朱红的梁柱,白玉护栏,廊檐画着精致的纹饰,衬托得整座楼气势不凡。既是时下文人墨客的集散地,亦有众多慕名前来的游人,让本来就热闹的汾清城更增添了一份儒雅之风,于是,望江楼也是汾清城的名景之一。

经过鼓楼,再穿过层层的回廊,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座让人惊叹的建筑。我们慢慢的登上石砌的城楼,继而转入了楼里。

登高而望远,让人的心胸变得阔达,也变得开朗,滔滔的江水滚滚的向东流去,不曾为谁的脚步停留。江上的船只来来往往,十分的热闹,而我的三哥,也在那里沉睡着。

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天边,想到三哥孤零零的躺在那里,我就忍不住向江水大喊,“三哥,阿乔好想你啊。!”这一举动惹来旁观者的侧目,纷纷窃窃私语,让我顿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连忙收住声。只能看着那流水,在心里问,三哥,你也在想念阿乔吗?可是我知道,没有人会回答我,没有人。

清风徐徐吹来,体贴的想拂去人的愁思,只留下对春天的眷恋。我抱起之泓,在他耳边轻轻低语,“泓儿,你爹爹就在这里呢!”孩子还太小,也许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会牙牙学语的喊着,“爹爹,爹爹!”

成大看着我奇怪的举止,听着我们奇怪的对话,虽然有疑问,却选择埋在心里,不向我发问,我十分的感激他,毕竟,这是我心中难以磨灭的痛楚,不能为外人道也。

这时,发现还是有人在我们身边指指点点的,让我恼怒起来,不禁想,不就是登高疾呼吗?我们的先祖也有人做过的啊,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然后,是成大先发现了些端倪,指指我的背后,看来那些人是另有所指。

我顺势的转过身,发现居然是刚才的那位少年,正屹立不动的站在那里,他并没有梳洗过,依旧是邋遢落魄,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不过,让人觉得,就连这和煦的微风也能将他吹走。我疑惑,他怎么会在这里?大家已经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好奇,而他好不在意,只是定定的看着我们这个方向,很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他也没有其他的动作,我们只好走到他的跟前,而后站定下来。

之泓依旧乖乖的搂住我,俨然开始昏昏欲睡,我笑着把他交给成大,再转而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家,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该再来吹风的。”

他还是默默的看着我们出神,似乎要和我比耐心似的,良久才缓缓的说,“我已经没有家了……”那声音不若刚才对峙老鸨的满是棱角,倒是十分的悦耳清然。

我与成大对视一眼,他也没有办法,我硬着头皮说,“那你更应该快点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好好的养伤才是。”见他欲言又止的,我猜想,该不会是钱不够吧,可是掂量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少身家,咬咬牙,帮人帮到底吧!

再拿出一些银子递给他,说道,“那个,你叫香华是吧?我这里还有一些银子,你一并拿去,再多我也没有了,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学些傍身的功夫,别再落入坏人的手里了。”

“炀!”他却没有接过银子,只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个字。

“什么?”我一时间没听清楚。

“炀,炀和之意,是我的名字。”他回答道。

“哦。那怎么只有一个字?”

“我没有家,所以也没有姓。所以,以后我可不可以跟你的姓?”他希冀的看着我,满眼都是期待。这一说,我就明白了,他想跟着我们。

我竟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么一个愁苦的少年。没有家啊,到底遭了什么罪,让他连自己的姓氏都要抛弃呢?

炀……不知怎么的,这个字让我想起了那个历史上著名的隋炀帝。

看着他虚弱的身体,我苦笑,心底的同情心又开始作祟了,可还是出不了口答应。

他见我迟迟不应承,本来波澜不惊的脸焦急的补充着,“这些银子给你,还有,还有刚刚赎身的那张狐皮,我也会想办法还给你的,我不会好吃懒做的!”也许说得太急,也连带牵扯了脸上的伤痕,痛得龇牙咧齿的,好不可怜。

于是我叹了一口气,说,“你可知道,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若不是手上刚好有那么一件值钱的狐皮,根本就没有能力救你。你跟着我们也不会好过的。”我想说服他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可惜顽石并不点头,坚定的说着,“只要你同意让我留下,我什么都不怕的!”

恻恻轻寒翦翦风

也许是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背景,也许我的莫名的同情心泛滥,也许是命运使然,有太多的也许了,总之,我没有办法拒绝这么一个可怜的人。反正成大也是这样跟着来的,我想,多一个人也无妨,到时候大家同甘共苦就是了。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就不反对什么了。成大,之泓交给我,你帮他料理一下伤口吧,免得以后落下病根就不好了。”我从成大手中接过之泓,轻声对他说。

话音刚落下,就看见那个少年虚弱的笑了一下,然后倏然倒下。我一惊,连忙说,“成大,快,快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成大深深的看了躺倒的炀一眼,点点头,走到他的身边把他抱起来。

我回头,再恋恋不舍的注视着那依旧苍茫无垠的江水,忍住心中那抹浓浓的酸楚,柔声说,“三哥,阿乔要走了,阿乔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了,你别担心我……”

因为炀身上带有太多的伤了,用成大的话说,是新痕加旧伤,五脏具损,总之是惨不忍睹,所以我们唯有租一间小房子,先把他的伤养好再说。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那些人无非是贪图钱财,怎么就把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呢?难为他还有那份毅力跟在我们的身后。难以想像,如果我们没有答应他,也许最后还会落到另一个奸人的手里,到时只怕会有更惨的后果。

这是一个倔强的少年,这是他给我的初始印象。

即使天朝的民风开放,但是还是男女之防甚严,我又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多有不便。于是乎,照顾他的责任就落在了成大的肩头上。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已经慢慢的进入初夏,天气开始燥热起来,之泓一个晚上都吵闹着,直到天初亮才辗转入睡,着实折腾了我一番,这时想睡也睡不着了。

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原来还有人比我还要早起,可看那纤弱的身影决计不是成大,那就只有那个叫做炀的少年了。说实在话,我还没有认真的看过他,之前是因为他面目全非,所见之处不是血痕就是脏污,之后他昏迷养病,所以我迟迟没有见到庐山真面目。

不过,光看他的背影,以一个男子来说,虽也高大,但是身子骨实在是太过孱弱了,白衣飘飘,衣袂飞舞,就那么静静的站立着,真像是抹淡淡的离魂。此刻正负手站在院子里,对着天空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早晨的雾气才渐渐升起来,把周围衬托得一片神秘,前方的身影不知为何突然转过身来,那回眸的一刻,让我倒吸一口气,认为潘安再世也不过如此!那张白皙的脸上已不见了当日的浮肿和血红,只略显惨白,眉细浓修长,狭长的丹凤眼柔波流转,鼻子高挺,樱红的薄唇此刻是笑意盈盈的。在雾气里看过去,丰俊秀美,和三哥的冷毅不一样,他是偏向阴柔的,不过这绝色之姿该让多少女子倾倒啊?怪不得那老鸨会对他又恨又爱,全是因为这张脸作祟。

他看见是我,嘴咧得更加的灿烂,并且已经移动脚步向我走来。那悦扬的嗓音再次响起,“早安!”

简单的一句问候,可惜我还是傻愣在那里,瞧着他那张俊美无涛的脸发呆。等他再次走近我的时候,那顿然放大的身影才使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也做了回花痴,觉得脸微微发烫,如果照镜子的话肯定是酡红一片。很久才醒悟的回了句,“你也早!”

他此刻已经不若初次见面的疏离,眼睛也是满是温柔的神色,倨傲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那带着浅蓝的眼眸像吸人的漩涡,似乎要把人溺毖……等等,蓝色?我再仔细瞧了下,果真是淡淡的天蓝色,怪不得那么迷人……而在敛神时,又像大海一般的神秘。

我好奇的问,“你难道不是天朝人?”我指指他的眼睛,很好看的蓝色。

谁知,这话一出口,他的神色倏变,许久,那双眼睛才缓缓的合上,似乎再自我沉静,等再次张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清明,依旧是笑意微扬。

他鼓足勇气,略带沉敛的说,“不,我的确是天朝人。”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那双修长的手抚上自己的眼睛,而后又开口道,“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是天朝的人,居然生得这么一对外族的蓝眼?!”像是在对我说,但又好像不是,况且他的语气里还带着自嘲,末了还冷冷的哼一声。

奇怪?为什么?难道天朝的人就不可以有蓝眼睛的么?即使父母没有,祖辈上有也是可以隔代遗传的啊?我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奇怪的,不过,那双眼睛真是很漂亮,我轻声说,“不会,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么漂亮的眼睛我想要还没有呢!”的确,以前看见同学配隐形眼镜的时候我就羡慕那些幻彩的镜片,后来还是作罢,毕竟那是假的。

他的身子微微一镇,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喃喃自语着,“漂亮?你居然说漂亮?如果他也是这样想就好了……呵呵……”然后又看看我,“谢谢你!”先前的笑容又回来了。

“那个,你的身体好了么?怎么不多休息一下?”我突然不知道跟他说什么话好,只好关心一下他的近况。

“哦?你在关心我?我以为你并不想见到我……”他打趣的说着,可是我觉得他的话语里隐隐的透着点落寞和伤感。

“怎么会?”我立刻反驳道,虽然我有意的回避,但是不代表我讨厌他。

“因为这是我受伤以来第一次见到你。”他平静的吐出这个事实。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看,不让我回避这个问题。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真的不想理会他吗?其实并不是,只是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去接纳别人了,除了我的之泓。当初的那个敢爱敢恨的柳轻乔已经随着三哥的逝去而怯懦不前。我怕,怕自己身边的人再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去,到时的我,唯一的下场只能是崩溃了。所以,我对着别人也竖起了一道心墙,用其保护我仅有的勇气。

可是在我认定这样子做是正确的时候,他却用一句话让我将自己的坚持打翻,情绪思维完全的被他牵引着。

“也许我真的是个祸害……”他喃喃的叹息了一声,遂握紧拳头,愤恨的说着,“她为什么要生我下来?我根本不应该留在这个世上,到哪里都得不到别人的待见!如此……生不如死……”他一直自言自语的说着,仿佛进入了一个怪圈,不停的骂着自己,好像这样就能够好过一点。慢慢的,整个人已经变得很不对劲,到最后竟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狂乱的抓着头发,十分的吓人。

生不如死……听到三哥噩耗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内心的窒息与无助。他,竟然有这种感觉?!我见到这样,哪里还顾得什么别的,连忙上前,想去拉他起来,阻止他自残。可是他瘦归瘦,力道却大得惊人,我顿时手足无措,也跟着慌乱起来,不知道做些什么好,只能道,“你别这样啊!谁说你不应该留在世上的?每个人活着都有他存在的价值的。你不要钻牛角尖啊!”可是他对我说的话依旧没有反应,此时我恨不得自己是个谈判高手,才不会至于这么的茫然。

“我们都还没有了解彼此,况且,你不是说要随我姓吗?那就是说我们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怎么能如此的轻贱自己呢?”

在我说到“一家人”三个字的时候,它仿佛比天下间所有的药材都要管用,比所有的话更能打动人心,只见他缓缓的抬头,怔怔的看着我,良久,才轻声的问一句,“一家人,你刚刚说一家人的是不是?”

我点点头,算是一个承诺。什么是坚持?也许我是个原则薄弱的人,在他说“生不如死”的时候,我已经没辙了。既然已经答应让他留下,却又冷淡待之,换作谁都很难接受吧!当初干娘不也是这样心无芥蒂的接纳我和三哥吗?我不想打碎他仅有那么一点的希冀,人,若没有了希望,那肯定是很难生存的。

他想站起身来,却一个踉跄的跌倒,我想扶起他却被他摆手阻止。可能是旧伤未愈,只见他痛苦的咬咬牙,挣扎着,勉强的自己站了起来。还没站定,他又瞅着我,郑重的问了一次,“我们真的可以做一家人吗?”声音有点急迫。

“真的!”我认真的说,“成大或许提起过我。先来认识一下吧,我叫柳轻乔,我的孩子叫之泓,成大你也应该认识了吧,我就不多说了。”我习惯性的伸出手。

后来看见他有点怔忡的望着我的举动,我才发现自己有多突兀,傻笑的想收起手,却被他快一步的握住,似乎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他接着笑得灿烂无比的说,“那么,从今天起,我就叫做柳炀。”

我就叫做柳炀……那天,他是这样对我说的,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到,他仿佛从此以后,就要摒弃自己的过去,真正的以柳炀这个身份生活,我不敢问,也不想问他曾经有过一段什么样的过往,因为若他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正如,我的事情,总有一天,我也会找个恰当的时间跟他说。但是,现在大家都还没有了解彼此,一切都急不得。

“柳炀?”我轻轻的念到,然后对他笑笑的说,“看你的年纪比我小,现下又遂我姓,快叫声姐姐来听听!”

听见我的话,他脸一红,闷声的说,“你才不是我姐姐呢!”

“不管不管!快叫,明明我就比你大!这下之泓就多个舅舅了!”我发现逗他脸红,看那张绝色的脸露出困窘的神情就觉得有很大的成就感。令我一直想不通的是,他跟我姓,也比我小,可是他从不叫我一声姐姐,从不。

乔……乔……每一次都喊得那么自然,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的。

晨起的雾已经悄悄的散去,不留一点痕迹,就像我们,也各自抛开心中的隔阂,想用新的姿态来面对今后的人生。

人间没个安排处

无论在哪个朝代,无事生产的最后结果都会是坐吃山空,况且现在我们有三个大人,再加上之泓,什么事情都需要用钱,再不找些营生的活计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是,我本来就没有多少钱,能怎么办呢?正当我为这件事情愁苦的时候,成大居然说他先前在钱庄还存有一点积蓄,可以先拿出来救急。后来果然拿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回来,着实让我们惊讶不已。虽然我有点好奇,但是也不方便问出口。

成大的本意是先拿这笔钱再撑一阵子再说,可是我不同意,钱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啊。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做生意……忽然,脑海里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天朝现在是太平盛世,通商往来很方便,做生意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我跟他们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成大满脸的不赞同,而炀则是兴奋不已,跃跃欲试,很是支持我,于是两票对一票,成大也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汾清城也算是个商业小都会,又有着大运河这个得天独厚的地利,所以往来的商人很多,自然是个发展生意的好地方。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也不知道做什么生意最赚钱,不过,在汾清城转了一圈以后,我发现了一家濒临倒闭的首饰店,门庭很冷清。店面不大,不过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后院,几间厢房可供人住。东家觉得做不下去,所以要转让出来,拿回点钱回老家安享晚年。商谈之后,觉得价格也算实惠,所以我当下就决定把它盘下来,女人了解女人,做饰品的生意,应该不难……

我和炀总结了一下上一任东家经营惨败的缘由,得出的结论是品种太单一,花饰太过简单而趋于流俗,所以不能吸引众人的眼球。

我们商量以后决定,做出自己独特的式样,作为店里的招牌。幸好以前经常和芝兰在一起,虽然没有多少艺术细胞,但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增强了审美观,对于款式的创新也能指点一二。对于簪子、发钗、银梳,耳坠等等,我们都做了一系列的设计。

令我惊讶的是,炀的画工十分的了得,我只不过稍微形容了一下,他已经知道我要表达的是什么,所以做出来的成品十分的让人满意。

店里的装修也是我一手包办,用现代人的眼光,门面是给客人的第一印象,这很重要。我力求简洁大方,把原先一些陈旧的装饰取下,在店面的一边摆放专门是放首饰的雕花红木柜台,而另一边则置一些绣品,墙上挂了几副山水画,再稍稍的装潢一下就成了。我将店名命名为——乔饰坊。于是,我们的创业之旅从此开始。

果然,第一天开张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各家的太太小姐们也许都没有见过这么一些造型别致的饰品,所以购买的人络绎不绝,短短几天,我们的盈利已经十分的可观,连成大也渐渐的觉得可行,不再绷着个脸不赞同,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可惜好景不长,在我们以为这样子可以安乐的过日子的时候,居然有人在对面开了一家比我们更大的饰品店,没人知道它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崛起的,可见其背景雄厚。店里的装潢十分华丽,而首饰的样式居然也仿得像模像样的,但是价格更加的便宜,这种不正当的商业活动,分明是在做亏本的买卖,想把我们挤垮!

我坐在店里,咬着牙愤恨的想,这个时代没有所谓的专利保护,所以即使明知道对方的手段卑劣,也不能做什么。

炀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我,面有难色的问,“乔,这下该怎么办才好?”而成大则在一旁沉默,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决定。

我看着对面门庭若市的盈华楼,抿下唇,揪着裙摆,猛的站起来,大声说,“我去跟他们理论,做人不能这么卑鄙!”

“我跟你一起去!”炀也冲动的跟着我。所以,成大只好留下照看之泓和店面了。

一进店门,就有小厮迎上来热情的招呼,“夫人想选些什么首饰?店里什么样式的都有,包管你满意的!”

我没有给他好脸色,咬牙切齿的说,“我要见你们的老板!”说话的时候环顾一下四周,果然我们有的款式他们都有,而且做得更加的精致,心里的火当下燃得更旺。炀在身后拍拍我的肩,示意我少安毋躁。

那小厮见我来者不善,连忙冲进内堂叫人。不一会,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缓缓的走了出来,见到是我,脸上无一丝惊讶,仿佛早料到了有这一天。他那满脸横肉的五官纠结在一起,一副奸商的嘴脸,让人看了就生厌!

他招呼我们进了内堂,我们才一坐下来,就听见他无耻的说着,“没想到是柳老板亲自来,真是别来无恙啊!在下本来早就想去拜访一下的,可是你也知道,最近店里实在是忙乎不过来,我一时也抽不开身,望你多多包涵啊!”话说得体面,可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在损我们。听到他那一句柳老板,我心里一惊,人家对我们了如指掌,可是我们却对他一无所知,怪不得,怪不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客套的话我也不想多说,“我只是想来问,你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何要做这种损人的事情!”我一说就来气,也顾不得什么礼貌。

他居然也不恼,笑得奸险,打太极说道,“柳老板此言差已,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什么损不损的?况且,赚钱的生意没道理你做得我做不得?都各家各法罢了!”

“你!”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反驳他。

于是炀开口道,“的确大家都是做生意,可是你们仿我们的样式,还故意的把价钱压低,让我们没办法做下去,这样做的手段未免太下作了!”

“下作?呵呵!柳老板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惊澜商号是何等的有名,光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消失了你们是怎么也比不过的了。也罢,我也不趁势逼人,你们早早把店盘给我,可能还能有些余钱回老家。”那人也开始不客气起来。

惊澜商号?听到这个名号,我是当真的不知道,看看炀,他的脸色一暗,想来他知道,而且真的很了得。

只见那人上下打量着我们俩,还调笑着说,“柳老板姐弟都生得如此的俊俏,抛头露面岂不是可惜了?要不,从了我可好?”话没有说完,手已经朝炀伸去,幸好炀闪得快,不然就被他吃豆腐了!

“请你自重!”我狠狠得瞪着他,再看看炀,他已经是脸色铁青,两眼冒火,看来他也忍让不住了。不过现在是在人家的地头上,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于是只有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欠扁的说,“老板不妨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回去后,炀一直一言不发,看来还在气今天的事情,我的脸色也好不到那里去。于是和成大三个人面面相觑,什么事也做不了。

我问炀,“这惊澜商号到底是什么来头,让那人这么嚣张得不可一世?”

炀看着我,久久才闷声说,“惊澜商号是最近几年才崛起的商号,米粮,丝绸,船运,药材等等都做,样样出色,而且背后似乎有官府的庇护,所以更加的张狂,没人敢招惹。但是其创办人却十分的神秘,外人也只知道有这号人,却从不曾见过。”

怎么说得这么神乎其技?不过看来是一个经商高手了,但是手段这么卑鄙,不正当竞争,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也许长得十分的难看才羞于见人。

“那,我们坚持的胜算有多大?”我垂死挣扎着。

“毫无胜算!”这次是一直沉默的成大说的。

我一叹,真是不让我们好好的活着么,连想做个小生意也这般的难?

一整夜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而后索性起身,到外面去吹吹风,或许能想出什么法子。说来也巧,总是在这种时候碰见炀,我在他身后轻柔的唤了一声,“炀!”本来每次迎接我的都是充满笑意的俊脸,可是,这次居然是看到他带着一副黄铜的面具,除了那一头如缎的黑发不受束缚的随意飘扬以外,其余的他陌生得让我难受。

只听见我艰涩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带这个鬼东西!”我说着语气跟着高昂起来!

他身子微微一抖,随即恢复笔挺,满是落寞的说,“乔,这张脸让我太痛苦了,也许别人的眼里都有惊艳,可是却不是我想要的。我恨不得只是一张普通容貌,或许我也不会变得如此的不堪。”说到这里,他的双手握拳,咬牙切齿,也许是想到今天的事情,“我情愿拥有力量可以保护自己保护你们也不要这张脸!乔不喜欢么?我觉得还挺适合我的……要不,我把脸划伤了如何,这样它就不会是累赘了……”他摸着那泛着冷光的面具,轻轻的说出这般虐待自己而让我觉得心痛的话。

“你说什么傻话?”我大声的呵斥他,“为什么要这样轻贱自己?你就是你,不管是不是这张脸,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你就是炀,别人替代不了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理会那么多干什么?如果你不甘心,那就把自己变强,不让别人欺凌,而不是做这种无谓的事情!让你身边的人跟着难过!”

他被我骂得一愣一愣的,傻傻的站在那里。

我走到他跟前,惦起脚,伸手小心翼翼的把他脸上的面具揭下来,也许被面具闷热了,那白皙的脸庞有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呼出的热气烫得吓人。“炀,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有这种念头了。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你不顾着自己,也要顾着我们的感受啊!”

他的唇微微的张开,却又不说话,只是在我的注视下,用力的点点头。

不是我没有信心,而是形势比人强,在惨淡经营了一个月后,我们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做不下去,不然连本钱都折了。本来想贴告示把店面盘出去,可是竟找不到一个愿意的人,后来才知道是对面的人故意打压,让我们进退不得。

于是,我再次的找上那个恶俗的人。他一见到我,立刻的眉开眼笑说,“柳老板果然是识时务的人,这么好的买卖自然会做的拉。”

我心里道,要不是你卑鄙无耻,我也不会来找你。

后来,我们谈了一下价钱,最终把店盘给他,在把地契转出去的那一刻,我是多么的难过,那毕竟是我们自己一手创立起来的,却这么白白的为他人做嫁衣!一刻也不愿多呆在这个地方,我拿了银子马上走人。

后来,我们快快的收拾好了东西,离开了汾清城,首次创业就此落败。

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春,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相信肯定能找到合适我们的地方的!

落花时节又逢君1

既然无论是在哪里都一样,那么何不去更加繁华的地方呢,或许那里更加的适合我们生活也不一定。天都……以前我就曾经听人家提起过它的繁华,天朝两百年来的龙脉所在,去见识一下也无妨。所以我们就决定它作为目的地。可是我却木然的无知,当我说出这个地方的时候,炀一闪而过的厌恶。

秋天已经渐渐来临,瑟瑟的秋风入骨时已经透着清寒,天空明净宜人,凋零的花木让人顿觉时间流逝的速度惊人,昨日还是春光明媚,百花争艳,现下却已经秋意绵绵了。

我们就是在这个季节来到了闻名天下的金铎天朝的天都——汴阳城。不愧是天朝的门面,聚集着旺盛的皇气,泱泱大都,光看那高高的石垒城门便已彰显它的气势不凡。

马车还没有进入城门,已经听见沿街的叫嚷声不断,摞开帘子看看,果然,熙熙攘攘的,连在城门外都十分的热闹,买卖着各种新奇的玩意。之泓的小脑袋瓜也跟着钻出来,[奇+書网-QISuu.cOm]“娘,好热闹,好好玩!”他漾起小脸稚气的指着外面对我说道。

“那之泓高不高兴啊?”我摸着他的头发,看着那可爱的脸宠溺的说。

“高兴高兴,我要哥哥带我去玩!我要吃糖葫芦!”

“叫叔叔,我不是你哥哥!”炀听见之泓叫他哥哥,满脸的不乐意,还像往常一样坚持不懈的纠正道,复又低下头温柔的说,“之泓乖,叫我一声叔叔就给你买糖吃!怎么样?”

之泓的脑袋偏向一边,想了一下,对炀甜甜的一笑,“哥哥带之泓去玩,我要吃糖!”炀被之泓打败了。没办法,孩子认定的事情也很难改变的。这弄得炀挫败不已,而我和成大早已笑得弯了腰。

“做哥哥不是很好吗?年轻又英气,哪有人还喜欢被人叫老的?”我打趣他说。

只见他一抿唇,闷声说道,“我是他哥哥的话,那岂不是要叫你姨娘?”

我恍然大悟,遂摸下他的头说,“炀,乖,叫声姨娘听听!”

他瞪了我一眼,冷哼一声,“我才不要,你想得美!”

哈哈哈,马车就在一片笑意中慢慢的驶入了汴阳城。

成大早就在我们要来天都的之前就托朋友帮忙找好了一处闲置的房子,让我们来到天都就有地方落脚。其实我越来越看不透成大,似乎有很多的朋友,也似乎有些人脉。而且伤早就好了,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孤儿寡母的,岂不是他的累赘?我问他为什么,他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说,“没有为什么,我四海为家,也没有安身的地方,况且我说过教之泓武功的。”于是我也不再多说什么,有时候,把人看得太透也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天都市坊众多,我们的马车七拐八拐也到不了住处,成大赧然的看着我,可是我也没来过,更加不知道怎么走,只好停了下来。

炀看看成大,又瞧瞧我,遂叹了一口气,说道,“从这条路一直走,过了兰市,然后向右转就能到了。”

他说完以后,我和成大都不约而同的盯着他,满眼的疑问。只见他很无奈的说,“其实我在天都住过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早说!”成大和我都双眼冒火,我们都走了多少的冤枉路了!

“你们没人问我嘛!”炀居然还一脸无辜的说道。

在有了正确的方向以后,成大就娴熟的把马车驾到了我们在天都的房子。下了马车,看见暗红的大门已经结满了蛛网,缀着厚厚的尘灰,似乎好长时间没有人住了。我们一推开门,先是看见了小小的庭院,然后绕过雕画石屏风,就是大厅了,而东西进有各两间厢房,总之麻雀虽小,五脏具全。我们都很满意,只要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入住了。

若说汾清城是边陲的小家碧玉,那么天都就是大家闺秀了。一切尽显皇都的奢华和气度,全城由皇城、宫城和坊市组成,皇城在天都的正中央,外墙由绵延不断的朱红高墙围住,宣示着皇室的威严与不可侵犯。城内的坊、市规划均匀,俨然有序,纵横交错,兰市是商业区,坐落在城内的东南方。

来到天都,才真真正正的明白当初那个说的惊澜商号的话并不是说假的,它的确是势力庞大,几乎各行各业都有所涉猎,且都做得稳稳当当,势力不容小觑。在街上随处可见它名下的分号,让我想起了现代的那些大财团。

可是,别人做生意或许是想赚钱,而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而已,夺取并不是我的乐趣所在。一个如此繁华的城市,预示着更大的机会与风险。可是,我却依然不死心的想继续做首饰的生意,毕竟之前有了经验,这样继续做,也可以更加的妥当。况且我们只是小本经营,应该不会触到那些大户的逆鳞吧?!

面对成大和炀一如既往的支持,我十分的感激,这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的。于是乔饰坊得以在兰市的一隅安安静静的重开,照着之前的方式经营。也许是天都的人家皆是非福即贵,珍奇宝贝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我们所设计的饰品也不若以前一样那么受欢迎。炀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出去过,整天闷在店里,似乎不想跟外面打交道,而成大却相反的通日见不着人影,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忙。

看着店门冷落,我心里其实很着急,不赚大钱,也要有盈利才行啊!忽然看见正在我腿上安然入睡的之泓,他身上带着的干娘给的鸾扣,我突发奇想,天朝的男子用鸾扣来作为定情之物,那为何女子没有呢?古代的礼教让女子有意中人也没有办法传递相思,这又是何等的悲哀啊?

既有鸾扣为先,那么做出一种属于女子特有的信物不也是一种新的尝试吗?佩戒……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个点子上面来!心情忽然好了起来,或许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呢?

“炀!炀!快过来!”一听见我的呼喊,炀就走了过来。“我跟你说啊……”于是我就把想法跟他说了,他越听两眼的光芒越盛,到最后竟是比我更加的积极,才那么一点时间他已经想出了很多的方案。

后来我们就开始尝试做出佩戒的成品出来试买。佩玉一经出售,立刻引起轰动,褒贬不一。有人说这是有违礼教,女子更不应该明目张胆的表明自己的爱慕之意,影响闺誉。但是更多的人特别是那些深闺仕女则十分的推崇,所以来我们店的女客是越来越多。

我心道,天朝自称开放,其实内里还是守旧迂腐,对于男女地位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这佩玉一出,喜的是众家难以解脱心锁的女子吧!

很快的,拥有一个由乔饰坊所出的佩玉竟成为了各家小姐夫人攀比的筹码,比谁的式样新颖,谁的用料珍贵,谁的……一时间,小小的乔饰坊就人满为患,供不应求,让我们应接不暇,当然,更多的是丰收的喜悦。

这天,突然有个衣着讲究的女子来到店里,而且点名了要见我。我连忙迎上前去,礼貌的询问,“请问姑娘想购置些什么饰品呢?”

那女子见我有礼,也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不是我,而是我家小姐想选些新的首饰,不过不方便出府,不知你是否能亲自走一趟?”

我当下了然,肯定又是哪里的官家贵妇小姐,才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先前也遇见过几个,也都是我亲自去的,人家得了方便,我能赚钱,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那是自然!”我爽快的答应了,“请问府上是哪家的娇客,何时适合上门,好让我早些做准备?”

“明早巳时,你来到朱雀大街的靖侯府,自会有人领你进门。”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着马车来到大街的靖侯府门口,果然,那个丫鬟已经站在那里等我了,我笑意盈盈的迎上前去,她对我笑笑,然后想我领进门。可惜,还没有跨进一步,我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下来。

“慢着,你可以进去,但是她不行!”侍卫如是说。

“放肆,她是慧夫人请来的客人,岂容你如此大胆阻拦?!”那丫鬟恼羞成怒的说。

那侍卫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远远的一声低呵打断,“一清早做什么这么吵?”声音低沉醇厚,隐隐间有着懒散的霸气,让在场所有的人微微一颤。

明显的感觉到身旁的丫头已经抹了嚣张的气焰,还不忘拉我站到一旁,提醒道,“快把头低下来,侯爷来了。”

大户人家的规矩多,虽然我没有低人一等的自觉,但是识时务者才能生存,所以我依言微微的弯下身子。不过多久,只见一双金绣绘蟠龙的银白靴子在我们跟前立定,虽然没能见到样子,却已经感到一种深沉威严的压迫感了。

“侯爷吉祥!”丫鬟说着,连带的拉我福了下身子。

“怎么回事,都忘了侯府的规矩了?”声音不怒而威,让人不自觉的服从。

“侯爷,慧夫人想订做些开春的首饰,所以叫这妇人前来打样式……”丫鬟怯怯懦懦的回禀,似乎很怕这个侯爷发怒。

“就这样?”他沉吟了一下,“那让她们进去吧!不过,以后要先通报,不要在门口吵闹,损了侯府的名声!”

“是!侯爷!”

然后,只见到一件黑色的披风在眼前拂过,然后是上马离去的声音。

而明显的身旁的丫鬟舒了一口气,喃喃道,“幸好幸好!”末了还瞪了一眼那些个侍卫,似乎在怒斥着他们的不知好歹。

之后我就被顺利的领进了侯府,外面的秋意萧瑟与里面的生机勃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各色名贵花种争相开放,亭台楼阁,风帘翠幕,假山小池相映成趣。偌大的侯府,回廊多如牦牛,九曲十八弯,仿佛是萦冉柔肠,如果不是有人带着,恐怕真会迷了路。

最后,拐入一个拱门,进入了一座别致的庭院里,那丫鬟低声的吩咐道,“我家小姐是侯爷的庶妃慧夫人,你说话有谨慎一点,万万不可莽撞!”我依言点头答应着。

在一棵大树下,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正悠闲的躺在软塌上,云髻微垂,沐浴着秋晨的阳光,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柳眉轻蹙,似有什么烦心的事情,让人恨不得为她解忧,的的确确是一个俏人儿,想必就是那丫鬟的主子慧夫人了。

只见她让我在一旁等候,然后微移碎步走到那名女子面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而后,那女子才慢慢的张开双眼,如星子般的眼眸淡淡的注视着我。

“你就是乔饰坊的老板?”凤眼微翘,上下打量着我。

“正是。不知民妇能为您效劳什么呢?”我敛下眼,恭敬的问道,其实我是不想看她那高人一等的态势。

“这么年轻的的老板可真是少见啊,况且,你夫家允许你抛头露面吗?”她那让人有温柔错意的眼睛放出精光,开口便咄咄逼人,似乎很不相信。

我一愣,没有想到她会直接的问我这种问题答道,“民妇的夫家已经仙逝,所以才独自营生,维持生活。”如此卑微的回答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如果她还想显示自己的高贵那么这种生意我不做也罢!

不过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没有再纠缠,“原来如此,那真是难为你了!这么娇俏的的人竟……可惜了可惜了!”紧接着说,“我想定做一个佩玉,样式要独一无二的,用料也须顶好的。”

“那价钱方面……”我尽量表现出商人的势利嘴脸,也符合人家的想像。

果然,她嗤笑一声,“叫你来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还怕我们靖侯府出不起吗?若做得让我满意,以后自然会有更大的好处的。”

“是是是!民妇失礼了!”我一边赔笑道。

这时,发现身后传来吵杂声,而后浓浓的脂粉味随着空气蔓延开来,呛得人难受,转眼看过去,同样是两个穿着艳丽宫装的女子柳腰款摆的迎面走来,眉开眼笑,可是在我的眼里看来,那笑容虚假的成分居多。

“慧姐姐!妹妹来向你请安了!”她们纷纷福身行礼。

“这些虚礼就免了!”那慧夫人对她们说完,又转向我说道,“你先回去吧,其他的要求翠儿会跟你说明白的了。”她执着绢帕摆摆手打发我。

“是!民妇先行告退了!”

落花时节又逢君2

正当我想离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女子用狐疑的眼光打量我,问道,“姐姐,这是个什么人啊?难道你不知道侯爷不喜欢陌生人进侯府的吗?”那人说话的语气恭敬,可话语里却暗斥她的不该。

“侯爷昨儿个说我的首饰都旧了,说再给我多做几样新的。这不,才转眼就谴人来问我中意什么样式了,让我怎生受得起这般宠爱啊!”那慧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字字句句都炫耀着恩宠,逼得对方面红耳赤,无法反驳。

其实我们知情的都知道那话是假的,不过,那慧夫人似乎料定那名女子不敢去向那个侯爷求证,说出的假话像真的一样,唬得她一愣一愣的。

朱门大户,争宠的女人终日上演着争风吃醋,互相攀比的戏码。我在心里低叹,虽然我跟三哥在村子里过的是平凡无奇的生活,却更加的闲适自然,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更加没有第三者的涉足,比这些富贵人家不知好上多少。

另一个人见那黄衣女子下不了台,连忙支声圆场道,“姐姐真是好福气,怪不得侯爷这么宠姐姐,什么时候我们也得点福就是我们造化了!”

见有台阶下,那黄衣女子立马抓紧机会,猛点头说,“就是就是!琴心也羡慕姐姐呢!不知妹妹能不能也沾点光也置些玩意呢?”

那慧夫人得意的笑了出声,“得得,你们都开口说了,怎么能少了你们的?回头你再吩咐她吧!也不许再说我薄情了!”

“谢谢姐姐了!”她们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又对我说,“回头你再到我们屋里来,也别到处走免得生事,就先在一旁候着吧!”

“是!”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哀号,本来以为终于可以走了,谁知道又来了这么个难缠的主,早就站得累晕的我,只能咬着牙等她们慢慢的聊完家常。

“你们今天来要找我有什么事?”慧夫人抬起兰花手,轻轻的喝了口茶,姿态雍容华贵。

“不是来向姐姐你请教来了吗!侯府上下都知道姐姐的女红了得,侯爷更是钟爱,所以特地想来向姐姐学着点。不知姐姐能否给个花样让我们瞧瞧?”叫琴心的女子用手帕捂着唇轻笑道。

“哦。那还不好说?翠儿,把我新做的披风拿出来!”慧夫人吩咐道。

“小姐,这可是你要送给侯爷的……”

慧夫人啐了她一口,“放肆,叫你去就去!”

“是!小姐!”翠儿福了福,就往厢房里走去。

“看来是我们为难姐姐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而一旁的我早已受不了她们这么一来一回的假意虚迎,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希望她们快快谈完,好让我早点回去休息。早上出门的时候应该听炀的话,吃过早饭再来的,现在倒好,苦的是自己,很快两眼就要冒星星了。

不一会,翠儿就匆匆走来,手里还多件黑色的披风,才一眼,就让我想起了刚才那个威严十足的侯爷。

那位才拿起端看就开始奉承,“姐姐的手工真好啊,妹妹真是望尘莫及。瞧瞧,这针脚做得多精致,这字也绣得大气!”她摸着上面的一个字赞叹不已。

我无意一瞥,却发现她的指缝划过间,赫赫是一个金锈的“靖”字!当下大脑停顿思考,仿佛什么我不愿意知道的事情就要跃然而出,怔怔的,靖……曾经在三哥的披风上,也绣有这么一个字,那是我们相遇的见证,也是我临别时最后送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在事隔这么多年后,又让我再次看见这么似曾相识的东西?让我下定决心埋藏的往事又被揪出来,紧紧的扎向我的心窝,原来,伤口只是干涸了,却没有痊愈,又或者,永远没有痊愈的那一天。

三哥……当年绣字时的甜蜜沥沥涌上心头,还有依依不舍的相送……难道三哥没有死?

不会的!我甩甩头自嘲,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不过是件披风而已,天下有多少人使用这个字,偏生人家用不得?我安慰自己说,若真是三哥,怎么会弃我三年不顾,他说的,生死勿离,他叫我相信他,他是我托付终身的人哪,我怎么可以怀疑?

“好漂亮的披风啊……”我听见自己这样喃喃道。

“那是自然!我家小姐进侯府之前可是誉冠天都的大才女,女红更是一等一的好的!”翠儿丫鬟自豪的说,好像是她自己一样。

正当我沉湎在自己回忆里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身旁推了推我,这才醒悟过来,丫鬟说道,“夫人在叫你呢,发什么呆?”

原来她们终于较劲完,散场了。

那厢女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叫你过来还磨蹭,不想做买卖了?”言语之间有着深深的不悦,这就是贵族阶层的特权,对与比之地位低的人不假辞色。

“是!民妇就来!”

“罢了,也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就随我们回院里去吧!”

然后我们就离开了慧夫人的住所。

接着就到另外两个人住的院落,记下她们种种刁钻的要求,再折腾了半天才得以脱身。

那时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虚脱,浑身一点劲都没有,不过,我知道,这不仅仅是身体疲惫,累的是心,单单是一件披风就让我如此轻易的勾起过往,而且是我难以承受的痛楚,像在茫茫大海中落水求救,却没有人能救得了,甚至连浮木都寻不着,孤零零的漂荡着,噬骨钻心的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让我有着无以名状的害怕,仿佛要把我的心掏出来,惊得冷汗淋漓,脚步自然就加快了许多,在见到大门的时候,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如脱离樊笼的鸟儿,有着释放的喜悦。

只是,一走出朱红大门,午间的日头正奔放的照耀着,一时间整个人晃晕了眼,竟看不见前方的景象,身下一个踉跄,几乎有倒地的危险,幸好被一个结实的臂膀给稳稳的接住,“小心!”

我借着力站定,才慢慢的看清楚对方,一张很憨实的脸庞,皮肤略黑,很平凡却让我感到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才想张口道谢,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同样熟悉的嗓音,[奇Qisuu.com书]“天北!还不过来,愣在那里做什么?不要忘了正事!”

我身前的男子闻言立刻松手,快步的朝那个人走去,我转眼一看,却当场愣在那里,脚上仿佛灌了铅般的无法动弹!三哥?!

当下脑袋已经成了糨糊,混沌不已,只等到那扇大门再次的闭合,我才幡然醒悟,“三哥!”我立刻冲向前去,想追赶上他的脚步,可是却被尽职的侍卫拦了下来。

我着急的哀求,“能不能让我进去,我想去跟那人说一会话!就一会!”我双手合十的保证道。不会错的,肯定是三哥,那让我魂牵梦萦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脸我怎么会错认?他没有看见我吗?他没有死?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方才见着我也是冷冷淡淡的……可是,这一切都只有见着他才能回答。

“笑话!侯府岂是容你这等平民进进出出的地方?况且侯爷怎么会轻易见你?快点离开,不然我不客气了!”他扬扬手上的缨枪恐吓我说道。

“他就是侯爷?!”我惊呼!

“那当然!不就是咱们鼎鼎大名的靖侯爷!”他鄙夷的看着我,似乎我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无知妇孺一样。

轰一声,凉气从脚底直窜上心窝,就像被人掐紧了咽喉,感觉不到一丝的空气,心已经揪做一团,仿佛只要稍稍放松,就会碎成一片一片……

那个人,居然是靖侯?这是上天在跟我说笑话么?

靖侯,即龙靖,天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当今皇帝的第三子,母妃入宫多年来荣宠不断,遂天朝皇帝也十分的钟爱这个皇儿。而且他的战功彪炳,屡屡出战边陲均获大胜,是以年纪轻轻便受封为靖侯。坊间传言,若不是早立了先后的皇长子龙彻为太子的话,他亦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听着这些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消息以后,我若还想自欺欺人的话只能说明我太愚蠢了……

他的侍卫叫天南,而现在又有个与天南相像的天北……

天南叫他三公子,而他是皇帝的第三子……

他的披风绣有靖字,与送给我的那一件一模一样……

最最重要的是,他有着跟三哥无异的脸庞,那张我认为即使自己永生都不会忘记的脸庞,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昨日的誓言犹言在耳,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他说生死勿离,他说此生只钟爱我一人,他叫我相信他,现在,叫我如何相信,如何再坚持?!他的爱是我咬牙坚持的唯一动力啊!

他肯定是恢复记忆了!!他一跃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侯爷,有着如花的美姬美妾,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与权势,发现我们的身份差距了,所以明明还在世上,却抛下我不顾,他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

三哥,你知不知道阿乔好想你,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想得心都痛了!每天晚上早早入睡,就是希望能与你梦中相见,可是你却一次都没有来过,阿乔以为你是不忍见我伤心才避而不见的,怎知,怎知……你难道不知道阿乔脆弱的心已经不能再受打击了吗?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我一个人似幽魂般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泪,这个原以为我已经没有的东西,今天再一次的出现,像断线般簌簌落下脸庞,是难过得流泪吗?不,那是我的心在滴血,那个人会在乎吗?呵,他不会!

现在还有人会在乎我吗?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高处,蒙胧间,才发现这里原来是护城楼,慢慢的靠近护墙,这里好高好高,静静的看着下面,人小得跟一个指头大小,……若是从这里跳下去,应该就能解脱了吧!

人生只有情难死

秋风可以是温和的,可以是妩媚的,可以是醉人的,但是却又可以像冰刀,像利刃,刮得你体无完肤,让你痛彻心骨,让你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奢望。

若人可以后悔,那么我希望可以回到上元节之前,不,或者是更远,我更希望我不曾来过这里,未曾遇见过他!即使这只是一场梦,也早已把我的心力耗尽,人的灵魂消逝了,徒留一个躯壳又有什么意义?

“乔!你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的吗?来这么高的地方,万一摔下去怎么办?”忽然,一个温热的胸膛环抱着我,箍得紧紧的,感受到明显的颤抖,呼吸十分的急促。听着那悦耳的声音,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炀。

“炀,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能够解脱了?”我轻淡的说着惊人的话。

腰上一紧,他突而沉下嗓音,“说什么傻话?!什么死不死的?为什么要死?你之前对我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吗?你不是叫我不要轻贱自己么?为什么现如今却有这种念头?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他把我的身子扳过来,那湛蓝的眼睛深深的凝视着我,眼中有我读不懂的悲恸。

“炀,你有过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吗?我的心已经残破不堪,看到的都只有黑暗,连曾经以为的幸福都不过是我自欺欺人而已啊!”我揪着他的衣襟,失声痛哭,这一刻,任我再坚强也只是想寻求一个安慰,一个可以解开我内心枷锁的方法。

他哀戚的看着我,修长润白的手轻轻的抚上我的脸庞,拭去泪水,温柔的喃喃道,“怎么没有?我都知道,都知道!只是,心死了是可以重生的,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他第一次逾矩的把我搂入怀里,清新的淡雅体香并没有让我感到不自在,任由着他这样搂着,规律的心跳声让我得到片刻的安宁。

这时,裙摆晃动了几下,我垂下头,发现竟是之泓!我之前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小小的身子晃啊晃的,苦着脸仰头问,“娘为什么要哭?哥哥坏蛋!欺负娘!”他的胖手一直在敲打炀的小腿,顿时让我们哭笑不得,但是紧绷的气氛却得以缓下来。

对啊!我还有之泓这个心肝宝贝呢!怎么能这般自暴自弃?!从前想随他而去,是因为有着难以磨灭的爱,可现如今,我一直坚守的爱却视我为路人,我再这样痴傻就是无药可救了!我轻轻的擦去眼泪,不想让孩子看见我这么狼狈的一面。别人怎么做我不知道,可是我认为,大人可以烦恼任何的事情,却不能苦了孩子,因为他们都是无辜的。

见之泓不依不饶,炀已经不知所措,脸色涨红得像猪肝,好气又好笑,对于一个才三岁多的孩子,怎么跟他说明?

我蹲下身子,与之泓对视着,摸摸他粉嫩的小脸,心里有着无尽的安慰,是啊,无论如何,我身边还有这个小人儿呢!帮他理一下头发,温柔的说,“之泓乖,哥哥没有欺负娘,只是沙子进了娘的眼睛,娘有点不舒服而已!”

他似懂非懂的看着我,天真的问,“那娘的眼睛是不是痛痛?”见我微笑着点头,他进一步往我怀里靠近,把脸凑上来,轻轻的朝我的眼睛吹气,“那之泓呼呼就不痛了哦!哥哥真笨,这样都不会!娘都教过我了!”他嗔道。

我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之泓这个鬼灵精!转眼看向炀,发现他也是笑容满面,蓝眸柔得像滴出水般的看着我们,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

我在他面前摆摆手,打趣说,“怎么,不过被孩子打击一下,就变傻了?不会这么小气吧?”

“没有,见你又重新展开笑颜,就算被说千次万次又何妨?我都是心甘情愿!”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可是内里的深沉却让我一怔。

他毫不掩饰的话直直的撞进我的心窝,让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或许有什么是要让我知道的,可是我不想知道,也不能知道一句心甘情愿,包涵着太多我不能回应的东西。只能撇开眼,打起精神说,“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去吧!我都饿了一整天了!”抱起之泓,我转身走下城楼,不理会身后那道深思炙热的目光,也不知道他下了个什么决定。

炀……现在这样就好,经过了千锤百炼的飞蛾,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粉身碎骨的在所不惜了,留下的,只有残余的爱情灰烬,以及千疮百孔的心,再也不能承受什么了……

在回去的路上,之泓已经趴在炀的身上熟睡,长长的睫毛酣垂着,睡得十分的安稳。我看着抱着之泓的炀,静静的想,什么时候,他的臂膀已经变得这么的强壮,可以如此轻松的稳抱着之泓?想当初,他还是很吃力才勉强把孩子抱起来的,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慢慢的成长,现在的他,坚强得不再需要别人的扶持,更有甚者,他已想给我依靠了……

漠然的气氛在周围蔓延开来,看来需要说些什么才能打破这种难受的气氛了,看着逐渐散去人群的街道,我漫不经心的说道,“炀,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

“你早上本来就没有吃早饭,那么久都不回来,成大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所以只能带上泓儿来找你了,谁知竟看见你走到那么高的城楼上!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让人担心的?”他越说越气,却有碍于之泓,所以压低了声音,可是我却听出了他的怒气与忧心。

“我!我……”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说自己刚刚发现做了个弃妇吗?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吧!”

“没有……只是觉得心累了,或许我已经老了吧!”我低叹,也许真的老了,不是年龄,而是心老了,变得脆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老?说什么笑话呢?还是侯府的人给你气受了?!”他惊声猜疑着,见我摇摇头,又说道,“可能是这些日子你太奔波了,累着了。乔,以后把店里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就不要太操劳了,可好?”他关心的询问,接着可能怕我不悦,不放心的补了一句,“我不是叫你无所事事,只是想让你休息一下。”

我淡淡一笑,别人我或许会认为他别有用心,但是那个人是炀,我就不会怀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即使他的身世成谜,对人有着不一般的防备,可是在我面前,他就像一个纯真的人,喜怒哀乐都没有一丝掩饰。

“好,都随你,反正我也不喜欢理这种事情,你自己做主吧!”这是真话,做生意不论你愿不愿意,都要面带笑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虚伪,不得已而为之。

之后,炀真的收起了来到天都以后恹恹的态度,什么事情都开始认真起来,把乔饰坊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像个经验老到的商人,步步精打细算,生意蒸蒸日上。

而我,当然就是翘起双手坐享其成了,天天陪着之泓,让他高兴得不亦乐乎,看来真是冷落他太久了,难为他这么小却不吵不闹,懂事得出乎我的意料。只是看着那张小脸,我却很容易联想到那个狠心的人,与之泓有着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的人,逃避不是办法,事情终归是要有个了结的。

在侯府姬妾定做的首饰做成了以后,我自动请缨的去送货,我给自己打了个赌,如果能再碰见他,就勇敢的去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如果没有,那证明我们无缘,即使他真有什么苦衷,让我等了三年也够了,人生有几个三年可以荒废?爱,就是要互相扶持,若是掺有一点杂质,爱,就变了质了。我,不再想当一个被动的人。

拿着成品,我忐忐忑忑的迈进了靖侯府,脚步沉重得不行,心里很矛盾,希冀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漠然的脸,以至于已经到了目的地还不知道。

“恩,做得还真不错,手工很精致,难怪有这么好的口碑,我没有挑错!翠儿,把银子给她吧!我乏了,想歇一下。你去送送她!”慧夫人淡漠的说道,很明显是下逐客令了。

“是!小姐!”翠儿恭敬的说。

看着她拿起佩玉爱不释手的样子,我的心一窒,她应该是要送给他的吧!佩玉送心上人……呵,真讽刺,这佩玉竟还是出自我手上的!

我们出了院子,一路上见到的人都是规规矩矩的,很快就要到门口了,依然没有见到他。我居然松了口气!

忽然,有个小丫头急匆匆的跑过来,到了我们面前才喘了口气,“翠儿姐姐!翠儿姐姐!不得了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被总管看见小心你的皮!”翠儿恐吓道。

那小丫头缩了下身子,吐吐舌头,“对,对不起!可是夫人要的燕窝盅我不知道怎么……”

“什么?小姐待会就要喝了,你现在才说出了问题?”她焦急的问道,似乎一个补品十分的了不起。

看她似乎很想去看看情况,却又为难的看着我。我笑了下,说,“没有关系,我已经走过两遍,不会迷路的,你就放心的跟他去吧!”

她思考了一下,最后咬咬牙,似乎做了个大决定,“那我就不送了,你走好!”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跟着那个小丫头走了,我摇摇头失笑。

凭着记忆朝前走去,却发现高估了自己认路的能力,又或者低估了侯府的面积,转了很久,发现我不是走出去了,而是越走越里,现在想找个问路的人都没有,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在经过一个院落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穿着玄色纱袍的人正站在树下,他背对着我静静的伫立在那里。我当时一急,想早点离开,也没有多想就冲上前去,突兀的问道,“那个,请问一下,我……”话未完我已经被怔在那里。

那个玄色身影闻声慢慢的转过身来,发飘扬起来,那让我朝思暮想的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原来还是逃不过,一切早已注定。

“你是谁?怎么会来到墨院?”他饶富兴味的瞅着我,嘴里噙着笑。

我忽然发现,其实我不熟悉眼前的这个男人,又或者说是不熟悉这个不再是我的三哥的男人。

一身精致的祥云纹纱袍,身前戴着一串玲珑剔透的五彩珠链,单耳带着红得像滴血的通联宝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卓尔不凡,丰神俊美又妖媚,那笑容还带着点轻佻,让我琢磨不透,仿佛眼前站的是陌生人,毕竟,他太过华丽耀眼了,与淡然的三哥迥然不同。

“你……是新来的?难道不知道墨院不让人进来的?”他偏着头看我,那眼神陌生得让我难受,他真的就不记得我了,还是他是故意的?

何事秋风悲画扇

他墨玉的眼轻轻挑起,虽然含着笑意,却让人觉得冰冷至极,菲薄的唇微勾,绽放优雅迷人的笑容。我的身体微微一抖,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他眼里相中的猎物,危险而锐利,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我怔忡着,之前想好的千句万句质问他的话现下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像以前一样,定定的贪恋的看着他,仿佛入了魂似的。是啊,他在我的身上下了咒,让我一见着他就无法自拔,竟还有冲动想扑进他温暖的怀里,让他用那醇厚的嗓音对我说着甜蜜的爱语。

可惜美梦总是容易破碎的,只听见他促狭的对我说,“怎么?舌头被猫叼走了?还是在想怎么向我谢罪?说出个擅闯墨院的理由,或许,本侯会大发慈悲,放你一马也不一定!”他慢慢的走近我,一步一步,却威慑吓人,顿时让我不知所措,最后,他在我的面前站定,手里拈着一支花,竟轻挑的抵住我的下巴,避我与他对视。

本侯?我恍然醒悟,当下气愤的拨开那蛰人的花骨朵,怒视着他!这个人怎么会是三哥?他只是顶着和三哥一样的脸而已!别人或许敬畏他,可是我现在却有一把心火烧得正旺,所以别想我会给他好脸色看!

我敛下眼,看来他没有要与我相认的打算,那么我再问什么他也不会说的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他的温柔沉溺,原来天生中的抗拒不是没有道理的,可是被我一再的无视,所以失去了它的效用,现在,报应就来了!

“民妇是给夫人送首饰来的,不知道是侯爷的居所而误闯,多有得罪!民妇惶恐,请侯爷恕罪!”我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的说。

“哦,惶恐?可是你眼里的挑衅并不是这样说的?啧啧,真是新奇,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眼光注视我的!有趣有趣!”语调听不出任何感情,眼眸却富有深意的看着我。

“民妇不敢!”

“不敢……是吗?的确与众不同,这双不驯的眼,漂亮得让人有欲毁之的快感。不知道当它迷恋上本侯的时候是怎样的迷人呢?”他的脸瞬间靠近,灼热的鼻息直呼在我的脸颊上,危险压迫,我想也没想,就伸手朝他的脸上打去,可是他快人一步的拦了下来,手腕上的握力紧得让我的骨头生痛,仿佛要被掐断般,我不由得痛呼出声,却挣脱不开。

他依旧紧贴着我,嘴咧出一个醉人的弧度,“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不然那后果怕你这般娇弱的身子承受不起!”声音虽然轻柔,但是冰冷得让人发颤。随后,即慢慢的放开我的手,破天荒的说,“本侯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走吧!”他手一挥,让我当场如蒙大赦,哪里顾得其他,脸一热,立刻怆慌而逃,嘴里念叨着,“无耻的登徒子!”

却不知身后的人耳力极好,听闻后一愣,笑容立即扩大,喃喃道,“有趣!若是想欲擒故纵引起我的注意的话,那么,你做到了!”

风吹落了一地的残叶,拂过他玄色的华丽衣袍,衣袂飞舞,翩然出尘,仿如谪仙般,如果不是那逐渐冷却的邪肆眉眼让人害怕,那么真的就是天神下凡,俊不可及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自己埋怨自己,刚刚怎么那么失神呢!我已经想好了,如果真是一个负心汉,那么他也不配做我柳轻乔的夫君,应该扔个石头过去,然后神气的说,“哼!不是你抛弃我,而是我不要你了!”可是,一见面,场面却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心里眼里总是想跟他走,容不下别的,叹息一声,这魔障太深了,我还没有能力坦然的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