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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狼战》》 · 冀勇庆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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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背后的殊死搏战:《狼战》

作者:冀勇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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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战》第1章 争先

在北京西二环的东侧,南起西长安街,北至阜成门内大街,有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街,叫做金融大街。虽然这条街既不宽又不长,却是中国最值钱的一条街。在金融大街的最南端,临着长安街有一栋圆弧形大楼,远望过去就像半卷着的钞票,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里就是中国人民银行总行的办公大楼。以央行作为起点,沿着金融大街向北,红色方格状的工行大楼、黑色岩石状的建行大楼,还有银河证券、中国人保、平安保险……国内几乎所有的金融机构都聚集在这里。

沿着大街继续向北,街道两边有四座独立的楼群,无论是从外部气势还是内部装饰都丝毫不逊色于那些金融机构。看一眼楼群顶部高高耸立的无线发射塔就能够猜到他们的身份—国内四大电信运营商金信、木信、水信和火信公司的总部都在这里。经历了几年前的电信业分拆之后,他们仍然垄断着国内所有的基础电信业务。如果说那些金融机构是钱柜子的话,这些电信运营商就可以称得上是摇钱树了。

一辆崭新的奔驰600从长安街向北驶入金融大街,一路急速向北,最后停在了一栋大楼的前面。这栋大楼从上到下通体都是蓝色玻璃幕墙,门前还卧着两只威严的石狮子,显得气势非凡,这里正是水信公司的总部。

车刚停稳,两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就急急忙忙地从车里钻了出来,快步走进了水信公司那宽阔明亮的大堂。走在前面的年轻人瘦瘦高高的,面容清秀,戴着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即使在走路的时候他也微微地歪着头,好像时刻都在思考着问题,让人觉得他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其实,他就是当下被媒体炒得热火朝天的电信业新锐——哈勃公司总裁兼CEO周子强。

“赵劲,快一点!我们别迟到了!”周子强一边走一边看着手表,显得急不可耐。

“不用着急,我们至少还有10分钟的时间。你忘了?你的表要比标准时间快5分钟!”走在后面的赵劲看了一眼前台后面挂着的大钟,不慌不忙地说道。赵劲肤色偏黑,个子也不高,比周子强要矮半个头;但是从胸前紧绷着的衬衫可以看出他的体格非常健壮,这要归功于经常运动的缘故。虽然他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但是身上却看不出一丝儒雅之气。他的头发理得很短,是那种非常容易打理的板寸,而且根根立起,好像时刻准备去战斗的士兵。

作为哈勃公司主管销售的副总裁,赵劲是通信圈里公认的销售高手。用同行们的话说,他具备“狐狸般的敏锐和狼一般的执着”,如果有什么大单让他盯上了,其他公司的销售人员可就得整天提心吊胆、寝食不安了。

但是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赵劲的心里也没底,这也是他加入哈勃这家新公司4年来最大的单子。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准确的金额,但是水信内部已经传出消息:为了这次全国范围内宽带接入的改造和升级,水信准备拿出1.5亿元用于采购设备!

“以前我们和水信公司打过交道,他们的江北、山北等省公司都用过我们的设备。从去年开始,水信公司的采购策略做了一次重大调整。以前都是以各省公司自主采购为主,北京总部仅仅负责制定技术规范。但是自从去年各大运营商老总对调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位王总是从水信的竞争对手火信公司调过来的,他把在火信公司实施的那一套采购办法搬了过来,实行了集团集中采购的策略。这以后,水信各家省公司的采购权力缩小了很多,而总部负责的采购额至少会占到七成左右。我们这个项目更加特别,由于是全国的骨干网,因此完全是总部决策、总部采购……”尽管近一个月来这些话赵劲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尽管两人之前还做过“实战演习”,赵劲仍然利用最后的机会不厌其烦地在周子强的耳边念叨着。

走在前面的周子强一边疾步前行一边仔细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出面拜访水信公司的高层,他的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你再给我说说我们这次要见的张总的情况。”他歪着脑袋皱起眉头,回头问道。

“哦,我差点忘了!”赵劲使劲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们今天要见的张新华是水信公司的高级副总裁和总工程师,在公司决策层中排在第五位。由于他分管设备采购,因此也是水信内部除了王总裁之外最重要的决策人。”赵劲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以跟上周子强的步伐。

“张新华?”周子强停下了脚步,努力地回忆着什么,“噢,我想起来了,在太阳的时候我见过他好几次,那时他还是水信公司广东分公司总经理,没想到现在都已经升到集团副总裁了。”想起几年前的情景,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了许多。

水信大厦是一栋18层的高楼,大堂从地面一直通到楼顶。白天,阳光从楼顶的透明玻璃倾泻进来,照在大厅中央的水池和假山上面,旁边种着的几棵竹子长得比两层楼都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当年为了修建这栋号称世界一流的大厦,水信公司特意聘请了最为知名的美籍华人设计师刘傲,光设计费就花了几千万元,建造了这座既奢侈又浪费空间,但是艺术气息浓厚的办公大楼。

眼前的美景周子强和赵劲却无心欣赏,他们径直来到了前台。漂亮的女接待员电话确认之后,一边把两张标有VIP标志的卡片递给他们一边说,“两位请到右手边坐电梯到顶层18层,然后把卡交给前台,她会直接把你们领到张总办公室的。”

道声谢谢,周子强和赵劲两人通过了保安的警戒线,准备搭乘电梯。电梯位于大楼的中央位置,一共六部,左右两边各有三部,都在忙碌地上上下下。让他们觉得有意思的是这些电梯间全部都是通体透明的,里里外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每天的上班时间,这几部电梯都是塞得满满的。虽然电梯里的人很多,但是你仍然能够轻易地将他们分开:那些穿着白色工装衬衫、打着蓝色领带的都是水信公司的员工,他们的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资料、有的人手里还端着笔记本电脑,急匆匆地穿梭于办公室之间;而那些西装革履、神情紧张的人大部分都和他们一样,是准备从水信这个庞大的采购机器身上分得一杯羹的供应商销售代表们。

电梯缓缓地向上运动,周子强觉得时间过得真慢,他焦急地紧盯着楼层的信号灯。“1、2、3、4……”当指示灯亮出“10”的时候,对面的那部电梯也恰好从上面下来。

背影,一个多么熟悉的背影!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刹那,虽然只是看到了对面的一个背影,周子强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他的脸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他把脸使劲地凑向电梯的玻璃墙想要努力看清楚,可是两步电梯却已经错开了。

转眼到了18层,走出电梯间的周子强并没有立刻走向几步之遥的前台,而是趴在栏杆上,向着大门的方向望了过去。不一会的工夫,一大群随从簇拥着两人向着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两人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在谈论着什么问题。

其中一人就是周子强刚才看到的那个“背影”。“背影”终于把脸转了过来,没错,就是他,太阳公司总裁华正奇!与华正奇亲热交谈的那位也不是别人,正是水信公司总裁王治国。两人连说带比画了一阵,王治国又凑到华正奇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华正奇则频频点头。最后,两人紧紧地握了几下手,王治国才目送着华正奇离去。

随后趴过来的赵劲也看见了楼下的情景,他在嘴里小声地诅咒着。他们两人都已经意识到,水信的单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手,因为哈勃遇到了业内最为强大的对手太阳公司,而太阳总裁华正奇的这次拜访肯定与这次大规模的招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两人走进水信公司高级副总裁张新华办公室的时候,张新华仍然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迎上前来,他和赵劲是老朋友了。

“这位是我们哈勃公司总裁……”赵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新华打断了,“你很眼熟,让我想想我们两人在哪里见过面……”张新华闭着眼睛故作思考状,然后又猛然睁开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是周子强吧?咱们几年前在深圳见过,好像是在太阳的总部……” 他把自己的大手伸向了周子强。

周子强也报以热烈的笑容,他伸出两只手,重重地握住了张总的手:“张总好记性。当时您过来指导工作,提了不少很专业的问题,我差点就答不上来了!”

张新华听了之后不禁哈哈大笑,“哪里哪里,在你们这些高手面前,我那是班门弄斧呀!”他指着赵劲说道,“我们两个是大学的校友,又都是学生会干部,关系好着呢!那个时候他是我的领导,如今变成了你的部下。赵劲,你小子也有今天!”说完,他笑着擂着赵劲的肩膀。

赵劲故意绷着个脸:“你也是我的领导呀。如今升官了,要见你多不容易呀,简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呀!”

三人坐下来又寒暄了一番,最后还是赵劲沉不住气了:“张总,听说这次咱们公司的宽带这块会有一个很大的项目要招标,您觉得我们哈勃公司是否有机会呀?”

“这个嘛……”张新华一改刚才笑嘻嘻的样子,字斟句酌地答道,“是的,我们马上就要启动这个项目了。我觉得之前已经进入我们采购短名单的公司应该都有机会。当然,哈勃肯定是这个项目非常有力的竞争者。”

“那么,除了哈勃之外,您觉得谁的希望最大?”

张新华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你是想知道你们都有哪些对手吧?想听官方的说法,还是朋友的说法?”

赵劲也愣了一下,他马上腆着脸答道:“当然是朋友私底下的想法啦……”

“那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觉得这次虽然投标的供应商非常多。但是真正有实力拿到这个标的,我认为也就只有两家。虽然我比较看好你们哈勃,但是另外一家想必你们两位应该也知道……咱们是朋友,我也就不瞒你们了……另外那一家就是太阳!”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了,张新华连忙岔开了话题。

一辆黑色奥迪A6急匆匆地从金融大街驶出来,向左转到了长安街上。车的后排座位上,一位老者正在闭目沉思。他的国字脸上已经有了这个年龄人特有的皱纹和老年斑,眼角也已经布满了鱼尾纹,头发虽然染成了黑色,但是刚长出来的白发仍然倔强地从鬓角冒了出来。

从水信大厦出来后,太阳总裁华正奇的心里也很不平静。虽然刚才与水信公司总裁王治国谈得相当不错,但是他的心却仍然放不下来。他这次专程从深圳来到北京,除了对各大运营商高层的例行拜访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水信的这次招标。刚才在送他出门的时候,王治国凑近了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华兄,如果咱们的国产设备能够达到国际水平,我保证优先考虑国产设备。”看来这次采购水信已经准备改弦易辙,大举采用国产的设备了。而目前在国产设备中,能够“达到国际水平”的恐怕也只有太阳和哈勃了。

想到这里,华正奇睁开了眼睛,他把眼光投向了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李明,你已经来过水信总部好几次了,你说说这次见面给你的印象。”听到华正奇的要求之后,年轻人连忙将身子侧了过来,把头转向了后面,他的脸上露出了与实际年龄不一样的成熟。“华总,我觉得我们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水信公司从上到下对我们的印象都很好,而且我们的设备已经在水信江北公司大规模地试用过了,效果也相当不错……”

“这些我都知道,我主要是问你还有哪些问题。”华正奇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李明的发言,“我现在的作用就是做好你的后勤部长,给你解决问题。我们的进展你以前已经跟我汇报过了,就不用再重复了。”

李明小心翼翼地看了华正奇一眼,他避开了迎面的鹰隼般的目光,犹犹豫豫地说道,“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在数据通信领域。我们的产品线不够长,尤其是在高端产品上,我们推出的骨干路由器CNS-1实际上还只是一个样品,目前刚刚完成内部的硬件测试,性能非常不稳定,离真正商用还有距离……您也知道,这次招标水信不仅仅需要城域网接入的中端产品,还需要一批用于骨干网的高端产品。如果我们不能提供这些,我们就会比较被动……”

“我知道!我给你3个月的时间,再从其他部门给你抽调20名软件方面的研发骨干,你能保证拿出成熟的产品出来吗?”虽然表面上是探询,但是华正奇的口气却不容置疑。李明听完之后略微吃了一惊,他考虑了一会,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完成的任务——按照常规的研发进度,太阳要拿出成熟的产品至少还需要6个月的时间。但是,他也深知华正奇的脾气,当他向你提出要求的时候,你只有一条路,就是完成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华正奇每次提出目标的时候,太阳内部都觉得不可思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实际上经过一番努力,这些任务最后大多能够完成。因此,太阳内部早就习惯了按照华正奇布置的目标,不折不扣地去完成任务。

正在这个时候,李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号码之后马上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喂……嗯……知道了。”他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挂断手机之后,他把头转向了华正奇,“老板,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和王总会面后周子强也到了水信,并且会见了负责采购的副总裁张新华。”

“周子强!”华正奇微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他喃喃自语,“周子强……我们有好几年都没有见面了,看来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但是却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

《狼战》第2章 布局

整整一个小时,奔驰600终于从拥堵的车流中突围出来,向北驶过了中关村,向着上地的方向挺进。“老头子又出来了,我正愁遇不到对手呢!看我怎么收拾他!”坐在前面的赵劲一路上兴奋地说个不停,后面的周子强却很少说话,华正奇的背影一直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挥不去。只有他心里明白,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竞争对手;当初自己之所以从深圳来到几千里之外的北京,就是为了能够避开他。如今终于还是避不开了,看来他和华正奇终究还是要在北京交锋了。

“小李,能不能快点,我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周子强对着前排的司机喊道。司机点了点头,一下子把车速提到了80迈。周子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平时也很喜欢开快车——在深圳的时候,他经常开着自己心爱的跑车,沿着海边大道以时速120公里以上的速度飞奔,体会飙车的快感。到了北京之后,由于工作实在太忙,也就没有飙车的时间和兴致了。

下午1点50分,周子强终于赶回了上地软件园的哈勃大厦。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喝了口水,急忙赶往会议室,另一个重要的会议正等着他呢。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正兴高采烈地聊着球经。“你们前一段下场了没有?我前天还在观澜湖开了一场,成绩相当不错,78杆!”一位男子操着不太标准的香港普通话炫耀道。他的颧骨高高的,眼睛大大的,皮肤被晒成了典型的古铜色,显得非常精神。他就是慎行基金董事总经理凯文。凯文是一名典型的香港商人,非常善于抓住机会,正是他在前几年投资了哈勃。

正在与凯文热烈地讨论哪里的高尔夫球场地好一些,哪里的会员卡性价比更高的年轻人长相英俊,皮肤白净,举止得体,说着一口南方普通话,他是刚刚上任一年多的哈勃公司CFO陆岩松。在聊天的当口,陆岩松不停地拿眼角的余光扫视着会议室的门口,他在急切地等着周子强的到来。

坐在陆岩松旁边,偶尔插一句话的是鼎言基金的董事总经理钱勇。钱勇四十来岁,在三人当中年纪最大。平时烟不离手,穿得也不讲究的钱勇如果放在大街上,很多人会以为是刚进城的村支部书记。但是,当他盯着人上下打量的时候,眼中投射出的那股寒光却极具杀伤力。他平时的话也不多,但是说出来都是掷地有声。作为哈勃公司主要的两家投资方的代表,凯文和钱勇总是同时出现在哈勃,而凯文也是唯钱勇马首是瞻。

此时,钱勇的心思显然也并不在高尔夫球上面。当看到满头大汗的周子强急匆匆地走进来的时候,钱勇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他迎了上去,紧紧地握住了周子强的手:“子强,一个多月没见了,你还好吧?”

“好什么呀,公司都成这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子强并不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寒暄。这句话也使得走在半道上的凯文打消了与周子强来个热烈拥抱的念头,他也只有简单地冲周子强挥了挥手。陆岩松更是只欠了欠身,冲周子强点了点头。

众人落座之后,钱勇立即收敛起那一丝笑容,开始切入正题:“这是哈勃上市前的一次重要会议。大家都知道,我们已经准备向美国证监会提交上市申请了。如果一切顺利,哈勃明年就要到纳斯达克上市,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庆祝一下。”他停顿了一下,用眼光示意陆岩松,“不过,我们现在也遇到了一些问题,这个我让岩松来谈谈吧。”

周子强皱着眉头听着陆岩松侃侃而谈。从心底里,他对这位CFO并没有多少好感,要不是因为上市的需要,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找他这么一位CFO。的确,他和陆岩松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一个是出身草根、崇尚奋斗的年轻企业家;另一位则是衔着金汤匙而生、注重生活品质的职业经理人。两人无论是从气质、爱好,还是对生活的态度,都有着太多的不同,更何况在两人的中间还夹着一个女人……想到这里,周子强发现自己有些走神了,连忙集中精神注意听陆岩松的发言。

“我主要讲讲我们哈勃目前的财务状况。哈勃如果要想IPO成功,要想在上市后有良好的表现,就必须保持良好的业绩增长趋势。大家都知道,美国的投资人只看一样东西,那就是数字。”陆岩松看了周子强一眼,接着说道,“而我们恰恰在这个方面不太理想。这两年我们在研发上投入了很多的资金,按照美国刚刚修改过的会计准则,这些研发费用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先计入资产然后分期摊销,而要一次性地计入公司的当期费用,这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我们这两年的利润指标。”

“从目前的收入情况来看,如果我们不能在年底之前尽快签下一些金额较大的订单,哈勃今年的销售收入与去年相比会有较大幅度的下滑,这将严重影响到哈勃上市之后的股价表现。如果我们的上市时间意外拖延,或者上市的时机不好的话,甚至还会影响到我们的招股计划……”

“笑话!谁买股票光看当年的收入!”周子强实在忍不住了,他站起来打断了陆岩松滔滔不绝的发言,“我在太阳的时候,有几年太阳的业绩也非常的不好,要不是当时我们一直坚持下去,能柳暗花明吗?照你的说法,我们就不要去上市了!”

钱勇早就领教过周子强的火爆脾气,这会儿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岩松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投资人从来就没有说过对哈勃没有信心嘛……”他摆了摆手示意陆岩松先坐下。

陆岩松不太情愿地坐下之后,钱勇猛吸了口烟,接着说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上市的问题。子强你也知道,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哈勃的上市已经到了最后也是最难的阶段。之前,我们辛辛苦苦地做了一年多的工作,花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和物力,谁也不希望最后落下一场空吧?”

看到周子强默然不语,钱勇加重了语气,“我知道哈勃现在正在参与几家运营商的采购招标,如果我们能够拿下其中一两个大单子,我们今年的业绩也就好看了许多,那样我们的上市也就没问题了。而且,只有上市成功了,我们才有可能摆脱太阳和华正奇对我们的剿杀。子强,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钱勇最后的一段话算是触到了周子强的痛处:是呀,当初自己费那么大的劲出来创业,不就是为了摆脱华正奇对自己的控制吗?可是,如今的哈勃在太阳的残酷打击之下已经是风雨飘摇。如果这次的上市不能够成功,哈勃还能够再支撑多久?他抬起头来,看了看会议室中的其他三人,无论是钱勇、凯文还是陆岩松,投过来的都是探询的目光,这也让他的心里感到分外的沉重。“好吧,单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会马上再去找赵劲商量一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咱们可以散会了吧?”看到钱勇点了点头,他推开了椅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出去。

看着周子强走出了会议室,凯文耸了耸肩膀说道,“看来子强的状态不是太好哟!”

“再看看吧,我们给他留点时间调整一下。”钱勇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一边淡淡地说道,“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接着他又转向了陆岩松:“岩松,今天他这么不给你面子,你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吧?”

陆岩松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早就习惯了他的咆哮了。”

“那他也太过分了嘛!俗话说,看人下菜碟,你是我们请来的CFO,他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你呢?”凯文仍然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接下来,他们三人又对哈勃今年的市场情况重新做了一个分析:由于太阳去年下半年以来实施的低价打压策略,哈勃陆续丢掉了不少的单子。到目前为止,今年的销售收入已经比去年锐减了将近50%。如果按照这种态势发展下去,别说去纳斯达克上市,就连生存都很成问题。“现在,我们也只能指望周子强和赵劲亲自参与的那几个大单子了,尤其是那个水信的单子。”陆岩松一边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边叹息着。

水信的这个单子也是太阳总裁华正奇必须要拿下的订单。此时,回到了深圳的他已经开始调兵遣将。根据李明拉出的名单,华正奇把最出色的售前工程师、咨询师和项目经理抽调到了水信项目组。如今,这个狼群已经开始整体出击了,其中一部分人开始准备标书,另一部分则在准备与水信的技术交流方案,销售部门也开始四处打探消息。很多参与水信项目的太阳员工都暗自纳闷——在太阳内部,比水信大得多的项目还有不少,为什么老板却单单要在这个项目上投入如此之多的资源?

其实,此时华正奇的心中也是矛盾重重。如果单纯从商业的角度来看,水信这个项目太阳如果能够拿下固然可喜;即使拿不下来,对于家大业大的太阳来说也不会有什么致命的损失。

“真的要打这一仗吗?”“有必要下手那么狠吗?”这些天来,类似这样的问题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周子强那张略带孩子气、歪着脑袋的脸也老是出现在他的面前,令他久久不能释怀。一想到这些,华正奇就再也坐不住了,他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就像困在笼中的狮子。

在太阳创业的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曾经为很多事情操过心,却从来没有为一个人操过这么多的心,甚至包括自己的儿子。只有这个周子强,既让他如此欣赏,又重重地伤害了他。正是这个周子强,当年被自己发掘出来,开发出了太阳历史上最为重要的一款产品;还是这个周子强,最后却离开太阳并成为太阳的竞争对手;仍然是这个周子强,把太阳搅得不得安宁,“策反”了大批的业务和技术骨干离开太阳转投哈勃……

还好,经过自己一年多来的运筹帷幄,太阳总算压制住了哈勃的上升势头。最近的一些情报表明,表面上看来还是欣欣向荣的哈勃其实内部已经是危机四伏,而水信这个项目将成为围歼哈勃主力部队再好不过的战场。

想到这里,华正奇走到了办公桌前,拿起刚刚送来的一些材料仔细地研究起来。这些材料都是李明用牛皮信封装好并盖上“绝密”的印戳之后直接交给他的,里面的内容确实也让华正奇触目惊心:哈勃已经到了上市的关键时期;与此同时,哈勃的资金链条也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看到这些,华正奇笑了起来。“以前,由于我的失误,我失去了周子强,还差点失去了太阳。现在,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这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太阳,也是为了周子强!”想到这里,华正奇下定了决心,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李明吧?你到我这来一趟,我们再商量一下水信的这个单子,也商量一下对哈勃的下一步对策。”

一会儿的工夫,李明小跑着来到了华正奇的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稳,华正奇的问题就跟过来了:“你从北京回来也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水信的项目又有哪些最新的进展?”

李明打开随身带来的资料袋,一边翻着资料一边回答:“通过前一段时间的工作,我们在水信中层的形象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以前,他们普遍认为我们太阳在数通上没有什么先进的技术,产品也都有些过时。这次,我们的售前工程师们可算是立了大功,他们和水信各个技术部门的中层经理们做了很多次深入的交流。据我了解,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水信中层表示,没想到我们也能够做出这么好的产品。”

华正奇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我们的传家宝——也就是对客户的人盯人战术还要继续发扬光大。我们的销售人员应该也做了很多的工作吧?从他们那里收集上来的信息来看,目前水信最看重的是哪些因素?”“从他们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价格仍然是水信最为关注的因素。”李明肯定地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华正奇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他有一个习惯,在做最后的决策之前,他都会听听部下们的看法。

李明沉思了一会,试探性地看着华正奇:“自从我们实施了那个‘入侵者计划’之后,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哈勃对价格的预期。由于哈勃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觉得我们不要首先出牌,我们只要跟着哈勃,只要我们的价格比哈勃有一定的优势,就有很大的胜算。”

“嗯,这个我不是很担心,我担心的是在水信进行设备测试的时候我们的高端产品还没有拿出来,那样就会大大降低我们的可信度。”华正奇用目光逼视着李明,“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一定要看到成熟的新产品开发出来!”

“没问题。我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进行开发和测试,不会耽误这次水信的产品评测。”李明接着问道,“但是,为了保证我们这个项目的利润,在这次投标的时候我们是否需要按照以前的惯例,提前设定一个我们能够接受的最低价格?”

“这个嘛,容我再想想。”华正奇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你们也要仔细想想,早日给我提交一个具体的行动方案,去吧!”

《狼战》第3章 重用

这些天来,周子强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头,就像火药似的一点就着。这天早上在自己家里,仅仅只是因为早餐的牛奶有点凉了,他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地说怪话,妻子王雨嫣辩解了两句,他竟然放下杯子,“砰”的一声摔门走了。

王雨嫣流下了委屈的眼泪,她知道此时的周子强心里有火却无处发泄。自从两年前她从深圳来到北京,开始做专职家庭主妇开始,现在是周子强情绪最差的时候。王雨嫣知道,周子强是一个心比天高的人。从创业的第一天起,他就把华正奇和太阳公司作为自己的追赶目标。但是,事情并不尽如人意。目前,哈勃在太阳的打击之下已经每况愈下,眼看着与太阳的差距越来越大,怎能不让他窝火!

放在以前,周子强的霸气和野心,曾经是最吸引她的地方;而现在,她宁可他没有这些东西,还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工程师。

在王雨嫣的记忆中,在太阳刚认识周子强的那几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那个时候的周子强年轻、聪明、有冲劲,是一个很简单、很透明的人,有什么苦恼也都会告诉她,和她商量。虽然在太阳的工作很忙,但是周末的时候两人总要开着小车,到深圳周边的景点去玩上一天。

而现在的周子强已经变了,他变得非常复杂和矛盾,他的脾气越来越大,什么事情也都憋在肚子里,自己默默地承受。王雨嫣发现,自己和丈夫的交流也越来越难了,两人经常都是无话可说。

从家里出来,心情烦躁的周子强没有开车,而是打了辆出租车径直到了公司。一进办公室,他就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大班椅里。自从那天在水信遇见华正奇之后,他就总是想起在太阳的一些往事。

周子强突然想起毕业前夕的自己。那时,他从中国邮电科技大学的少年班一路读到了博士。与众多名牌大学的学生一样,周子强的第一选择还是出国。在攻读研究生期间,他就已经同时拿到了两所美国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正在踌躇满志地做着出国计划。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面对那位高鼻子蓝眼睛的美国签证官的时候,他却表现得过于紧张,回答问题时也结结巴巴的,直到听到签证官摇了摇头对他说“很遗憾,我不能给你签证”,并在那张绿色的小纸上画上一个圆圈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把事情搞糟了。走出美国大使馆的大门,周子强的心里别提有多惆怅了——完了,今年肯定是没指望了,明年再说吧。他在心里嘀咕,既然已经毕业了,总不能回到湖南老家,躺在父母家里白吃白住吧。

这天,周子强正懒懒地躺在宿舍的床上,翻着一本闲书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系里的范老师,去年去太阳实习的时候,就是范老师带的队。“子强,听说你这次去美国的事吹了,是不是呀?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范老师关切地问道。

“我也还没有想好,书我是不太想读了,我想先工作一年,明年还是想出国。”周子强嘟着嘴巴说。

“哦,那你找好单位了吗?”

“还没有。”

“我倒是觉得去年实习的那家太阳公司不错,前两天他们的总经理老华还问起你来着,他说如果你想过去,随时都欢迎。”范老师提醒他。

太阳?那只是深圳的一家小公司,与赫赫有名的巨龙、普天等电信设备商相比,规模小得不值一提。太阳只有100多名员工,产品就是一些企业用的小交换机,加上代理一些别人的电信设备,一直都在生死线上徘徊,我怎么会去这家公司?

范老师走后,周子强的心中还在不停地问自己。不知为什么,他的眼前老是浮现出华正奇那张饱经沧桑却异常坚毅的脸庞。以他这么好的学校和专业背景,去巨龙和普天这些大公司应该没有丝毫问题,如果想去外资的希门和阿尔普特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太阳,因为他已经被华正奇深深地吸引了。

周子强一直觉得自己与华正奇有缘,他还记得自己实习时与华正奇的第一次见面。当时,他已经来到太阳好几天了,却一直没有见过华正奇。那天,他们几个学生正在和太阳的工程师们在一间简陋的会议室里讨论技术问题。“你这个问题不应该这样处理,我觉得在产品论证阶段就存在好多问题……”当他在口若悬河的时候,一位中年人拿着一只特大号的茶缸悄悄走了进来,静静地站在人群的后面。他穿得非常朴素,上身是和厂里工人们一样的工装衬衫,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上面,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绿色裤子,脚上的帆布鞋上还沾着尘土。尽管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都在告诉别人他年纪不轻了,但是他红润的国字脸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却说明他还有着一颗年轻的心。

等到讨论结束,这人踱到了周子强的面前,笑着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门的?”周子强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工厂的车间主任,就漫不经心地答道,“我叫周子强,是中国邮电科技大学过来实习的学生。”“哦,欢迎你们这些年轻人呀。毛主席不是说过,你们都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未来的世界是属于你们的!小伙子好好干吧!”说完,他拍了拍周子强的肩膀,转身离去。

“他是谁呀?”看到其他人肃然起敬的样子,周子强不禁好奇地问道。

“他呀,就是我们的老板华正奇。”

后来,周子强在与工程师们聊天的时候才听说,华正奇之所以把公司的名字定为太阳,就是希望公司能够像太阳一样活力四射,像太阳一样永放光芒。

如今,面临着毕业抉择的周子强又想起了这位十足军人气质的老板。他决定到深圳去,再到太阳去看看,先干上一年也行,大不了明年再考虑出国的事情。

第二次下深圳的周子强到太阳公司报到后没几天,就和今年刚毕业的其他新生一起拉到山沟里面的某集团军教导团进行封闭培训。每天除了出操就是走正步,要么就是长途拉练,或者就是拉歌比赛,一有动作不到位,教官就是厉声呵斥,要求重新做一遍,就像新兵训练那么严格。每天经过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他们每个人都累得龇牙咧嘴的,晚上一挨床就能睡着。

经过长达三个月的艰苦磨炼之后,他们总算回到了太阳总部,却并没有马上上班,而是又接受了三个月的企业文化培训。在这里,他们每十个人被分成一个小组,除了上大课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进行小组讨论,从公司的使命到价值观,从个人的理想到职业规划,什么都要发言讨论。

对于老师所说的“资源是会枯竭的,只有文化才是永远不会枯竭的资源”、“人是企业最宝贵的财富”之类的教导,周子强有些懵懵懂懂的,他只觉得自己又过起了校园生活。尤其在吃饭的时候,看到那么多年轻的面孔嬉笑打闹着走向食堂,他的这种感觉更深了。

当周子强又一次站到华正奇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在太阳内部的一个研讨会上了。当时,太阳正在讨论开发一个全新的无线产品,公司主管研发的经理们都出席了。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华正奇走了进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不要站起来,然后自己找了把椅子,坐在最后面仔细地听着。

“我认为,如果把基站的这个部分进行适当的改进,就能够将它的性能提升两倍以上!”一位资深的研发经理滔滔不绝地论证着自己的观点时,周子强听不下去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可是,如果这么做的话,你有没有考虑到在这个扇区就会出现明显的死角,这将会严重影响它在客户实验局那里的表现!”由于事出突然,这位经理顿时瞠目结舌地定在那里,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坐在后面的华正奇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不到一年的时间,周子强已经超越了那位经理,成为太阳的研发总监。华正奇让他全权负责万门交换机的研发,这也是当时太阳最大的希望所在。要知道,以前太阳只是做过几百门的小交换机,如今却要做万门交换机,这无疑就像要一位刚刚能爬香山的登山者,明天就要去攀登珠穆朗玛峰那么难。

但是,年轻者无畏,当华正奇问他是否有信心的时候,周子强想都没想就答道:“有信心!”通过这一年在研发上的摸爬滚打,他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的基本工作了,他的心中渴望着干一番大事业。而且,他也明白了太阳的处境其实非常艰难:依靠为香港公司代理交换机,太阳掘到了第一桶金。克死如今,大批的国内公司蜂拥而入,一起抢夺这块大蛋糕,这已经使得交换机的利润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太阳虽然已经研发出千门交换机了,但是像同城的蓝海等国内公司已经有万门交换机投放市场了。如果不能够马上开发出万门机,等待太阳的也许就是死亡。

对于太阳来说,万门交换机项目必须上,而且必须尽快拿出产品来。周子强至今也忘不了项目研发小组成立的时候华正奇鼓舞大家的情景。当大家都热烈地表完决心之后,华正奇特意找来了一瓶茅台,亲自给研发小组的每位成员一一斟上,他自己也举起了杯子,缓缓地说道,“大家都知道这次研发的意义了吧?我相信我们的小伙子一定会马上成功!”停顿了一下,他的语速变得急促起来,蹦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心惊:“你们知道这次如果不成功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大家无非再换一家公司和工作而已,而我却要从这栋楼上跳下去!来吧,什么也不说了,先干了这杯!”说完,他把杯子送到了嘴边,一饮而尽!

为了这个项目,周子强他们足足封闭了半年的时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他们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里。项目坚决但是缓慢地前进着。华正奇几乎每天都会到这里来看望大家,他的手里端着的大饭盒里装的不是煲好的鸡汤就是做好的小菜。有的时候晚上太晚了,他也就不回家了,直接从办公桌下面拽出一个地垫,和大家一起睡在地板上。

那天,华正奇来到实验室的时候,突然发现房顶的一个日光灯不亮了。当听说灯昨天就不亮的时候,他的眉毛拧了起来,脸色非常难看。“你去,把赵晓东给我找过来!”他大声叫喊着。

急急忙忙赶来的行政部经理赵晓东得到的却是一顿痛斥:“你的行政部都是吃干饭的!这里这么多优秀的人才,都是公司的宝贝,你却连一盏灯都保证不了,这让他们怎么安心做研发?你简直就是废物!”华正奇的手指都快戳到他的鼻子上了。

虽然每次过来的时候华正奇都表现得气定神闲,从来没有说过催促大家加快进度的话,但是每次周子强都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重得自己都快要承受不起了。

好在产品终于按期完成。经过周子强他们的反复测试,完全能够满足邮电局的要求。随后,市场部的小伙子们被撒了下去,他们几乎跑遍了国内所有省份和大城市的邮电局,竭力劝说他们试用一下刚刚开发出来的万门交换机。这个时候,周子强的研发团队闲了下来,但是他们并没有解散,而是还在焦急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消息。

经过了几个月的奔波和游说之后,市场部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青海省邮电局同意开一个实验局,试用太阳的新产品。接下来,周子强带领着他的研发团队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几个月的磨合下来,系统终于日趋稳定。青海省邮电局最终决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开始在全省范围内推广太阳的万门交换机。

当天晚上的庆功宴足足摆了十几桌,华正奇实在是太高兴了,他喝掉了整整一瓶茅台!他拉着周子强的手,忘情地挥舞着,“子强,你真是好样的!来,孩子,咱们俩再干一杯!”“老板,别这么说,如果您不给我这么个机会,我还不知道在下面干什么呢!”周子强接过了华正奇递过来的茅台,持续的兴奋使得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喝了下去,结果被呛得不停地咳嗽。但是,他的心里仍然是十足的感激——如果不是华正奇这么信任自己,自己怎么可能获得成功?看着华正奇那张布满皱纹愈显苍老的脸,他觉得华正奇真的就像自己的父亲。

太阳由此起死回生。不久之后,周子强就由于自己的出色表现被擢升为太阳最年轻的副总裁,那一年他只有26岁!

《狼战》第4章 裂痕

2000年的冬天,南方的深圳仍然是春天般的温暖。坐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中,周子强的心里却是冰冷异常。

在深圳的这几年里,他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升到了太阳公司的研发部总裁,如今已经成为公司的执行副总裁,就像是坐直升机似的。也正是依靠他主持开发的高容量交换机,太阳打败了当时不可一世的天浦通信和跨国公司竞争对手,奇www书qisuu网com牢牢占据了市场第一的位置。随后,他又主持开发了太阳的第一个GSM基站,这也使得太阳从固定网络杀入了跨国公司盘踞已久的移动网络市场,并且走向了海外,开始在香港、俄罗斯等地建立了办事处。如今,太阳已经从一家不到百人的小工厂发展成拥有近万名员工的大公司了。由于他的辉煌业绩,太阳内部很多人都在猜测:他即将成为华正奇的接班人!

但是,就在他顺风顺水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两年前,华正奇突然把他调离了研发部,让他到市场部主管产品规划。他从心底里非常讨厌这项工作,在他的心目中,太阳之所以能有今天,主要是因为有他这样的研发人员;至于那些做市场的,无非就是陪客户吃吃饭,耍耍嘴皮子而已。而且,这等于是把他降了级,由位高权重、风光无限的执行副总裁降到了一般的副总裁。

“难道是我功高震主了?”对于华正奇的这次调整,周子强死活也想不通,工作也不再有当初的那股积极性了。

华正奇也看出了周子强的不满,他先后找周子强谈了好几次,告诫他要沉得住气,除了研发部门,公司其他的部门也需要熟悉一下,这样也有利于以后负责更全面的工作。“子强,板凳要坐十年冷呀,你还年轻,眼光要看得更远一些。”华正奇语重心长地劝说周子强。

但是,周子强却根本听不进去,他固执地认为是因为自己年纪轻轻的却功劳太大了,华正奇做的是“飞鸟尽、良弓藏”的卸磨杀驴的老一套把戏,还美其名曰要锻炼自己。如果真的是要锻炼,就在研发的位置上锻炼不就可以了吗,干吗非要把他发配到不熟悉的市场部门去锻炼?而且,以后自己要在吴瑞虹的下面做事情;一想到这个女人,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在加入太阳之前,吴瑞虹还是经贸部的一位处级干部,分管外贸方面的业务。一次,她陪着部里的领导来太阳视察,从而认识了华正奇,也见识了华正奇的直筒子脾气。在这次考察当中,部领导显然对太阳非常满意。回到会议室以后,领导笑眯眯地问华正奇,你们太阳发展得不错,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政府部门支持的?谁料到,这一下子打开了华正奇的话匣子,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抨击起政府的政策起来,什么国内公司和国外公司不是同等待遇呀,银行对国内公司不支持呀,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开始领导还颇有涵养地笑着在听,听着听着脸上就晴转多云了。最后,领导实在忍不住了,厉声打断了华正奇,“这些规章制度我们政府部门都在进一步的完善当中,怎么能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认为我们什么都错了,难道我们引进外资错了?你这个同志,怎么这么没觉悟!”他指着华正奇,狠狠地数落了一顿。后来亏得吴瑞虹从中打圆场,此事才不了了之。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吴瑞虹却有些欣赏华正奇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了。后来她又陪着部里的其他领导来过太阳好几次,每一次都发现太阳又有了新变化,这确实是一家朝气蓬勃的企业。正巧这个时候华正奇也向她发出了邀请,“小吴,当官有什么意思,整天都消耗在权力斗争里了,你到我们公司来吧!”虽然部领导表示不解,丈夫也极力反对,她还是毅然辞去了在政府的悠闲工作,加入了太阳。

吴瑞虹四十来岁,与很多已渐显苍老的同龄人相比,她却显得那么年轻——典型的职业短发,典型的职业套装,只有偶尔围在脖子上的丝巾还能显露出一点女性的妩媚。

如果说华正奇是思想者的话,吴瑞虹就是坚定的执行者。每次当华正奇做出决策以后,第一个挽起袖子响应的肯定是吴瑞虹。多年的政府工作经验使得她完全不同于其他那些大学毕业后就到了太阳的副总裁们,她做事非常有条理,既非常注重细节,又懂得平衡各方面的关系。而华正奇并不是一个擅长处理细节的人。到了后来,每当出现一些棘手的小问题,他都会首先想到吴瑞虹。因此,凭着自己的精明能干,吴瑞虹在太阳内部也是平步青云,如今已经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总裁,同时还兼任整个营销体系的市场部总裁。

在担任研发部总裁的时候,周子强和吴瑞虹就经常闹矛盾。吴瑞虹虽然并不分管研发,却经常对研发部指手画脚。在太阳的一些高层会议上,她不是指责研发部门的进度太慢,就是说研发部门开发出来的产品不符合客户的需求,矛头总是直指周子强,这也使得周子强非常恼火,经常当面就和她顶撞起来。虽然每次华正奇都好像是各打五十大板,但是周子强却觉得他明显在偏袒吴瑞虹。

周子强觉得自己和吴瑞虹彻底闹翻就是因为两年前的那次会议。那天,周子强刚到办公室秘书就告诉他,老板正在找他,马上要召开紧急会议。他赶到会议室,发现除了他之外所有的高管都已经到齐,会议还没有开始,好像就在等他一个人。

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座位上坐了两个人,他们都是西装革履、笑容可掬。吴瑞虹则坐在旁边和他们小声地交谈着,脸上掩藏不住的笑意。

看到周子强正准备低头从自己面前走过,华正奇大声把他叫住,“子强,你过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两位专家。他们就是著名的JCN公司的咨询专家,往后他们会在我们这里做一个咨询项目,帮助我们改进研发流程。”

听了这些,周子强的心里老大的不痛快,这究竟算怎么回事?既然是改进研发流程,之前却根本不给自己这个管研发的打个招呼!JCN的专家来之前,华正奇根本就没有征求过自己的意见,而从吴瑞虹和专家们那亲密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早就做过很多的交流了。想到这里,周子强怒视着吴瑞虹,可是她却当他不存在似的,只顾低头和JCN的专家们聊天。

周子强气呼呼地坐下之后,会议正式开始。两位西装革履的专家走上前台,通过制作精美的短片,他们详细介绍了在JCN已经实践了十年之久的集成研发。台下传来了阵阵的惊叹声,那些搞了多年研发的太阳高管们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做研发还有这么多的学问,既要成立决策委员会,还要引入市场部、财务部做商业计划书……

台下的周子强静静地听着,心里就像打碎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从心底里,他并不排斥这种先进的研发理念。实际上,凭借他多年主持研发的经验,从他在研发中发现的各种问题来看,他应该是这种集成研发最热烈的拥趸——这种产品研发的方法论正是太阳所急需的,特别适合大公司有多个研发项目同时进行的情况。但是,他不能够容忍华正奇和吴瑞虹绕过他来推行这一套体系;因此,从一开始他在心里就拿定了反对的主意。

当两位专家长达一个半小时精彩演讲结束之后,华正奇环视了一圈面面相觑的部下们,看着他们由于震惊而失态的神情,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最后,他把期待的目光落到了周子强的身上,“子强,你怎么看JCN的这套集成研发体系?它对我们适用吗?”

周子强站了起来,他倔强地绷紧了下巴,“我认为这套研发体系对太阳不适用!”“哗!”的一声,下面炸开了锅。华正奇不得不站了起来,冲着下面摆了摆手才平息了大家的交头接耳,他的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了不悦的表情,“是吗?你说说看,为什么这套研发体系不适用呀?”

“很简单,JCN和我们所处的行业有非常大的不同——他们从事的是IT服务业,能够与客户签订长期稳定的服务合同,在这个过程中,客户的需求变化不大,因此能够将整个研发的流程设计得非常完美。但是,JCN的这套东西并不适用于客户需求急剧变化的今天,尤其是不适用于今天这个变化激烈的电信市场。如今,我们的客户需求恨不得一天三变,如果按照JCN那种固化的流程去做的话,我们恐怕很难及时满足客户的需求,很多在我们这边得不到满足的客户也许就会跑到我们的竞争对手那边去了。”周子强振振有词的论证唤起了台下的一片共鸣,很多太阳的研发经理们都不住地点头称是。

这个时候,又是吴瑞虹站起来说道:“我谈一点自己的看法。的确,要满足客户的需求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这个就需要我们市场部门能够有一个很好的把握,然后把客户的需求传递给研发部门。而且,正是由于客户的需求很多、很乱,我们才需要建立一套规矩来保证研发的高效率运行。我认为,管理的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不管你是JCN还是太阳,管理的常识都是一样的。你难道不知道,摩托罗拉发明的六西格玛在不同行业的GE不是照样用得不错吗?没有谁说他们是一个行业的吧!”她的话虽然说的很委婉,语气却是硬硬的像石头一样。这一次下面再次鸦雀无声,大家都知道,吴瑞虹的意见基本上就是华正奇的意见。

华正奇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看今天专家介绍得已经很清楚了,大家也讨论得挺充分的了,我就不再就集成研发系统展开来说了。我就说说去年我和子强去美国JCN总部考察的情况吧。90年代初的时候,由于没有及时应对外部环境的变化,JCN这家在美国数一数二的IT大公司出现了连年亏损,面临破产的危险。新CEO上任之后,采取了很多改革措施,包括合并管理机构、改造公司文化等等。当然,其中还有一条非常重要的措施,就是在JCN公司内部推行这套集成研发体系。其实,早在20年前,JCN公司内部就已经有了这套集成研发体系的雏形,但是一直没有认真地执行过。在新CEO的强力推动之下,JCN将它总结提炼之后,要求研发部门严格执行,谁不执行谁下课。这样推行了5年之后,JCN的研发体系终于理顺,JCN也终于再现辉煌。今天,如果我们想成为JCN这样拥有百年基业的公司,就必须下决心学习JCN的先进管理经验。我在这里也和大家定一个规矩:如果谁胆敢阻挠集成研发项目的实施,我第一个就让他下课!”

他的话刚刚说完,就听“砰”的一声,周子强铁青着脸站起身来,他推开了身后的椅子,扬长而去。再看华正奇,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尽管周子强强烈反对,集成研发项目仍然在吴瑞虹的强力主导之下首先在研发部门推广开来,而这里原来是周子强的地盘。研发人员突然发现,原来那种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状况被彻底改变了。如今要上新项目,必须由市场部、财务部、供应链、研发部等多个部门组成的审核小组论证批准后才能进行;如果审核小组不批准,他们连基本的研发经费都拿不到。

为了适应这套新的研发管理体制,太阳按照产品线分别组建了固网、移动、终端、光网络等多个审核小组,包括周子强的部下李明在内的很多研发总监都担任了审核小组的组长,唯独“忘了”给周子强安个位置。不久之后华正奇就找周子强谈话,调他去市场部负责产品规划。

突然之间,周子强发现自己从与吴瑞虹平级的同事变成了她的下属,从太阳中一言九鼎的关键人物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而且干的都是不痛不痒的事情。他甚至感觉,太阳员工们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周子强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同在太阳的妻子王雨嫣就看出了他的不开心,“子强,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找华总谈谈,要求重新回来搞研发不就行了吗?”“要能这样就好了!没用的,老华根本听不进我的反对意见,他这次就是嫌我碍事,他是成心的!”周子强白了王雨嫣一眼,恨恨地说道。

如今,每天都是办公室和家里两点一线,周子强那忙碌的生活突然清静了下来。对于市场工作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几乎所有的事情他都交给了自己的下属去完成,甚至连签字都懒得去签了。

突然之间,周子强拥有了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这也使得他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未来。他想起刚进太阳的时候,在入职培训课上老师不是告诉大家,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吗?而现在他总算看透了,无论他怎么努力,太阳也不可能是他的,太阳只能属于华正奇。“我比他年轻20多岁,我的能力也不差,为什么我就不能开创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想到这里,周子强的心里涌起了一股豪气,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他开始私下找以前的部下们聊天,结果发现他们中的很多人也都有类似的想法。这些人纷纷表示,只要周子强出来创业,他们都愿意跟随在周子强的鞍前马后。

《狼战》第5章 单飞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的,一向英明的华正奇犯了太阳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大错。2000年开始,随着纳斯达克股市的暴跌,全球科技市场萎靡不振,太阳的增长速度也明显减缓。华正奇判断,全球电信业的冬天已经来临。为了开源节流,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号召太阳的员工出去创业。由于太阳的大部分员工都持有公司的股票,按照太阳的规定,他们在离职的时候必须退股,由太阳回购他们手里的股票。可是,当时太阳手里并没有太多的现金。华正奇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将太阳库存的通信设备按7折批发给这些离职员工并用来回购他们手里的太阳股票。这么做可谓一举两得,既帮助太阳消化了一些库存的产品,又节省了太阳的现金支出。

这项措施的本意是希望在太阳增长减缓的时候,将很多无所事事的员工清理出去。但是,出乎华正奇意料的是,最先提交创业申请的却大多是他非常看重的业务骨干。这个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对于这些业务骨干来说,他们已经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他们认为,太阳的规模已经越来越大,并且形成了一套官僚体系,自己只是这部庞大的机器中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哪里还能有多大的作为?再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既然自己手上也掌握着一些核心的技术,出去创业何愁没人投资?自己的公司如果做大了,不就成了另一个太阳,而自己不也就成了另一个华正奇?

汹涌而至的创业申请让华正奇猝不及防,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连周子强也决定离开太阳了。

从执行副总裁的职位下来之后,周子强熬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这家曾经给他带来了无限荣耀的公司了。他觉得自己还年轻,不能再这么浪费时间了!

从自己的办公室到华正奇的办公室只有十几步路,周子强却好像走了一个世纪。推开大门之后,他首先看到的还是华正奇那关切的目光:“哦,是子强呀,来来,好久没有和你聊聊了,过来坐吧!”华正奇热情地招呼着。从心底里来说,周子强总觉得华正奇就像是自己的父亲一样——虽然有时候他会严厉得就像狂风暴雨,甚至把自己训得只想哭;但是在大多数的时间里,华正奇更像是冬日里暖暖的太阳,只是默默地站在后面,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并且传递过来给自己的温暖。这也是他虽然早就想走,却一直张不开嘴的主要原因。

但是,这一次他确实不想再等了。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艰难地说道,“华总,我有一个请求,请求公司准许我离开太阳自己创业。”“什么?”华正奇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怎么?你也要走?为什么?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哦,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自己创业试试。”“子强,自己开公司和在公司里面做事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你没有经历过,你做好准备了吗?”华正奇的问话中透出了少有的急迫,这种急迫也让周子强感到非常意外——即使是在当年开发交换机和无线基站的关键时刻,华正奇的口气好像也没有现在这么急迫,他的心里不禁涌出了一种快感,就像孩子做了恶作剧却没有被家长发现的那种快感。

“没有,但是我想试试。”“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已经考虑好了,我真的很想试试!”两人相持不下。这次谈话之后,华正奇又陆续找周子强谈了不下十次,最后他终于失望地发现,周子强去意已决。

“那好吧,我送送你吧!”

几天之后,一场盛大的欢送大会在深圳凯兰大酒店举行,华正奇、吴瑞虹等太阳高层悉数出席。

前面的几排座位上坐着的每个人身上都佩戴着鲜花和绶带,他们都是即将离开太阳出去创业的员工,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正是周子强。

华正奇坐在主席台上,满腹心事。他首先发言,说了很多勉励的话,号召创业的人们拿出在太阳时的勇气和精神,努力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

下一个就轮到周子强代表离职创业人员发言了。平时口才不错的他当天却面无表情地拿着稿子照本宣科:“非常感谢太阳给了我一段难忘的时光,我在这里成长了起来。今天,我要离开太阳独自创业了。我发誓,决不做对太阳不利的事情……”

就在前两天,在华正奇的办公室里,他和周子强进行了最后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希望你离开之后,我们还能够成为合作伙伴而不是竞争对手,我们两人也还是朋友。子强,你能够做到吗?”

周子强略微停顿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

“子强,我会组织公司给你们开一个欢送大会,你能不能代表所有的创业人员发个言,把这层意思讲一下?”

“那……好吧。”周子强迟疑了好一阵,才小声说道。接过周子强递过来的辞职报告,华正奇又仔细地看了好一会,仿佛从报告中能够看出什么似的。最后,他叹了一口气,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尽管周子强的发言有点怪怪的,华正奇对于他在大会上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至少周子强已经明确承诺,将来不会与太阳为敌。不管他的话是否言不由衷,但他毕竟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了,华正奇宁愿相信他的承诺是真的。在周子强的发言结束之后,华正奇带头鼓起掌来。

循着突然响起的掌声,周子强看到了华正奇那强装的笑脸——他根本就不是在笑,因为他的眼里有隐隐的泪水!

看到这里,想到往日华正奇对自己的好,周子强也有些哽咽。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面无表情地收好讲稿,快步走下讲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一直都现在,华正奇还能够清楚地记得周子强是如何进入自己的视线的。那是好几年前的一个秋天,华正奇无意中听见办公室的秘书袁姝和人力资源部助理贺晓洁在谈论即将来公司实习的大学生们。

“我告诉你,这批来实习的有个学生是科大少年班毕业的,博士都要读完了才23岁,肯定特别聪明。”贺晓洁不无羡慕地说道。

“真的?改天他来了,咱们也去见识见识。”袁姝也很好奇。

“好呀。我看了他的简历,上面有照片,还蛮帅的呢,要不我帮你介绍介绍?”贺晓洁打趣道。

“什么呀,你怎么尽往歪处想,人家只是对神童比较好奇而已。”袁姝一边解释着一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贺晓洁拍过去。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华正奇是个极其重视人才的人,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电话,“人力资源部吗?马上把这批来实习学生的简历送到我办公室来。”

姓名:周子强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70年10月20日

经历:1975.09——1979.07 长沙县红房子小学

1979.09——1985.07 长沙市实验中学

1985.09——1989.07 中国邮电科技大学少年班

1989.09至今 中国邮电科技大学通信专业

曾获奖励:湖南省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一等奖、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国际化学竞赛二等奖、第八届全国科技发明创造奖。

放下手中的简历,华正奇走出了办公室,向着实习生们聚集的实验室走了过去,他恨不得脚下生风,能够马上飞到那里。不巧的是,实验室里没人,大家都到会议室讨论技术问题去了。他又匆匆地赶到会议室,终于见到了正在滔滔不绝的周子强。

接下来的实习中,让华正奇欣喜的是,周子强不但成绩优秀,在性格上也颇有自己年轻时的作风,非常有闯劲,敢想、敢说、敢干,和自己一样是个直脾气,也就越发欣赏他了。实习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希望周子强能够在毕业后留下来,可那时的周子强一门心思想出国,对他的挽留没有丝毫兴趣。

当听说周子强被拒签,华正奇马上通过科大负责实习的范老师再次邀请他加盟太阳。这次,周子强终于来了。

正如华正奇所希望的,周子强给太阳带来了生机和活力。他先是跟随研发的王经理开发出了几个国内领先的无线产品;担任太阳的技术总监后,他又在万门交换机的研发中取得了成功,从而帮助太阳摆脱了困境。

不久之后,太阳负责研发的副总裁,也是华正奇的创业老伙伴田行健突然身患重病,太阳一下子没有了研发的带头人。华正奇力排众议,直接将周子强提升为太阳公司负责整体研发的执行副总裁,而周子强也不负众望,在这个新位置上干得有声有色。

只是,周子强一心扑在工作上,基本上是宿舍、公司“两点一线”,对爱情一窍不通。看着公司里的姑娘小伙出双入对,华正奇不免有些替他着急。为此,华正奇特意在公司里留意了一下,发现行政部的王雨嫣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孩儿,就将她调到了周子强的部门,并且授意太阳的工会主席千方百计给他们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王雨嫣本来也非常崇拜周子强,又同在一个部门,她开始经常在他的面前出现,向他“请教”一些问题。一来二去,两人顺利地进入热恋阶段。一年后,周子强和王雨嫣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华正奇眼看着周子强的工作能力日渐提高,生活上也是和和美美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为了让周子强能够更上一层楼,他决定要先敲打周子强一下,也希望借此机会让周子强熟悉一下太阳的其他部门,了解公司运作的方方面面。

然而,周子强并没有理解他的苦心,开始消极怠工。几番谈话之后,周子强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要么回到研发部门,要么离开太阳。华正奇本来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的气话,谁知道他却真的准备离开了。

周子强的离去让华正奇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很长时间他都没有从懊悔中恢复过来。

《狼战》第6章 叛逃

2001年初夏,周子强坐在位于深圳华侨城的家里,木然地看着王雨嫣忙进忙出地收拾东西。明天,他就要离开深圳,到北京这座陌生的城市去重新开创自己的事业。

“听说今年北京的夏天也很热,我给你多带几条内裤和袜子,一定要注意勤换着点。还有,这是你的茶杯,那边比深圳这里干燥,平时你一定要注意多喝水……”王雨嫣一边给周子强叠着找出来的衣服,一边不放心地念叨着,“我跟你一起去吧,你的生活自理能力那么差,到时候连衣服都找不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办?”

望着妻子那期待的目光,周子强却沉着脸说道:“这次创业的风险很大,失败的可能性也非常大。你先留在深圳,等我在北京那边安定了再回来接你吧。”

“不嘛,人家想跟你一起去嘛!”王雨嫣把头埋在周子强的怀里央求着。

“让你留你就留,现在北京那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去干什么!”周子强的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已经习惯了为王雨嫣规划她前面的道路。看到王雨嫣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才缓了口气,“这次又不是生离死别,空闲的时候我还会回深圳看你的。如果那边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够接你过去了。乖,我到了北京就给你打电话。”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妻子那白皙的脸庞。

创业总是异常艰辛的。一开始哈勃虽然注册在中关村,但是却没有钱在中关村租房子,只在西三环找到了一栋叫做宇隆大厦的老办公楼,租了一层作为办公室。所有的员工包括周子强都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大家都挤在小小的格子间里面却没有任何怨言。

周子强刚来时就住在自己的表哥孙仁学租来的房子里。孙仁学瘦瘦小小的个子,不爱说话。他在武汉上的大学,学的是食品加工专业,毕业后分到了当地的食品厂。由于实在是厌倦了乏味的生活,来到北京寻找新的机会。

当时,孙仁学在北京海淀的六郎庄租了小小的一室一厅,这里大部分的租户都是北漂一族,居住条件相当简陋。由于是老房子,很多地方的墙皮已经脱落,露出了红砖的本来面目。那间卧室里除了两张单人床、一台电视机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家具,因此并不显得很挤。

小的时候,由于周子强和孙仁学的家住得不远,只有几里的路程,两人经常在一起玩耍,只是到了上学以后才见面少了一些,但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仍然有走动。如今两人又在北京见面了,自然是亲热异常。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就天南海北地胡乱聊了起来,从小时候的生活一直聊到了目前的状态。

“仁学,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呀?”周子强好奇地问道。

由于停电了,黑暗中周子强看不清孙仁学的脸,只有他点着的香烟发出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嗨”,孙仁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来到北京之后什么活都干过,什么保险推销员、群众演员,也做过销售经理,但是常常没过几个月就由于业绩达不到公司要求被扫地出门了,最惨的时候还到快餐店当过服务生……一个月几百块钱。现在我算是熬过来了,我攒了点钱开了一家小咨询公司,接点小公司的业务。”

“哦,我这里倒是缺人,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帮我负责一下公司的内部管理如何?”周子强心想,这个时候特别需要一个自己人帮他打理公司。

“哎呀,你这么高技术的公司,我可是什么都不懂呀!”孙仁学想去又担心自己不懂行。

“没关系,你主要负责公司内部的行政、财务这些事务,像销售、研发当然还是我来管。”

“那就好。”孙仁学答应着,突然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他犹犹豫豫地问道:“子强,听说你在太阳的时候已经做到了非常高的职位,手下管着上万人,为什么要抛家舍业地来到北京,重新开始呢?”

周子强坐起了身子,眼睛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不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有一个梦想,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你为什么要开公司呢?不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那倒也是,可是我是没有一个好的平台,逼得只好创业,而你原来的平台多好呀!”表哥感叹道。

周子强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太阳就好比是那个大宅院,从外面看起来器宇轩昂,以为里面生活着的人有多幸福呢。其实,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又把自己在太阳的经历粗略地给孙仁学讲了一遍,两人不禁长吁短叹,直到半夜才睡着。

周子强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他睁开眼睛,发现孙仁学还在梦乡之中。他爬了起来,向洗手间走去。刚走到客厅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有一点不对劲,虽然两个大男人居住的客厅一直都很乱,但是东西基本上还是按照一定的位置摆放的。而现在客厅里所有的东西好像都被挪了一个方向,原来他放在桌子上的纸张也被扔得满地都是。他赶紧朝桌子上看去,脑子一下子蒙了,自己昨天晚上还用着的笔记本电脑怎么不见了?原来就在昨夜,他们的家里被盗了!也许是因为收获太少非常生气,或者是纯粹搞恶作剧,小偷竟然把他们俩放在客厅的外衣全部拿走了!周子强赶紧把孙仁学摇醒了过来,孙仁学嘴里还嘟哝着,怎么这么早呀?当听到家里失窃了,他才开始着急;两人赶紧清点东西,由于家里实在没有太多值钱的东西,小偷只是把周子强的笔记本电脑拿走了,还有就是他们两人的外衣。

于是赶紧打电话报警。周子强还打电话给公司的司机小李,让他先去外面买两件衬衫送过来,搞得小李直纳闷,怎么老板连衬衫都没有了,嘴里也不敢问,连忙去商店了。警察来了之后,又是做笔录,又是勘查现场,一直忙到了下午3点钟才结束。中间小李买的衬衫也送了过来,看到两人的狼狈样子,他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因为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务,在做完笔录之后,两人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宇隆大厦。刚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周子强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脸上红扑扑的,显然也刚从外面进来不久。他惊喜地迎上前去,“雨嫣,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王雨嫣故意撅着嘴巴,“还不许人家来看你呀?你都走了几个月了,连深圳的家在哪都忘了吧?”周子强离开太阳的当天,王雨嫣也从公司辞了职,因为周子强心情不好,她就留在家里专心照顾他。周子强没有在深圳待多长时间就去了北京,这一忙起来也有四个多月没有回深圳了。王雨嫣不放心,也就从深圳追了过来,但是她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要来北京,就是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此时,周子强仔细打量着妻子,她仍然还是那么温婉可人,白色的长裙更加衬托出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冲上前去,深情地吻了妻子一下。王雨嫣轻轻地推开了他,“现在是工作时间……”

见到王雨嫣之后,周子强的烦恼去掉了大半,他连忙把昨天晚上他和孙仁学的“历险记”给王雨嫣讲了一遍,直听得王雨嫣惊叫连连。“老公你真是太辛苦了,放着深圳的豪宅不住,跑到这里来挤出租屋。如果昨天小偷心狠手辣,你们不就没命了……”说着说着,她自己的眼圈也红了。周子强连忙宽慰她说没事。

当天,周子强把王雨嫣安排在宾馆住下,夫妻俩“久别胜新婚”,自然是好好地温存了一番。

第二天直到上午10点,两人才从床上爬起。周子强忙着去公司上班,王雨嫣则四处去看房子。按照周子强的设想,等到哈勃发展壮大之后,他迟早是要杀回深圳,让华正奇看看自己的实力。因此,他并不打算在北京买一套很好的房子,只要有一个暂住的地方就行了。王雨嫣看来看去,最后买了上地的硅谷花园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这里的环境不错,业主大多也是IT人士。而他们在深圳那套260平方米的跃层只好先让周子强的父母过去住,顺便帮着打理一下了。

现在每天下班后,周子强都能够吃到王雨嫣烧的湖南家乡菜,喝到她亲手煲的汤,穿着熨得平平整整的衣服,不禁感慨有家万事足。他们都不太习惯北京那干燥的空气,也不喜欢北京什么都是大大的空旷的那种感觉。与北京相比,深圳虽然要小很多,可是那来自海边的湿润的空气显然更让人舒服一些,那天南海北的草根文化也更让他们适应一些。王雨嫣也时常念叨,子强,什么时候你的公司稳定了,咱们还回深圳去。

在周子强离开太阳的时候,华正奇给了他价值1000万的数据通信设备,并将一些产品的独家代理权交给了周子强。仅仅依靠代理这些产品,哈勃第一年就实现了好几百万元的盈利。华正奇希望周子强能够通过代理太阳的产品,与太阳结成利益共同体。但是,他想错了。从离开太阳的第一天起,周子强就决定了要走自己的路,哪怕与华正奇发生冲突也在所不惜。

周子强选择了北上并在中关村注册了哈勃。之所以给公司起名哈勃,是因为哈勃是目前人类布置在空间站中威力最大的天文望远镜。通过它,人类不仅仅能够观察太阳和太阳系中的星球,还能够观测到银河系乃至银河系之外的宇宙空间。

“我们之所以叫哈勃,就是表示我们的目光要足够深邃,我们要能够看到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他向公司的每一位新员工都这么强调,“我们不能够只是代理太阳的产品,我们应当开发出自己的产品!现在华正奇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海外市场和移动产品线上面了,对于数据通信并不是非常重视,这里就隐藏着我们的机会。”在哈勃几位创始人召开的会议上,周子强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缺研发人才?没问题,太阳多的是,你们只管去挖就是了!”

这天上午,华正奇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李明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老板,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向您汇报。”华正奇感到非常奇怪,一向沉稳的李明很少如此失态。他连忙跟着李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给李明倒了一杯水之后才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北研所出事了!今天早上北研所的人力资源部向我报告,这里的十几名研发人员突然集体辞职了,其中包括所长刘一帆。据下面有些人透露,他们全部去了离北研所不到一公里的哈勃!”

“竟然有这样的事!”华正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竟碰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得满地都是。“你看还有追回来的可能吗?”“希望非常小,因为这显然是一次有预谋的叛逃。我刚才去人力资源部查了一下情况,这些人的劳动合同全部都是在上个月到期了,而他们全都还没有续签新的劳动合同。我觉得,这背后一定是周子强捣的鬼!”言语之中,李明竟然有种落井下石的快感。

“你查过他们是否带走了公司的技术资料了吗?”华正奇焦急地问道。

“这个我也查了,资料倒是没有丢失,但是我相信他们已经把大部分的研发成果都装到自己的脑子里了,再加上周子强这个败类……”

“够了!”华正奇厉声打断了李明的进一步谩骂。在周子强离开太阳之前,他就对太阳几位执行副总裁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有所察觉,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他还在纵容这种斗争;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矛盾竟然会如此之深,几乎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

华正奇在自己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地踱步,就像一只困在牢笼里的狮子。他再也无法压住心头的怒火了,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大理石地面传来的凉意透过脚底传了过来,使得他逐渐平静了下来。他开始意识到,与周子强的战斗已经打响。“你马上去北京把这件事情料理清楚,争取把损失降到最小,听明白了没有?”李明点了点头,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这确实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叛逃。2001年初夏的一天,在位于北京上地的太阳北研所中,所长刘一帆正在办公室里沉思着。在办公室外面,一些下属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你说,我们这次跟着老刘过去,会有好结果吗?”一位年轻人眼巴巴地问道。

“谁知道呢?”另一位研发人员也感觉前途莫测。这个时候,一位显得较为老成的员工插话进来:“那还用说,你知道哈勃的老板是谁吗?是周子强!我以前跟着他做过两年的研发,他的水平真是没得说,整个太阳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跟着他走,绝对没问题!”

年初的时候,刘一帆接到了周子强的电话,说自己到北京创业了,希望能够和他见面谈谈。虽然明明知道此去很可能是“鸿门宴”,刘一帆仍然义无反顾地去了。自从一年前被“贬”到北京之后,他一直感觉自己在太阳的上升之路已经提前结束——北研所主要的研发方向是数据通信,这在太阳内部属于边角料。而且,北京远离太阳总部深圳,看来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了。在离开深圳的时候,他悲哀地想到了自己的未来,“难道我只能作为一位很老很老的技术专家,在太阳终老一生了吗?可是,我现在还不老呀!”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刘一帆和周子强在上地的一个咖啡厅里见了面。自从周子强从研究部总裁的职位上调离之后,两人也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以前,刘一帆可是周子强手下的得力干将。

果然,见面之后周子强就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打算:他要刘一帆将太阳北研所数据通信产品方面的研发人员全部拉到哈勃!为此,他开出了刘一帆无法拒绝的条件:刘一帆将担任哈勃公司副总裁,主持哈勃的整体研发工作。“而且,哈勃会给你数量不少的股票和期权,下一步还会去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老刘,赶快过来吧,想想丁磊和张朝阳!”

刘一帆感觉眉飞色舞的周子强又恢复了几年前的活力。他暗暗对自己说,这些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吗?可是,一想到华正奇在自己离开深圳的时候语重心长地找自己谈话,希望自己能够把太阳的数通产品线做起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又多了一丝不安——这样做似乎很对不起太阳、对不起老板华正奇。

激烈的思想斗争使得刘一帆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他一直处在强烈的矛盾之中,就连睡梦中也在不停地斗争着:自己就好像拔河比赛中的那根绳子,一边是华正奇,另一边是周子强,他们两人都在用力地拉着自己,自己的两只胳膊都快要被拉断了。他大叫一声醒了过来,一抹脸上全都是汗水。

在挖到刘一帆和十几名数通“研发悍将”之后,周子强立刻组建起了自己的研发团队。很快,哈勃自己的第一个产品——宽带DSOL接入设备就开发出来。在此之前,包括太阳在内的众多国内外厂商都没有意识到这里还埋藏着一个巨大的金矿,他们都没有在这个市场上投入太多的精力。因此,哈勃很快就占据了市场先机,DSOL产品迅速铺向了大江南北,哈勃也赚得盘满钵满。在积累起“第一桶金”之后,周子强并没有满足,他很快又将研发力量投向他在太阳时就非常看好的“大块头”——以太网交换机和路由器上面。

《狼战》第7章 崛起

2001年的金秋10月秋高气爽,是北京最好的季节。作为太阳主管研发的执行副总裁,李明早早就赶到了北京,准备参加电信业一年一度的盛会——北京通信展。为了借助这次展览会进一步展示实力,太阳不仅花大价钱租下了位于中心位置的最贵的1号馆中心展台,还从各产品部门抽调了精兵强将,各种参展的电信设备更是一口气运了几十个集装箱过来。

早在开展之前,作为此次展览的总协调人,李明就已经召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开了个小会,明确了各自的任务。到了真正开展的时候,反而没有太多的具体事情需要他来处理了。于是,他想到各个展位上走一走;来北京之前老板华正奇也曾经叮嘱过他,让他看看业内的同行们都有什么新产品推出,以便回去制定新的对策。

李明一个展馆接着一个展馆地看着,不时还停下来和同行们做一些交流,这也耗费了他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不知不觉他已经逛到了4号馆,发现靠近角落的一个展台前挤满了人,正围着一个大机柜问这问那,有些人还穿着运营商的工作服。

出于好奇,李明也从后面挤了进去。他定睛一看,不禁一愣:这种高配置的电信级路由器,就连美国的比特公司也是刚刚研发出来不久,太阳还是在紧锣密鼓的后期研发中,谁这么快就捣鼓出来了?再仔细一看,心里不禁吃了一惊,机柜上那蓝色的“哈勃”标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在机柜的旁边,一位大学生模样、面部白净的年轻人正在卖力地讲解着:“我们这款产品与比特公司的王牌CR6500能够实现完全一样的功能,但是我们的价格却远远低于他们。而且,目前国内的同行中还没有一家能够开发出同类产品……”

周子强!那不是周子强么!李明这才注意到,哈勃的展台虽然不大,但是人流量却非常大,参观者刚走了一拨,立即又有新的一拨走了过来。其中很多工程师模样的参观者一看到哈勃新推出的那款高端路由器就走不动了,他们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不时向周子强提出各种问题。

一时间,周子强显得有点应接不暇。好不容易又送走了一批观众,他终于得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矿泉水,“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突然,他感到有人在偷偷地观察着自己,循着目光他发现了正往人群后面躲的李明。很快,他的表情就由吃惊变成了骄傲,他大大方方地盯着李明,大声地打着招呼:“怎么,你也来了?”面对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但却一直是自己部下的李明,周子强仍然是过去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势。

“哦,我随便看看,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那好,你就随便看吧,我们欢迎!”周子强没有再看李明一眼,而是忙着招呼新来的参观者了。

“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李明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哈勃的展台。过了好长时间,他的心还在砰砰地直跳。“我们和哈勃的全面战争已经不可避免!”华正奇的话又回响在他的耳边。

这边周子强的心情却好极了。经过了半年多的封闭研发,哈勃在国内设备商中率先推出了最高配置的电信级路由器。正如他所料,当这台路由器运到展馆的时候,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电信运营商那边有人看过之后都不敢相信这是哈勃做出来的,一个劲地追问是不是仿制别人的产品。当周子强亲自给他们介绍了整个的开发过程和性能指标之后,他们彻底地信服了。

“如果你们的设备能够让我们试用一段时间,测试合格的话,我们会考虑进行大规模地采购。”木信公司集团总部技术部的一位副部长激动地说道。“是呀,我们现在用的全部都是比特公司的产品,他们是跨国公司,价格比你们要贵好几倍,服务还不好,有时候机器宕机了,我们求爷爷告奶奶他们都不愿意派人过来。去年我们北京公司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老总都差点被撤职了!”另一位戴着眼镜、工程师模样的参观者附和道。

一时间,哈勃开发出最新型路由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展馆。除了运营商代表之外,很多其他展台的同行也纷纷跑过来刺探情报,哈勃展台桌子上的资料也被一抢而空。

就连比特公司的老外专家也专门来到哈勃的展台,问了周子强很多的技术细节。最后,他疑惑不解地问道:“周先生,据我了解你们国内的同行太阳、蓝海都投入了非常大的精力在做与你的这一款类似的产品,他们投入的资源要比你们多得多,为什么最后还是你们先做出来的呢?”

“这个……因为我们是创业公司,员工更加有冲劲吧!”周子强一边含糊其辞地应付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发笑,真实的原因我怎么会告诉你这个老外。他知道,即使再花半年的时间,太阳也不可能做出同样的产品,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凭着他周子强的威望,目前太阳负责研发数通产品的业务骨干几乎有一半都投奔了哈勃,太阳在路由器的研发上已经缺兵少将了。第二点恐怕华正奇他们都没有想到。在离开太阳之前,周子强亲手在软件程序中植入了若干个Bug,这些Bug将会严重影响到程序的执行效率,甚至会引起死机、数据包丢失等问题。而太阳要解决这些问题,就需要查找这些Bug,这无疑将会耗费他们不少的时间。

当然,周子强也明白,要想让自己的王牌路由器卖给运营商,他还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这个人必须要有超强的销售能力。太阳在各大运营商的市场做得太好了,华正奇每年也花不少时间去拜访这些大公司的老总,太阳的很多销售人员整天都泡在运营商的办公室里面,甚至连他们家里孩子的接送都包了。而自己多年主要从事研发工作,很少直接和这些电信运营商的高层接触,要打开市场并不容易。

通信展结束之后,周子强一直在寻找一位管市场和销售的副总裁。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负责太阳交换机产品销售的副总裁赵劲。赵劲做事情一向风风火火,有股子豪气。在太阳卖交换机的时候,他曾经打破了销售的历史纪录。只是由于他是直筒子脾气,不能委婉地表达不同意见而得罪了不少人,因此这两年来一直也没有得到提升。

当赵劲接到周子强邀他加盟的电话时,他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应承了下来。就在前不久,因为并不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一件事,他遭到了华正奇的一顿痛骂。“你这个人是猪脑子呀!我看连猪都不如!”

华正奇的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他。自己为太阳鞍前马后地奋斗了十年,当年为了拿下一个大单子曾经陪着客户喝酒喝到吐血,落下个胃穿孔的后遗症,至今还未痊愈,华正奇竟然这样对待自己!这哪里是对待有功之臣的态度!赵劲的心彻底凉了,后来他才打听到原来有人在背后陷害自己,更加觉得心寒。在周子强打来电话后的第二天,赵劲就递交了辞职报告。

有了产品,又有了卖产品的人,现在周子强所缺的就只剩下资金了——他从太阳出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多少现金。但是,很快他就不再为这个发愁了。

对于投资者来说,周子强本身就是信誉和保证。2001年年底,周子强接到了鼎言基金合伙人钱勇的电话:“老弟,好久不见了,出来做得怎么样呀?”“刚开始,一般般。”“哦……钱还凑手吗?要不要我支援一点?”

与那些有着美国名牌大学MBA学历、在华尔街工作过若干年、衣着光鲜的新一代VC相比,早就过了而立之年的钱勇的经历就要坎坷得多了。他出生在动荡的年代,还在上学的时候,他这位城里人就曾经到农村插过队,接受过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为此也尝过饥寒交迫的滋味。

后来,他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得到了公派美国留学的机会,这也被他戏称为“洋插队”。在美国,他洗过盘子、送过外卖,也接受了商品社会的洗礼。正是由于有着如此丰富的经历,钱勇觉得自己对“老外”和“老中”之间的文化差异看得非常清楚——美国人要想让你做什么事情都是直来直去,有什么问题马上拿出来进行讨论,有时候甚至吵得面红耳赤,但是过后就像没发生过似的。中国人则习惯于不直接表达,而是让你自己去“悟”;当出现了问题的时候,面上可能还是一派和气,而实际上在下面早就是剑拔弩张了。钱勇觉得很多没有中国工作和生活经历的VC很容易把他们在美国的做派照搬到中国,最后失败了都不知道是怎么输的。

1998年从美国回国之后,钱勇就一直在寻找好的项目。1999年,正好赶上了全球互联网的高潮。作为鼎言中国基金的首席合伙人,钱勇整天忙着四处见人、看项目、投项目。每当他看到一些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拿着已经被其他投资人翻得破破烂烂的《商业计划书》找到他,张口就要1000万美金,要做中国的雅虎的时候,他的心里真是感慨万千——自己当年在农村插队的时候何尝有过这么大的雄心、何尝想过这么多的钱!有梦想固然可贵,但是要实现梦想却并不容易。在美国待了十多年,看过无数起公司沉浮大戏的他深知,在这些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当中,真正能够成功的可能一百人当中也就只有一两个,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因此,在选择项目的时候,他不像其他的VC那样四处撒网和面面俱到,而是每个项目都要反复考察。此外,他还非常看重被投资公司的带头人,这也是基于他对中国商业环境的理解—在中国,要做成一件事情实在是太难了!不仅需要与外部方方面面打交道的能力,还要有驾驭整个创业团队的能力。如果带头人具备这两方面的特质,那么这个公司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许多。当然,如果是相反的情况,他根本就不会投这家公司。

即使在投下资金之后,钱勇仍然会深度介入被投资公司的管理。为此,他往往会在投资的时候要求对这家公司相对控股,他进入董事会,参与公司的重大决策。在开董事会的时候,他经常会毫不留情地训斥那些还很年轻的CEO,并对公司的业务方向指手画脚。平时,只要看到好的管理的书,他会马上买来送给公司的管理团队,要求他们认真学习。

由于钱勇坚持这样的投资理念,鼎言虽然进入中国的时间并不短,但是实际上投下去的项目并不多,这也正好避免了纳斯达克崩盘后造成的损失。因此,鼎言基金的高层对钱勇非常欣赏。

他们欣赏钱勇的另一个原因是钱勇投资了中国第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高科技公司。这家名叫东方信息的公司也是几位从美国回来的“海归”创办的,当初钱勇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投下重注也是因为几位创业骨干和自己的经历相似——他们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都有在农村插队的经历,然后又都经历过在美国的酸甜苦辣。他觉得这种人做事情会比那些毛头小伙靠谱得多。果然,东方信息在成立之后没有多久就承接了水信公司建设全国互联网骨干网的项目,业绩是节节攀升。2000年,东方信息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股价一下子翻了好几番。后来虽然是因为股市泡沫破裂,股价也下跌了不少,但仍然是中国公司中表现最好的。

通过投资东方信息,钱勇对国内的电信行业有了更多的了解,也使他认识了周子强。一开始他也曾经打过投资太阳的主意,并就这个问题和周子强探讨过。不料,周子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华老板对资本运作根本就没有兴趣,就算引资他也会选择JCN这些对太阳业务和管理有帮助的产业资本。根据我了解的情况,他对你们这种纯粹的金融资本根本就没有兴趣。”这才打消了钱勇的念头。

通过和周子强的接触,钱勇感觉这个年轻人确实很不一般——他非常聪明,非常年轻,却又非常老练,对电信行业的发展趋势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有很大的野心,他一直希望能够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钱勇想起来了,周子强特别像一个人,就是东方信息公司CEO鲁苏苓;而且,他还比鲁苏苓当年创业的时候还要年轻十几岁……

和周子强熟了以后,在周子强的交流中,钱勇感觉到周子强终非池中之物,迟早要选择单飞。因此,他一直与周子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如今听说周子强要自己创业,他怎么会不大喜过望——自己的机会来了,哈勃就是下一个东方信息!

通完电话之后的第二天,钱勇早早就来到周子强的办公室,他还带来了一位香港人凯文。凯文管理的慎行基金也是美国数一数二的风险投资基金,与钱勇的鼎言基金在很多项目上都有合作,东方信息也是两人一起投的。凯文从小生长在香港,对内地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悉,但是他深知,自己只要跟定对内地情况非常熟悉的钱勇,就不愁赚不到钱。

这次融资谈判异常顺利。根据尽职调查,钱勇和凯文预计哈勃当年能够完成4亿人民币的收入,净利润则在5000万元左右。他们给哈勃的估值也不低——1亿美元。这也让周子强喜上眉梢,他没有想到才成立一年的哈勃已经值这么多钱了。最后双方达成协议,鼎言基金和慎行基金共同投入2000万美元,拿到哈勃20%的股份。钱勇仍然坚持他那套积极投资的理论,在他的坚持下,钱勇和凯文都进了哈勃董事会;当然,董事长兼CEO仍然由周子强担任。

在签署正式合同之前,凯文还是有一点点的紧张。虽然他自信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之后,他已经非常了解哈勃的财务状况、管理团队和所处的行业状况了,可却仍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在签约的新闻发布会举行之前,凯文把钱勇叫到了旁边,有些困惑地问道:“老兄,我们给周子强的价钱是不是太高了?16倍的市盈率,都要赶上很多纳斯达克的上市公司了!”

“高吗?咱们当时投东方信息的时候不也是嫌高,最后结果怎么样?只要我们把哈勃这只金蛋孵上市,市盈率变成三四十倍的时候,你就不觉得高了。”钱勇笑着拍了拍凯文的口袋,“到时候你不会嫌赚的钱太多,口袋都放不下吧?”凯文动了几下嘴唇,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在得到VC的强援之后,哈勃很快就在全国建立了20多家办事处,发展了数百家代理商,市场做得有声有色。另一方面,周子强也在计划杀入利润更加丰厚的电信运营商市场。通过北京电信展,各大运营商已经对哈勃的研发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很多已经把哈勃纳入了公司采购的短名单当中。

坐在深圳总部的办公室里,看着全国各地代表处发回来的报告,华正奇显得忧心忡忡。近一段时间,这些代表处几乎同时接到了当地电信运营商的电话,询问他们是否能够提供一款高端路由器,性能和配置的要求几乎和哈勃在北京电信展上推出的那款路由器一模一样。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华正奇才真正体会到有苦说不出的滋味了——周子强几乎将太阳路由器的研发团队全部拉走了,而此时太阳高端路由器的研发还停留在概念验证阶段,一下子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的研发人才?但是,如果说自己还没有这款产品,无疑就承认自己在这个领域已经落后于哈勃,也会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因此,太阳的销售人员只能含糊其辞,说太阳同类的产品正在研发之中,即将于近期推出。

《狼战》第8章 倾心

到了2002年年初,仅仅成立了半年时间的哈勃已经成为国内数据通信领域的一支生力军。就在哈勃接二连三推出新产品的时候,太阳却由于产品研发进展迟缓而导致军心涣散。在电信圈里,人们已经直接称呼哈勃为“小太阳”了。由于哈勃产品的推出时间一般都要比太阳早上半年,因此在市场上占尽了先机;一些电信运营商的高层也开始给周子强打电话,要采购哈勃的设备,而在此之前他们用的都是比特和太阳的设备。

哈勃在全国每个省都建立起了办事处,发展到了一千人的规模。原来在北京西三环旁边的宇隆大厦租的半层楼很快就装不下了,公司又租下了整整两层。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一些员工安排不下来,只好在宇隆大厦附近的写字楼里又租了一些房间。

这终非长久之计。早在2001年年底,周子强就已经让主管行政的副总裁孙仁学联系上地科技园,准备在科技园里面盖一栋规模宏大的哈勃大厦,以便将哈勃在北京的所有员工全都搬过去。

快要到春节了,对于周子强来说,这是最开心、也是最放松的日子。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的每天都是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的——没有节假日,没有休息日,没有白天与黑夜,终于换来了今天的大好局面。也只有在过年的这些日子里,他才有可能好好地休息一下。

周子强觉得,哈勃成立之后的第一个春节必须好好庆祝一下。他找来孙仁学,让他好好准备一下,筹办一个哈勃内部的春节联欢晚会。“你要好好组织一下,让大家自告奋勇都出些节目,这样气氛才能热烈。”孙仁学低头称是,立即动员力量去准备了。

晚会那天,当周子强来到布置一新的大礼堂的时候,不禁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了。舞台上挂着四只大大的红灯笼,后面的背景墙上画着一条腾飞的巨龙,上面一条巨大的横幅上写着“哈勃新春联欢会”几个大字。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哈勃的数千名员工,他们年轻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欢声笑语汇成一片。

他信步踱到遮得严严实实的舞台大幕后面的化妆间里,看到穿着各式服装的演员们正在静静地等着演出开始。他们都是哈勃的普通员工,打扮得有模有样,那两位长袍马褂的小伙子显然是要说相声,那个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女孩是要表演舞蹈,这位披着破破烂烂大棉袄的可能是要学习赵本山表演小品……周子强的眼前呈现的是一幅朝气蓬勃的景象。“有了这些年轻人,有什么事情干不成?”他不禁豪情满怀。

“在表演开始之前,让我们欢迎我们的周总来讲几句。”台下热烈的掌声使得周子强意识到该他上台了。他快步跑上了舞台,接过孙仁学递过来的麦克风,打量着台下数千张年轻的面孔:“首先我要感谢大家在过去一年时间里的辛勤劳动!没有你们,就没有哈勃的今天,也没有哈勃的未来。在这里我还想说的是,正如毛主席所说的,现在还只是二万五千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还长着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外面有人说我们是什么小太阳,我们为什么要当太阳呢?我们就是我们自己,我们是无往而不胜的哈勃!”这个时候,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是优秀集体的颁奖仪式。不出大家意外,周子强将“分量”最重的特等奖颁给了哈勃的高端路由器研发团队,哈勃的研发部门也拿到了最多的奖项,其他部门的员工不禁慨叹周子强的心太偏。

当冗长的颁奖仪式结束以后,期待已久的演出开始了。虽然前面的歌曲和小步舞曲都得不错,但是对周子强却没有多大的吸引力——没有多少文艺细胞的他在心底里非常希望演出能够结束,这样自己就能够早点回家给王雨嫣打电话了。

就在周子强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即将打架的时候,一阵雄壮的歌曲把他的精神又给提了起来,这是一曲黄霑版的《笑傲江湖》。一位个子不高的小伙子穿着一身练功服跳上台来,全场的气氛一下子都被调动了起来。

“哈勃一声笑,地动山也摇,对手惊呼狼来了;哈勃笑,巨人试比高,新手老兵同场较;水信请,火信邀,浪涛淘尽哈勃网络旗帜飘;势头好,竟遭围剿,夹缝之中传捷报;哈勃笑,围剿不了,来年更要频频捷报。市场一声笑,志向比天高,无数英雄竞折腰;市场笑,任我逍遥,处处份额列前茅;昨签约,今中标,五湖四海运营,企业任笑傲;服务好,及时成套,客户争相拇指翘;市场笑,抵挡不了,售前售后我领跑。研发一声笑,健儿上阵了,难关攻克知多少;研发笑,喜上眉梢,哈勃又添新弹炮;交换巧,路由妙,DSOL 比比高;产品俏,款款精品领风骚;研发笑,刀剑出鞘,哈勃精品件件风骚。啦啦啦啦……”

听着他“篡改”的歌词,台下的哈勃员工们笑得前仰后合。赵劲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叫一声“好”,并且带头鼓掌。周子强也被大家的气氛感染了,使劲地鼓起掌来。“这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他偏过头来问忙着鼓掌的孙仁学。“哦,他是刚来的财务经理,叫谢泽宇。”

如果说谢泽宇的表演将晚会带上了高潮的话,接下来的现代舞《罗密欧与朱丽叶》则让大家屏住了呼吸。伴随着熟悉的音乐,一袭白衣的“朱丽叶”从后台缓缓走了出来。周子强的眼光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了。这个“朱丽叶”实在是太美了!她不仅有着修长的身段、乌黑的长发,还有一张精致的脸庞,尤其是她的那双大大的眼睛,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在举手投足之间,“朱丽叶”展现给大家的就不仅仅只有她的美丽了。看得出来,她对这段爱情悲剧确实有着很深的理解,因此才能够将朱丽叶对罗密欧的那种真爱表现得淋漓尽致。随着剧情的发展,当“朱丽叶”拿起匕首为罗密欧殉情死去的时候,就连对舞蹈并不感兴趣的周子强也被深深打动了。凝望着台上的“朱丽叶”,他觉得隐藏在心底多年的激情突然迸发了出来。

“我这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莫名的开始紧张起来。就在那天晚上,周子强记住了这个女孩的名字——魏吟荷。第二天一问,孙仁学介绍说,女孩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以前在外企工作过,刚来哈勃没几天,在市场部工作。“哦,难怪她那么有气质。”

从看到魏吟荷的第一眼起,周子强就觉得她与自己大学时爱过的那个女孩很有几分相似。那是和他同一个系的女孩,经常穿着一袭白色长裙,长发飘飘地行走在校园里,谋杀了无数男生的眼球。

智商颇高的周子强的情商却低得可怜,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向自己心爱的人表白。虽然他一直暗恋着女孩,两人也有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是每次见面他都是缩手缩脚,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要看大学就要毕业,他也准备要出国深造了,他终于鼓足勇气,约了女孩来到学校旁边的小河边。他把一束玫瑰花送到了女孩的手里,结结巴巴地向她倾诉了自己的爱意。女孩很吃惊地看着他,很遗憾地告诉他:其实早在两年前她就已经注意到他,并且对他有好感了。但是,作为女生的她也是一直羞于表白,况且她觉得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既然他没有别的意思,那就权当这是友谊吧。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位阳光帅气的男生和他那热烈疯狂的追求,她才知道爱情其实是浓浓的。大学毕业之后,她打算和这位阳光男孩结婚,一起赴海外留学。

那天,周子强站在小河边痛哭了一场。他痛恨自己,当初怎么会如此的懦弱和不懂得珍惜!经过了这次感情上的打击之后,周子强对爱情看淡了,整天埋头于工作之中。在太阳的时候,当其他员工周末成双入对的时候,他却将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里。

是华正奇撮合了他和王雨嫣。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轰轰烈烈,到最后结婚很有点水到渠成的感觉。婚后,两人一同上班一同下班,相敬如宾。

自从联欢会上见到魏吟荷之后,藏在周子强心里久违的激情又跳了出来。繁重的日常工作已经让他疲惫不堪,甚至都感觉有些麻木,他太需要一些新的刺激了。

有一天,由于一个重要的市场宣传计划必须在当天做完,魏吟荷一直留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很晚。写完策划方案、把方案打印出来、仔细装订成册后,“终于可以歇会儿了”。

就在魏吟荷把头紧紧地靠在椅子靠背上,闭着眼睛休息的当口,她突然感觉有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前。她猛地睁开眼睛,竟然是周子强!

来哈勃之前,魏吟荷在一家跨国公司做市场,却并没有感觉到多少乐趣——这家公司的规模实在是过于庞大,业务也实在是过于复杂,魏吟荷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小块树林。而且,这家跨国公司竟然奢侈地同时聘请了两家海外的公关公司为他们做市场,一家负责公司的形象宣传,另一家负责产品宣传,两家公司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所有这些都使得魏吟荷的实际工作简单而轻松,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督促那两家公关公司制定宣传方案,同时发发E-mail糊弄一下上司而已。工作是如此的惬意,薪水还相当可观,年底的分红也不少,以至于当魏吟荷向自己的上司Tracy提出辞职的时候,Tracy睁大了那双画着动人眼线的眼睛吃惊地问道:“难道还有比我们这里更好的公司?”。

这家跨国公司在电信领域的业务量也不小,这使得魏吟荷很早就听说了周子强的鼎鼎大名,周子强做的一些事情甚至都在业内传得有些“神”了:据说他能够在几秒钟之内就在几万行代码中发现问题;据说任何技术资料他只需要看一遍就能够侃侃而谈。更让人妒忌的就是,此时的周子强还不到30岁。

进了哈勃之后,魏吟荷才从同事们的嘴里了解到了另外一个异常严苛、不近情理的周子强。据说在一次会议上,他严厉的训斥竟然把一位部门经理、也是位大小伙子给训哭了。而在另外的一次会上,他竟然指着一名犯了错误的部门经理的鼻子,说出了“就是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么伤人的话,气得这位部门经理当场就要辞职。

周子强对吓了魏吟荷一跳的结果显然很享受,他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下魏吟荷更不知道如何是好,结结巴巴地说,“周总,金信公司的策划方案我已经做完了!”魏吟荷忐忑不安地站了起来,准备迎接周子强的狂风暴雨。

“我问过你策划方案的事情吗?这个可不是我管的事情,你应该去找孙仁学呀!”周子强笑了起来,“我只是好奇,企划部这么晚了谁还在加班?” 周子强微微昂起下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魏吟荷发现,此时的周子强与同事们传说中的那个周子强竟然是如此的不同,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企业统帅,倒更像是一个有着强烈好奇心的孩童。

“你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吧?”在得到魏吟荷肯定的答复之后,周子强有些得寸进尺,“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

敏感的魏吟荷已经从他那躲躲闪闪的眼神中读到了些什么,这使她感觉不太自然:“周总,谢谢了,不过我家离这里不太远,我还是自己打车走吧。”

虽然脸上写着明显的失望,周子强却也没有勉强:“好吧,我送你到门口……注意安全……”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向门口走去。

周子强一直将她送到了马路边,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到家后别忘了发个短信给我。”“啊……嗯。”魏吟荷答应着上了车。车开动了,坐在车里的魏吟荷却还在想,传闻中的周子强和今天晚上见到的周子强,究竟哪个才是更真实的周子强?

《狼战》第9章 分歧

同样看不透周子强的还有钱勇和凯文这两位哈勃的投资人,凯文也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在哈勃的融资发布会之前为什么心神不定了。在投资哈勃之后,钱勇和凯文又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说服周子强从外部引进一位CFO来全面负责哈勃的财务管理。当然,这位CFO当前最重要的工作还是上市。

周子强太有主见了!几乎在每件事情上他都有自己的看法,而且他还非常坚持自己的主张,即使是在自己并不擅长的领域。

风险投资之所以要投资哈勃这样的高科技公司,当然不是为了做善事,而是为了尽快将这些公司包装上市。而既然要去纳斯达克上市,就必须遵守人家的规矩。为了加快哈勃的上市进度,钱勇和凯文认为哈勃必须尽快找到一位有经验的CFO。

但是,这件他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却在周子强那里碰了壁。原来,周子强根本信不过外人。以前财务这块他一直都是交给并不懂财务的妻子王雨嫣来打理;王雨嫣退出哈勃的管理之后,他又把这块交给了自己的表哥孙仁学,虽然孙仁学也不懂财务。他一直觉得,只有自己的家人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但是,经过将近一年的观察,周子强不得不承认,虽然孙仁学对自己忠心耿耿,但是距离一家海外上市公司CFO的差距确实还是太大了一点——孙仁学对于GAAP这套美国公认会计准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概念,奇www书qisuu网com怎么能够把握好上市过程中的财务问题?最后,尽管还是不太情愿,为了早日上市,也为了早日超越华正奇,周子强还是不得不将孙仁学换了下来。孙仁学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决定,工作起来仍然干劲十足,这也使得周子强对他更加信任。

一天,当周子强看到钱勇带着一位高大帅气的男人向自己办公室走来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了这就是未来要与自己共事的CFO了。这是个浓眉大眼,有着古铜色的皮肤,腰身笔挺的年轻男子。他的衣着打扮非常考究:西服是定制的暗色条纹的“阿玛尼”,非常贴身;同样是暗色条纹的西裤下面是一双光可鉴人的“古奇”皮鞋。他的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而且搭配得非常得体,一看就是位“时尚先生”。

“时尚先生”的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周总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我是陆岩松,你也可以叫我Michael。”他说着一口普通话,却带着一点上海口音。

在此之前,周子强就从钱勇和凯文那里拿到了陆岩松的履历:出生于上海,父亲是政府部门高官,母亲是名牌大学教授,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陆岩松从复旦大学毕业后,又在全美排名前十位的达特茅斯商学院拿到了MBA学位。毕业后他留在了美国,先后供职于摩根斯坦利、高盛等美国顶级投资银行。而后回国发展,在同样是全球著名的慧仁会计师事务所做咨询合伙人。虽然陆岩松已经年过三十,可是还没有结婚的意思,帅气的他也是众多女孩子眼中的“钻石王老五”。

与陆岩松相比,周子强就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小时候家里特别穷,差一点就因为没钱而上不了高中。好不容易考上了中国邮电科技大学,毕业时想出国还被拒签了。平时,周子强对衣着也不太讲究,为此王雨嫣没少提醒他,现在毕竟也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了,穿什么还是要注意点。但是,他依然改不了这种漫不经心的习性。婚后王雨嫣虽然给他从头到脚全力打造了一番,也曾经精心地为他置备了全套的服饰,但是往往是熨得平平整整的衣服在他身上穿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变得皱皱巴巴,而出门前本来掖得好好的衬衫很快就暴露在了笔挺的西裤外面。

周子强只对技术感兴趣。每次一到公司的研发部,他都会来到工程师们中间,细细地查问研发的进展情况。也只有这个时候,他的眼中才会闪露出兴奋的光芒,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与平时那种懒懒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周子强没有念过什么MBA,对管理理论也没有兴趣。平时,他喜欢歪着脑袋想事情。在周子强的办公室里有一个角落,他有一个非常奇怪的习惯——每看完一本书之后,他就会把书丢到这个角落里。时间长了,这里的书已经堆成了小山那么高,他也从来不去清理一下。在这堆书里,除了电信技术方面的之外,最多的就是德国哲学家黑格尔的著作了。这也是周子强在太阳时养成的习惯。当时华正奇曾经多次告诫他,“子强,你要想做好事情,管好企业,就必须读黑格尔的书;想当年我在大学的时候,把黑格尔的书通读了好几遍,现在仍然是受益匪浅呢!”华正奇还专门买了一套《黑格尔全集》,亲手交给周子强,指定他必须在一年内读完。刚读的时候周子强也是味同嚼蜡,但是随着阅读的逐渐深入,他发现黑格尔的哲学思想中确实蕴藏着很深的道理,自己渐渐读入了迷。虽然平时不太爱讲话,但是周子强的口才却并不差。实际上,他的口才不仅不差而且相当不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讲话的时候也开始像华正奇那样,不自觉地大量引用黑格尔的名言了。

尽管是与周子强的初次见面,陆岩松仍然表现出了多年培养出来的职业风度,毕竟他曾经在国际著名的投资机构受过长期的熏陶,浑身上下散发出挡不住的洋墨水味。离着周子强还很远的时候,他就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希望能够给未来的老板留下好印象。

然而,周子强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陆岩松的手似的。他先是亲热地和钱勇打着招呼,开了几句玩笑之后,才好像有些不情愿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与陆岩松的大手握在了一起。与陆岩松手中透过的温暖相比,周子强的手只能让人感觉到一个字,那就是冷。“叫我子强就可以了,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总不总的;这里都是中国人,英文也都说得不好,一般直接叫中文名字就可以了。”一番话说得陆岩松非常尴奇#書*網收集整理尬,还是钱勇机灵,连忙把话题岔了过去,“我们带岩松看看他的办公室吧”,说着拉着陆岩松的胳膊向办公室走去。这次见面给陆岩松的印象非常不好,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子强对自己的排斥。

周子强本来就没打算给陆岩松分配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而是把他赶到财务人员的那间大办公室里。为此,陆岩松不得不找到了周子强,虽然仍然是面带微笑,但是却斩钉截铁地说:“我需要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为什么?”周子强反问道。

“因为上市对于哈勃来说是件大事,我会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有很多Details(细节)需要处理。而且,你也不希望公司内无关的人员到处走动,泄露公司的机密吧?”

周子强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也只得给了他一间办公室,毕竟哈勃成功上市也是他渴望的目标。但是,他一直都不习惯陆岩松的那种做派:明明是中国人,却要处处学着洋人;明明普通话说得非常地道,却非要用夹杂着大量英文的港台腔。其实,周子强的英文也很棒,只不过他很少在大众场合说而已。“如果不是为了上市,我才不会请来你这么一尊大神供着,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他在心里暗暗说道。

对于陆岩松来说,新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几个星期之后,一次正式的上市筹备会在哈勃的大会议室中召开了。凭借自己以前在投资界丰厚的人脉关系,加上周子强的号召力,哈勃的上市集中了当时最好的中介机构:主承销商选的是最有经验的戈壁公司,律师事务所是全球最大的伟毅事务所,财务审计请的则是全球五大之一的比利公司。对于这些中介机构来说,他们也都为争取到了这么一个好单子而雀跃不已。自从纳斯达克出现股灾之后,还很少有这么有吸引力的单子出现呢!看到这么强大的承销团队伍,周子强也不禁对陆岩松刮目相看了。

整个上市进程开始启动。哈勃的员工发现,在公司的大会议中,经常有很多西装革履、操着不同语言的人士进进出出。从早到晚,各种各样的会议始终在进行,会议室中经常还会爆发出热烈的讨论。而在财务部旁边的房间里,几年来哈勃的财务账簿和凭证堆得像小山似的,几位来自比利的年轻审计师正埋头于这些资料之中,仔细地核对着账目。

在一次总监以上的管理层会议上,周子强将陆岩松隆重地介绍给了公司的其他高管:“这位是我们新来的CFO陆岩松,负责我们公司的上市以及财务工作,我要求从我做起,我们所有的管理人员都要积极配合他的工作。岩松,如果你发现了什么问题,遇到了哪些阻碍,随时都可以直接找我来解决。”

听完周子强的介绍,陆岩松微笑着站起来向大家点头示意:“哈勃是一家非常有希望的公司。我想大家也都知道,我来的目的就是将这么一家优秀的公司运作上市,到美国的纳斯达克上市。我想,诸位会在一年之内看到一家叫做哈勃的优秀公司成为纳斯达克的上市公司。到那个时候,不管是太阳还是蓝海,都将成为我们哈勃的收购对象!”

哈勃计划上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公司,所有的员工都充满了希望。与太阳一样,哈勃也实行了全员持股计划,每位新进来的员工工作一年之后都能够认购公司分配的股票或者期权。在这个方面周子强是一个非常慷慨的人。在太阳的时候,他亲眼看到了实施全员持股之后员工身上迸发出的强大战斗力,因此他在哈勃实施的持股计划甚至比太阳更为慷慨大方——每位在哈勃工作超过一年时间的员工,哪怕是基层员工,手里拿着的股票或者期权都有好几万股。但是,如果哈勃没有上市,这些所谓的股票和期权就都只是一个美丽的泡泡,实际上并不值多少钱。而如果哈勃上市成功呢?所有人的心里都盘算着自己手里的股票的价值,他们还都清楚地记得周子强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的一句话:“我们的目标就是培养一千名百万富翁,一百名千万富翁,十余名亿万富翁!”

正因为如此,即使华正奇向太阳的人力资源部下了死命令,却仍然无法阻挡成批的太阳员工投奔哈勃的脚步。除了早期的太阳原交换机市场部副总裁赵劲、北京研究所所长刘一帆等骨干之外,后来又有太阳江北办事处主任赵刚、供应链总监邢军等数百名的太阳骨干员工前来投奔,这也让负责人力资源的孙仁学忙得不亦乐乎,不得不招了好几名大学生协助他做招聘和面试的事情。即使是这样,哈勃的人力资源部仍然忙不过来,因为希望加入哈勃的实在是太多了!当然,从太阳投奔过来的员工会有一些优待,因为周子强曾经向孙仁学交代过,太阳的员工优先录取。

度过了短暂的适应期之后,陆岩松渐渐喜欢上了这家公司。这是多么年轻的一家公司呀!从哈勃员工那一张张稚气的脸庞上,他看到了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而这是他以前就职的那些全球大公司所没有的,那里有的只是严肃、装腔作势和按部就班的工作,让人觉得自己就像一部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当中一颗小小的螺丝钉。

而在哈勃的每一天都是新鲜的。那些年轻的销售人员白天懒懒散散的,一到下班时间就生龙活虎地打电话约客户吃饭。研发人员则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战斗热情,就算是到了晚上一两点钟,哈勃员工所在的宇隆大厦的这两层仍然是灯火通明。

即使是周子强的不拘小节也不那么讨厌了。当他歪着脑袋思考问题的时候,像极了单纯的大学生,而在他那看起来非常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无穷的能量。以哈勃这么小的一家公司,竟然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把国内的数据通信市场搅得天翻地覆,就连作为霸主的太阳都感到紧张,都是来自于周子强的领导。

来到哈勃之前,陆岩松刚刚和相处了两年的女友分手了。这位同样是在国外读过MBA的女孩个性非常强,也非常西化,她根本无法理解陆岩松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外企的职位不做,而要去投奔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更让她不满的是,这家公司的工作地点还不在充满了时尚和小资情调的上海,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Michael,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非常直率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你不觉得上海更适合你吗?它更国际化一些。北京的气候也不好,很干燥,经常都是黄沙漫天的……”

没有听从女友的建议,陆岩松还是一意孤行地来到了北京。他的心中始终有一种冒险的冲动,他也一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使哈勃成功上市。陆岩松的决定伤了女孩子的心,她开始拒接他的电话,慢慢地两人的感情也就冷淡了下来。

不久之后女友发来短信:“Michael,我们还是分手吧!”只迟疑了片刻,他就回复了一个“OK”过去。女友可能还是有些不舍,“不能为我而改变么?”“我希望证明自己。”在几分钟的手机短信之后,一段恋情就此结束,陆岩松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想别的事情了。

繁忙的工作很快就使陆岩松忘却了失恋的痛苦。现在,他每天从早上8点上班,经常忙到晚上8点才下班。毕竟上市的工作千头万绪,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了。

陆岩松的勤奋和工作能力周子强也看在了眼里。说老实话,他对陆岩松的看法也经历了一个转变的过程:一开始他很是怀疑这位上海男人的花拳绣腿是否能在哈勃施展得开;继而他又怀疑陆岩松是否能够适应哈勃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节奏——毕竟陆岩松是外企出身,不像他们大多数人都来自太阳,加班早已经成为他们的工作习惯。而到现在,他发现陆岩松已经完全融入工作之中,有时候他下班的时间甚至比自己还晚。他开始放下心来,放手让陆岩松全权负责上市的所有工作。

在中介机构的帮助下,整个上市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以周子强等公司高管的名义,在著名的避税天堂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哈勃控股公司,由哈勃控股公司和进入的两家VC共同在香港注册了哈勃(香港)有限公司,然后这家香港公司全部持有注册在北京的哈勃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一个海外上市的架构搭建完毕。

下一步就是尽快完成对哈勃历史财务数据的审计,这一块由著名的比利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也是整个上市前最耗费时间的工作。在陆岩松的强烈要求下,比利派了一名对国内审计很有经验的项目经理带着几名最为得力的审计人员进驻哈勃,其他的审计人员在完成其他项目之后也会尽快到位。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比利的活都是忙得接不过来,这也得益于他们长年积累下来的金字招牌;经过多年的优胜劣汰之后,如今投资者已经只信任包括比利在内的五大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了。

过了一段时间,陆岩松又一次召集各大中介机构开了一次协调会,重新估算了一下哈勃的上市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年初哈勃就能够登陆纳斯达克,成为第一家上市的国内电信设备商。当然,眼前最重要的工作还是尽快完成财务审计。

正在陆岩松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钱勇和凯文又一次找到了他,委婉地表达了希望再次注资的愿望。如今哈勃上市在即,他们觉得自己在哈勃中的股份太少了,有必要再增加一些。“如果说上一次我们做的事情是雪中送炭的话,这一次我们就要锦上添花了。”钱勇私下里对凯文表示,通过这次入股,两家VC将能够获得更高的回报。

陆岩松也粗粗估算了一下哈勃目前的资产负债状况:按照历史的财务报表进行估算,哈勃的情况应该还是不错的,资产负债率接近70%,虽然还略微有些偏高,但是已经可以接受。这个时候再次进行大规模的私募,显然就会摊薄周子强等哈勃管理层的持股比例,周子强能接受吗?陆岩松也知道,既然自己是投资方找来的,就必须为投资方谋取利益,这也是行业内基本的潜规则,他无力违反。因此,他煞有介事地做了一份非常有说服力的报告,列举了哈勃在上市之前可能会遇到的三种财务上的困境,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出现,最好的办法都是通过私募融资,从而保证哈勃有一个非常健康的资产负债表,从而更加有利于上市。做这样一份报告对于陆岩松来说完全是轻车熟路,无非是在Excel表格中把数据调整一下,让它达到报告人希望它达到的效果罢了。在确认万无一失以后,陆岩松把这份厚达几十页、充满了图形和数据的报告交到了周子强的手上,“子强,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还不是很好。为了给上市创造更好的条件,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再进行一次私募。”

周子强饶有兴趣地翻看着这份报告,虽然对财务一窍不通,但是他已经猜到了报告背后隐藏着的目的。他自认为是一个对钱财看得很淡的人,他只是渴望被别人认可,渴望成功,至于成功之后的金钱反而兴趣不是那么大。他觉得,只要自己的管理团队保持对哈勃的控股地位,多给投资方一些股份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他在报告上签上了大大的“同意”两字。

这次的融资行动可谓雷厉风行,几天之内,双方就签订了第二次增资入股的合同,鼎言和慎行的投资也几乎在同时抵达哈勃的账户中。当然这次周子强开出的价码要比第一次高一些,通过两次投资,钱勇和凯文的海外投资基金最终拿到了哈勃40%的股份。

这次融资让钱勇和凯文非常满意。第二天,他们两人在俏江南饭店宴请陆岩松。觥筹交错之间,凯文递给了陆岩松一张长安俱乐部的顶级会员卡,“岩松,你刚来北京,可能好多地方都不熟,这是北京最有名的俱乐部,工作不忙的时候,过去放松放松吧!”

“多谢多谢!”陆岩松笑着接过了卡片放进了自己的西服口袋,他举起了盛满了威士忌的酒杯,与他们两人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狼战》第10章 迷局

除了忙上市之外,CFO陆岩松也负责哈勃的财务管理,只不过他将日常的工作交给了自己的两位部下,其中外企过来的谢泽宇主要负责资金调配,原来的财务经理李颖仍然负责账务处理。

令陆岩松吃惊的是,虽然哈勃已经是一家声名显赫的高科技公司,但是它的财务管理依然非常粗放,甚至粗放得有些过头了!

哈勃竟然连最基本的预算制度都不健全,这在外企中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每年年初,哈勃会制定一个粗略的收入计划,例如“比去年翻一番”之类的,而这个收入的指标完全是下面的各个部门报上来的。这个指标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往往年初的时候还豪情满怀地说今年要做到2个亿,到了年底就变成5000万了,也没有什么考核和问责机制。至于费用,则干脆只有一个总数,基本上就是下面想要多少就给多少,给多少就花多少,不够再去向财务要就是了。

周子强对财务和成本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下面说需要买什么设备或者是要花什么市场费用,把申请报告递给他,很多时候他连看都不看就签字批准了。而陆岩松的前任孙仁学又是一个和事佬,只要是周子强签字了,他根本就不再复审,马上签字付款。因此,虽然哈勃前两年的收入增长很快,但是利润却并没有保持同步增长,因为大部分利润都被以各种名义出现的费用吃掉了。

陆岩松希望能够改变这种局面,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周子强在整个公司建立预算制度。新的预算制度很快就拟了出来,经公司管理委员会通过后开始实施。根据新规定,没有在年初预算中提交的费用以后一律不得报销。而且,收入指标将不仅仅只考核到每个大的部门,还要逐层分解考核到每条产品线、每个办事处和每位销售人员,公司所有员工的收入也都与绩效挂起钩来。

制度已经有了,下一步就是要尽快编制来年的预算。这个过程却遇到了非常大的阻力。很多部门表面上配合,私下里却暗暗抵制。眼看就要到汇总的最后期限了,很多部门却还没有把自己的预算计划报上来,这也让陆岩松很是着急。不得已,他只好亲自出马,一个部门接着一个部门地逐个谈判,落实明年的预算。

今天早上十点,陆岩松要和市场部讨论一下来年的市场费用问题。早在昨天他就让自己的秘书约好了市场部杜经理,准备和他一起讨论这个问题。还差五分钟的时候他就来到了会议室,可是都已经十点十分了,仍然不见杜经理的影子。他刚准备拂袖而去,却突然看到一位漂亮女孩走了进来,“您是陆岩松陆总吧?”陆岩松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实在对不起,杜经理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来不及请假就出去了,他让我先过来和您交流一下,其他事情等他回来之后再谈。”女孩一边解释着一边笑盈盈地看着陆岩松,“喔,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魏吟荷,是市场部的助理。” 魏吟荷今天把长发在脑后绾了个髻,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套裙,显得干练又不失妩媚。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魏吟荷的笑脸,陆岩松焦躁的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他摆了摆手,示意魏吟荷在对面坐下,然后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好不容易约到杜经理谈事,却居然这么不凑巧;那我以后干脆不找他了,让他派你过来就得了。”

“别这么说,我这次只是先过来和您沟通一下我们部门的情况,最后大主意还得我们杜经理拿。”魏吟荷回敬了他一句。

“看来,美女也不都是绣花枕头。”陆岩松心下想着,不由自主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歪的坐姿,收敛起刚才的散漫,认真与魏吟荷讨论起来。很快他就发现,魏吟荷的思维非常敏捷,记性也很好——去年的一些数据她往往能够脱口而出。由于以前在外企做过几年的市场,魏吟荷可称得上行家里手,谈起如何做产品推广、如何做媒体公关、如何做市场活动都如数家珍。而且,外企的严格训练也使得她工作起来有很强的计划性,对于什么时候开始做产品的概念引入,什么时候需要投入大量的市场费用,她都有一个非常精确的计划,这恰恰非常符合陆岩松的风格。

陆岩松一直纳闷,既然魏吟荷做过如此周密的市场计划,为什么每次公司开办公会议的时候,他却从来没有从杜经理的嘴里听过呢?按捺不住,他最后还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魏吟荷。一直微笑着的魏吟荷这时却突然蹙了一下眉头,连忙把话头岔开了。

聪明如陆岩松这般,他粗粗想了想也就明白了七八分。在加入哈勃之前他就已经从钱勇那里听说,哈勃在业内被称为“小太阳”,周子强在哈勃几乎完全拷贝了太阳的管理体系和制度,其中也包括太阳的股权激励制度,就连太阳规定办事处经理不能由本地人担任这条规定,哈勃也完全照搬了过来。在用人方面,周子强更是对太阳出身的人青睐有加,他曾经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过,“太阳出来的人,一个能顶三个!别的公司的人,三个只能顶一个!”因此,在陆岩松之前,哈勃的高层几乎全都是太阳出身。

这也引起了钱勇深深的忧虑。他曾经和陆岩松谈过,之所以让陆岩松去哈勃,除了上市的需要之外,也是希望他能够稀释一下哈勃内部过于浓烈的“太阳”味道,使得哈勃的企业文化能够向更开放、更多元化的方向发展。

“我在美国看了那么多的公司,没有一家是因为狭隘的企业文化发展起来的。恰恰相反,越是企业文化和人员构成多元化的公司,反而发展得越好。我想,虽然公司的类型不同,但是一些基本的规律还是相通的。”

想到钱勇曾经说过的话,陆岩松不禁为魏吟荷感到惋惜——尽管她既聪慧又有能力,但是她恐怕很难突破自己头上的“太阳天花板”。望着她那张俊俏的脸庞,听着她那柔柔的声音,陆岩松开始有些走神。

“陆总,您对我们的市场计划还有什么指示吗?”魏吟荷的一句话才把他的思绪又重新拉了回来。他抬起头来,望着魏吟荷直视过来的眼神,仿佛自己的想法已经被她洞悉似的,陆岩松竟有些不自然了。

“哦……这个……我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了,回头具体的数字我再跟你们杜经理碰一碰就行了。多谢你了,小魏。”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办公室,陆岩松的心好像突然空空落落的。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准备更新一下市场部的数据,却在市场部的“部门联系人”一栏中看到了“魏吟荷”这个名字。

自从春节联欢晚会与魏吟荷见面那天开始,周子强就陷入了一种迷惘之中,他感觉自己又找回了在大学时期那种久违了的单相思的感觉。

如今的哈勃也是好戏连连:继DSOL一炮走红之后,哈勃在以太网交换机、路由器市场上也是捷报频传,单子一个接着一个地签。在热情如火的赵劲的运作下,哈勃迅速建立起一个覆盖全国的营销网络,“除了西藏,哪个省都有我们的办事处;除了梵蒂冈,哪个国家都有我们的产品”,赵劲曾经用这句话来夸口哈勃产品的推广程度。

如今“小太阳”声誉鹊起,周子强自然也就越来越忙了。作为哈勃的一把手,销售、研发、上市、人力资源、财务,哪一方面都需要他来拍板,加上还要经常出差,周子强的休息时间越来越短,经常都是在车上或者候机厅里眯上一会,马上又要投入新的战斗。但是,虽然工作如此之忙,周子强的心里仍然是满怀喜悦。仅仅三年多的光景,哈勃就已经打造出了一家大公司的雏形,并且对太阳构成了一定的冲击,周子强又怎么能不高兴呢?而且,他的野心可不小。“上市成功之后,哈勃还将上一个新台阶。我希望有一天大家不要叫哈勃‘小太阳’了,而是能够把太阳叫做‘小哈勃’!”他曾经在哈勃内部豪情万丈地说过这样的话。

在办公室的时候,周子强还是能够经常碰到魏吟荷。但是自从那晚之后,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快步从自己的面前跑开。周子强这一次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他有足够的耐心。虽然工作确实很忙,但是他还是尽量利用加班、开会的间隙等一切方便的时候接近魏吟荷,希望能约她出去。但是,每一次魏吟荷都表现得不远不近、不卑不亢,她总是说谢谢好意,并总是找各种理由推托掉与周子强单独相处的机会,这让他很费解。

其实,女孩子的心中也是矛盾异常。经过日常工作的接触,魏吟荷非常欣赏周子强的那股子霸气,他做起事情从不拖泥带水,杀伐决断起来也是果断异常。用周子强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叫做“令行禁止”。因此,他在哈勃内部有着非常高的威信。

但是,周子强的这种“霸气”有时候走过了头。每次开会的时候,只要抓住下属的一个小小的过失,他就能把人骂得狗血喷头;高兴的时候,他又能把同样的一个人夸成一朵花。久而久之,公司开会之前,下属们都要先看他的脸色,如果他脸色不好,也就不敢再讲坏的消息了。

即使是对身边最亲密的人,他也是一种非常蛮横的态度。有时候王雨嫣来公司看他,他总是很不耐烦地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走,一点也没有夫妻之间的柔情。后来王雨嫣也觉得很不自在,来哈勃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魏吟荷见过王雨嫣几次。她觉得王雨嫣不仅长得漂亮、身材出众,而且还很温柔,对周子强也非常体贴。但是,王雨嫣看起来更像是周子强的姐姐而不是妻子。

王雨嫣的存在使得魏吟荷更加犹豫。从小到大,知识分子的父母对魏吟荷看管极严,一直教导她不能做有违道德的事情。如今,周子强家有贤妻,却还……这样的男人可信吗?虽然这个男人有才气,有霸气,自己对他也很有好感,但是她能够接受这样的感情吗?而且,自己怎么能够做让人不齿的第三者,去拆散别人的美满婚姻呢?因此,虽然周子强经常给她打电话和发短信,约她出来,魏吟荷却始终没有松过口,只是和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俗话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魏吟荷越是模棱两可,周子强就越是希望能够征服这个女孩;为此,他几乎使尽了所有的办法。每天晚上,不是约她出去吃饭就是去什么地方玩,刚开始有公司其他同事参与的时候魏吟荷还去过几次,后来发现周子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时候也就不去了。眼看着心爱的人却得不到,周子强的心中也不免有些苦闷,他开始更加不喜欢回家,而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当中。

周子强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家了,王雨嫣感觉到很寂寞。虽然她和周子强早已陷入了冷战,两人即使见面也说不上三句话;但是每天当周子强回到家里的时候,她还是能够感觉到一种安全感,这是一种夫妻之间的信任和长期培养起来的安全感。但是,如今周子强却变得经常不着家了;即使回到家里的时候也经常是心不在焉,不是在阳台打电话就是一个人躲在旁边发短信;甚至连他每次亲吻自己的时候也都是点到为止,不再有以前的激情。

“他是不是因为工作太忙,想的事情太多,压力也太大了?找个时间,找个国外人少的地方,我和他两人一块去度度假,彻底地放松一下,他也许就能够缓过来了。”

王雨嫣已经感觉到自己和周子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冷,但是她还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只是以为周子强是因为工作的压力太大造成的,于是忙着和旅行社联系,希望借助出国旅行来改善夫妻间的感情。为此,她多次提出让周子强陪她出国旅游,但是他却每次都推说现在太忙,过一段时间再说,这让她沮丧不已。

《狼战》第11章 移情

青鸟健身中心的跑步机上,一个女人正在挥汗如雨地做着运动,算起来她已经在这台机器上跑了近一个小时了,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结婚几年以后,如今的王雨嫣越来越不自信了——她觉得自己的身材没有当初好了,脸上也有皱纹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周子强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了呢?

其实,在外人看来,刚刚三十岁的王雨嫣仍然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她的皮肤仍然还是那么有弹性,她的腰部也并没有出现已婚女人们常见的赘肉。由于经常运动的缘故,三十岁的她仍然像二十几岁的女孩那样充满了活力。

令王雨嫣感到惆怅的是,周子强最近好像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了,以至于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妻子。当年当周子强说要创业的时候,王雨嫣百分之百地支持他;只是当周子强说要去北京创业的时候,她才略微犹豫了一下,因为她对这座北方的城市并不熟悉。相反,在深圳将近十年的生活使得她熟悉那座城市的每条街道、每座桥梁,熟悉它那清新的空气,当然还有多年建立起来的朋友圈子。到了北京之后,这些都将不复存在,她还需要适应北方干冷的气候、大而无当的街道,还有一片空白的人际关系。想到这些,她有些舍不得深圳了。

但是,当周子强在北京创业遇到困难的时候,王雨嫣还是狠心告别了深圳的豪宅和朋友,飞到北京支持自己的丈夫。从认识周子强的那天起,她就沉迷于他那股子舍我其谁的劲头——这个瘦瘦的、像大男孩似的男人的内心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柔弱。相反,他做起事来总是透出那么一股霸气和狠劲。

王雨嫣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她一直习惯让别人来安排自己的生活,以前是父母,现在是丈夫。周子强的公司刚成立的时候缺人,她就管过行政,也管过财务;她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因为周子强需要帮助她才去做的。当哈勃走入正轨之后,她马上就从公司里退了出来,安心做家庭主妇。

做了全职太太的王雨嫣却发现周子强变了。哈勃刚成立的时候,周子强还能够经常回家吃顿晚饭。那个时候,哈勃的产品还没有打开销路,周子强主要抓产品研发,吃饭的时候他还会唠叨几句这方面的事情,王雨嫣也还能够陪他说几句话,帮他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后来哈勃越做越大了,周子强越来越忙,回家吃饭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两人一个星期都碰不到几次面,说不上几句话了。

一开始,王雨嫣还经常烧几个好菜,然后打电话通知周子强回家吃饭;后来她就不再做了,因为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说得好好的,但是到了吃饭的时候周子强却往往回不了家,不是在公司开会,就是还要陪客户吃饭。这么反复了几次之后,王雨嫣也就不再等周子强回家吃饭了。有一次她开玩笑地对周子强说,你现在回家吃饭就像是布朗运动,根本就测不准;周子强也只是笑笑,说你以后自己吃吧,别等我了。

再后来,睡觉的时候王雨嫣也不等周子强了。周子强经常是到夜里一两点钟才回到家里,一上床就呼呼大睡,而被吵醒了的王雨嫣却心潮澎湃,无法入睡。等到王雨嫣重新进入梦乡之后,周子强却往往已经起床上班了。时间长了以后,为了方便,周子强在书房里也支了一张床,回来晚了就睡在书房里。因此,虽然两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以前在深圳的时候周子强虽然也很忙,但是他还会抽出时间开车带着王雨嫣到海边走走,或者到“湘鄂情”饭店吃一顿家乡菜。自从到了北京之后,两人一块出去走走的机会越来越少,渐渐就没有了。

没有了丈夫的疼爱,王雨嫣在北京的生活变得更加无趣,除了偶尔和李颖见面聊聊天以外,她在北京根本就没有一个好朋友。对于上班,王雨嫣也没有什么热情,在家里待久了,她已经很难再适应那种快节奏的生活了。

很快,她把自己的兴趣爱好转移到了逛商场和美容院上面。后来,她又迷上了健身。她觉得只有在跑步机上跑得精疲力竭、跑出一身汗,把多余的精力消耗殆尽之后,自己才能够感到生活的充实。于是,去健身成了她躲避空房的最好借口,她开始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消耗在健身房里面,成了那里的老主顾。

每当看到这位美丽的女子一个人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江川都会久久地凝望着她。江川也是这家健身中心的常客,两年前他就已经办了金卡,如果不去外地出差的话,他每天都会到这里练上一阵。

江川是一家网络公司的CEO。几年前当他决定回国创业的时候,已经习惯了美国生活的妻子说什么也不愿意回来,她怎么也理解不了江川放着美国大公司的优厚收入不要,却非要重新投入一个未知的世界中去。“你这是何苦呢!你的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还像毛头小伙子那样冲动!”但是,江川的心中始终激荡着一股激情,他最终不顾妻子的劝阻回到了国内。经过了几年的艰苦奋斗,江川的网络公司已经发展到了两百多人,也算是小有规模了。但是,长期两地分居的生活使得他和妻子都无法忍受,两人和平地分手了。

回归单身生活的江川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虽然也有北京的朋友帮他介绍过几位年轻的女孩子,但是见面后他都没有产生那种心动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年龄有差距,和她们有代沟吧!”他自嘲地认为。

直到在这里遇到了王雨嫣。因为都是常客,两人经常在健身中心遇见。最初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慢慢地也就熟悉了起来。江川发现,王雨嫣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女人,她不像那些刚刚工作不久的白领女孩那么自以为是,而是经常能够站在别人的角度来讨论和看待问题。而且,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成熟韵味也让江川非常着迷,以至于后来他每次都会特意挑王雨嫣健身的时候去健身中心。

令江川感到困惑的是,虽然王雨嫣一直都说自己的很幸福,言谈举止之间也总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但是却从来没有看到她丈夫接送过她。每次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开着车来到这里,练完之后又自己开着车离开,偶尔来陪她练习的只有一位个子不高、爱瞪眼看人的女孩。江川了解到,王雨嫣的丈夫是一家大型通信设备公司的老板,每天都要忙得很晚才回家。

开始王雨嫣对江川还有些戒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地习惯了这位总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他们俩一起健身,一起聊天,竟然发现双方有很多的共同语言。王雨嫣发现,江川是一个能够默默承受困难的男人。当初刚回国的时候,江川公司的业务陷入了困境,连员工的工资都差点发不出来,而远在美国的老婆又闹着离婚,内外交困的他硬是自己一个人扛了过来。即使是现在提到自己前妻的时候,他也没有一丝的怨恨,只是自己叹口气:“当初都怪我不好,如果我能够给她多一些关怀,多给她打打电话的话,也许事情就不会是这样了……”江川是真诚的,每次聊到这时,他的眼中都还是忧郁的神情。

越来越熟之后,他们两人不仅仅一起健身,还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之后,如果江川的业务不忙,有时候还会陪王雨嫣逛逛街。与自己的老公相比,这个男人更加彬彬有礼,也更会照顾人。每次王雨嫣上下车的时候,他都会细心地先帮她拉开车门,还会提醒她小心碰头;而在王雨嫣逛街的时候,他不仅跑前跑后地跟着,帮她拎东西,而且还会给出一些参考建议。而周子强从来都不屑于去做这些,他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他最经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如何如何”。就算是陪王雨嫣逛街,他买自己的衣服的时候也不会去征求她的意见,从来也不管王雨嫣喜不喜欢这个款式。如果两人一起出去吃饭,他也很少征求王雨嫣的意见,而是直接点自己喜欢的菜——王雨嫣不喜欢的臭豆腐他却百吃不厌,每次都点。

而与江川在一起的时候王雨嫣觉得很放松,他从来不勉强她做任何事情,而且很在意她的喜好。有一次王雨嫣问他,你在自己的公司里是怎么管人的,江川想了想答道,“多做换位思考呗。在我的公司里,我从来不会强迫我的员工接受我的指令,而是会告诉他们为什么我要这样去做,让他们想明白之后再行动。正因为如此,员工们对他们自己的工作都很满意,流失率很低。到现在,我的公司里走的人都不超过10个!”说完,他的脸上满是自豪的神情。

江川告诉王雨嫣,很多美国的高科技公司都是像他这么做的,因此公司内部的氛围非常好。他原来工作过的那家美国公司每年还会拿出经费给员工们,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出生地、宗教信仰、兴趣爱好等组建协会,开展活动。“我在离开美国之前还是我们公司的中国员工协会副会长呢!”

这天,王雨嫣赶上了倒霉的事情。在做完健身活动之后,由于身体太疲劳了,她在下楼的时候一下子踩空,把脚给崴了。顿时,她的脚面肿得像馒头似的。好不容易挪到沙发上之后,她忍不住给周子强打了个求助的电话。手机的那边响了好多声之后,她才听见了周子强那很不耐烦的声音:“喂,我在开会呢,回头再打给你……那个……赵劲,你马上把这个月的销售情况拿给我看看……”还没等到王雨嫣张嘴,他就把手机挂断了。

王雨嫣待在那里愣了半天,她的脚仍然很疼,但是她的心却更疼,泪水一直在眼中打转。如果不是今天事情紧急,她是很少在上班时间直接打周子强手机的;今天也就打了这么唯一的一次,却是这样的结果!

和男人不同,女人再怎么坚强,终究还是感情动物,她们是需要男人去疼、去爱的。王雨嫣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已经很熟悉的电话号码。那边的江川好像正在开车,他显得很高兴,“雨嫣呀,我正忙着去见客户呢,今天可能没法去健身了……什么!脚崴了!疼不疼?你现在在哪里……你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去接你!”

就在十分钟内江川匆匆地冲进了健身中心,王雨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江川痛哭起来。江川静静地等着王雨嫣哭完,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走向自己的车子。搂着男人的脖子,王雨嫣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胸口上,听着他那强劲的心跳,自己的心里也不禁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周子强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这么亲密地抱着她了,他的心中除了事业还是事业。对于他来说,她永远都是第二位的。江川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男用香水的味道也使她沉醉,她真想这段短短的路程长一点、再长一点……

抱着王雨嫣的江川吃力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轻轻地将王雨嫣放了下来,嘱咐她千万不要乱动以免加重伤势。然后他发动了自己的那辆福特蒙迪欧,沿着快车道飞驰而去。到了北医三院之后,他找来一个轮椅,带着王雨嫣挂号、看诊、交费、拿药,楼上楼下地忙个不停。

直到一切都处理停当之后,王雨嫣的手机才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周子强打来的电话,他这才知道王雨嫣已经在医院了,不禁有些着急:“老婆,你待在医院,我马上赶过去!”

“不用了!有个朋友在陪着我,待会让他送我回家就行了!”王雨嫣赌气地说道。

“那怎么行!再说我也不放心呀,你等着,我马上就到!”周子强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王雨嫣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从来就是这样,从来也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刚才他恐怕连自己生气了都没听出来。

一直陪在左右的江川也听出了电话中的意思,连忙对王雨嫣说道:“哦,我都差点忘了,今天还要去见客户,刚才我和他重新约了一下时间,改在了下午六点。”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雨嫣。你先坐这里好好地休息休息,一定不要乱动……那我先走了。”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有些心慌意乱地拿起自己的西装,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江川的背影渐渐地远去直到最后消失,王雨嫣的心中不禁涌出了一股惆怅的感觉……

《狼战》第12章 并购

到了2003年年底,哈勃的形势是一片大好。陆岩松预计,哈勃全年的营业收入又将在去年的基础上翻一番,突破8亿元。陆岩松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这种发展势头,明年哈勃的营业收入将超过15亿元。如果是这样的话,无论是从公司的经营时间、营业收入,还是从利润等指标来看,哈勃已经满足纳斯达克主板的上市条件了。当然,明年以后哈勃营业收入的增长率将会放缓,研发成本和费用支出还会保持相对较快的增长,这也意味着哈勃的利润增长速度将会低于营收的增长速度。因此,2004年应该是上市的大好时机,如果等到增长速度已经放缓的时候再去上市,就未必能够打动对数字非常敏感的西方投资者了。在五大会计师事务所做过的陆岩松深知,在他们的心目中,最重要的除了数字,还是数字!

这天,正在紧张地准备上市的陆岩松突然接到了周子强的电话,让他马上过去一趟。当他满腹狐疑地走进周子强办公室的时候,老远就听见了他那欢快的笑声,这可是并不多见的笑声。周子强正在与一位中年人热烈地讨论着:“亮禹,其实我早就看中你们公司了,只是以前我们的实力不够,现在条件成熟了……”旁边坐着的那位中年人一边微笑着,一边不停地点头。

看到陆岩松走了进来,周子强热情地向他介绍着那位来者:“岩松,这是我以前的老战友和老部下张亮禹。亮禹,这位是我们公司新来的CFO陆岩松。”

张亮禹热情地站起身来,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把陆岩松的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久仰久仰!”他的脸上露出了过分殷勤的笑容。张亮禹高大魁梧、相貌堂堂,只是他那透过金丝眼镜投射出来的笑容让陆岩松感觉有些高深莫测、阴晴不定。

张亮禹原来是太阳负责光网络产品研发的副总裁,曾经与周子强共事过一段时间。他比周子强要大几岁,也是研发的一把好手。正是在他的主持下,太阳开发出了一系列性价比非常高的光网络设备,把太阳当年的很多老对手都打得抬不起头来。

一开始,张亮禹并没有周子强那样的雄心壮志——他曾经想过一辈子待在太阳,每年拿着数以千万元的红利,过得富足的小日子也就可以了。但是,张亮禹的妻子却老是觉得自己的丈夫有些屈才——以张亮禹的能力,离开太阳以后应该有更大的发展,特别是看到周子强出来创业并春风得意之后,她开始不断对他吹枕边风:“你看看周子强,他出来以后做的产品在太阳都属于偏门,尚且能够做成那么大的局面;你做的可是太阳的金蛋,你要是出来做家公司,那可比哈勃不知道要强多少倍!你现在给老华卖命,累死累活的能拿到多少?自己开家公司,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在老婆孜孜不倦的“鞭策”下,张亮禹终于带着手下的一帮弟兄离开太阳创立了专门做光网络设备的光天公司。

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光天的产品就和哈勃有很大的不同:哈勃的很多产品如DSOL在企业网市场上还是有很大的销量,而光天的产品则完全是为电信运营商定制的。张亮禹出来创业之后,凭着自己多年的技术积累,很快就研发出了一套比现有的太阳的产品要先进很多的光网络设备——毕竟所有的技术理念和方法都在张亮禹的脑子里。但是,张亮禹没有想到,研发是一回事,做市场就是另一回事了——高手林立的电信运营商市场,更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去的。且不说太阳已经在这个市场上耕耘多年,与各大运营商建立了非常铁的关系,就是像罗莱希尔这样的国际巨头同样拥有极强的销售实力。虽然光天的产品比他们都强,但是客户关系与这两家公司相比却是相差甚远——光天是一家刚刚成立的小公司,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当然也就不可能像太阳和罗莱希尔那样动不动就陪着电信运营商的十几位各级领导去欧洲和美国考察。因此,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光天的日子就过得分外的艰难。

直到这个时候,张亮禹才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太阳的人出来创业,却只有周子强能够小有所成的原因了。一方面周子强的能力确实出众,另一方面哈勃做的数据通信产品也并不是太阳的重点,哈勃的重点市场也是太阳并不太看重的企业网市场。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虽然哈勃的一些产品已经威胁到太阳的利益,但是华正奇却不像对待其他创业的太阳公司那样对哈勃痛下杀手。

光天的拳头产品也是唯一的产品就是光网络设备,这个产品听起来可能没有3G那么风光,可实际上却是太阳的命根子——太阳已经做到了全球光网络领域的老二,并且开始冲击老大罗莱希尔的地盘了。由于这个领域进入的厂商很少,因此利润率反而比3G要高很多——张亮禹在太阳的时候就曾经听华正奇说过,太阳至少三分之一的利润都来自光网络。

因此,光网络被华正奇视为禁区,卧榻旁边,岂容他人酣睡!两年前还在太阳的时候,张亮禹就曾经亲眼目睹了太阳是如何对待违反天条者的。那是一天的深夜,警方在几个不同的城市同时展开了联合抓捕行动,全副武装的警察几乎在同一时间破门而入,将三名正在做发财美梦的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这几位都是太阳的旧部,他们原来在太阳的工作就是光网络设备的研发。

当这三名业务骨干相约出来创业并组建公司之后,国内几大电信设备公司抢着邀请他们加盟。在经过了一番挑挑拣拣之后,他们选择了四达公司,因为四达给他们开具了非常优厚的条件——不仅送给他们每人大量四达的股票期权(四达也是纳斯达克上市公司),还承诺和他们共同成立一家公司来运作光网络设备,他们不需要实际入资即可享受干股。随后,他们很快就开发出了新一代的光网络产品,开始在全国范围内与太阳展开竞争。但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太阳强大的法务部门早就已经收集道了他们侵犯和窃取太阳知识产权的大量证据。一夜之间,他们三人就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那天上午,张亮禹正在实验室里忙活着,突然接到了总裁办公室的通知,让他下午务必前往市中级人民法院旁听一场审判,而且不得请假。糊里糊涂地来到法院之后,他发现太阳几乎所有的中层以上干部全都来了,华正奇坐在旁听席的最前面一排,一脸的严肃。当他看到那三位过去的同事剃着大光头、身穿囚衣、戴着手铐,被一左一右两位膀大腰圆的法警押上被告席之后,他才明白这次唱的是哪出戏了,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曾经和这三位同事中的小章一起吃过饭,当时已经准备离开太阳的小章还极力游说他一起创业。“你在太阳做研发做得那么辛苦,又能够赚多少钱?所有的钱……钱……不又都被公司强迫买了股票?如果不上市,股票还不就是一张废纸?就……就靠那么点分红,什么时候才……才能发财呀!”喝得有点高的小章的舌头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他站起身来,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张……张哥,跟……跟着我一起干,保……保证你过两年就成千万富翁!”

当法官的法槌响起的时候,张亮禹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小章走——如果自己也一时糊涂,跟着他们三位去创业,迎接自己的就不是什么千万元的钞票,而是阴森森的铁牢了。十年!经过开庭审判,三人均被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

但是,自己最终还是出来创业了,而且也是一家做光网络设备的公司;如果华正奇如法炮制,自己该怎么办?每次想到这里,张亮禹就有些不寒而栗——当初光听老婆的了,急急忙忙地就从太阳出来了,怎么就没有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呢?虽说自己的情况与前面三位不同,自己的走得到了华正奇的批准,而且走的时候也没有带走太阳的任何资料,但是由于光天做的光网络产品同样会与太阳发生严重冲突,难保华正气不对自己动了杀心!即使太阳不一定用侵犯知识产权的办法来打击光天,华正奇也还是会想出别的办法来惩罚光天。张亮禹太了解华正奇了,在华正奇的眼里,世界上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一年的创业经历也确实证明了他当初的担心。光天的销售人员在各大运营商那里四处碰壁,根本连采购的大名单都进不去,更别说参与最后的招标了。光天空有好的产品,却拿不到一个大订单,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坐吃山空,很难维持下去了。

对于张亮禹来说,周子强无疑是他的救命稻草。早在他刚刚创立光天的时候周子强就曾经找过他,双方还谈过怎么合作参与运营商招标的事情。从当时他与周子强交流的情况来看,周子强对光天有着浓厚的兴趣。如今形势危急,他也再顾不上那么许多了,马上给周子强打了个电话,约好第二天登门拜访,他迫切地希望将光天转手。

周子强也正有收购光天的想法。虽然哈勃的发展已经步入正轨,但是华正奇却始终是他心中的死结,这个结如果不解开,即使哈勃做得再成功,他仍然感受不到任何的乐趣。虽然现在哈勃已经开发出了电信级的以太网交换机和路由器,在产品上领先了太阳半年,但是在电信运营商这里还迟迟没有打开局面,平时也就是零星地卖给运营商几台。从总体上看,哈勃的主要收入还是来自广大企业网市场,来自于DSOL这些太阳所不屑的“边缘”产品。“我为什么不能杀入太阳的核心业务,让华正奇看看我的厉害?”这个念头一直在周子强的心中萦绕,经常使他夜不能寐。

周子强实在是太了解太阳了,如今的太阳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在无线产品上,太阳在CDMA上摔了个大跟头,到现在还没有爬起来;在移动终端产品上,由于没有做小灵通,太阳也几乎是颗粒无收。只有在光网络产品上太阳仍然是高歌猛进,不仅牢牢占据了国内第一的位置,而且开始进军俄罗斯、拉美等海外市场,最近还在西欧拿下了一个金额很大的订单。

“光网络可是太阳的最后一头‘金牛’,如果我们把光天收了,华正奇就会失去他的最后一块阵地。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够彻底击败太阳!”在两个月后召开的董事会上,周子强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自己的演说,他的脸上是满足的微笑,因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华正奇咬牙切齿的痛苦表情。

这一次钱勇却是坚决地摇头不同意,“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和太阳全面开战吗?我问你,我们现在有必胜的把握吗?我们有太阳那么强大的实力吗?”

“现在没有并不等于将来没有,我们原来的数通产品不是也比不上太阳吗?现在不是一样超过了他们?”周子强瞪着眼睛,满脸的不屑,他觉得这根本就不是问题——是的,华正奇一定会反击的,但是太阳早已经是泥足巨人,颓势难改了。“如果巨人已经失去了平衡,就要倒下了,他还怎么打击我们?我们再上前推他一把,他摔倒之后,整个市场不就都是我们的啦?”

“可是,太阳难道会那么轻易地就倒下?”钱勇忍不住追问道。

“是的,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太阳内部的一些高层最近找过我,想加入我们哈勃,他们已经对太阳不抱什么希望了。”

“好吧,我们先不谈这个了。”钱勇无奈地做了让步,“我们总得先看看光天的财务状况吧?岩松,你来谈谈吧。”

光天糟糕的财务状况是陆岩松极力反对收购的最主要原因。在董事会召开之前,陆岩松就已经在钱勇的要求之下,聘请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对光天做了尽职调查和财务审计,得出的结果令他大吃一惊:光天已经濒临破产的边缘!从成立到现在,光天根本就没有做成几笔像样的生意,研发出来的大量产品都积压在仓库里,如今还欠着银行几千万元的贷款未还。就是这么一家公司,张亮禹竟然狮子大张口,开价5000万元,这不是疯了么?

当董事们听完陆岩松详尽的财务状况的介绍以后,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五分钟之后,周子强再也忍不住了,他气恼地直视陆岩松,大声地质问着:“有的人真的是非常短视,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的几个数字,却看不到光天对于我们的战略意义。收购了光天之后,我们就拥有了更长更全面的产品线。更重要的是,我们就能够进入利润丰厚的电信运营商市场,这些好处难道大家就看不出来吗?”

这分明是冲着陆岩松来的。陆岩松也动了气,平时慢条斯理、婉转柔和的声音如今也变得像机关枪子弹那么的生硬:“我根本就看不出来收购光天有任何的好处!难道就因为它是太阳的人出来创立的公司,我们就要义务去收购?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即使从战略的意义上来看光天值得收购,那也要看价钱合不合适呀,一家亏损如何严重的公司值得我们花那么多的钱吗?”

陆岩松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周子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就像狮子一样地咆哮着:“难道我还不如你懂电信?如果今天董事会不同意我的意见,那我就不干算了!”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其他几个人呆坐在那里。

过了好几秒钟,钱勇才苦笑着看了看凯文:“看来又要你出马了,你赶紧把他追回来呀!”凯文嘟囔着说道,“又让我去办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使!他这个一点就爆的脾气,我去了还不是拿我出气!”抱怨归抱怨,他还是站了起来,追出了会议室。

最终还是凯文把周子强劝回了会议室,董事会也通过了高价收购光天的决议。通过将光天出售给哈勃,张亮禹不仅拿到了哈勃5%的股份,还加入了哈勃的董事会。

会议结束之后,周子强的气也已经烟消云散了。他兴冲冲地回到家里,冲着王雨嫣高声喊着,“你知道我今天做成了一件什么事吗?我说服董事会收购光天了!什么光天?就是张亮禹的那个光天呀!”他一边解着脖子上的领带一边说,“哼,这帮人就是不开眼,他们懂什么,不就是有点钱吗?他们懂电信吗?早知如此,我还不稀罕他们这点钱呢!”

王雨嫣忧心忡忡地看着趾高气昂的丈夫,她觉得现在的周子强已经过于自我膨胀了。而且,她也觉得周子强过于关注自己的工作了——在他的话语中,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家里,每天说出来的都是工作。这几天,王雨嫣正赶上每月一次的生理周期,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一直在家里休息。她怕打扰周子强工作,几天来也就只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告诉他自己这几天有情况,感觉比较难受,电话里的周子强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今天丈夫终于回家了,她多么希望听到他说出几句关心的话,谁知道他嘴里冒出来的、心里想的还是工作、工作!

王雨嫣几乎要痛恨当初自己的决定了。当时周子强在太阳大权旁落之后很不开心,王雨嫣实在是不忍心看他每天那郁郁寡欢的表情才同意他出来创业的。如今,周子强创业已经有些成绩了,夫妻两人之间的感情反到淡漠了许多。

虽然在太阳的时候周子强也是很忙,但是他从事的工作还是比较单一的,尤其前几年只是专注在研发上,因此那时候的他每天下班后的精神状态还是放松的,也能够花心思陪陪她。那些日子对于王雨嫣来说确实是非常快乐和甜蜜的,虽然周子强陪她的时间并不多,但是他确实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到了周末,只要有空闲的时间,他就会陪着她去看她喜欢的电影,即使看得自己睡着了直打呼噜;要么就是陪她逛商店,不辞辛劳地给她拎包,买好吃的东西……那个时候的周子强是一个很知足的已婚男人,满足于平静的小康生活,他的野心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而如今,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即使待在家里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想的仍然还是他的公司、他的工作。而且,好像有很多很多烦恼的事情总在困扰着他,使他无法解脱,也使得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如今,他还把这股子坏脾气带到了家里,遇到不顺心的时候,不是摔碗就是砸盘子。

“这究竟是怎么了?”以女人的直觉,王雨嫣感觉到丈夫对自己的冷淡;但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狼战》第13章 父子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就在周子强春风得意的时候,华正奇却经历了最困难的时期。这双重的打击是如此的沉重,即使是像他这样坚强的人也几乎要崩溃了。

失去了周子强之后,华正奇觉得自己在把握产品大方向的嗅觉开始退化。太阳在前两年完全有进入CDMA和小灵通市场的机会,也曾经不止一位下属给他提过进入这两个领域的建议,但是每次的报告都被他打了回去,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这些领域也有机会。那个时候的华正奇根本就不相信CDMA能够成大器,而是将所有的研发资源都投入到了另一个3G标准WCDMA的研发上面,而在CDMA这边则只保留了不到十名研发人员,跟踪一下技术的发展趋势而已。直到中美两国政府达成协议,电信运营商木信公司开始建设一张覆盖全国的CDMA网络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大事不好。临时抱佛脚,他一方面亲自出马去做木信公司的工作,另一方面下令集中数百名研发人员封闭起来,日以继夜地进行CDMA设备的开发。但是,这已经太迟了。等到木信公司开始网络招标的时候,克劳德、罗莱希尔等公司早就拿出了成型的产品,就连蓝海的全套设备也都完成了内部测试,而太阳的产品却仍然在开发中。最后,国内厂商中的蓝海公司大获全胜,一举获得了20%的份额,而太阳却颗粒无收。这也是蓝海公司总裁唐和平最近几年内为数不多的一次大胜仗;在此之前蓝海已经被太阳压得喘不过气来,用业内人士的话说,“蓝海都快要被太阳烤干了”。

小灵通犯的几乎是和CDMA同样的错误。结果,当蓝海、四达等公司凭借CDMA和小灵通全速前进的同时,太阳却由于错失良机而停滞不前。2002年的蓝海已经拉近了与太阳的差距——原来太阳与蓝海的营业收入之比一直都是2:1,而现在由于蓝海大踏步地前进变成了5:4。蓝海的某些高层甚至认为只要再有两年的时间,蓝海就能够从营业收入上赶超太阳了,当然唐和平还是非常清醒,他还不敢过于乐观。

老板竟然同时在CDMA和小灵通两个市场上都犯了错误!太阳的中层开始怀疑起华正奇的判断来。有些人甚至开始私下里议论老板是不是糊涂了,更有人认为看来老板离了周子强就玩不转了。大家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出路,大批的中层骨干辞职,逐渐形成了一股潮流,其中最顶尖的那些人才毫无例外地都流向了周子强那里。

在研发万门交换机的时候,依靠周子强天才般的研发能力,华正奇和太阳顺利闯了过来。这次,他不仅失去了周子强,而且周子强还将站在他的对立面,成为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华正奇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心在隐隐作痛!

这些年来,太阳在他的领导下不停地攻城略地,先后打败了克劳德、威尔逊、比特等众多国外厂商,一举成为国内电信设备行业的霸主。正是由于一个接一个的成功,无形之中,华正奇已经被太阳内部神化了——所有的太阳员工,甚至包括太阳的高层们都认为[奇书电子书+QiSuu.cOm],只要华正奇指到哪,大家就跟着打到哪,而且一定不会错。到了后来,太阳内部开会讨论事情,只要华正奇拍板做出决定,其他人纵然心里有不同意见,也不敢说出来,只能服从。

只有华正奇知道自己是人不是神。早期的创业阶段,在产品的研发方面他更多地听取了田行健的意见;而在前几年,他又提拔了周子强做研发部总裁,把公司整个研发方向的把握都交给了周子强。他深知,自己并不是技术方面的专家,对于技术的长远趋势也没有深入的研究,因此他必须有一位对技术看得很深很远的人作自己的助手。华正奇觉得自己最大的特点和优点就是会用人。他想起了汉高祖刘邦与大将军韩信的故事:汉朝建立之后,有一天刘邦问韩信,你觉得我能带多少兵马呀?韩信看了看刘邦说道,也就10万人吧。刘邦又问韩信,那么你能带多少兵呢?韩信说那当然是多多益善啰。这下子,刘邦觉得更有意思了,就问既然我只能带那么少的兵马而你能带那么多的兵,为什么最后你却为我所用呢?韩信正色答道,因为我只善于将兵而陛下您却善于将将。

让他心痛的是,他在研发上培养出来的两员大将却都不能再为他所用了——田行健前两年就得了胃癌,好容易保住了性命,现在一直在家里休养。周子强则更让华正奇痛心了——他竟然离开了太阳另外成立公司与自己分庭抗礼!

其实,在周子强提出辞呈的那一刻起,从周子强那倔强的目光之中他就已经觉察到,他亲手提拔起来的这位年轻人将来迟早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但是,他仍然有一丝的侥幸心理——凭借自己的合作诚意,或许能够感动这位年轻人?因此,在哈勃刚成立不久的时候,他还专门交代过太阳的商务部门,让他们与哈勃加强合作,尽量给哈勃提供更好的代理太阳数通产品的条件。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周子强的决心。哈勃成立之后,周子强在代理太阳的产品上仅仅虚晃了一枪,很快就开发出属于自己的产品,并且在全国各个市场上与太阳展开了争夺。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切地发现,太阳在数通产品线上已经大大落后于哈勃了——每次他去拜访运营商高层的时候,对方都会向他提起哈勃的一些产品,最后都要问他一句,你们太阳类似的产品什么时候能够做出来?而失去了周子强和刘一帆的太阳在数通产品的研发上举步维艰,已经很久没有推出让客户满意的产品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哈勃四处得手。

“周子强呀周子强,你为什么如此绝情?”华正奇对周子强可谓又爱又恨。正是在华正奇的发掘之下,这位湖南小伙子才逐渐成长起来,成为太阳说一不二的人物。在周子强的身上,华正奇没少下工夫,他深信“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隔三岔五就要敲打一下周子强,有时候骂得还挺凶的。但是,他觉得自己都是为了周子强好,每次骂完之后周子强不是又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这个孩子真的非常聪明,能够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即使是对自己的儿子,华正奇也没有花费这么大的精力。但是,周子强终究不是自己的儿子——儿子不会背叛父亲,“干儿子”周子强却选择了与他为敌。

“年轻人,你为什么就不能等等呢?”其实华正奇对于周子强有很高的期望。他觉得,周子强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和“青年华正奇”是多么的相像呀,都是倔强异常的性格,都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而且,他觉得周子强一直也都在不自觉地模仿自己,包括动作,说话的语气,甚至骂人时的用词。

“只要假以时日,这个年轻人必成大器”。华正奇觉得要成大器的人必须“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他觉得周子强之前的路走得太顺了,必须经历一些挫折才能真正的成大器。况且,周子强一直只是负责太阳的研发业务,视野太窄,必须积累其他岗位上的经验。正因为如此,他开始有意识地让周子强去做一些以前没有做过的工作,比如销售和市场。他还故意将周子强的职位降低,希望借此来磨炼周子强的意志,锻炼其承受能力。

但是,周子强并没有领会他的深意,开始闹起情绪,不仅工作的积极性大不如前,见到他的时候神情也冷淡了不少。他开始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周子强就能够领会到自己的苦心,谁知道心高气傲的周子强却提出了辞职。

这个时候,华正奇才觉得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怎么能用自己年轻时的教育方法来教育现在的年轻人?与那时候相比,如今的年轻人更加自立,也更有主见——这些年轻人希望能够平等地与长辈们沟通,不希望长辈们居高临下地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等到华正奇醒悟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周子强已经离开太阳,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去了。

这也只是一个开始。那天,当李明汇报说刘一帆这样的研发重臣也“叛逃”到了哈勃,刘一帆不仅自己过去,还带走了太阳北研所的十几位干将。这个刘一帆平时不爱说话,但是非常爱钻研,业务能力也很强,华正奇正有意锤炼他一下,将他培养成技术方面的带头人,以部分弥补周子强离开之后的缺憾。在刘一帆去北京研究所上任之前华正奇还专门找他谈过一次,希望他能够将太阳的数通的研发抓起来,谁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听完李明的汇报,华正奇再也忍不住,他暴怒了!

“去!你马上给我去北京,马上把局势稳住!再有一名研发骨干流失,我唯你是问!”华正奇指着李明命令道。李明答应了一声正在往外走,却又被华正奇叫了回来,“我们内部还在论证的那个高端路由器NNE项目,就不要再论证了,都是些官僚!从今天起就开始启动!”

听了华正奇后面的这段,李明面有难色:“这个……NNE项目还在集成研发的审核委员会那里没有批下来……现在就启动,没有走程序,恐怕吴总那里不好交代……”

“你不要管什么吴总李总,我马上给吴瑞虹写个东西,特事特办!”华正奇匆匆拿来一张公文纸奋笔疾书,然后把自己的秘书叫了进来,“马上给我送到吴瑞虹那里,一分钟也不许拖延!”看着华正奇那已经是青紫色的脸,秘书吓得连连点头,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布置完工作,把李明打发走之后,华正奇才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他走进了办公室后面的房间,房间很小,里面摆放着一张床,没有多余的家具,这里也就是他平常的起居室,最近他很少回家,反正家人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华正奇的床头柜上胡乱地堆放着一些书,翻开了一半的黑格尔的《逻辑学》正压在施振荣的《宏碁的世纪变革》上面。华正奇的阅读面很宽,除了看经济和管理方面的书之外,他对哲学、美学、社会学等其他方面的书也均有研究。在哲学方面,他非常推崇黑格尔的逻辑论和辩证法,也很欣赏毛泽东的矛盾论。

在创立太阳之前,华正奇在大学学的是建筑,毕业后又长期在军队工作,对管理可谓一窍不通。但是,多年的商旅生活使得他深感自己的知识结构已经落后,他开始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外界关于管理的知识,他通读了当时能够找到的几乎所有的中文管理类图书。华正奇还有一个遗憾就是自己的英语太差,不能直接阅读海外的管理名著。因此,每次去海外出差,尤其是去香港和台湾的时候,他都会抽时间到当地的中文书店走一走,看看最近又出了哪些好书,他会买回来很多本,发给太阳的高管们学习。即使是时间很紧的时候,他也会在候机的间隙去机场的书店里转转。

《再造宏碁》就是华正奇几年前在香港机场的书店里发现的,当时这本书还只有繁体版而没有简体版。有着很深围棋造诣的华正奇知道,“碁”就是“棋”,人生如棋,商场如棋。宏碁这家华人企业能够在激烈的全球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必有其行棋的独到之处。那天在机场的书店里,捧着这本书的他读着读着就入了迷,差点误了当天的航班。

华正奇当场就买了20多本送给吴瑞虹、周子强、田行健、李明等公司的高管,他要求每个人都要把这本书读完,然后大家在一起讨论。“这本书好就好在它给处于全球价值链低端的亚洲企业,特别是华人企业指出了一条通向世界的道路。虽然我们和宏碁所处的行业不同,但是他们的很多做法我们都是可以借鉴的。”在太阳的读书会上,华正奇道出了自己的看法。最近,听说施振荣老先生又出了一本《宏碁的世纪变革》,他马上就让秘书给自己买来细细研读。

但是,此时的华正奇实在是太累了,他倚在床头看了几分钟就支持不住,靠在那里睡着了。不多会的工夫,他的床头突然铃声大作。睡得迷迷糊糊的华正奇拿起电话,听见秘书急急地说道:“华总,吴总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您。”

“哦,知道了,你让她两分钟之后到我的办公室来吧。”华正奇连忙从床上下来,走进卫生间稍稍洗了把脸,然后回到了办公室,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和生活不分家的生活。

“嘭”的一声,吴瑞虹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的脸色非常凝重:“华总,我这里有一个特别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您可一定要挺住……”

“没关系,我挺好的,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华正奇已经预感到会有很大的不幸发生,他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绪之后才抬起了头,专注地望着吴瑞虹,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噩耗。

“我刚刚接到电话,您的父亲生病了,正在医院里急救!”吴瑞虹的眼中满是关切。

“什么!怎么会这样!赶紧给我准备机票,通知那边的办事处给我准备一辆车,我要马上赶回老家去!”华正奇咆哮着向外跑去。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当华正奇赶到县城医院的时候,他听到了一片哭声,只看到了父亲紧闭的双眼。父亲走了!华正奇的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上。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父亲的床前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着:“爸爸,我对不起您,我来晚了!”泪水从他的眼中夺眶而出。

当初他把父亲从县城接到深圳,说要给父亲养老的时候,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在县城里挺好的,还能经常见到以前的学生,深圳有什么意思,又没什么熟人,我还是回去吧。”在深圳待了半年时间之后,父亲执意要回老家,当时华正奇又正忙得焦头烂额,只好派人将父亲送了回去。

走之前的那天,华正奇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送父亲,却不料父亲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大呀,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孩子……如今孩子也长大了,出国读书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该找人成个家了。”

“爸,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根本就没有时间……”虽然华正奇在太阳内部说一不二,绝对的强势,但是在父亲的面前他却永远都像小孩子一样。

“我知道。你现在公司做大了,千头万绪的事情都需要处理,确实是非常忙。但是,我们中国古人讲究天人合一、阴阳协调;只要自己处理得当,你在做好一件事的时候,也并不妨碍做好另一件事情。另外,我看你在公司里的时候也要刚柔并济,不仅仅是要有强硬的时候,也需要有妥协的时候。我也不懂什么,只是给你提个醒。”父亲絮絮叨叨的,却透着满腔的爱意。

如今,父亲,也是华正奇的精神导师却永远离他而去了。回到深圳之后,华正奇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有半个月都没怎么出门。不久以后,一篇饱含深情的《父亲》在网上不胫而走。外界纷纷猜测,这是华正奇的真情流露。

在这篇长文当中,写了这么一件小事:

“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家里的情况非常不好,经常连饭都吃不饱。可就是在这种家庭状况之下,父亲仍然一直鼓励我多学知识。

当我面临着初中升高中的重大门槛的时候,家里也正赶上经济最困难的时候。当我拿着县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回到家里的时候,并没有给父母亲带来任何的欢乐,而是无尽的忧愁——要上县重点高中就必须住校,而家里根本无力支付住校的费用。

直到现在我也忘不了父亲那忧郁的眼神。这个时候的父亲显得苍老了许多,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很久都没有出来。过了好久,咯噔一声,父亲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只说了一句话,“孩子,你在家里等我,我一定让你上学!”然后,他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傍晚时分父亲才回到家里,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父亲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大把的一分、两分、五分、一毛的硬币和纸币,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摊在桌子上;然后,他找来一张白纸,一笔笔地算了起来。每算完一笔钱,他又仔仔细细地把它放到另一个信封里面。直到最后一个硬币被放进了信封,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把这个信封交给了华正奇:“这里一共有18块6毛5分,你明天就拿着这个去学校吧。”

那天晚上,我是抱着这个信封入睡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父亲找遍了他所认识的每一个人。”

《狼战》第14章 心障

很多外国人第一次来北京都有种感觉,这里什么都大——天安门广场之大,即使是巴黎的协和广场和华盛顿的国家广场也相形见绌;与双向八车道的长安街相比,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就显得狭窄了许多。

对于长期居住在北京的外地人来说,他们能够感受到北京的另一种“大”,那就是大气。与国内其他几座大城市相比,北京更能够容纳形形色色的人,无论你是白领还是披头士,都能够在这座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因此,虽然很多外地人也感慨“长安米贵,居之不易”,但是如果真让他们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们却舍不得了——只有在这座城市里面,他们才能尽情释放自己的精神家园。

夜里的北京更自由,这个时候人们才会剥去白天的伪装,还原一个本真的自我。北京城里的地安门大街附近有一个湖被堤坝从中分为两半,南边的是前海,北边的就叫做后海。近几年来,围绕着后海建起了不少的酒吧。一到晚上,后海这里就灯火通明,成为白领们频繁光顾的首选地。到了夏天,游客们尽可以坐在湖边喝着啤酒,吹着后海上的凉风,欣赏着夜幕下摇曳的荷花,确实非常惬意。

坐在后海边上的魏吟荷此时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坐在她对面的陆岩松却一直在欣赏着她。她穿了一条粉底碎花的高腰纱质吊带裙,裙摆末端的蕾丝边恰到好处地游走在膝盖上方。因为夜风的关系,裙子的外面还加了件时下流行的网眼小衫,略施粉黛的脸上的那份恬静与荷花映在一起,就像一幅美丽的水彩画。

“这里的夜色真美!”陆岩松指着略微荡漾的湖水,打破了沉默,“我突然想起朱自清先生的《荷塘夜色》来了,‘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不过,我发现今天这里的荷花比起昨天又多了一朵,你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