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狼战》》 · 冀勇庆 · 2026-07-25
“是吗?你昨天也来过这里吗?”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昨天倒是没来过,可是我今天却是和荷花仙子一起来的呀!”他笑嘻嘻地回答。
魏吟荷这才弄明白陆岩松话里的含义,不禁羞涩地笑了。
“吟荷,你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我猜一定也和荷花有关吧?”陆岩松好奇地问道。
“是的。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大学老师,他们俩就是在荷塘边认识的,我又是他们唯一的爱情结晶,他们一定是希望他们的爱能够在我的名字上得到体现。”
魏吟荷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们平时对她管教很严,因此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加上她一直在北京读书,父母一直都在身边,因此尽管大学四年里追求者众多,她却一直没有找男朋友,而是遵从父母的心愿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学习上面。
周子强是第一个令她心动的男人,她对他的喜欢是从崇拜开始的。在进入哈勃之前她就很崇拜他,进入之后她又喜欢上了他那种做事的专注,喜欢他那种蛮不讲理的霸气,还有他偶尔显露出来的孩子气,甚至包括他习惯性歪着头的样子。
可惜的是,这个男人已经有了枕边人——还是在太阳的时候,周子强就和王雨嫣走到了一起。她见过王雨嫣,非常羡慕她。有时候周子强加班晚了,王雨嫣还会到公司来看他,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保温瓶,拿出一锅刚煲好的汤。每次看到那锅热气腾腾的汤的时候,王雨嫣都会情不自禁地暗想,能够为自己所爱的人做些事情,对于女人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这么贤惠的妻子,这么幸福的家庭,自己怎么能够去破坏它呢?魏吟荷只得将自己的这份感情深藏在心底。从小到大,她看着父母之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家里的气氛也一直是非常和谐美满,她又怎么能够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因此,当周子强向自己表达好感的时候,情感告诉她“这是个值得爱的男人”,理智却又告诉她“你应该远离这个男人”,这种情感与理智的冲突纠葛在一起,一度使她失去了继续留在哈勃的勇气。
此时的周子强也正处于摇摆不定中。一方面,他和王雨嫣的感情渐渐趋于平淡,而他却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就像当初离开太阳创办哈勃一样,他的感情也渴望挣脱婚姻的枷锁,寻找新的激情。另一方面,从看到魏吟荷的第一眼起,他就被她的独特气质所吸引。如果说王雨嫣是典型的小家碧玉的话,那么魏吟荷就给人一种大家闺秀的感觉。这是与以前完全不同的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变得这么不理智了呢?”为了有更多的机会与魏吟荷接近,最近周子强破天荒地参加了好几次市场部门的会议,而过去他对这种会议是不屑一顾的。但是,每一次见面都是对魏吟荷的痛苦煎熬,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他。
与魏吟荷不同,周子强是在偏僻的农村长大的孩子。虽然从小父母就很疼爱他,从来不让他做农活,但是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小时候让周子强印象深刻的还是每家每户屋头安的那个小喇叭,村里的大事小情都是通过它来广播的。周子强的小学是在乡里上的,后来由于学习成绩突出转到了县城里的初中,开始了住校生活。再后来,他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
由于跳了好几次级,周子强在班里总是年纪最小,也总是受到同学的欺负。一开始他也是觉得自己小,只有忍气吞声,不敢反抗。直到有一天,一位高高壮壮的同学又嬉皮笑脸地嘲笑自己的乡下口音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飞起一脚,结果踢得那位同学捂着肚子半天都没有站起来。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同学敢欺负他了,但是他也变得更加不合群了。
因为学习成绩好,周子强开始有了自信,而且越来越自信。他轻松地读完了重点高中,顺利地考上了中国邮电科技大学少年班。
除了毕业时出国遭遇拒签的挫折外,他的生活可谓一帆风顺。进入太阳之后,他也是平步青云,从普通的工程师一路升迁到研发副总裁,直至执行副总裁。凭借聪明和对技术的超强理解力,周子强颇得华正奇的赏识。
但是,过早的成功也使得周子强过于自信甚至自负,有的时候竟然有些飞扬跋扈。在太阳的时候,除了华正奇这位令他尊重的恩师之外,其他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由于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到了太阳,一直做技术和研发,更多的时候面对的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和设备,周子强并不太擅长为人处世之道。
他唯一的模仿对象就是华正奇。他学到了华正奇的严厉,经常会因为一点小错误把自己下面副总裁级的管理人员骂得狗血喷头;他学到了华正奇的一些权谋,他会让部下们互相攻击从而能够更好地为他所用。
在哈勃内部,周子强也在有意识地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对于中高层的经理们,他会毫不留情地训斥他们,有的时候甚至批评得非常过分。而对于基层员工,他表现出来的却是另一副非常亲切的形象——他会经常下到实验室里面,看看研发人员在做什么,有的时候还会轻轻地拍拍他们的肩膀以示鼓励。
这些年,周子强从华正奇那里学到了很多。在哈勃的管理层中,他一直在小心地寻求一种平衡,尤其是对张亮禹和赵劲。他经常有意识地安排他们两人做一些重叠的工作,当两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再以一个最终仲裁者的身份出现,这样也才能显露出自己的权威。他把这当做是自己的游戏而乐此不疲。
但是,他并没有学到华正奇的精髓。华正奇能够在50岁的时候否定自己过去的成功,能够请来JCN对自己的公司进行全面改造,能够刻苦地学习英语,华正奇的这些改变意味着什么,年纪尚轻的周子强还没有完全“悟”出来。
与华正奇博览群书不同,周子强只看技术和历史书,因为他觉得只有技术才是最有用的,而从历史里面能够汲取很多的经验和教训,“治大国如烹小鲜”。
虽然由于魏吟荷的原因,周子强开始更多地关注哈勃在市场方面的动向,但是他显然并不愿意为此改变自己。他是一个极端自负的人,宁愿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而不愿意相信别人的意见。
他非常不喜欢面对媒体,也不喜欢做市场宣传,这一点倒是和他的导师华正奇一模一样。华正奇对于媒体的敏感已经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据说有一次,国内著名的ZYTV将他评选为当年的“十大经济人物”。当太阳新闻中心主任郎仲将这个其他企业家梦寐以求的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却勃然大怒,要求郎仲马上去电视台做工作,把自己撤了下来。他从来不见媒体,也从来不参加公开的市场活动。
作为哈勃的市场经理,魏吟荷一直希望哈勃能够给外界传递出一些与太阳不一样的形象。为此,在公司的市场会议上,她没少劝过周子强,还拿索尼、三星等日韩公司的历史经验来说服他。
可是,周子强却是一根筋,死活就是不愿意做新的尝试。“人家三星有手机、电视等消费类产品,因此他们需要大量的宣传;而我们是面向运营商和企业的公司,我们不需要对大众的宣传,我们只需要在客户那里有口碑就足够了。”在这个方面,他很自信也很固执,自信到了不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意见,固执到了就像个独裁者。
哈勃的低调使得媒体对它缺乏足够的了解,却又由于周子强的鼎鼎大名而不得不去关注,因此在媒体上就出现了各种似是而非的报道:一会儿说哈勃是太阳投资的子公司,一会儿又说周子强是华正奇的儿子,还有的说哈勃的技术是从太阳偷来的。
每当出现不利于哈勃的报道,魏吟荷都会率领自己的几位手下四处灭火。但是,每次都是由于周子强既不配合,又不愿意出来给媒体澄清,最后的效果都不太理想。过不了多长时间,哈勃的负面新闻又像星星之火一样成燎原之势,扑不胜扑,这让她对周子强有些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有一天,魏吟荷和市场部的同事们正在开会的时候,周子强突然气冲冲地跑了进来,他把一本杂志“啪”的摔在了桌子上,“你们都看看,这个家伙是怎么写的!”魏吟荷拿起杂志一看,原来是一篇关于周子强的深度报道,文中把华正奇和周子强、太阳和哈勃之间的那种传承和反叛的关系写得很细致,也很到位。
“这里也没有写什么不好的东西呀?”看完之后,她故作惊奇地问道。
“还没有,这些记者也是吃饱了没事干,尽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和华正奇之间有什么关系,非要把我们两个扯在一起!能不能给这些媒体发个正式公告,以后不准他们再乱写了!”
魏吟荷有些哭笑不得:“你又总是不肯出来,人家采访不到你本人,只好从侧面来写……”
“我就是不接受他们的采访!他们要是爱写,那就让他们写去吧!”说完,周子强气哼哼地走了。
“他真像一个大男孩。”魏吟荷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大男孩”了。越是喜欢,她也就越沮丧,谁让自己当初没有先遇见他呢?
如今,在悠悠的荷塘岸边,看着对面这位高大帅气的陆岩松,魏吟荷一开始却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从小到大,优越的环境使她接触到了不少像陆岩松这样优秀的男人,他们都很优秀,也都很绅士,但是他们却都缺乏那种能够给自己带来新鲜感的霸气,而这种气质只能从周子强的身上才能找到。
与周子强的生活经历完全不同,如果说有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人,陆岩松应该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了。出生于上海的他从小家境优裕,父亲是高级干部,母亲是大学教授。当别的孩子还在为能否吃碗饱饭而发愁的时候,他却能够吃到各种特供的食品;当别的孩子还在盼望能吃到一颗大白兔奶糖的时候,他却早就已经吃腻了。
母亲对陆岩松的教育抓得很紧。只有五六岁的他已经弹得一手好钢琴,画得一笔好画,经常代表幼儿园参加全国的演出。从上小学开始,陆岩松一直读的都是上海最好的学校,直到被保送进了复旦。大学毕业之后,他又去美国拿到了MBA学位。
海外留学的经历,加上多年投资银行的经验,使得他有非常好的口才。无论是面对风险投资商、面对银行还是面对媒体,他都能够侃侃而谈。陆岩松在媒体圈子里也有不少的好朋友,他不仅经常请一些记者朋友吃饭,而且还请他们一起去打网球和高尔夫,这也使得他在这个圈子里获得了非常好的口碑。
以前,风度翩翩的陆岩松一直给人一种花心的印象。陆岩松喜欢漂亮女孩,他总是同时穿梭于几位美女之间,感受她们之间完全不同的味道。他就像酒吧里的调酒师一样,喜欢把不同的酒随意地混在一起,调制出各种不同的味道。陆岩松原来在上海的女朋友也是同类人,因此两人都有自己的异性朋友,他们之间互不干扰,各得其乐。
可是,从见到魏吟荷的第一天起,陆岩松一下子对这种多角游戏失去了兴趣。他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地爱这个女孩,他还要娶这个女孩为妻。
现在,她就坐在自己的对面,陆岩松怎能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初为了约魏吟荷出来,自己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磨破了多少的嘴皮。可是,她现在虽然答应出来了,却好像不太开心。“你看,荷塘里有好多的小船,湖的中心还有一个小岛,我们也租一条吧!”
两人租了一条鸭子形的脚蹬船。一进到船里,陆岩松就体贴地说道,“你穿裙子不太方便,让我一个人蹬吧!”说完他不由分说地踩着脚蹬,小船慢慢地向着湖心的小岛驶去。
“真的有些怀念自己的大学时光了。当年我在复旦的时候,也是经常从荷塘边走过;可是,那时候的我每次都是行色匆匆,我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托福、GRE、美国……”陆岩松感慨地说道,“现在我有了工作,有了钱,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很多更重要的东西……人就是这样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他经常会去追逐自己眼前的那些肥皂泡,结果却丢掉了身边最宝贵的东西。吟荷,你能帮我找回原来的我吗?”
魏吟荷只是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伟人抑或是平常人,在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有一块圣地,存放着那些美好的感情,比如亲情、友情、爱情。在此之前,魏吟荷觉得陆岩松和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男人没有多少区别。而现在,她却发现他其实和他们有着很大的不同,与别人的虚情假意不同,他完全向自己敞开了心中的那块圣地。那天晚上,他们聊到了很晚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狼战》第15章 换马
回到公司,陆岩松的好心情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哈勃的上市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为了去纳斯达克上市,哈勃必须完全按照美国GAAP这个公认的会计准则重新编制财务报表,还得聘请全球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中的一家为哈勃出具审计报告,这也是哈勃上市的必经之路。
哈勃聘请的是全球最知名的比利会计师事务所。从春季开始,比利的十多名审计人员就进驻了哈勃;他们从账目审查开始,几乎把哈勃翻了个底朝天。李颖、谢泽宇和其他哈勃的财务人员更是备受煎熬——为了配合这次上市审计,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加了多少次班,每天回到家里的时候,经常都已经是凌晨一两点钟了。
也正是在审计的过程中,比利发现了哈勃在财务方面存在致命的问题。
收入的确认是其中最大的问题。如果只看哈勃原来自己编制的财务报表,哈勃的财务状况非常之好,这几年的销售收入从1亿、2亿、4亿一直增长到8亿,几乎每年都要翻一番,是一家典型的高科技高成长公司。
这种翻番增长的趋势是美国投资者非常喜欢的,遗憾的是,它却不是真的。按照美国GAAP的标准,销售收入的确认至少要遵循三点原则:要有相应的合同,卖方已经发货并且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要有相应的文件证明货款能够收回并且设备已经从卖方交付给了买方。如果对照着GAAP来看哈勃的销售收入,就会发现哈勃以前已经计入销售收入的一部分收入其实根本就不能算做是收入。
原来太阳刚成立的那几年为了鼓励销售,曾经制定过一套奖励制度,规定只要太阳的销售人员与客户签了合同、产品发货之后,就能够按照合同额计提一定比例的奖金。但是,这套奖励制度有着很大的不合理之处,它驱使太阳的销售人员只注重签约和发货,而不去重视同样重要的收款等其他环节,结果出现了很多啼笑皆非的现象:太阳的销售人员竟然在刚刚签完合同、客户还没有付款的情况下就把全套设备发给了客户;销售人员明明知道客户只会试用一段时间而根本不会大批采购设备的情况下,却仍然坚持将大批设备发出去;合同签了、设备发给客户之后,销售人员对于之后的中期验收和终验就完全不管了,致使后期的很多合同款变成了难以收回的坏账。正是由于太阳原来的销售制度存在如此之多的弊端,就在周子强离开太阳后不久,在JCN的管理专家的指导下,太阳开始启用全新的销售管理制度。
周子强并不是没有听说过太阳的这些变化,但是他仍然坚持在哈勃沿用太阳原有的销售制度,或许他觉得老的销售制度对于哈勃这样的创业公司更加适用?
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哈勃没有严格遵循GAAP的三点原则来确认收入,从而造成了虚增销售收入的情况。比利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中发现,哈勃对销售收入的确认非常混乱。大多数时候,哈勃对收入都是按照对自己有利而不是会计准则来确认的。例如,有的时候销售虽然已经把设备发给了客户,但是这个时候却连销售合同都还没有签,财务上却已经把它计算到销售收入当中了,这明显违反了GAAP收入确认的第一条原则。再比如,有些项目的实施周期非常长,按照合同的约定,哈勃必须一步步地先后拿到初验、中验和终验报告之后才能分段收款,按道理销售收入也必须分段确认,而哈勃却一股脑地都计入了当期的销售收入。对于哈勃来说,这笔所谓的“销售收入”其实哈勃连一分钱都还没有收到,它直接对应着“资产负债表”中大量的应收账款。其中,有很多“应收账款”都已经超过两三年的时间还没有收回来,按照GAAP的“审慎性准则”,必须按照一定的比例计提“坏账准备”了,而这反过来又会冲销哈勃的净利润。
除此之外,哈勃的存货账目也是一团乱麻,即使是有着如此丰富审计经验的比利会计师事务所也都无法理出头绪。经过实地盘点之后,审计师们发现实际的库存竟然比账面上记载的要少好几千万元的设备,也就是说哈勃竟然有价值几千万元的材料和设备不翼而飞了!既然这些存货找不到了,哈勃就必须计提好几千万元的“坏账准备”,这将进一步冲销哈勃的净利润。而且,如果审计师把这些情况以特别说明的方式写到哈勃的“招股说明书”中,哈勃还能够在要求异常严格的美国证券市场筹到钱才是怪事呢!
根据比利会计师事务所的估算,如果严格按照GAAP的审计标准,哈勃连续多年高速增长的神话就会原形毕露,甚至会出现负增长。而且,计提“坏账准备”之后,哈勃最近一两年的净利润都会减少好几千万元,甚至还会出现亏损!
经过这一番翻箱倒柜的审计之后,比利会计师事务所负责哈勃审计的项目负责人黎迈克犯了难。他把陆岩松找了过来,通报了比利发现的这些情况:“岩松,很遗憾,我必须按照会计准则而不是你们的标准来出具财务报告。”
这对陆岩松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说实在的,作为一位对GAAP非常了解的财务人员,他并不是不知道哈勃在会计处理上存在这些严重问题。但是,他也非常清楚,一旦这些肥皂泡被捅破的话,哈勃的上市美梦也将彻底破灭。因此,他并没有要求手下的财务经理们去更正这些会计处理方式,而是只当没看见;同样的道理,他也希望黎迈克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
“迈克,这些其实都只是很普通的问题,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你要求我们做些微调也没问题,但是最好不要大动。我们大家辛辛苦苦地都在干什么?我们做的是上市审计!你想想,如果按照你的要求大动的话,我们还有可能上市吗?这样吧,我先给董事会打个报告,把所有的审计费用先预支给你,你看怎么样?”
黎迈克的心中也是矛盾异常。自己刚刚被提升为项目负责人,确实需要业绩来巩固在会计师事务所里的地位。在进驻哈勃之前,他的老板、比利全球合伙人雷蒙德曾经找过他谈话:“黎,这个项目你好好干,干完之后我会向公司管理委员会提建议,要求他们提升你为比利新的合伙人。”由此可见,雷蒙德对哈勃这个项目确实非常重视,所以才会让自己这个嫡系来担任项目负责人。
而且,审计小组已经投入了这么大的精力,做了这么多的工作,如果最后还是以失败收场,甚至都收不到审计费,自己回去之后怎么向公司交代?其他合伙人会怎么看待自己?自己的前途会不会就此葬送?但是,如果对哈勃这么严重的财务问题视而不见,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职业操守?即使不谈职业操守,又怎么对得起自己在上帝面前立下的誓言?自己可是虔诚的基督徒呀!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心事重重的黎迈克飞回香港,专门向雷蒙德做了汇报。听到情况汇报之后,满脸络腮胡子的雷蒙德很是吃惊。他沉思良久之后,坚定地说道,“看来我们以前对内地民营企业的估计还是过于乐观。黎,你也知道的,今年我们已经决定要开辟新的市场——由于大型国企还没有上市的已经寥寥无几,我们今年打算将主要精力放在拓展内地的民营企业上面。正因为如此,哈勃的项目对于我们来说才具有很强的标杆意义。现在,所有的合伙人见到我的时候都会问起这个项目。如果这个项目搞砸了,我也会非常难过……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能够不顾惜自己的职业操守,不意味着我们不对仁慈的上帝负责……我们必须遵照自己的良心、尽职尽责地完成上帝交给我们的任务。小伙子你不用着急,周一我会跟你一起去北京,我们要和哈勃的高层好好谈谈。”
周一,北京上地软件园。哈勃的会议室中坐着陆岩松、雷蒙德和黎迈克,气氛却不是那么融洽。当上周五黎迈克面有难色地向自己告假说要回香港的时候,陆岩松就知道等待自己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也没有想到黎迈克的老板、大胡子雷蒙德会亲自过来。
雷蒙德一上来就直切主题,他要求哈勃在收入和存货的确认方面必须严格按照GAAP的会计准则进行修正,“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们的条件的话,我将很遗憾地告诉你们,我们将不得不退出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对自己的声誉负责。”
“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我们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对账目进行部分修改,可是你们也得体谅我们的难处是不是?我们双方都已经投入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突然退出难道不也是双方的一大损失吗?”陆岩松试图说服雷蒙德。
但是,“大胡子”倔强地摇了摇头:“除非你们能够完全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否则我们肯定不会再为贵公司做审计了。”“
好吧,那就请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向我们的董事长兼CEO汇报一下吧!”陆岩松有气无力地答道。
当周子强把雷蒙德的要求说给周子强的时候,周子强一下子就炸了起来:“怎么回事?我老婆当财务总监的时候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孙仁学在的时候也没问题,怎么你一来就给我搞出这种事来?什么五大会计师事务所,狗屁!就知道给我出难题!想做就按照我们的要求做,不做就拉倒!”他涨红了脸大声地咆哮着,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由于周子强的吼声实在太大,就连坐在隔壁会议室里的雷蒙德和黎迈克也都听到了,他们两人尴尬地对视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其实,陆岩松的心里又何尝不是顾虑重重?自己以前也在五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过,他深知雷蒙德的做法是对的,中介机构必须为资本市场把好关、当好看门人,自己以前所在的会计师事务所也曾经拒绝过类似的争议项目。但是,当这件事情真的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又实在是接受不了,毕竟这件事情和自己的前途息息相关。自己从跨国公司跑出来,放着几十万美元的高薪不要,不就是希望能够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如果自己投入了如此大精力的第一家民营企业就出了问题,以后还怎么做?
“怎么办?”陆岩松的心里有两股势力激烈地斗争着。最后,野心战胜了职业操守。他下定决心,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如何都要把哈勃的上市继续做下去。
当天下午,等待大胡子雷蒙德和黎迈克的是一张《解聘通知书》,哈勃宣布与比利解除委托审计关系,转而聘请另一家“五大”慧仁会计事务所来做审计。接到通知的“大胡子”显得异常平静,在走出哈勃大门的时候甚至还长出了一口气。黎迈克却显得有些失落,毕竟他可能由此丧失了短期内晋升的机会。仿佛是看出了他的这种情绪,“大胡子”转过身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黎,我知道你有些难过。但是,我们都是基督徒,要牢记,上帝教导我们要诚信。不管是什么人,如果他失去了这点,他就不再是基督徒了。你、我,我们一定要记住。”黎迈克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几天之后在香港,哈勃与慧仁会计师事务所正式签订了上市审计合同。慧仁方面对这个订单相当看重,全球首席合伙人彼得也专程赶来参加签约仪式,并且亲自指派资深项目经理徐丰明来负责这个项目。为了更好地完成交接工作,雷蒙德和黎迈克也来到了现场,并且当场向慧仁会计师事务所移交前面已经完成的审计资料。
就在几天之前,徐丰明还在内地一家大银行的上市审计项目当中忙得不亦乐乎。那个项目还没有完成,老板就突然把自己调过来做哈勃的项目,而且是接比利的,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怪怪的。
徐丰明是和黎迈克都是香港人,两人平时的关系也不错,还经常一起去打网球。在发布会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拉着黎迈克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低声问道:“迈克,这么好的一个项目,你们为什么不做了?”
黎迈克苦涩地笑了笑:“这个……我们最近也接了一家国内大银行的大项目,参加的人手非常多,哈勃这边也就顾不过来了。你进来也算是帮我的忙了,我终于……解套了。”
第二天,徐丰明就带着他的队伍进驻了哈勃。根据前任黎迈克留下的“线索”,他很快也发现了哈勃的问题所在,这才明白黎迈克为什么说自己“解套”了。已经“入套”的徐丰明真是后悔不迭,趁着彼得几天后来北京巡视的机会,他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彼得做了详细的汇报。
小胡子彼得是个犹太人,在慧仁乃至整个会计界以交游广泛、手腕灵活而闻名。在过去几年中,他出面拿下了好几个国企上市的大单子,并由此而飞黄腾达。如今大部分的国企都已经改制上市,如果不开拓新的客户,慧仁在中国就没有单子可做了。因此,像哈勃这样的民营企业突然变成了香饽饽,成为慧仁、比利等“五大”的重点争夺对象。这次他到内地来,主要目的也是会见一些民营企业的老板,争取拿到他们的审计项目。
听完徐丰明的陈述,彼得沉思良久之后才说道:“徐,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让我再好好想想。”
晚上,徐丰明接到了彼得的电话,约他到楼下的咖啡厅坐坐。在蜡烛发出的昏暗的光线指引下,两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彼得为两人点了两杯蓝山咖啡,然后微笑地看着徐丰明,看得他有些不自在。“徐,我想听听你对这个项目的看法。”
徐丰明清了清嗓子,想拿起咖啡却发现太烫,只好又放在了桌子上。“如果按照行业的职业准则的要求,我们应该放弃这个项目,就像比利的雷蒙德那样……”他迟疑着说道。
彼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个我也知道。徐,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们在内地高科技领域的第一个大项目?如果这个项目做不成,我们以后可能就只能永远舔雷蒙德的屁股了。而且,你当合伙人的希望恐怕又要耽误好几年了……”他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撮了一口,“味道不错,不是吗?”
陆岩松很快就发现,与死板的黎迈克相比,回到北京的徐丰明就要灵活了许多。他甚至还为陆岩松出谋划策:“销售收入的确认有问题?你们只需要补齐了验收报告和销售合同就行,OK?”“没有找到销售合同?那肯定是你们忘在什么地方了,你们赶快把它给‘找’出来就行了,OK?”“合同是需要函证的。我给你们一个样本,你去找你们的客户,让他们给你们盖上一个大红章,我只需要看到那个大红章就OK了!”“存货有问题?没关系啦!你们可以将日期调整到更早的年份,这样它就不会影响最近几年的利润了,OK?你们也可以去搞点设备放在库房里面,我们再重新盘点一遍不就OK了?”每次听到他的那个夸张的“OK?”谢泽宇都只想笑,后来哈勃财务部一起给徐丰明起了个外号,叫做“OK 先生”。
即使是这样,哈勃也费了不少的工夫。在周子强的亲自督导下,赵劲召集所有的办事处主任开会,要求大家分片包干,必须将自己片区的所有合同、函证、验收的文件“保质保量地完成”。谢泽宇和李颖也在徐丰明的“指导”下对哈勃的收入和成本进行了重新“规划”,一度丢失了的很多设备又奇迹般地出现在仓库里面,盘点之后又神秘地消失了。经过精确的计算之后,哈勃过去几年的收入和利润又“恢复”了每年100%的稳步增长。
哈勃的上市又步入了正轨。“哈勃上市成功之后,我要马上辞去在哈勃的所有职务,越快越好。”陆岩松希望能够早日得到解脱。当然,这取决于哈勃能否顺利上市;而哈勃能否顺利上市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水信的这个大单能否顺利地拿到手里。
《狼战》第16章 大胜
虽然审计上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是哈勃的销售在赵劲的领导下却是做得风生水起。前不久,哈勃的销售部门传来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哈勃在火信江北公司取得重大突破,一举拿下了第一期宽带招标50%的份额,合同总金额高达3000万元,这也是哈勃成立以来拿到的最大订单。而拿下订单的最大功臣,正是那位声若洪钟的江北办事处主任赵刚。
其实,当赵刚得知火信江北公司的这个项目即将招标的时候,距离各大厂商提交标书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月了。这也怪不得赵刚,因为这次招标的消息是突然宣布的,没有任何的征兆。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火信江北公司易总经理刚刚到任三个月,“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自己的政绩,决定在全省范围内对已经够用的宽带网络再进行一次全面的扩容,这就需要采购大量的DSOL和其他宽带接入设备。
在太阳的时候赵刚就是一员猛将,号称“常山赵子龙”。他坐镇江北市场的这几年间,把太阳的老对手蓝海打得是落花流水,两年竟然没有签到一个单子。赵劲到了哈勃之后,就动员自己的老部下赵刚也转会到了哈勃,仍然负责江北省的销售。
可是现在,赵刚的心里火烧火燎的,因为他感觉这次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往常,火信招标的消息都是赵刚他第一个知道,往往是他都已经开始写详细的招标书了,其他例如蓝海、罗莱希尔等公司的销售人员才刚刚拿到标书。而这次却完全掉了个个,别人在写标书了,自己还蒙在鼓里。
火信江北公司的易总上任之后,就对公司的人事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其中与网络采购相关的网络部和技术部的变化尤其巨大。赵刚以前就很熟的网络部张主任调任综合部,从手握采购大权的要员变成了负责政工和宣传的边缘人了,新的网络部刘主任则是易总的亲信。这么一番变动之后,赵刚在火信江北公司的情报网遭到了很大的破坏,得不到准确消息的他感觉简直就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得到招标消息之后,赵刚立即打电话给赵劲:“是劲总吗?我是赵刚呀,我这里火信公司要下大单子了,可是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我请求总部支援……”“
你赵刚什么时候需要过支援!以前有什么事情你不都是自己摆平了吗?”赵劲不由分说地打断了赵刚,话语里透着一股亲热,“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当赵刚一五一十地把招标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后,赵劲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这可是一个6000万元的大单子,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他闭目沉思了一小会,然后给赵刚回道:“这么着吧,我马上从总部给你调人手过去——写技术方案的、讲方案的,统统给你调过去。但是,关键还是要靠你自己,这几天你一定要把他们那个易总的情况给我摸清楚啰。我手头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两天之后咱们在省城会合!”
当赵劲到达江北省的时候,赵刚已经把易总的情况摸到了一些大概。易总原来在火信江南公司当总经理,由于业绩出众才被总部调来加强业绩不太好的江北公司。在江南的时候易总就已经与太阳建立了深厚的关系,如今太阳负责这个单子的项目经理正是原来太阳江南办事处主任任小辉。因此,在这次招标之前任小辉就已经放出话来,这个单子非他莫属。
“太狂妄了,现在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赵劲狠狠地吸了一口中南海,然后把烟屁股扔到了地上,一脚将它踩灭,“赶紧把伙计们都找来!”。
当天,赵劲、赵刚和哈勃的售前、销售、工程师,所有与这个单子相关的人员全部聚在一起,开了个战场分析会。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个单子哈勃的戏并不大。但是,赵劲并没有丧失信心,通过分析他发现,在影响采购的这条决策链上,哈勃其实还是有不少“突破点”的:火信江北公司负责运营维护的邢副总经理就对哈勃印象很好,他还曾经来哈勃北京总部拜访过。此外,“财神爷”、负责财务的郎副总也跟赵刚关系很好,他也一直倾向于哈勃。但是,国企一言堂的情况比较严重,如果一把手坚持要选用某家设备的话,其他几位副总一般也不便于公开反对。
看来最重要的还是要搞定易总。经验丰富的赵劲马上制定了“上中下”三线齐攻的策略:“上三路”就是赵劲通过关系找到省政府的高层,通过他向易总暗示在采购的时候考虑一下哈勃;随后,赵劲也给火信总公司市场部的李总通了电话,让李总也给易总打个招呼,总公司的面子总得给点吧。“中三路”就是让赵刚约一下易总,就说哈勃的副总裁赵劲要登门拜访他——赵劲早就想会一会这位难缠的易总了。同时,也不能忘了“下三路”,赵刚让火信江北公司技术部加紧准备一份关于各家设备商的DSOL产品性能报告,最后得出的结论要明显有利于哈勃。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西装革履、穿戴整齐的赵劲和赵刚已经出现在了易总的办公室外面。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半个小时,秘书终于将他们带进了办公室。进来之后,他们不禁感慨国企老总派头之足——这间办公室足足有100平方米,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在靠近大落地窗的位置摆放了三面环形的沙发,虽然都朝着易总的办公桌方向,但是距离也至少有10米以上,“看来进来汇报工作的下属必须得像赵刚那样,有一个大嗓门才行。”赵劲盯着赵刚打量了一番,两眼笑眯眯的,搞得赵刚忙不迭地看自己的身上,以为西服哪里出了问题。房间最靠里的地方摆放着一张硕大的胡桃木办公桌,桌子后面那张真皮大班椅上,正襟危坐的正是易总。
易总对他们还算客气,看到两人进来,连忙走过来招呼他们坐下。趁着赵刚与易总寒暄的时候,赵劲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老总——他大约四十多岁,长脸,表情深邃而且严肃,一对剑眉不怒自威,一看就不是容易对付的主。
做完自我介绍之后,赵劲决定首先来个“火力侦察”:“易总,贵公司总部市场部的李总托我向您问好,他问您什么时候去北京,他还要请您吃饭呢。”
“那好嘛!”正在喝茶的易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还正想去北京找他理论理论呢!他们总部制定的营销政策太僵化了,到了地方上总得因地制宜吧?如果不了解下面的情况就瞎指挥,这是会出问题的!”从他说话的口气赵劲已经了解到,易总和北京总部的李总并没有太深的交情,看来他也并不愿意接受总部的摆布。
“两位找我有什么事吗?”易总明知故问。赵劲只好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道:“其实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这次贵公司宽带招标的事情……哈勃也是一家在宽带领域技术实力、服务能力都很强的公司。我们希望在这次招标中,贵公司能够考虑一下哈勃的设备……”
易总似笑非笑地回应道:“那要看哈勃产品的质量到底如何了。我们将综合考虑参与投标的各家公司产品的综合情况,通过打分来确定最后的优胜者。这是一个很客观的过程,我个人并不能够左右什么。”
“这只老狐狸!”赵劲在心里骂道。赵刚早就通过负责运营维护的邢副总经理了解到,前几天火信的经理班子就这次招标专门开了一个会,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易总对太阳的青睐是显而易见的。
又聊了几句,易总就开始不耐烦地抬腕看表了,两人只好知趣地就此告辞。对于他们两人带来的顶级茅台酒,易总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下,愣是让秘书给退了回来。而在此之前,赵刚已经打听到在江南任职多年的易总其实非常喜欢品酒,有时候在酒桌上能够喝下一瓶的茅台。
走出火信公司的大门后,两人不禁有些垂头丧气,拿下这个单子的难度确实非常大。看来太阳的任小辉早就已经做好了易总的工作,他们早就布好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赵劲他们往里面钻呢。
形势果然越来越不妙。过了一会,赵劲在省政府的那位高层朋友气急败坏地打来电话告诉赵劲,他竟然也在易总那里吃到了一个软钉子。“如果他们要自行其是,我们地方政府这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这个是企业行为,而且他们还是中央直属企业。”
“既然软的不吃,我们就只好来硬的了。”赵劲自言自语。为了哈勃,他决定冒险一搏,突破口就选在火信江北分公司的二把手邢副总经理。总公司将原来的一把手调离之后,邢副总满心以为凭着自己二十多年的履历,肯定会是自己来接替这个职位,却没有想到让外面的易总摘了桃子。因此,他和易总根本就不是一条心,两人之间已经因为一些职权的划分交上火了。在此之前,赵刚已经通过酒桌间的推杯换盏和邢副总成了好朋友。在了解了邢副总的这种心态之后,赵劲又出面做了一番工作,并且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一些好处;权衡一番之后,邢副总很快就决定倒向哈勃了。
第二天晚上,在灯光昏暗的茶馆小包间里,赵劲、赵刚和邢副总又一次见面,他们共同策划出了一套办法。从那天晚上开始,易总家里的电话24小时都受到了监听。赵劲特别交代哈勃办事处的两名员工要对易总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监视,特别要注意易总是否和其他网络设备商有私下来往的痕迹。不出他们所料,仅仅两天之后他们就收集到了所需要的证据。
这天,当易总回家打开邮箱看到一个MP3播放器的时候,他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以为又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在网上买的。“这个孩子怎么搞的,前几天我不是刚给他买了一个iPod吗,怎么又去买什么MP3?”
易总一边嘟哝着,一边按下了放音键,“喂,是易总吗?”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竟然是任小辉!更让易总震惊的是,接下来他听到的竟然是自己那低沉的嗓音!当听了几句录音之后,他赶紧按下了停止键,随即瘫倒在了地上——里面竟然是自己和太阳的任小辉两人商量招标的声音,包括任小辉准备交给自己100万元“特别经费”的全部经过也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如果这段录音被曝光,他一辈子的前途也就毁了;如果它被交到检察院的手里,自己恐怕难逃牢狱之灾。想到这些,他拿着MP3播放器的那只手禁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播放器也从手里掉了出来,摔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电池和电池盖都被甩了出去,散落在地上。
“怎么办?”正当易总冥思苦想应对之策的时候,赵劲的电话不请自来。这次赵劲不再客气:“易总,我今天收到了不知道是谁email给我的一段录音,要不要我放出来给您听听?说实在话,我们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呀……”
“别!别这样!有事好商量!”第一次听到易总央求的声音,赵劲心里不禁好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易总我向您保证,哈勃能够提供与太阳完全相同的商务条件;至于给您的辛苦费嘛……为了这个项目我也就豁出去了,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可以给您120万!而且,我保证从此以后这段录音彻底从地球上消失!”
为了保证这次招标的万无一失,在易总的“帮助”下,赵劲他们还对各个厂商的报价进行了一番分析,最后拿出了一个最具竞争力的价格。当然,为了麻痹竞争对手,所有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哈勃江北办事处则是一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景象——哈勃内部员工也已经悄悄地放出口风来,这次招标希望不大,就权当是练兵了。
终于等到了开标的日子。这天,所有的厂商代表都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火信公司大楼,静候招标结果的发布。为了表示对这个订单的重视,太阳副总裁李明也专程从深圳飞了过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参加下午的签约仪式。几天前,任小辉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曾经很有把握地说这个单子肯定是太阳的。
任小辉今天也穿得非常正式,他一身深蓝色的西服,加上脚上的黑色系带皮鞋,显得非常职业。当初太阳总部之所以让他担任这个项目经理,也是为了确保能够拿下这个大订单。在来江北省之前李明也曾经向他保证,如果拿下这个单子,总部将会给他额外的奖励。因此,在走入会场的时候,他连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哈勃的投标团队也随后走进了会场。令任小辉感到纳闷的是,平时感觉缩手缩脚的他们今天竟然也都穿戴整齐。看到赵刚走了进来,任小辉半开玩笑地问道:“赵哥,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呀?你不会是又娶了一房媳妇吧?”以前在太阳的时候两人就曾经在一个办事处共事过,私人关系已经是非常熟了,如今为了工作却反目为仇。
“当然得精神点了,今天我拿到结果后还要去丈母娘家汇报呢,能不打扮得帅一点吗?你看我这身行头还不错吧,花了我一万二呢!”赵刚走到任小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半真半假地胡侃一通,直到看到赵劲走了过来,连忙带着赵劲坐到了指定的位置。
除了太阳和哈勃之外,其他设备厂商都没有派副总裁级的高层出席,他们知道这次自己肯定是陪太子读书,结果早就已经内定,最大的那个标肯定是为太阳准备的。因此,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只派了当地的办事处主任过来看看。
凑巧的是,会场里太阳和哈勃的座位竟然被安排在一起了。就在赵劲找座位的同时,他发现李明竟然坐在了自己旁边。但是,他就当李明不存在似的,一个劲地和坐在另一头的赵刚交谈着;李明却也很有耐心地坐着,根本没有侧身看他一眼。
时间到了。易总带着公司的几位副总鱼贯而入,出现在了主席台的位置上。他看了看下面坐着的任小辉那充满期待的目光,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就在这一刻,李明也感到了气氛有点不对,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赵劲一眼,却发现赵劲也在观察自己,只是眼光里带着一丝嘲讽的表情。
易总走上前台,拿出已经封好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红纸。他顿了一下,然后大声地宣布:“这次招标实行打分制,其中分数领先的三家厂商中标。我宣布,这次招标分数领先的投标方分别是……哈勃、太阳、罗莱希尔!”
《狼战》第17章 定策
在火信江北公司的招标中,哈勃大获全胜,拿到了50%的份额和3000万元的订单,而原来的大热门太阳仅仅拿到了25%的份额,和罗莱希尔的份额一样多。不同的是,作为跨国公司的罗莱希尔并没有为这个项目投入过多的资源和精力,而太阳却投入了太多的人力和物力。
超额完成任务的赵劲满载而归——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双方签订的正式合同。在离开江北之前,赵劲还特意去附近的菜市场采购了几十斤的白洋淀红心大鸭蛋,准备带回北京分给自己的部下们。他要让他们记住,这次胜利只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后再碰到太阳的时候,最好连1%的份额都不能给他们,要多“赏”给他们几个大鸭蛋!
“子强,吃鸭蛋!”当赵劲兴冲冲地跑进周子强的办公室,绘声绘色地讲起江北招标的时候,周子强的心里有一股复仇之后的快感——总算让华正奇尝到苦头了!另一方面,他也感到了些许的不安,大家曾经都是一家公司的人,犯得着这么兵戎相见,往死里打吗?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无论是李明还是任小辉都不敢有半点的隐瞒。很快华正奇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他立即把李明叫了过去,拍着桌子臭骂了一顿。太阳有着铁的纪律,从李明往下,所有参与投标的太阳的销售人员都受到了降薪半年的处分。
这一段时期,让华正奇烦心的事情还真不少,其中大多与哈勃有关系。在他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来自各省办事处的紧急报告,内容大同小异:某年某月某日,我办事处在某运营商的光网络招标中,突然遇到来自哈勃的强力挑战。现在某运营商高层还在犹豫不决,但是由于哈勃的报价远远低于我方,他们已经倾向于采购哈勃的设备,请求总部予以支援……
“这个周子强!”华正奇的眼前又出现了周子强那副歪着脑袋的冷冰冰的表情。华正奇太熟悉周子强的这副表情了,过去他还真是非常欣赏周子强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爱谁谁的性格,它和自己年轻时的性格真的是一模一样,也是目前太阳其他几位执行副总裁所欠缺的。
如果说原来在太阳还有人能够压得住周子强的话,也就是他华正奇了。即使是自己的副手、常务副总裁吴瑞虹出面,周子强仍然经常不给她面子。这种既有能力、又有野心的人出去创业,将会翻起多大的风浪!华正奇现在真的是非常后悔,当初说什么也不应该同意周子强离开太阳,结果现在凭空出现了一个如此难以对付的竞争对手。
太阳人力资源部也送来了刚刚完成的报告:在过去两年的时间里,总计有超过300名员工从太阳离职投奔哈勃。尤其是太阳北京研究所,包括所长刘一帆在内,有将近20名研发骨干竟然在一夜之间全部出走,这也使得太阳在高端路由器上的研发中断了几个月之久!根据人力资源部收集到的信息,最近太阳深圳、杭州、南京等地研究所的很多研发人员都接到了以前同事的电话,撺掇他们辞职去哈勃,理由就是哈勃马上要去纳斯达克上市了,到哈勃很快就能拿到上市的股票成为百万富翁……
如果说个别省市的招标失利还只是皮毛损失的话,研发骨干的大批出走却是太阳无论如何都不能承受的打击。要知道,与跨国公司相比,太阳最核心的竞争优势就是这些研发人员,他们以仅仅相当于跨国公司十分之一的成本,却开发出了完全能够与之竞争的产品。如果人才大量流失,太阳所有的竞争优势也就不复存在!更可怕的是,如果太阳的人心散了,这个队伍也就没法带了!想到这里,华正奇再也坐不住了,[奇qinkan.net书]他立即下令召集太阳的核心管理团队开会。
当天下午,在深圳的太阳大厦顶层最机密的会议室中,最核心的十几位高层聚在了一起。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唯一的大门能够进出。进入了大门之后,他们还要穿过长长的走廊才能抵达里面的会议室。而且,整个会议室都做了无线电屏蔽,根本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除了华正奇之外,出席会议的还有主持日常工作的常务副总裁吴瑞虹、市场副总裁刘曲民、研发副总裁李明、战略副总裁田行健、财务副总裁艾萍等人。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是,负责数据通信产品线、刚刚被提升为副总裁的张林森也被召到了会议室。
接到总裁办公室到顶层会议室开会的通知之后,张林森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第一次踏进了这间会议室。就在两个月之前,他刚刚被提拔为公司副总裁。在此以前,他还从来没有进入过这间神秘的会议室,因为他还不是核心管理团队的成员。在太阳,副总裁可谓多如牛毛,有几百人之多;而真正处于公司权力核心的执行副总裁却不到十位。一般来说,华正奇会根据议题召集一部分执行副总裁商议公司大事。这次会议显然是非比寻常的重要,因为所有在深圳总部的执行副总裁都来了。
刚刚被提拔为副总裁,竟然就能够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张林森的心里非常的激动。进入会议室之后,他低着头就往椭圆形会议桌后面的列席座位走过去。
“张林森!”华正奇一眼就看见了他,并且向他招手,“你过来,你今天坐前面,就坐在这里!”张林森看了一眼老板,发现他确实不是在开玩笑,只好硬着头皮在前排李明旁边的空座上坐了下来。
当最后一位按时到达会场之后,会议室的门也被秘书从外面悄悄地关上了。华正奇看了看自己这十几名部下那期待的目光,他的心里有底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跟着他一起打江山,从太阳的最基层成长起来的,他们当中最短的在太阳也有十年的工作时间了。经过华正奇多年的培养之后,如今他们人人都能独当一面——刘曲民就像是猛虎下山,带领着他的海外团队接连攻下了俄罗斯、南美等最难啃的市场;李明接任周子强的研发副总裁之后,虽然在技术的大局观上还没有达到周子强那样的火候,但是在一些关键技术的研发上也取得了重大突破。这些部下无论哪一位单独拿出来都有十八般武艺,但却在华正奇的感召之下聚齐在太阳的旗帜下,终日忘我地奔波忙碌着。想到这里,华正奇的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大家从不同的地方赶回来,都辛苦了!”华正奇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在大家的记忆中,华正奇的这种笑容今年已经很少看到了。大家也都理解老板,今年真的是很不顺利:太阳接连在CDMA和小灵通上失利,年初还遭到国际巨头比特公司的诉讼,华总的父亲又遭遇了变故……将近一年的时间,华正奇几乎就没有遇到一件舒心的事情,他又是以太阳为家的人,肝火当然很盛,也就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虽然大家都受了老板不少的责骂,但是谁也没有往心里去。
“我们今天讨论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如何战胜哈勃!”华正奇的话音刚落,大家就频频点头,这个会开得真是太及时了!实际上,他们负责的各大部门都不同程度地遭到了哈勃的突袭,大家也都明白哈勃对于太阳的威胁所在——虽然从目前来看太阳的同城对手蓝海的规模要比哈勃大很多,但是大家在日常讨论的时候并没有真正把蓝海放在眼里。这是因为与太阳相比,蓝海的侵略性明显要差很多——蓝海总裁唐和平是国企出身,性格非常温和,其基本策略就是跟在太阳后面亦步亦趋。对于这样的公司,太阳并不觉得有多么可怕。
相反,对于哈勃大家却是怕得要命!哈勃就像是几年前的太阳,如果说蓝海是温和的牛的话,太阳和哈勃就好像是草原上觅食的狼群。一旦猎物出现,一群狼就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你咬脖子我咬腿,片刻之间就把猎物撕咬得干干净净。如果说太阳是一群老狼的话,哈勃就是一群新生代的狼,这群狼更年轻、更有活力。如果让哈勃的群狼坐大的话,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占领看到的每一块地盘,最后把老狼一直赶到没有任何食物的沙漠当中!
“大家都还记得今年年初比特公司在美国对我们的诉讼吧?当时我们差点陷入灭顶之灾!商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对手。而对于竞争对手,我们就是要无情打击,更何况是如此了解我们的对手!我宣布,公司立即成立‘打哈办公室’,负责协调对哈勃的一切行动!这个办公室的主任就由我来兼任。”华正奇指了指自己,又将手指头点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李明和张林森,“具体指挥行动的副主任有两位,一个是李明,另外一个就是张林森。我给你们两位一年的时间,务必要在这个期限内打掉哈勃的嚣张气焰!”
“大家还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讨论讨论吧!”
“我来说两句,首先我认为这个办公室成立得非常及时。但是,我担心的是凭空设立这么个部门,它怎么与公司原有的组织进行对接?如果对接不好,反而会对我们打击哈勃的策略产生不利的影响。”站起来说话的这位年纪偏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他就是太阳的元老、负责战略规划的执行副总裁、“小诸葛”田行健。
华正奇听完后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各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在这里特别强调一点:一年之内,‘打哈办公室’拥有调动公司内部一切资源的权力。所有的部门,所有的员工,包括我本人,必须听从办公室的调遣,全力配合这次行动。如果哪个部门不听指挥,我首先追究这个部门领导的责任!如果我自己不积极配合,大家撤我的职!”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现场才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会议结束之后,华正奇又把李明、张林森留了下来,要和他们两人进行单独谈话。
作为跟随了华正奇十几年的老部下,李明当然知道老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但是直到现在,他仍然掩饰不住自己在老板面前的拘谨不安。
“李明,我把这么重的担子放在了你的肩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对付哈勃,你自己觉得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看到华正奇那期待的目光,李明赶紧把自己早就想好的一套方案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我们必须在运营商市场和企业级市场两条战线同时对哈勃展开围剿,让它顾得了头就顾不了尾,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我们的资源要比哈勃雄厚得多,因此我们可以通过全面的降价来消耗哈勃有限的资源,最终将它拖垮!在具体的战术上,比如在运营商市场上,我们可以给哈勃挖个陷阱:如果我们和哈勃同时投标付款能力很差的土信公司的项目,我们就可以采用搅局的方式让哈勃以低价和很差的付款条件中标,这样他们即使中了标也收不到钱,慢慢的他们的现金流就会断裂……而如果是付款能力很强的水信等公司,我们宁可不赚钱也不能让哈勃拿到哪怕一个订单!”
华正奇边听边赞许地点头,他突然打断了李明:“很好,你说的这些策略都很好!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和张林森两个人负责吗?因为你们自己不要分心,也不要两线作战——我已经给你们两人分好了工——你负责运营商市场,至于企业级市场,就交给张林森好了。”
“我在这里只强调一点:《孙子兵法》有云,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中日甲午战争的时候,强大的北洋舰队即使在黄海之战后仍然还有很强的实力,最后为什么却全军覆没?根本的原因还是内部矛盾,清军的陆军没有给予北洋水师有力的支持,致使日军偷袭并占领了威海卫炮台,北洋舰队腹背受敌。具体怎么对付哈勃,你一定有很多的办法,但是首先要从这里学到一些东西。”说完,他向李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直到走出大门好久,李明还在琢磨老板最后那几句话的具体含义。
下一个进来的是张林森。华正奇摆手让他坐下,“刚才会上我也已经说了,我们和美国6Tech的合资公司太六即将成立,这家公司将集中精力在我们以前照顾不到的企业网市场。我和6Tech总裁卢卡斯已经商量过了,这个合资公司的总裁就是你了!明天你就可以从太阳这边挑选一批精兵强将出发了!怎么样,有信心没有?”说完,他特意走上前拍了拍张林森的肩膀,“我相信你!”
张林森不禁热泪盈眶。八年以前,他刚进入太阳没有多长的时间,还只是一名普通的研发经理,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和小汽车。有一天,当他做完手里工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了,由于同事都已经提前回去了,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向着公司宿舍“千树园”的方向走去。
当张林森走到一个僻静角落的时候,他突然被远处的场景惊呆了:一个小流氓正拿着一把弹簧刀比画着,逼着一位女孩交出手里的小包,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女孩的身上不老实地摸来摸去。一股热血涌上了张林森的脑门。他来不及多想,从地上拣起一块大石头,照着小流氓的后脑勺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姑娘得救了,张林森也惹上了麻烦。这一砸把小流氓砸成了植物人,他的父母可就不干了——小流氓的舅舅在政府部门工作,在当地很有势力,他坚持要把张林森送进监狱。就在检察院将要签署逮捕令的前几天,在华正奇的往来奔走下,张林森的行为最终被认定为见义勇为,从而免除了一场牢狱之灾。
张林森至今还记得当他被关在看守所里,华正奇来探视自己时的情形。当时,华正奇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也是“我相信你!”
“老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张林森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他的眼里满是泪水。华正奇笑着说道,“不要激动,男儿有泪不轻弹嘛!”他停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只提醒你一句,一定要注意搞好与我们的合资方6Tech公司的关系。我们既要尊重他们,但同时也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你一定要记住,未来一段时间太六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在企业级市场上彻底封杀哈勃的退路。为此,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我们的朋友一时不愿意也在所不惜!”
得令之后的张林森立即带领着几十名太阳数通产品线的业务骨干“集体转会”太六公司。他顶住了6Tech公司要求利润的强大压力,以赔本的价格和哈勃展开了逐个城市、逐个项目的厮杀。
《狼战》第18章 画饼
在布置完前方的任务之后,华正奇又把吴瑞虹找了过来,和她商量太阳近期其他的主要工作。几天之后,在内部的《太阳人》报上发表了一篇华正奇撰写的《学习JCN好榜样》,足足有两个整版,文中详细回顾了几年前华正奇走访JCN美国总部的一些见闻和感想。在文章的最后一部分华正奇仍然是大气磅礴:“我们还只是一家小公司,我们还不懂管理。因此,我们必须彻底地向业内的专家学习,特别是JCN公司。我们正在学习JCN的集成研发体系,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吴瑞虹是JCN集成研发项目的总负责人。与华正奇相比,吴瑞虹也许不是战略大师,但她绝对是技艺高超的执行大师。为了达到华正奇所希望的在年底之前全面推行JCN集成研发的目标,她走遍了太阳几乎所有的部门,与这些部门的负责人进行了多次一对一的讨价还价。她就像一位高明的炮兵指挥员,当出现了抵触集成研发的“地堡”和“工事”的时候,她会立即组织炮火进行定点爆破,直到把这种“抵抗”彻底消灭。正是由于吴瑞虹的得力组织,加上太阳内部连续好几年持续不断的教育,JCN的集成研发理念终于在太阳普通员工的心中生根发芽。有了集成研发,太阳各部门历史上第一次实现了流程化管理,运作效率比过去明显提高了不少。
而真正让哈勃那些心高气傲的市场和销售人员心服口服的还是ET公司对太阳的供应商认证。ET是欧洲最主流的一家电信运营商,要进入ET的采购名单,就必须首先通过ET针对供应商的全面考核和认证。而如果能够通过ET的认证,也就意味着拿到了全球一流电信运营商俱乐部颁发的门票。
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ET就已经专程从欧洲派人过来,向华正奇转达了希望对太阳进行供应商认证的建议。华正奇也是异常看重这次认证,他指示李明立即抽调一只最精干的队伍来完成这项任务。
但是,当李明拿到厚达几千页的ET公司认证标准之后,仍然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认证的标准分得实在是太细了!除了对被认证公司的硬件提出了详细的要求之外,标准还对很多硬件之外的东西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例如,标准要求公司的每一名员工都要具备质量意识,并且知道如何去实施全面质量管理;又如,标准要求公司有明确的研发流程,有能够控制的关键点……所有这些,对于太阳的员工产生了极大的震撼。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国际一流的公司都有类似JCN集成研发这样的管理要求;太阳如果想要进入全球一流设备商的行列,就必须对照集成研发的要求认真地落实下去。
到了年中的时候,ET又组织了几十人的考察大军来太阳进行逐项验收;而这一次,太阳已经基本能够满足ET异常苛刻的要求了。到了将要离开太阳的时候,ET的项目组组长詹姆斯握着吴瑞虹的手感慨地说道,“在ET认证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家公司像太阳这样,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进步如此神速。恭喜你们,你们已经通过了ET的初步验收!”
这个大好消息也为太阳的海外业务注入了强心剂。在此之前,太阳已经在俄罗斯、东南亚、非洲、中东、东欧等相对不发达的国家和地区打开了突破口,海外业务每年的增长速度高达100%。突破ET之后,太阳又在全球最高端的西欧市场获得了认可,来自全球顶级运营商包括ET、DTE、WDF的订单纷至沓来。
“太阳要上市了!”就在太阳内部为了ET的认证全力以赴的时候,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在太阳员工当中不胫而走,这也使得他们那疲惫的心又重新被激活。
在此之前,太阳实行的是全员持股制度,这种模式也几乎原封不动地被周子强拷贝到了哈勃。每位员工在太阳干满三年、到达一定的职务序列之后,公司就会给他一个认购一定数额的公司内部股的权利。他既可以把自己积攒下来的工资和奖金拿出来认购,如果资金不够的话,还可以向公司贷款。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太阳不仅能够最大限度地把资金留在公司内部,还使公司的每名员工都成了股东——那些早期来到太阳的员工手里都拿着上千万股的太阳的股票,他们对太阳的忠诚可想而知。而那些后期来到太阳并逐渐成为业务骨干的员工,也发现自己被牢牢地绑在了公司这辆战车上面,因为他们每年不仅都会拿出自己的奖金,还会从公司借出大笔的资金去认购本公司的股票。到了最后,他们虽然拿到了数量可观的股票,但是同时也欠了公司一屁股的债,这也使得他们只能更加死心塌地地为公司卖命。其实,这才是太阳的员工们如此有战斗力的最重要原因。
日久天长之后,太阳的员工们发现这种股票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股票,因为它不仅不能流通,而且太阳规定一旦员工离开公司就必须交出原来手里持有的所有股票,由公司按照去年的每股净资产回购。这里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差价:如果按照市场价值来计算,员工手里持有的股票价格可能就是每股净资产的10倍以上!比如,以2001年一位太阳员工将要离开为例,当时太阳2000年底的每股净资产只有2元左右,而每股收益竟然高达1元。如果按照20倍的市盈率(PE)计算的话,其实每股应该值20元!而太阳竟然只是以2元的价格强行收购了员工手里市值20元的股票!但是,离职的员工们也没有办法,因为太阳还不是一家上市公司,因此它的股票并没有真正的市场价格!
但是,如果太阳真的能够成功上市,员工们手里持有的股票就能够按市场价格例如20元兑现了。转眼之间,自己手里的财富就会变成原来的10倍!对于任何人来说,这个诱惑都实在是太大了。在盘算一番之后,大多数本来觉得太阳没有太大发展前景、正准备离开的员工都选择留在太阳,继续等待上市。
伍国立是太阳上市小组的成员之一。在做上市之前,美国名牌商学院MBA毕业的他在太阳执行副总裁田行健的手下研究太阳未来的战略问题,这是一项极端务虚的工作。直到有一天,田行健突然对他说,老板已经决定明年去美国上市,马上要成立一个上市项目小组,我是负责协调的组长,你就加入进来做点事吧。
经过对国内国外证券市场的一番研究,他们向华正奇建议:由于当时太阳在美国的知名度并不高,为了保证上市的成功,必须在上市之前引进新的战略投资人。他们也向华正奇开列了可能成为战略投资人的一份长长的名单,包括慎行、鼎言、纽根等等。谁知道报告送到了华正奇手中之后,他在上面批示,这条建议甚好,只是我们并不需要引进以纯粹财务回报为目的的投资人,而需要引入JCN这样的产业投资人。这下子他们才知道华正奇其实钟情的是那些IT和电信行业的大公司,希望他们能够给太阳投资。
为此,在6月份的时候,华正奇派出吴瑞虹专程前往美国纽约拜访了JCN公司的CFO韦恩,向他通报了太阳的上市计划,并且希望JCN能够成为太阳的战略投资人。资本老手韦恩对此非常重视,立即委派亚太区战略投资部总经理强森和中国区投资总监樊伟负责此事。在为吴瑞虹送行的晚宴上,韦恩举起了手中的葡萄酒杯,语带双关:“为我们双方的友谊干杯!”
很快,吴瑞虹去美国引资的消息也在太阳内部传播开来,这也使得太阳内部员工的热情更加高涨,但同时也让伍国立感觉有些蹊跷,因为这是一次非常秘密的访问,就连他也是在吴瑞虹回国一个月之后才从正式渠道得知这个消息的,但是在此之前各种谣言却已经满天飞了。
一个月之后,强森和樊伟拿着韦恩的全权授权书,满怀信心地来到了太阳总部,希望能够谈出一个结果出来。
仍然是在顶楼的会议室中,华正奇亲自接待了他们。一番寒暄之后,性急的强森直接切入正题:“听说贵公司希望引进战略投资人,不知道具体如何引进?”华正奇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么一问,他不慌不忙地啜了一口泡好的西湖龙井:“这个我们已经有了很成熟的方案了,因为你们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决定给老朋友一个机会。我们希望总共出让20%的公司股份,同时引入四五家战略投资人,这样每家战略投资人能够持有公司5%左右的股份。在上市公司的董事会中,我们考虑给一些投资人比如贵公司留一个席位。”
听完这些话之后,不仅仅是JCN的来客,就连伍国立都感到非常意外,因为在此之前他向田行健提交的融资方案并不是这样,而是建议引进一两家战略投资人,每家给予20%~25%的股份。这样一来,一方面太阳的老股东也就是太阳的员工们仍然能够持有超过50%的股份从而仍然能够控制住上市公司,另一方面投资人也更愿意进来。他进一步论证,为了吸引投资人,太阳甚至可以考虑只引进一家投资人,给它接近50%的股份。
华正奇提出的这套方案完全推翻了伍国立原来的计划,每家投资人只能拿到如此之少的股份,还要和其他三四家投资人争夺一个董事会席位,如此苛刻的条件估计像JCN这样的大公司没有一家可能接受!除非是像鼎言基金那样纯粹的财务投资人,但是财务投资人又不在华正奇的考虑范围之内。
果不其然,强森听完之后面有难色,他想了想之后开始说道:“我们作为JCN旗下的投资公司,一般会要求被投资公司的业务能够与我们JCN的业务有很强的互补性。而且,我们投资企业基本上都要求控股,这样我们才能够在被投企业中发挥应有的作用。您所说的这种入资方式我们以前并没有做过,我可以将您的建议转达给韦恩,由他来做决定。”
就这样,会议很快就进入了“垃圾时间”,双方东扯西拉地又聊了很多业务合作方面的想法。这次会议也让伍国立非常失望,因为他觉得双方的立场差距是如此之远,他已经看到太阳引入JCN的希望正在破灭。
此后,在华正奇的要求下,上市项目小组又先后和威尔逊、克劳德、盈特、MEA、多摩等IT和通信巨头们进行了多次的引资谈判。令人费解的是,即使经历了上次的失败,华正奇仍然固执地坚持与JCN谈判时的立场。最后,这些引资谈判当然是无一例外地以失败告终。伍国立不免有些沮丧,因为辛辛苦苦了这么长的时间,太阳的上市之路却距离成功越来越远了。
但是,太阳内部员工的眼里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随着一批又一批西装革履的外部人士的登门拜访,他们感觉太阳离上市越来越近了。
这天早上,伍国立来到公司上班。他刚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一个人一把拉住,强行拽到了僻静的角落里。定睛一看,原来是原太阳江北办事处主任任小辉。自从江北的火信项目失利之后,任晓辉也被调回了深圳总部,做起了商务拓展总监的虚职。他倒也不在乎,毕竟已经在太阳待了将近十年,算是名副其实的老员工了,手里的股票不少,每年的分红都有几百万元。以前由于工作的关系,伍国立和任小辉打过好几次交道,但是两人并不是特别熟。
“嗨,哥们,尝尝这个,好烟。”任小辉满脸堆笑地递给伍国立一根“熊猫”香烟,又拿出一只精致的Zippo打火机给伍国立点着了,“听说你现在去了上市小组?”
“没有哇,我还在战略规划部呀!”在加入上市小组的时候田行健曾经反复交代,不得向别人透露这个消息。
“得了吧,地球人都知道你们那几个人在做上市,要不前几天我去找你,你的同事怎么说你换了办公室?”任小辉搬出一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这个……”伍国立一时语塞,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别的理由的时候,任小辉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别编了,公司里面都已经传开了,还要我说出他们的名字吗,JCN、盈特、普华、MEA、克劳德、威尔逊……”
这不禁也让伍国立感兴趣了,任小辉只是在太阳总部做商务拓展的,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上市消息的?他又从任小辉那里要过来一根香烟,“你还知道什么?”
“哈哈,这下你承认了吧?我还知道,咱们太阳值100亿美金呢!不瞒你说,这几天晚上我都没有睡着,一直在计算自己手里的股票到底值多少钱呢!”任小辉说得眉飞色舞,“你知道值多少钱吗?如果上市之后,至少值1000万!”
伍国立这种忙忙碌碌却又徒劳无功的工作状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年年初。直到有一天,华正奇突然来到上市小组的房间,笑着对他们说,你们做了非常出色的工作。但是,由于公司的战略方向做了一些调整,我们公司的执行委员会经过讨论以后决定,暂缓推进上市工作。我在这里感谢你们每一个人做的大量的工作,谢谢了!说完,他向着小组的所有成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伍国立又回到了原来的岗位,继续做他的战略规划工作,但是他却从此对上市的事情念念不忘。过了半年多的时间,他终于憋不住了,把自己心中的这些疑惑向自己的上司、战略副总裁田行健提了出来:“田总,我们这哪里像是做上市的呀,感觉整个就是狮子大张口,没打算要往成的方向做嘛!”
田行健笑着看了看伍国立,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神情:“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全明白了。三国时期,曹操率大军远征。在大军前进的路上有一片沙漠,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滴水。士兵们口渴难耐,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这个时候,曹操伸出马鞭向着前方一指,说前方十里就有一片梅林,到了那里士兵们就可以解渴了。结果,士兵们振作了精神,最终走出了沙漠。你说,当时曹操是不(奇*书*网-整*理*提*供)是确实看到了梅林?”
“望梅止渴!”听了田行健的这一番话,伍国立终于恍然大悟。
《狼战》第19章 反扑
海岛市是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也是整个半岛的经济中心。由于地处沿海,又有深水良港,在很多经济指标上海岛都要领先于省城。在赵劲的眼里,这里也是需要重点争夺的一座城市。
就在几个月以前,宋凡久突然被赵劲空降到了海岛,担任新成立的海岛办事处主任。“整个半岛地区都由你负责,一定要争取尽快打开局面。”带着赵劲的嘱咐,他踌躇满志地来到了海岛。
虽然早就是哈勃销售部门的一员悍将,宋凡久却一直得不到重用。他先是被发配到遥远的乌鲁木齐做办事处主任,没想到他竟然把新疆这个西部偏远省份的销售额做得比一些东部沿海省份还要高。谁知道刚刚在新疆打开了局面,他又被指派到另一个遥远的西部重镇昆明去开拓西南市场。
“这哪里是用人呀,这简直就是折腾人嘛……唉,谁让自己不是太阳嫡系呢?”想到这里,宋凡久不禁苦笑。与大多数“根正苗红”的销售经理不同,他不是从太阳过来的,而是从太阳的竞争对手、跨国公司克劳德公司“转会”而来的。
早在几年之前,宋凡久还在克劳德公司的时候,就曾经与太阳打过交道,由此他认识了赵劲,双方曾经在一些项目上交过手,也算是互有胜负。两年前赵劲突然找到了他,说周子强创立了一家新公司,自己马上就要到这家新公司担任负责销售的副总裁,问他愿不愿意过来一起干。
虽然在克劳德的收入相当不错,但是这里毕竟是一家外国人的公司,它的中国区总裁一直都是由欧洲人担任,宋凡久感觉自己在这里的上升空间非常有限。正是为了寻求更大的发展空间,宋凡久答应了赵劲的邀请。当他向自己的顶头上司、中国区总裁简森说明自己去向的时候,这位德国老头显得非常吃惊:“宋,你真的考虑好了吗?你将面临一个非常复杂的环境和非常大的挑战。”
“也许是吧,但是我就是想试试。”从克劳德辞职之后,宋凡久感觉自己仿佛又像大学刚毕业的时候那样豪情满怀。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对哈勃的气氛非常不适应。在这里,大家讨论所有的问题都是以太阳作为参照的,大家说得最多的口头禅就是“当年我们在太阳就是这么做的”。这也让宋凡久大惑不解:太阳固然是一家非常成功的公司,但是它毕竟还只是一家中国公司,它在全球市场上与克劳德相比还差得很远,即使在中国的移动市场上克劳德也比太阳要成功得多。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多学习一些跨国公司包括克劳德的成功经验,而非要纠缠于太阳的小天地呢?他这个人性子直,看不惯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多说了几句。
没过几天,宋凡久发现所有的同事打量自己的时候都是那种异样的眼神,而且他们也不再与他讨论业务问题了。直到有一天,同样也不是太阳出身的谢泽宇偷偷地把他叫到一边,告诉他已经被公司领导放到“黑名单”里面,他才知道自己在哈勃的前途已经完了。
“你来得比较晚,不明白这里的规矩:如果你不是太阳出身,就应该尽量少说话。”谢泽宇拍了拍宋凡久的肩膀,自己的心里也不禁涌出了一股苦涩的滋味——就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在哈勃也是一直得不到重用。尽管无论是学历、业绩,还是工作态度,自己比起李颖都要强很多,但是仅仅凭借太阳出身,李颖事事都压自己一头。陆岩松也因此找过主管人力资源的孙仁学,哪知道孙仁学两手一摊,说这是哈勃从成立以来就有的“革命老传统”,也是周子强默许的,自己也无力改变。看到陆岩松也无能为力,谢泽宇也就彻底断了升迁的念头了。
宋凡久的“大嘴”很快就得到了“回报”。他刚到昆明上任不久,就突然接到了调令:鉴于海东省市场的重要地位,公司决定在海东省的东部地区另行组建海岛办事处,与西部的省城办事处并列,由他担任海岛办事处主任,负责整个海东省东部地区的销售,即日起上任,不得拖延。于是,他的屁股还没有坐稳,就又得单枪匹马地杀奔海岛市了。
等到了海岛之后,他发现这里已经是颓势难改。海东省过去一直是太阳苦心经营的区域,为此太阳还曾经与当地的电信部门成立过合资公司,虽然后来由于政策原因被清退,但是太阳在当地的运营商市场已经是做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而在企业网市场,太阳和美国6Tech公司合资成立的太六公司也早早就把海东列为最重要的市场,在这里耕耘了两年的时间。太六在海东已经发展了一家省级区域代理、两家行业代理和几十家区域代理,实力非常强劲。
宋凡久这才明白自己已经被推到了火坑边上,哈勃公司里面的“太阳帮”都站在边上,饶有兴致地准备欣赏自己跳火坑的“壮举”了。
但是既然来了,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他马上在当地找了两名踏实肯干的小伙子作为销售员,开始马不停蹄地跑起市场来。三个大男人在外面整整奔波了两个多月,不仅四大电信运营商的门槛都不知道踏过了多少次,而且凡是海岛规模较大的政府和企业也都跑遍了。
在这个过程中宋凡久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每次当他的销售团队发现了一些机会,满怀信心地走进客户的办公室的时候,客户总是委婉地表达歉意说,前不久刚刚和太阳或者太六公司签了协议。如果一开始还可以理解为太阳或者太六公司的销售员捷足先登的话,还有两次的情况就有些蹊跷了。宋凡久在拜访这两家客户的时候,他们自己也说正要采购网络设备,只是现在还没有定下来选哪个厂商的。于是他费尽口舌,施展自己的十八般武艺,终于让客户认可了哈勃的设备。可是,两三天之后,当他们满怀希望地第二次上门拜访的时候,客户却很抱歉地告诉他们,这次采购已经定了太阳或者太六公司。宋凡久左思右想也不明白,既然在自己第一次上门之前客户并没有和太阳或者太六有过接触,自己这个销售高手都费了老鼻子的劲才让客户初步接受,太阳或者太六的销售员又凭什么能够让客户在短短的两三天内就完全接受他们的设备呢?
一个季度很快又过去了,宋凡久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忙得团团转,但是却毫无所获。在他的销售生涯中,这种现象还真是从来没有遇到——以前他每到一个新的市场,在一个季度内总会拿到一些采购的意向,而且他也总是能够牢牢地抓住这些意向,直至搞定客户。而这次在海岛,他却感觉到如此的反常。
在把客户重新梳理了一遍之后,宋凡久最终把成交的希望定在了海岛国际学校这个单子上面。要是放在过去,他根本不会把这种百八十万的小单子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不一样,如果再打不开局面,自己也就没有办法再干下去了。“唉,只好拿你这个小单子填一下牙缝了!”他在心里无可奈何地说道。
项目的推进还算顺利。前几天他第二次去拜访主管这次采购的黄校长。黄校长和他还真是有些渊源,两人都毕业于北京理工大学,而且是同一个系;更巧的是,两人还都在同一位教授下面做过课题。正是凭着这层关系,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这天,他请黄校长出去吃饭。推杯换盏之际,黄校长似乎在不经意之间透露出来,这个项目学校的预算大致会在100万以内,目前包括比特、太六、森马等公司都已经瞄上了这个单子。“老兄,能告诉我他们大概的报价吗?”宋凡久又举起了杯中酒,一边劝酒一边试探。“目前嘛,最低的报价大概是这个数……”黄校长用右手比出了个“八”的形状,就再也不肯多说了。
宋凡久明白,姗姗来迟的哈勃要想拿下这个单子,就需要报出一个比80万元还要低的价格。经过和赵劲协商之后,他咬牙报出了60万元的超低价。这个价格留给哈勃的利润空间已经低于平均数了。为此,主管财务的陆岩松很有意见,差点跟赵劲吵起来。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很多厂商已经赚不到多少钱了,于是纷纷退出。第二天宋凡久就通过黄校长得知,包括比特、森马在内的厂商都已经打退堂鼓了,但是太六却仍然决定奉陪到底,这也让宋凡久感觉有些困惑:根据他对外资企业的了解,外企在确定产品价格的时候公司的财务部门往往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如果达不到利润目标,财务部门甚至会否决这笔报价。“太六不也是合资公司吗,难道他们就不要利润了?”
又过了几天,黄校长突然面有难色地再次找到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凡久呀,不是我不帮你,你是我的校友,哈勃又是业内鼎鼎大名的公司,我可没少在校委会那里给你们说好话……实在是那个……太六太难缠了,你知道他们这次报出的价格是多少吗?”
“难道他们报了50万元?那我们也奉陪到底!”宋凡久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黄校长摇了摇头,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两只“金鱼眼”都快要从镜框里面爆出来了,“他们的价格连我们都想不到,是20万!”
“什么!”宋凡久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停止了运转。20万,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做赔本生意吗?太六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千真万确,就是20万!”听完这句话之后,宋凡久一下子愣住了。奇www书qisuu网com20万!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看来太六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自己逐出海岛市场了。想到这里,宋凡久不由得浑身发抖,他仿佛看到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着自己,自己已经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老黄,你等等,我再去向总部请示一下。”他走出了房间,拨通了赵劲的电话。“太六简直是疯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赵劲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不少,看起来他也非常恼火。“这样吧,这个单子我们就不赚钱了。你一定要说服客户,我们40万就卖给他们,一定不要让他们采购太六的设备!”
得到授权之后,宋凡久接着又去做黄校长的工作。虽然感觉非常为难,黄校长还是勉强表示可以回去争取一下,他尽量说服校委会采购哈勃的设备。“你一定要强调,我们的设备比太六要先进整整一代,而且我们的售后有保障。”
千叮咛万嘱咐之后,第二天黄校长给宋凡久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在黄校长的极力说服之下,校委会还是决定采用哈勃的设备,但是价格不能超过40万元。“这个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他明天过来签合同吧!”
到了这个时候,宋凡久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晚上,宋凡久和两名部下一起到海岛有名的海鲜城吃了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顿大餐,他们确实也该好好地犒赏一下自己了——不管怎么说,经过了将近半年的努力,他们总算要开阖了。
吃完饭以后,宋凡久一个人开车赶回自己租住的公寓。沿着长长的滨海大道,他第一次发现海岛的夜色是如此之美,天空中是点点的繁星,一边是望不到头的大海,另一边则是繁华的城市。看到这里,他不禁大声地唱了起来,“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来到……”
突然,一阵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歌声。他拿起手机一看,是黄校长的手机号,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了心头。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咬咬牙按下了接听键。那边传来了黄校长沙哑的声音,显得非常急促:“老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帮不上你了……”
“老黄你慢慢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下午,太六海东办事处的罗钢找到了张校长,他说他们的设备不要钱了,先放在学校里用就是了……你再便宜,也赶不上人家不要钱吧,我已经没办法再说话了……”“黄校长,我知道了……”宋凡久颓然地挂了手机,他开着车沿着滨海公路近似疯狂地高速前进,一直开到了一片荒凉的海滩才停了下来。他走出轿车,向着大海的方向狂奔。海水凉凉的,不停涌来的浪潮打湿了他的西裤,灌进了他的皮鞋,可是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当天晚上,宋凡久一直坐在沙滩上,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大海。
第二天一早,宋凡久就向赵劲递交了辞职报告,他决定重新回到自己的老东家克劳德公司。当初离开克劳德的时候,他觉得克劳德是如此的让他失望;而在哈勃经历了如此之多的煎熬之后,他才发现了克劳德的可贵之处。这家欧洲公司虽然确实是有些古板,但是绝对没有哈勃那么复杂的人事关系,在这里工作的每个人都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职责范围完成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可以了,既轻松又收入不菲。他觉得自己当初简直就是鬼迷心窍,干吗非要往哈勃的火坑里跳呢?
回到克劳德之后的宋凡久仍然得到了老简森的信任。两年之后,老简森高升亚太区之后,他被任命为中国区总裁。在他的主持下,克劳德对太阳发动了历史上最为猛烈的进攻。
就在哈勃与太六在海东市场上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在太六公司总部所在的杭州,张林森正在召集公司的高层集中开会。太六这家合资公司成立一年以来,业务开展得非常迅速。和成立之前太阳数通的业绩相比,整整增长了两倍多。遵循华正奇的教导,张林森在上任之后采取了以夺取市场份额为首要目标、不计利润的销售模式。具体在销售制度上,只要经销商能够多卖设备,就给他们提供大量的返点和价格补贴。在利益的驱动下,太六的经销商们个个奋勇、人人争先,他们开始大批量地从太六进货,然后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大批量地低价倾销,反正太六承诺有返点和价保,怕什么?这么一来,这个原来属于比特和哈勃的市场就被冲击得一塌糊涂,而他们也确实是束手无策。
这是一次关于销售的总结大会。“最近我看了一本书,叫做《亮剑》。”张林森举起手中的书说道,“我想诸位有些可能也已经看过了,有些还没有看过。没有看到的人,我要求你们回去以后都要看看。这本书里面讲的是我军的一个独立团如何在战争中成长,一位军人如何在战争中成长为卓越的指挥家的故事。主人公李云龙的性格我是非常欣赏的,他说的一句话我尤其欣赏:古代剑客狭路相逢勇者胜,哪怕对方是第一剑,明知不敌,也要亮出自己的宝剑,这就是亮剑精神。我在这里也要给大家布置一个任务:回去之后,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好好读一遍这本书,然后写一篇不少于5000字的读书心得交上来!”
在下面的一片附和声中,有一个人却悄悄地摇了摇头,他的名字叫做周迈克,是太六公司的CFO,也是唯一一位从6Tech公司派过来的公司高层。进太六之前,香港人周迈克在上海的一家英资公司做财务总监,公司做的是日用消费品,销售中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阵地战打法。到了太六之后,不适应太六野战打法的周迈克可没少和张林森吵架。
周迈克是一位非常尽职的职业经理人,财务出身的他尤其擅长数据分析。他发现,太六的销售费用高得惊人,而销售价格却一再下调,有的时候竟然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卖出。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都会去找张林森理论,每次都要和张林森吵得面红耳赤。张林森总是强调,太六刚刚进入数据通信市场,既没有资源也没有品牌,不靠价格优势靠什么?周迈克则反驳说,降价不能不考虑利润,公司不赚钱还做什么公司?而且,如果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这都已经是违法行为了。因此,他不能在价格审批单上签字。“这是在大陆,不是你的什么香港和英国!”吵到最后,张林森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说出了重话,“如果你不想干,我马上请示董事会换一个人来干!”气得周迈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着周迈克越来越频繁地向6Tech总部告状,坐镇美国的6Tech公司总裁卢卡斯也终于坐不住了。
6Tech是美国老牌的IT企业了,但是近年来在比特公司的强力打压下已经走向了衰败;当初卢卡斯上台的主要任务就是要拯救6Tech这艘正在沉没的大船。经过深思熟虑,他认为只有和中国公司合作,将研发和生产能力转移到中国,6Tech才有可能降低高昂的成本,并最终扭亏为盈,获得新生。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卢卡斯主动找到了华正奇,要求与太阳合作。而华正奇也正有此意,于是两家决定共同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名字就叫做“太阳-6Tech”也即是太六公司,用来对付双方共同的敌人比特公司。太阳将除了运营商市场之外的所有数据通信技术都注入太六这家合资公司,而6Tech已经没有什么技术了,就全部注入现金。
合资公司的股权设计也比较有意思:一开始,6Tech和太阳的股权比例是49:51,太阳处于控股地位;两年之后,6Tech可以通过收购太阳手中的股份从而将自己的股权比例增加到51%;三年之后,6Tech则可以寻求100%控股太六。
如今还是第一年,6Tech还只持有合资公司49%的股份,不用被合并到6Tech的财务报表中去。这个时候太六出现亏损,对于6Tech的业绩影响还不是很大。但是,如果明年太六还是采用这样的焦土策略,势必还会继续亏损,到那个时候6Tech和卢卡斯就会陷入两难境地——不收购太阳手里的那2%的股份吧,现在6Tech已经把路由器和交换机产品的制造和研发全部转移到了合资公司,以后还怎么控制合资公司。收购吧,就会合并报表,到时候6Tech的财务报表就会非常难看,股价还会继续下跌。如果6Tech的股价继续下跌,董事会肯定不会满意,卢卡斯离走人也就不远了!
到底应该怎么办?考虑再三,卢卡斯决定在第一年的时候自己还是不要出面干预,先看看太六这一年的发展状况之后再做决定。
《狼战》第20章 内耗
在太阳和太六的联合打击之下,去年还无限风光的哈勃今年就已经显得后劲不足了。更为不幸的是,收购了光天之后,哈勃出现了严重的内耗。
如果从大面上分的话,哈勃的所有员工都可以按照出身分为两派,从太阳过来的就叫做“太阳派”,不是太阳出身的当然就是“非太阳派”了。从周子强往下,几乎所有重要的职位均由“太阳派”把持,像哈勃副总裁赵劲、张亮禹都是太阳出身,他们两个掌管着最为重要的销售和研发部门。分管行政和人力资源的副总裁孙仁学虽然不是太阳出来的,但是由于他和周子强有亲属关系,而且受周子强的影响很深,平时做事的风格也是完全模仿太阳,因此也可以归到“太阳派”。往下的总监这个级别中,虽然来自太阳的比例没有那么高了,但是像刘一帆这样的“老太阳”仍然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这些“老太阳”都有浓浓的“太阳情结”。他们认为,哈勃所有的管理方式都要参照太阳,甚至包括上下班时间这样的小事——太阳原来的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六,哈勃就也是周一到周六;太阳改成了周一到周五,哈勃马上也跟着改成了周一到周五。
不管周子强是否承认,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从气质上,哈勃都带着浓浓的太阳风格,因此哈勃才被业界称为“小太阳”。在哈勃内部,经常会听到这样的话“我们在太阳就是这么做的”。这句话就好像圣旨一样,当它说出来之后,所有的反对者就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当面对“非太阳派”的时候,“太阳派”显得非常抱团,他们会一致行动,想尽办法排挤这些少数派,像销售经理宋凡久就是由于自己的非太阳出身,虽然业绩不错却仍然遭到排挤,总是分不到好的销售区域,最后只好黯然离开。因此,“非太阳派”如果想要在哈勃生存,最好的办法就是与世无争。
在“太阳派”内部其实也有好几个“山头”,这就好比都是解放军,也要看是“红一”还是“红四”出身。
还是在太阳的时候赵劲就做过多年的销售主管,哈勃的很多员工都是他当年的部下。加上赵劲性格豪爽、体恤下属,因此“赵系”这个山头人数众多,像全国30个办事处主任中就有20多个唯赵劲马首是瞻。
“赵系”之外的其他“山头”就显得比较凌乱、不成气候了。张亮禹虽然在哈勃的地位也很高,但是由于他为人苛刻,对部下的利益也不太关心,因此真正跟着张亮禹走的人并不多,即使他从光天带过来的一帮人也并不服他,“张系”的势力并不太强。
孙仁学则没有自己的基本部队,他实际上是完全依附于周子强的,周子强的看法就是他的立场。因此他可以被称做“周系”,“周系”的实力也不弱。
在哈勃内部,“太阳派”占据了统治地位。而在“太阳派”内部,争夺公司主导权的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哈勃的掌门人周子强确实也运用了很多从华正奇那里或者说是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学到的权谋之道。例如,他之所以给张亮禹这个“半路投诚”过来的“老太阳”那么高的位置,甚至让他排在另一位“老太阳”赵劲的前面,其实也是出于抑制“赵系”的目的。
而“非太阳派”中规模较大的就是以CFO陆岩松为代表的“海归派”了。在哈勃内部,“太阳派”大多占据了销售和研发部门的要职,也是因为华正奇历来对这两大部门最为重视,太阳在这两大领域人才辈出。而财务、市场、商务等专业人才太阳就很匮乏了,哈勃也只有从太阳之外的公司招聘。这部分人中有很多都是海归,或者有外企的工作经验。
“海归派”当然从来没有在太阳待过,也就没有所谓的“太阳情结”,他们对于“太阳派”的“一股独大”很不以为然。在他们的心目中,太阳再强也只是一家本土公司,它的管理方式未必就是最好的,哪里能与财富500强的跨国公司相提并论!但是,由于“太阳派”的阻挠,他们提出的一些建议往往很难在哈勃内部获得通过。
“海归派”与“太阳派”的差异是如此之大,即使在日常的生活上也有明显的体现。“海归派”大多比较小资,强调生活品位,开好车,穿名牌服装,经常出入一些蓝调酒吧,喜欢住在北京东部的CBD地区。“太阳派”则作风豪放,不讲究吃穿,喜欢没日没夜工作加班,喜欢一起下馆子拼酒量,几乎从来不去小资酒吧,业余时间喜欢组织踢个足球,对中关村和上地情有独钟。这样两种完全不同特质的人,当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自然会有无穷无尽的争吵。
在做哈勃的上市审计的过程中,陆岩松可没少和各部门吵架,打笔墨官司。好在有上市这个尚方宝剑,当冲突反映到了周子强那里的时候,周子强在多数情况下还是选择了支持他,即使并不是真心实意的。
这也使得陆岩松很有些自得,认为不管是“太阳派”还是“海归派”,自己一样都能够搞定。直到他遇到了主管采购的“老太阳”邢军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协调能力。
邢军是周子强的大学校友,由于两人的专业不同,在大学的时候属于点头之交。他长得又高又瘦,脸黑黑的,在大学时就得了个“包公”的外号。他又是那种大大咧咧、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人,脾气和周子强倒是非常相投。
邢军算得上是哈勃的元老了。周子强刚出来创业的时候,义无反顾地跟着周子强走的就有邢军。同样的,邢军也算得上是太阳的元老了,他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太阳,一干就是十多年的时间。由于他不是出自太阳强势的销售和研发部门,来到哈勃的他也就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周系”,他自己也经常在公开场合毫不隐讳地说,“周总刚创业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了,他指哪我就打哪。”
从进入哈勃的第一天起,邢军就负责哈勃的生产、采购和供应链管理,虽然并不是公司副总裁,可是也同样大权在握。在哈勃,除了周子强谁也指挥不动他。有的时候刘一帆那边急需一些备件,急得都要跳脚了,他却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悠悠地走流程,一点都不着急。最后往往还得张亮禹通过周子强给他打电话,才能让他稍微加快一点进度。
与太阳一样,哈勃也是一家纯技术公司。在哈勃内部仅有少量的中试生产,大批量的产品生产都是找其他工厂代工的方式。为了避开太阳的锋芒,哈勃将总部和研发中心都搬到了北京,但是生产基地却没有办法搬,因为成熟的配套厂商大多还在广东。由于这些厂商同时也向太阳供货,当哈勃崛起并对太阳形成威胁之后,迫于太阳的压力,他们都不敢和哈勃再继续合作了。
哈勃的市场打开之后,批量生产就成了大问题。为此,邢军跑遍了珠三角大大小小几百家工厂,总算在深圳偏僻的东乡村找到了一家台资企业。这家台资企业叫嘉信公司,老板林有为做电子设备发的家,后来就到了深圳建工厂,除了生产自己的产品之外,也承接外面的业务。几年前周子强还在太阳的时候,林有为就曾经慕名找上门来,希望能够承接太阳的生产。
如今,看到邢军找上门来,林有为自然是喜出望外,双方很快就谈好了合作的内容,由嘉信承担哈勃主要的几种设备的全部生产。为了控制整体的采购成本,哈勃设备所需要的主要元器件例如芯片、主板、机箱等还都是自己采购,嘉信只负责组装生产出成品。当然,所有的采购业务仍然由周子强最为信任的邢军来负责。
陆岩松到了哈勃之后,几位副总裁又做了重新分工,邢军这块谁也不想管,周子强也忙得管不过来,于是就交给了他负责,理由是“采购本来就和财务有很密切的关系”。而实际上,邢军对自己的直接领导陆岩松并不感冒,他仍然直接向周子强汇报,什么事也不让陆岩松插手。
邢军的狂傲激起了陆岩松的强烈反应,明明是自己负责的领域,怎么自己看起来却好像是局外人似的!他找来哈勃的财务报表,详细地研究了一番,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哈勃的采购成本太高了!陆岩松在通信圈内的几位朋友在看完一些计算出来的财务指标之后都表示不可思议,因为哈勃的采购成本竟然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30%!而且哈勃不仅采购成本高,存货的周转率还低——哈勃的存货周转周期要比行业的平均水平高出一倍!
为此,陆岩松专门找到了邢军,诚恳地与他商量:“邢军,前一段时间我对咱们公司的供应链做了个分析,发现咱们的采购成本有点偏高。你是行业里的采购专家了,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个采购成本降一降?”哪知邢军却黑着脸,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咱们采购的元器件和原材料都是业内最好的,成本能不高吗?”陆岩松跟他要采购的细账,他却说这个东西不能够随便给人看,还说领导应该抓大方向,没有必要事无巨细什么事情都管。气得陆岩松找到周子强去评理,周子强正忙着别的事情,听完陆岩松的汇报之后皱着眉头不置可否,最后还是在陆岩松的强烈要求下才勉强同意让他下去了解一下情况。
要了解一家公司的供应链,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实地考察了。虽然上市的事情仍然忙得陆岩松晕头转向,但是他仍然决定亲自去深圳走一趟,看看那边的实际情况到底是不是像邢军所说的那样。陆岩松知道,成功上市只是哈勃的第一步,要想在上市后仍然保持良好的业绩,就必须维持一个良好的管理系统。不然,即使是公司上市成功了也不能持久,就像很多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国公司一样,上市的时候轰轰烈烈,几年之后就无声无息了。
这个时候的陆岩松已经不仅仅把自己当做是职业经理人了,他确确实实很想为哈勃再多做一点事情。与他以前所在的跨国公司相比,哈勃的管理水平实在是太弱了!如果自己能够在这方面做一点贡献,哈勃才有可能持续发展下去,而不是上市风光一番之后就衰败了。他可不希望将来别人评价自己的时候,只是给自己送一个绰号——“上市先生”。
《狼战》第21章 圈套
北京到深圳的飞机上,陆岩松预感到了这次行程的艰难。本来他是希望趁着邢军在北京出差的机会和他一起前往深圳,这样路上还能聊聊,多了解一些情况。可是,当他把这个想法说给邢军的时候,邢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的表情,“岩松,明天深圳工厂那边有一批物料急着等我去验收。这么着吧,你还是后天过去,我明天先过去。”当天晚上,邢军就坐飞机赶回了深圳。
陆岩松和谢泽宇两人从深圳宝安机场出来之后,并没有人来接机,而昨天路岩松给邢军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表示会派人来接。“这个邢军,自己不来也就罢了,怎么连个车都不派?”谢泽宇小声嘀咕了几句,看到陆岩松神色如常,也就没再说什么。
陆岩松只好拨通了邢军的手机,邢军好像在车里,手机传来的声音非常嘈杂。“邢军你好,我是陆岩松,你在哪里呀?咱们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东乡吗?”
邢军好像有点意外地“啊”了一声,连忙说对不起,自己把这件事情搞忘了,“你能不能自己找个车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带着一肚子的怨气,他们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从繁华的深圳市区横穿而过,又在偏僻的乡间小路上颠簸了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来到了嘉信工厂所在的东乡村。
为了就近采购、就近供货,哈勃也在东乡设立了一间工厂。说是工厂,其实也就是一个几百平米的小车间,里面只有两条用于人工组装的生产线,主要为哈勃的技术人员做产品测试。车间的大部分空间其实是作为仓库使用的,里面堆满了生产需要的各种各样的原材料和零部件,其中大部分会供应给附近的嘉信的工厂。
附近不远处就是嘉信的生产车间,占地有一万平米左右,有几层楼那么高。车间是开放式的,从车间外面一眼望去,能够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工人们正在生产线上忙碌地工作着。生产线的最后端,一台台已经组装完毕的路由器、交换机等通信设备通过传送带输送下来,通过质量检测人员的检查之后,打包成最终的成品。
陆岩松和谢泽宇两人来到嘉信工厂的接待室,说要见老板林有为。前台听说是哈勃的人,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我们老板就在车间里面,你们直接去找他吧!”
两人换上了白大褂之后,走进了高大的厂房,远远就听见一间办公室里传来了一位中年男人用标准的台湾国语厉声地呵斥道:“你们两个真是笨呀!这么普通的连接器,深圳哪里都有,怎么会买不到呢?就算是深圳没有,你们不会去苏州的银梭那边看看?”
回应的声音听起来要年轻一些:“老板,不是我们不去想办法。我们不光深圳的怡康、山达跑过了,您说的苏州的银梭、致合也都跑去问了,人家都说货非常紧张,死活也不给我们发货。如果我们一定要的话,价格至少还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涨30%……”
“怎么搞的嘛!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陆岩松循着声音走了过去,找到了采购部的办公室。正在发火的那人矮矮胖胖的,戴着一副黑边框眼睛,正是嘉信老板——台商林有为。生气加上着急,林有为满脸是汗。
看到陆岩松两人走进来,林有为愣了一会儿,很快换成笑脸迎了上去:“是陆总吧?昨天听邢军说你要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他转身白了一眼身后的那位小伙子,“刘强,还不快去给客人倒水!”
三人谦让着坐了下来,陆岩松赶忙问刚才是怎么回事。林有为叹了口气,满腹的委屈。原来,当初周子强和邢军找到他要求嘉信代工的时候,嘉信也是刚刚建好车间,正愁订单不饱满,于是满口应承了下来。过了一个月,在一次台湾同行的聚会上,有一位台湾老板好心提醒林有为,不要再给哈勃代工了,不然太阳会很不高兴。林有为心想自己又没有接太阳的订单,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就没有放在心上。
哪知道现在真的出问题了。如今哈勃的市场增长很快,交给嘉信的订单数量也越来越多;对于林有为来说,这本是赚钱的大好时机,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仿佛都闻到了钞票的气息。
根据当初的协议,生产所需要的大部分原材料都由哈勃负责采购,嘉信只需要购买一些不太重要的通用连接器就可以了。谁知道,当林有为把采购部的刘强两人派出去以后,却发现偌大的深圳竟然买不到嘉信所需要的那种型号,刘强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以前做采购也已经五六年了,这种情况他以前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这不,刘强回来了。你过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强连忙将两个纸杯放在桌子上,推到陆岩松和谢泽宇的面前。他又瞟了林有为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道理这种通用连接器不太容易断货的。后来连跑了好几个工厂都拿不到现货,我们私下里找工厂里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就在我们来的前几天,太阳来人把我们需要的那种型号全部买走了。临走的时候太阳的采购员还放下一句话,如果他们再敢把货卖给哈勃,以后就不要再想和太阳做生意了。”
原来如此!陆岩松看着林有为,两人面面相觑。“如今之际,看来还要麻烦你们的采购员再多跑跑,最好再去长三角那边问问,那边太阳的势力和影响都要小一些。另外,如果供应商坚持要加价,你们也可以先买下来,回头我们再给你们一部分补贴。”陆岩松的心里也在暗暗地着急。最近哈勃连续中了好几个大单,如果不能尽快供货,肯定会大大影响哈勃的信誉。这个关键的时候,看来除了破财消灾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陆老板已经发话了,还不快去!”林有为指着刘强的鼻子大声喝道。几秒钟之后,刘强带着一名手下急匆匆地从车间里走了出去,上了一辆面包车疾驰而去。看了这个场景,陆岩松的心里有些不快:这些台湾人到了内地之后气焰都非常嚣张,根本就没把内地人当人看待!
转过脸来,林有为又恢复了憨态可掬的笑容,他那圆滚滚的身躯从远处看活像只大熊猫。他走到门口,向外面望了望,然后把门从里面关了起来,然后走到了陆岩松的身边坐下,“陆总,按道理有件事情我不该说,但是不说我心里还是憋得慌……”“林总,我的工作就是让你们这些供应商满意,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您也知道,我们台湾人做产品制造的能力超强,光在深圳这一带就有好几家生产电信设备的大厂。”林有为停顿了一下,看到陆岩松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于是接着说道,“那天我和我们的台湾同行张老板聊起天来才发现,你们哈勃给我们结算原材料的价格竟然比他们要高出20%不止!当然,这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坏处,反正我们是按照11%的比例来收加工费的,价格越高反而越划算……”
陆岩松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虽然他还不能够确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但是凭借多年的财务管理经验,他已经把自己的怀疑对象聚焦在了邢军的身上。
陆岩松这次来深圳主要有三个目的:一个是看看嘉信工厂的情况,看看它的生产能力是否能满足哈勃将来的需要;第二个就是查看一下哈勃在东乡的仓库的账目,看看为什么在审计的时候存货会出现那么大的误差,找找问题是出在哪里;第三个目的就是召集哈勃的供应商们开个会,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降低哈勃的采购成本。
但是,这次他并没有能够完成其中的任何一项。拜访完林有为之后,他们来到了哈勃自己的工厂,邢军仍然不知道在外面的什么地方漂着呢。当掌管仓库的小姑娘漫不经心地将出入库记录交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他们惊奇地发现这根本就是一笔乱账,本子里只是简单地记载了原材料的出入库情况,有的按照天来记,有的却一周才记一次,有的入库单上没有具体的经办人,有的没有交接记录,看得两人只摇头。根据以前在台资企业工作时的记忆,谢泽宇画了一张异常详细的出入库记录单,准备好好教教这位小姑娘。谁知道小姑娘只是瞥了一眼就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邢总说不需要那么复杂,大致记一下就可以了。”气得谢泽宇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只好对照着原始记录,对仓库里现存的零部件做了粗略的盘点。即使是这样,也花了他们好几个小时的工夫。当这次盘点的结果出来后,陆岩松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们发现的问题与比利审计时的问题是一样的,实际的库存比账面的库存少了很多,估计至少少了1000万元!他们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又重新核了一遍,发现确实是少了!陆岩松有些着急了,他要求查看最早的原始档案,小姑娘却茫然地告诉他:“我来的时候就没有了,我的前任交给我的就是这些东西了,当时邢总说你就这么往下记吧……”
这时候,邢军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家里有些急事……你们都看到哪了?”谢泽宇无意中看了一眼外面,发现停车场上刚驶进来的那辆车竟然是宝马7,在周围那些破旧的面包车和货车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的扎眼。
陆岩松问起存货原始记录的问题,邢军推说接手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也是没有办法,咬着牙对了半天,还是对不上……”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向公司汇报?”陆岩松提高了嗓门。
邢军两手一摊:“这个……也没有谁问过我这件事情呀……”。
谈话显然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但是问题还必须一个个地解决。于是,陆岩松让邢军给哈勃的供应商逐个打电话,希望他们明天都能够到这边来一下,大家沟通一下采购的事情。邢军长出了一口气,赶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好像一分钟也不愿意在仓库里待下去。
第二天,会议室中的气氛更是尴尬万分。哈勃最主要的十几家供应商代表倒是都来了,但是他们一坐下来就和邢军谈笑风生,仿佛没有看到陆岩松的存在。
会议开始不久,当谢泽宇提出希望能够把价格降一降的要求的时候,立即引起了他们的强烈反应。“我们给你们的价格已经够低了,再降我们还怎么活呀!”“光让我们降价,你们付款的周期能不能缩短一点?”他们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没有一家愿意做出让步。
在随后一对一的沟通中,这些供应商代表无一例外地向陆岩松大叹苦经,说生意实在是太难做了,价格已经够低,没办法再降了。连续谈了五六家,都是一样的结果。
就在陆岩松和谢泽宇都已经开始气馁的时候,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微笑着问道:“我叫武中行,是给你们做机柜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老武呀,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你们的机柜比市场平均价要贵不少,能不能给我们一些优惠呢?”陆岩松的底气已经不足,他已经准备好了再碰个硬钉子。
出乎意料的是,武中行很爽快地回答:“从我们公司的角度我这句话也许不该说,我们给你们的价格确实高了一点,其实我们给蓝海公司的价格就比给你们的价格要略低一些,当然他们的量也要比你们大一些。”看起来,武中行是一个相当爽快的人,“不好意思,我不是老板,这件事情我定不下来。要不这样吧,明天我请示老板以后再给你们回信?”
到了下班的时候,武中行又跑过来找陆岩松:“陆总,你们大老远地从北京来这一趟不容易,晚上我请你们几位吃饭。其实我是北方人,咱们去吃北方菜吧……叫上老邢……哦,老邢出去了?那也没关系,这一次主要还是请你们这两位从北京远道而来的贵客。”在武中行的盛情相邀之下,他们两人上了武中行的车来到市区,找了一家有名的鲁菜馆坐了下来。
今天吃饭的气氛相当好。推杯换盏之间,三人喝得都有点多了,武中行的舌头也有些不听使唤了:“幸好你们来了,这个老邢,平日里可把我们这些小供应商欺负惯了……不是我说他,他做事确实不地道……”迷迷糊糊之间,陆岩松和谢泽宇也发了不少牢骚,数落了邢军的一些不是。
第二天上午起床的时候陆岩松的脑袋都是疼的,他强忍着给武中行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向老板汇报的结果如何,哪知道直到中午的时候这家伙都没有到公司上班,手机也仍然是关机,看来这家伙昨天确实喝高了,到现在都还没起来。
时间不等人,当天晚上陆岩松他们两人就赶回了北京。也许是深圳之行给他的刺激太大,陆岩松一晚上都没有睡好,他连夜起草了一个给周子强的报告,历数了目前采购环节存在的一些漏洞,并且提出了一些改进的意见:以后必须实行严格的出入库制度,每一笔都要经过保管员和仓库领导两人签字;引进新的供应商,建立招标采购制度;对历史情况进行彻底的清查,损失的设备要尽量搞清楚责任;至于邢军,显然不适合继续担任这个位置,建议对其工作岗位进行调整……一晚上他喝了不下五杯咖啡,连夜把这份报告赶了出来。
第二天,眼里布满血丝的陆岩松敲开周子强的办公室,准备向他汇报这次深圳之行的发现,“子强,我们在深圳的工厂那边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我这里写了一份报告给你看看……”
周子强接过了陆岩松熬夜完成的报告,并没有翻开来看:“岩松,这个事情并不着急。我已经想好了,你现在上市的任务这么重,供应链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交给孙仁学来管就行了……”
“可是,如果我们的供应链不能尽快改进,不仅会影响上市,甚至会影响公司日常的经营……”陆岩松真的有些着急了,这份报告自己可花了不少的心血。
周子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个我知道,要不我怎么会交给孙仁学来管呢……你也是的,公司内部的事情怎么能够给外面的人说呢……那个武中行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可是太阳的大供应商呀!如果你们所说的那些话传到了华正奇的耳朵里,那可是后果不堪设想!”
周子强的一番话说得陆岩松愣住了。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中了邢军布下的圈套,这位数学博士通过精心的设计将自己一步步引入了雷区,而自己还蒙在鼓里。周子强没有给自己辩解的机会就缩小自己的权力范围,看来自己仍然是不受他待见……
走出周子强的办公室好久,陆岩松的脑子还是嗡嗡直响。他开始自责起来——做了这么多年的职业经理人,早就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怎么喝了点酒,就跟谢泽宇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一个德行,嘴巴也把不牢了。“可是,再怎么说我也是为公司好呀,这么大的问题不去解决,将来怎么上市呀……”他的心里满腹委屈,却无人可以倾诉。
《狼战》第22章 对赌
北京的秋季来了。与风沙满天的春天、酷热难耐的夏天和寒风凛冽的冬天相比,只有艳阳高照、空气清爽的秋天才是北京最好的季节。
周子强却无心感受外面的大好季节,坐在办公室里面的他怎么也不明白,一年之前还是形势一片大好的哈勃今天竟然落到了需要输血的窘境。
自从太阳成立“打哈办”之后,哈勃的日子就一天天难过起来。本来已经预计肯定到手的几个省级运营商的项目一夜之间就飞走了,最终出来搅局的无一例外全都是太阳。按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不出几个月,哈勃的资金就将断流,就连员工的工资也发不出来了。
现在唯一能够指望得上的只有水信项目了。周子强在心底里盘算,水信在国内运营商中处于强势地位,做事一向干脆利落。这个项目拿下之后他们至少会预付30%的首付款,这一下子就是2000多万,哈勃的资金一下子也就盘活了。但是从目前来看,第二轮的招标结果很可能要拖到明年了,而哈勃眼前就很需要钱。
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找到资金,“钱、钱,我现在非常需要钱!”但是,钱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而只可能从别人的口袋里掏出来。让谁来负责这件事呢?原来的CFO陆岩松已经被“挂”起来,只负责哈勃的上市,不再过问日常的财务和资金管理了;新上任的孙仁学是个好好先生,控制支出不力,几个月的时间里几千万的费用就稀里糊涂地花了出去。周子强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冲动,财务毕竟还是很专业的领域,还是应该让专业的人来做。
但是,依照周子强的个性,他也不可能低三下四地请求陆岩松回来主持工作。看了看自己的周围确实也是无人可用了,他只好给孙仁学和陆岩松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两人马上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
两人落座之后,周子强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两位也都知道,我们最近的资金有些紧张,我找你们两位过来就是希望你们能够想想办法。”
“是呀,我们在慧商银行的一亿元贷款马上就要到期了,还不知道展期能不能办下来……”孙仁学愁容满面,“我现在手里也没人可用了,谢泽宇和李颖都被缠在上市审计里拖不了身,其他的都是一些小会计,对融资业务也不太熟……”他先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陆岩松,哪知陆岩松纹丝不动地坐着,就是不表态,于是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周子强。
周子强狠狠地看了陆岩松一眼,他现在烦透了这个“海归”,关键时候出工不出力。他挥了挥手:“这样吧,你就让邢军去办这件事吧,他管过采购和供应链,和钱打过交道,这个不也是钱的问题吗?就让他去办吧!”
“一个对财务一窍不通的人能跑贷款?”陆岩松正在那里暗自好笑,不料周子强突然又把目光转向了自己这边:“岩松,你就继续负责上市的工作。另外,我们在上市之前还有必要再做一轮融资,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吧!”看来,周子强也不敢把全部希望都压在银行上面,他还是希望两条腿走路。
当初哈勃发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曾经租下了西三环宇隆大厦的整整两层楼,结果位置还是有点紧张,周子强就动了自己在上地软件园盖楼的主意。而上地软件园正打算将哈勃这样的优质高科技公司引进来。双方一拍即合,软件园当即批给了哈勃一大块地,位于软件园的西北角,背靠燕山脚下,风景相当不错。
周子强对这块地也非常满意,催着孙仁学赶紧动工。由于哈勃发展得太快,资金并不充裕,就向银行借了不少钱。周子强还专门请来自己的父亲作监工,老父亲也是殚精竭虑,吃住都在工地上,保证了哈勃大厦的如期完工。但是,哈勃也由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每月仅利息支出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周子强交代完毕,两人各自去落实。第三天,慧商银行上地支行吕行长的面前,坐着一位衣着随便的人,他就是邢军。
“哦,你就是吕行长呀!我们哈勃公司很大,想必你也去过了吧?你知不知道,很多国家领导人也都到我们公司视察过,都对我们表示了支持。我想你也不会不支持我们的工作吧?”邢军的口气很大,态度颇有些狂妄。
吕行长一下子愣住了,他接触过很多来贷款的公司高层,从来没有一位是这种态度。“这个……高科技企业当然也是我们上地支行重点的支持对象,但是所有的手续也必须符合我们总行的制度……”见邢军不解,吕行长耐心地给他介绍了慧商银行的贷款程序。
邢军频频点头,眼睛却一会看看这儿,一会看看那儿。突然,他的鼻子耸动了几下,最后终于控制不住地举起食指,伸进了自己的鼻孔里面,来回地转动着。
吕行长差点就要吐出来了,他好不容易才忍住已经往上翻的胃酸,冲着邢军摆了摆手,“您看这样吧,我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我让小王再具体跟你谈吧。”等到邢军离开房间,他不顾天气已经转冷,站起身来打开窗户,贪婪地吸了几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最后,吕行长勉强同意将哈勃的贷款延期一年,但是利率又上调了10%,并且把整栋大楼作为质押。哈勃资金短缺的状况并没有得到根本好转,周子强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陆岩松身上。
对陆岩松来说,融资是轻车熟路的事情。他和谢泽宇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精心制作了一份全新的商业计划书,利用自己多年在投行的关系,找了一些VC。尽管哈勃已经今不如昔,仍然有不少的VC很感兴趣。
而在老股东钱勇的眼里,这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过去几年,眼看着投入的几千万美元即将被周子强挥霍殆尽,上市却遥遥无期,钱勇不免有些心急。当得知哈勃准备第三轮融资的时候,他就像输了钱的赌徒,准备压上最后的筹码。
他把凯文找过来:“不能再让周子强这小子任意妄为了!我们就用这次机会让他靠边站!”
凯文低头想了想,诡笑着说:“这好办,我们给他服一剂‘大补丸’不就搞定了?”
这天中午,陆岩松刚刚送走了一拨VC,钱勇和凯文就走了进来。“Michael,今天有空吗?好久都没有下场了,我们手都痒了,一起去打一场?我已经在汤泉俱乐部订好了。”凯文仍然是那副晒成古铜色的皮肤,一身的休闲打扮。他们两人不由分说就把陆岩松架进了钱勇的那辆凌志轿车,呼啸而去。
汤泉俱乐部的环境相当不错,北边是燕山余脉,东边是静静流淌的响水河,与市区相比,这里的空气清新了许多。换上球服之后,陆岩松进场深吸了几口空气活动了一下,不禁心旷神怡。“这里算是不错的了。哎,我都有些怀念上海了。”他笑呵呵地说道。
钱勇也随声附和:“是呀,北京也只有秋天的这两个月天气好一点,打球时的心情也好一些。春天的时候,顶着那么大的风沙,打球可不是一件享受的事。”
开球之后,陆岩松的发挥相当不错,一杆就上果岭了,还打出了小鸟球。凯文紧随其后,“钱伍兹”却不太理想,两次近距离的推杆竟然也失手了。
当球打到僻静的场地中央时,钱勇自嘲道,“看来今天不适合打球啰”。他突然话锋一转,“岩松,你看哈勃还能够维持多久?”
陆岩松正在专心地瞄着自己的下一洞,听到这话不禁浑身一紧,把举起的球杆又放了下来,叹了口气,“如果新资金没有到位,年底都成问题。”
“你没有和子强谈过这个问题吗?”
“谈过,他好像还是挺乐观的,既不愿意裁人也不愿意缩减研发投入——他说水信的合同很快就要谈下来了,到时候资金根本不成问题,他还说第三轮融资只是为了引入更多的战略投资者,这不是自欺欺人嘛!”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地挥动球杆,把小球打到了很远的地方。
“是呀,钱也不是那么好找的。现在VC的项目那么多,谁会投一家几年都没有利润的公司呢?”钱勇把头凑过来,有些神秘地说,“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哦?说说看?”陆岩松这才感觉这次聚会有点鸿门宴的味道。
见时机成熟,钱勇把凯文招呼了过来,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原来,鼎言在海外还有一只很隐秘的基金,叫做DNW基金,从表面上看起来与鼎言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实际上仍然是鼎言在背后操控。在一些不方便鼎言直接投资的地方,就会由DNW基金代劳。
钱勇的想法就是由DNW增资哈勃1000万美元,使投资人在哈勃的股份占到49%,一个让周子强并不感觉到失控的比例,因为包括周子强在内的哈勃管理层仍然保留着51%的控股权。
其实这只是第一步,鉴于哈勃目前的困境,他们准备好好地敲周子强一笔——在增资的同时,他们还会要求周子强等人与DNW签署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如果今年年底哈勃不能完成5000万元的利润,周子强等人就必须以1美元的代价将2%的哈勃股份转让给DNW。这样,鼎言等投资人就占到了哈勃51%的股份,掌握了哈勃的控股权。下一步当然就是改组董事会,安插更多的自己人;如果周子强还不肯就范,那就把他踢出去!
“这可是《对赌协议》,周子强能答应吗?他可是把控制权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要不我也不会事事都插不上手。”陆岩松有些怀疑计划的可行性。
“就看你的本事了。如果你能给他信心,让他相信利润指标能够完成,我想他是会答应的。不是还有那个水信项目吗?再说,你认为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你是职业经理人,到哪混不行,他还能去哪呢?”钱勇狡黠地一笑。
“岩松,我们非得这么做吗?”看完合同,周子强的心中涌现了一丝不安。在太阳的时候,周子强对投融资并不关注,自己也不太懂这些复杂的开曼群岛之类的事情,总感觉离自己非常遥远。
自从创立哈勃后,周子强经历了两次融资。第一次是和钱勇直接谈的,自己开了价,钱勇就答应了,剩下就只剩下签字了。第二次融资是陆岩松一手操办的,自己基本上没有参与,只是知道卖了个好价钱。两轮融资之后,投资人在哈勃持有40%的股份,包括他、赵劲、张亮禹在内的哈勃员工仍然拥有60%的股份,这是个令他感觉安全的比例,同时也意味着他仍旧牢牢控制着哈勃。
但这一次就有很大的不同。DNW基金开出的价钱只是和第一次差不多,根本就没办法跟第二次融资的高价相提并论,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现在哈勃的财务状况已经不容周子强讨价还价了。
那天,邢军灰溜溜地跑回来,说和慧商银行的借款延期办下来了,但是利率又提高了,而且慧商说什么也不愿意新增贷款。这让周子强非常失望,他把邢军臭骂了一顿打发了出去。当然,周子强并不知道邢军在吕行长面前抠鼻子的事。
看来只能找王雨嫣商量了,毕竟她管过哈勃的财务。周子强拨了家里的电话,“嘟嘟”地响了半天,没有人接电话。他又打了王雨嫣的手机,也是响了好多声后被转到了秘书台,气得他“啪”的挂断了电话。
这些天他感觉王雨嫣变了。以前他每天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王雨嫣都在家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回来,也有时已经睡了。最近一段时间,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王雨嫣竟然都还没有回来。经常是到了半夜近十二点,他才见到她衣着光鲜地回来。问她去哪了,她只说和李颖去逛夜店了,好像却没有买什么东西。看起来,她的心情比前一段冷战时好多了。周子强忙于工作,也就没有在意。
“岩松,这个2%的附加协议能不能不签?”周子强试探着问。
“恐怕不行,DNW基金说必须两份协议一块签,不然他们根本就不会投资。”
“哦,那你觉得今年5000万能完成吗?”周子强掂了掂手中的签字笔,直视着陆岩松。
陆岩松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审视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说道:“根据目前的情况,今年5000万的利润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去年签的单子不少,即使目前销售情况不太理想,但是由于去年的很多合同都是今年才执行、今年才发货,算今年的。况且,水信的项目不是快要签下来了吗?”
“好吧,那我就签吧。在哪签呢?”
《狼战》第23章 相持
这天早上,还不到9点,赵劲早早地就来到了公司,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收电子邮件。他的手里不停地把玩着一支圆珠笔,面对邮箱里的一大堆电子邮件,他却并没有仔细去看。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实际上,整整一个上午赵劲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好几次都冲动地拿起桌上的那部红色的电话,却又悻悻地放了下来。
今天是往水信公司递标书的最后截止日。为了慎重起见,水信公司将这次招标设置得十分复杂:整个招标过程将分为两个阶段,分别进行评分,第一阶段的成绩将不带入第二阶段。在每个阶段,评审小组都会封闭起来,针对各家供应商的标书和产品测试情况进行打分。虽然细分起来的指标有39项,其实都可以分成两大部分,一个是技术,另一个就是价格。今天进行的还只是第一阶段的投标,其主要任务是将不具备竞争能力的供应商从这场残酷的竞争中淘汰出去。在此之前赵劲已经了解到,有不下10家设备商购买了标书。
不到11点钟,赵劲桌上的那部电话“叮叮”地响了起来,他一把抄起听筒,那边传来了销售经理赵刚那爽朗而兴奋的声音:“劲总,我们第一轮没问题了!”在刚刚结束的开标中,哈勃8000万元的超低价引起了一片惊叹之声。与之相对应的,阿尔普特、希门等跨国公司均报出了不低于1亿元的价格——这也使得哈勃在价格的打分中遥遥领先。而在数据通信的技术上,赵劲自认为阿尔普特等跨国公司并没有任何的竞争优势,他们做数通也就是这两年的事,而且都是买的小公司的技术,自身根本就没有多少积累。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快告诉我,太阳的报价是多少?”赵劲着急地问道。
“哦,太阳的报价和我们比较接近,是8500万元,目前排在第二位。”
“该死的家伙!”赵劲不禁在电话里骂了一句粗话,看来下一轮的主要竞争会在哈勃和太阳之间展开,而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众所周知,太阳是有名的价格杀手,如果他们非要和哈勃一争长短的话,恐怕也不好对付。
此时的赵劲承受着非常大的压力。就在前几天,周子强脸色凝重地找到了他,两只手重重地握着他的肩膀使劲地晃了晃说道:“这次水信公司的招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失败了,我们两个可能就要走人了!”
赵劲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斗也可谓不计其数了,可是哪次也没有这次这么要命,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置身于一场豪赌之中,作为赌徒的自己已经押上了所有的筹码。是一夜暴富还是被扫地出门,就看这一场的了……
“我们必须马上制定第二轮的投标策略!”想到这里,赵劲找到了周子强,要求尽快举行一次联席会议。
“水信的第一轮结果出来了!”这天,华正奇刚上班就接到了李明从北京打过来的电话,“老板,结果和我们预计的没有什么误差——我们、哈勃和比特三家进了下一轮。”
“现在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华正奇淡淡地回道,“他们有没有说下一轮的招标什么时候投标?具体的规则都是什么?”
“还不是很清楚。根据我目前了解的情况,应该和上一轮差不多,也是分为技术和价格两类指标分别打分,但是一些指标的权重可能会有变化。我今天晚上约了水信的张新华吃饭,到时候我会再问向他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
“很好,事不宜迟,你要尽快拿到第二轮招标的细节,这样我们才能制定相应的对策。”
放下电话以后,华正奇犹豫了一下又拿起听筒,按了一个新号码。一阵悦耳的《梁祝》之后,那边传来的是一个甜美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雨嫣呀,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王雨嫣显得非常吃惊:“华总!怎么会是您?”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呀?难道你和子强离开了太阳,就不认我这个老领导了?再怎么说,我还是你们两个的婚姻介绍人吧?呵呵……你们还好吧?”
“还……成吧。”王雨嫣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变成了欢快的语调,“华总,我还真挺想您的,真想马上就回到深圳。”
华正奇呵呵笑了两声,“我也挺想你们俩的。雨嫣呀,我想让你帮我给子强带个话,退一步海阔天空,希望他最近能够找李明当面谈谈,李明最近一直都在北京。”
“好的,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放下电话之后,王雨嫣苦笑了一声。其实,她也有好几天没见到周子强了,她隐隐感觉到自己和周子强曾经美满的婚姻已经出现了裂痕。“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他变心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王雨嫣觉得创业之前的周子强是快乐的,那个时候的他是如此的简单,就像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每天,周子强只考虑一件事情,就是自己负责的项目进展到了哪一步,下面应该怎么办。他每天上班都是高高兴兴的,回到家里也是开开心心的。休息的时候,两人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做家务,如胶似漆。周末如果不加班的话,他还会开车带着自己到海边兜风,一起去游泳。
自从周子强与华正奇出现裂痕之后,那个曾经阳光的他就再也找不到了。他变得非常急躁,想要超越太阳和华正奇的野心充斥了他的内心,使得他无暇顾及其他的方面。
这天,在哈勃的会议室中正在召开水信项目的协调会。会议首先由赵劲做介绍:“水信第二轮的招标马上就要开始了,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我们在技术分上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如果我们不在价格上失分过多的话,我想这个单子我还是很有把握拿下来的。”说完,他使劲地握了握拳头。
赵劲的表态使得周子强松了一口气。从王雨嫣那里得到了华正奇希望双方和解的口信之后,他也颇为踌躇了一番:现在是否需要和太阳讲和?以周子强对华正奇的了解,如果华正奇愿意讲和,他肯定是觉得这个项目胜算不大,自己处在弱势地位,因此希望通过谈判来分一杯羹。当华正奇处于强势地位的时候,他是从来不跟弱者讲和的,而是要求别人按照他提的条件投降。“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们马上就要拿下这个项目了,你却跑来说和我们分一半,绝对不行!”
而且,自尊心也不容许周子强和华正奇讲和。自从离开太阳的那一天起,周子强就把太阳作为竞争对手并立志赶超太阳,战场上怎么能和敌人讲和!
但是,如果不讲和的话,以华正奇的个性,太阳势必会与哈勃死磕。以目前哈勃的艰难状况,哪里还经得起一次大的打击?想到这里,周子强突然又觉得有点不踏实。
周子强苦着脸坐在细长桌子的中间那端,而两边坐着的分别是赵劲和张亮禹,还有他们的下属。仅仅是为了一个投标金额的问题,赵劲和张亮禹各不相让,已经连续开了好几次会了,双方还没有达成一致。看着“赵系”、“张系”两队人马虎视眈眈、剑拔弩张的情形,周子强觉得这哪里是什么会议室,简直就是战场。
一个上午过去了,讨论却还没有结果。双方好容易在标书的其他细节上达成了一致,但是在最重要的投标价格上却仍然存在很大的分歧:赵劲他们认为目前哈勃相对太阳的优势已经非常明显,即使哈勃不降价也完全有把握取胜,因此主张只将价格做略微的下调。
“价格到7000万我们就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干吗还要继续往下调,那样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利润!”经过一上午的唇枪舌剑,赵劲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嗓子也有些沙哑,但是他仍然大声地争辩着。
张亮禹这边则对赵劲的看法很不以为然:“以我对华正奇的了解,既然太阳在这个项目上已经落后了,如果他还想赢得这个项目,必然会出奇招。目前技术上太阳已经赶不上来了,他们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武器就是价格,他们一定会大幅杀价的!”一位“张系”站了起来大声地回击着。
“笑话!我们这些一线的销售人员整天和水信的人打成一片,我们在一起吃饭、一起喝酒,甚至一起找小姐,难道还不如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的工程师?”一位“赵系”也站了起来,他的手指头几乎要点到“张系”的鼻子上了。
“你们懂什么!”“张系”不屑地拨开了“赵系”的手指头,“连路由器的技术参数都还没整明白也能做销售?你也配?”
“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呀!”“我还就是不怕威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两边的人马全都站了起来,隔着桌子互相叫骂,一时间剑拔弩张。
“别吵了!这么简单的一点事情你们竟然吵了好几天!大家能不能放下自己的门户之见,把公司的利益摆在首位!” 周子强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这回的投标价格没什么可商量的,7000万保底!大家散会,该干吗就干吗去!”说完他离席扬长而去,剩下会议室里的一班人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太阳的深圳总部也在召开一次特别会议,会议的主题也是讨论水信的招标情况。“上一轮我们虽然将阿尔普特、蓝海等公司挡在了门外,但是却放进来了一个最危险的敌人,那就是哈勃。”李明向参会的太阳众高层详细介绍了这次招标的情况,他的脸色颇为凝重,“由于哈勃在数通的研发方面起步比我们早,目前在产品的技术水平上来看,哈勃比我们还是有一定的优势。因此,在技术分上我们已经落后于哈勃。从价格上来说呢,我们也不比哈勃低。我认为第二轮我们将是一个凶多吉少的局面。”
听完李明的一席话之后,太阳的高层议论纷纷,大家着实没有想到,千辛万苦过了第一关之后,还将面临如此艰难的局面。
“目前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显,在客户关系相同的情况下,我们要想赢得这次招标的胜利,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在技术实力上超过哈勃,这在短期内是不可能的;另一个就是……”李明略微踌躇了一下,紧接着说道,“降价!”
会议室中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他们都把目光转向了太阳的当家人华正奇,看看他下一步怎么决定。
华正奇的脸色平静如水,显然在此之前,他已经考虑了所有的情况。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看着大家那期待的目光,反而笑了起来,“大家不用那么紧张,哈勃又不是老虎,它又不吃人的。”一句话说得大家脸上的表情也都轻松了下来。
而华正奇却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我们一定要拿下水信的项目,因为这关系到我们未来几年在这个大客户身上能否得到新的订单。如果这一次机会我们不能够把握住,以后要做水信的工作就更难了。”
“当然,我们也一定要打下哈勃的嚣张气焰。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太阳的各位同志全力奋战,已经给予了哈勃沉重打击。我们现在这个时候有点像1949年人民解放军打到长江边的情况。如果在这个时候不是坚决地打过长江去,新中国的解放不知道又要拖延多长的时间。我希望大家记住毛主席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看到大家纷纷点头,他转过头低声对李明说道:“你再给我约一次水信的王总裁,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去拜访他。剩下你们要商量的就是如何为哈勃善后的问题了。”
散会之后的华正奇与会上的华正奇判若两人,他颓然地蜷缩在大班椅当中,一种特别的孤独感袭上了他的心头。作为太阳的领导者,他的身上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夜以继日的工作又加重了他的病情。如今,刚满60岁的华正奇满身都是病:既有高血压,还又有心脏病,此外糖尿病也把他折腾得够苦的。而他的身边却没有一个能够安慰他、照顾他的人:早在二十年前太阳的创业初期,由于性格不合,夫人就离他而去,唯一的儿子现在还在英国读书,每年也就回来一次……寂寞的时候,他只有拼命地工作、工作,再工作。
这也害苦了李明等公司高层,经常是华正奇一个电话,他们就要从家里赶过来开会,还要陪着华正奇熬夜。为此,他们都在太阳总部的周围买了房子,周一到周五的工作时间大多不回市里的家,而是住在这里,以便老板能够随叫随到。也是因为这个,李明和老婆没少吵架。最后,双方的耐心都已经被耗尽,他和老婆在去年结束了长达三年的冷战正式离婚。看看自己周围的其他同事,李明不禁感叹,哪位不是满身的伤病,有几个没有离婚的痛苦经历?有时候同事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会私下议论,老板怎么会有那么充沛的精力和那么坚强的决心?在他的面前,一切艰难困苦好像都不存在。
《狼战》第24章 密谋
周子强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不想再一味的等待——在他的心中,水信的这个单子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恰好这时,他收到了日本恩尓斯株式会社社长佐佐木的邀请函。他还在太阳当研发部总裁的时候,恩尓斯公司就已经与太阳在手机终端、无线基站等方面有了非常广泛的合作。由于无线基站的技术力量较弱,恩尔斯经常会采购太阳的同类产品,然后用自己的品牌卖给电信运营商客户。这是一种互惠互利的交易,双方都从这种交易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来二去,周子强和佐佐木打交道的机会不少。这个佐佐木也非常赏识他的能力,私下里还表示过希望他能到恩尓斯旗下的通讯公司担任首席技术官。虽然被周子强一口回绝了,但是佐佐木对周子强却一直念念不忘,两人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哈勃开业那天,佐佐木是最早打来电话祝贺的几位跨国公司高层之一,他用有些蹩脚的中国话祝贺哈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随后他又话锋一转,“子强君,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咱们看看是否有机会合作?”
佐佐木看上了哈勃在数据通信领域强大的技术实力,希望能够在路由器和交换机领域与哈勃合作。为什么在这个领域恩尓斯没有选择与太阳合作?道理很简单,恩尓斯在中国非常灵敏的情报系统经过综合研究后得出结论,哈勃的路由器已经与全球老大比特公司的路由器处在同一个水平,至少要比太阳领先半年。
对于太阳在数据领域的落后华正奇显得忧心忡忡,但是短期内他也无能为力。路由器和交换机是周子强在担任太阳研发部总裁时主抓的项目,他离开太阳的时候不仅把总体研发思路带走,还将刘一帆等大批的研发骨干也都带走了。目前太阳在数据通信领域可谓缺兵少将,更缺乏一位像周子强这样能够掌控全局的研发带头人,因此在新产品开发上已经明显落了后手。
在周子强看来,这次日本之行双方合作成功的可能性在90%以上,因为他有充分的自信——在全球范围内能够将路由器做到哈勃这种水平的公司寥寥无几,而在中国除了哈勃也就没有第二家了,这也是佐佐木这只老狐狸急着要跟自己合作的最根本原因。
去日本之前,周子强并不担心谈判失利,只是希望通过合作为哈勃争取到更多的利益。既然太阳能够做一家全球性的公司,将产品卖到欧洲和日本,哈勃为什么就不能呢?
几年前,当周子强北上筹建哈勃的时候,他一直都在为新公司应该起个什么样的名字而苦恼。有一天他偶尔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发现》,讲的是哈勃空间望远镜,“哈勃空间望远镜是人类第一座太空望远镜,它的总长度超过13米,重达11多吨,1990年由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和欧洲航天局合作发射到距离地球600公里的轨道上。由于运行在外层空间,哈勃望远镜获得的图像不受大气层扰动的影响,并且能够获得通常被大气层吸收的红外光谱的图像。有了哈勃望远镜,人类对宇宙的观测就远远地超出了太阳系的范围……”
正是这最后一句话深深地打动了周子强。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孙仁学找了过来,让他马上用这两个字去工商局把公司名字注册下来。
“如果这两个字已经被别人注册过了呢?”孙仁学试探着问道。
“那我们就把它买过来!”幸运的是并没有人捷足先登。
这次,恩尔斯公司竟然舍弃太阳而与哈勃合作,不正说明哈勃已经脱离了太阳的控制,开始加速进入国际市场吗?
“当然,一开始打海外市场的时候,佐佐木这只老狐狸肯定不会让我们用自己的品牌。没关系,等我们熟悉了当地的情况,就可以亮出自己的招牌了。因此,我们在谈判的时候要坚持一点,就是三年后我们要有在日本发展自有品牌的权利。”在接到佐佐木的邀请之后,哈勃高层召开了一个会议进行讨论,大家都很同意周子强的看法。
周子强的战略眼光还是跟华正奇学的。当年,太阳在国内也是靠代理别人的产品起家的。但是华正奇非常老到,在代理别人产品的同时,他又指示周子强加快自有产品的研发,并且悄悄把自己的渠道铺了下去。当自己的产品成熟之后,太阳一脚就把当时代理的几家品牌厂商踢到了一边,太阳牌的产品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占领了国内市场。以后每每提及此事,华正奇还不无得意地说这就是现代版的“特洛伊木马”。
在周子强的内心深处,他对华正奇更多的还是敬重。虽然他离开太阳后一直都站在华正奇的对立面,但这就像青春期的孩子由于叛逆离开了家,当他经历了社会上的风雨艰辛之后,才会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
以前在太阳的时候,周子强也经常抱怨华正奇做决策之前总要翻来覆去地考虑,以至于错失了许多良机。现在自己做老板以后,才体会到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整个公司的未来都系于自己的决策,心里承受的压力只有自己才明白。
以前在太阳的时候,周子强虽然会由于项目的研发进度问题而忧心忡忡,但是他仍然会睡得很香;现在当了老板,不再负责研发了,他反而经常睡不着觉,因为压力比以前大了不知多少倍!
飞往东京的班机上,周子强拿着本杂志,这是他在机场的书店里看到的,封面上是华正奇那张饱经沧桑的脸。5年过去了,华正奇却好像老了10岁!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他不由得感慨,要想老得快,就当老板好了!
华正奇已经是60岁的人了,而我才30出头,日子还长着呢!华正奇不是经常引用毛主席的话来鼓励我,“你们年轻人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属于我们的,但更是属于你们的。”
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再给我十年的时间,谁说哈勃不能超越太阳?想到这,周子强豁然开朗。他伸了个懒腰,瞟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她睡得很香,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显然前一段时间忙碌的工作耗尽了她的精力。
这次去日本之前,周子强找到了孙仁学,让他务必要让魏吟荷随行,说是这次与恩尔斯签约的可能性非常大,也是哈勃国际化迈出的重要一步,回来之后需要做一个全面的宣传。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魏吟荷自然无法拒绝。其实在周子强的心里还有另外的想法:也许在浪漫的异国,自己就能够打开她的心扉?
令周子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还在日本的时候,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悄然启动。钱勇和凯文开始四下串联,他们两人找到赵劲、张亮禹和陆岩松,一个一个地私下里谈话,提出了罢免周子强的想法。此时哈勃的董事会共有五名成员:周子强、钱勇、凯文、赵劲和张亮禹。作为CFO的陆岩松虽然不是董事,但在哈勃的融资安排上也能够发挥重要的作用,因此成为了关键的“第六人”。
刚听完凯文说出撤换周子强的建议,赵劲立刻就火了:“子强还在前面打仗呢,你们倒好,就想把他给废了,这么做太不地道了,我坚决不同意!”
“这不是地道不地道的问题,而是周子强还适合不适合继续领导哈勃的问题,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钱勇觉得过去自己对周子强实在是过于宽容了。按照他以前的投资经验,如果看不惯被投企业的管理层,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撤换,由此他还得过“CEO杀手”的威名。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对周子强却一直很是纵容,这也使得周子强在哈勃有恃无恐,经常不请示他就武断地做出重大决策。钱勇一直很后悔在讨论收购光天的那次董事会上没有当机立断,给周子强一个下马威,以至于后来哈勃的董事会在周子强的眼里都成了橡皮图章。
“你别给我来这套,我只知道哈勃是周子强创立的,他是公司的精神领袖。如果把他拿下,哈勃岂不是成了一盘散沙?如果要表决的话,我肯定投反对票!”说完之后,赵劲气冲冲地转身离去,留下钱勇和凯文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亮禹则对投资人的建议不置可否,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而是说考虑以后再说。显然,他还想再观察一下形势的发展。像他这样谨慎的人,不到最后是绝对不会亮出自己的底牌。
陆岩松不是董事,说话自然要超脱一些,他认为应该把周子强换下来,但是现在却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水信的招标结果还没有下来,哈勃又处在上市的关键阶段,这个时候换马对外界会有很多不好的影响。他认为等到这些问题明朗之后再做出换人的决定也不迟。“你们觉得换下周子强之后,谁具备力挽狂澜的能力?赵劲还是张亮禹?或者其他人?”钱勇告诉他不用担心,他们正在从外面物色合适的职业经理人,现在已经谈了好几个了。一旦拿下周子强,新总裁马上就能到位。
《狼战》第25章 泄密
周子强还在日本的时候,陆岩松的心里也在承受着双重的煎熬。他也看出来了,周子强对魏吟荷很有好感。这次两人一起去日本出差,他会不会趁火打劫?想到这里,他有些心烦意乱,再也坐不下去了,只好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好几个来回,心情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更让陆岩松头痛的还是早上接到的一个电话,是哈勃的主承销商戈壁公司的项目经理Richard打过来的。Richard语气沉重地通知陆岩松:在哈勃豪华承销团中担任副承销商的达摩公司突然宣布退出,理由是怀疑哈勃的财务报表有问题。Richard还告诉陆岩松,他们也收到了不明人士递过来的一份资料,里面有非常详细的哈勃财务作假的说明,还附有哈勃“真实”和“虚拟”的财务报表作为对比。
“我们已经和律师事务所商量过了,哈勃的上市马上就要进入到SEC(美国证监会)的审核和批准阶段,这个时候不能出现任何的问题。既然有人举办你们的财务报表有问题,为了慎重起见,也为了你们哈勃和我们承销团的声誉,我们郑重地建议你们:现阶段不要向SEC递交申请!另外,我们已经决定委派福尓(Fool)公司对这件事情进行全面的调查,随后我会给你传真一个承销团的正式决定!”
当看到Richard传真过来的一张张表格的时候,陆岩松几乎都要崩溃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哈勃如此机密的财务资料会泄漏出去。如今,承销团又有成员退出,哈勃的上市前景实在是不容乐观,而他所有的心血、努力、职业前景都已经寄托在这次上市里面了。冷汗直冒的他赶紧抄起电话给周子强打了过去,听到的却是“您所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的提示音,这才想起周子强还在日本没有回来。
他沮丧地低下头来抹了一把脸,竭力想让自己扑通乱跳的心平静下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知道那套绝密报表的人并不多呀!在哈勃内部,除了周子强、我之外,也只有李颖了。哈勃公司之外的徐丰明负责审计,他当然知道一些情况,可是他也没有出卖哈勃的动机呀……”想来想去,陆岩松还是没有理出个头绪来。但是,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有一张大网正在悄悄地向着哈勃收紧,包括他、周子强以及哈勃的所有人都将被一网打尽。
当天晚上陆岩松一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第二天早上当他黑着眼圈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却发现钱勇已经铁青着脸坐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赶紧将钱勇请了进去,正打算让秘书沏茶,却被钱勇叫住了,“不忙!你先把门关上!”
钱勇走到陆岩松的办公桌前,将手中拿着的一大堆资料“啪”的一声扔了过去。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看看,这些都是我从S119通信人论坛上下载的,现在国内各大网站都已经转载了,你看看!”
陆岩松拿起资料粗粗看了一遍,感觉更加吃惊了——这些材料的内容已经不限于与哈勃上市有关的财务数据,而是涵盖了哈勃的方方面面,包括哈勃的股权结构、销售情况,这些东西显然只有哈勃内部人士才有可能搞到。
其中有一篇“做人要老实”的文章是这么写的:去年哈勃宣称销售收入将近10个亿,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给客户开的实验局,根本还没有签署销售合同,另外还有一部分也是和客户签的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执行的“框架协议”。“其实,去年哈勃真正的销售收入只有7个亿,发货则只有5个亿,而收回的货款更是只有3个亿!”“在哈勃高层的统一部署之下,哈勃的销售部门集体编造合同,请看合同编号A、B、C”。
陆岩松的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赶紧把资料藏到了桌子下面,好像这样它就会消失了似的。
“你认为他们写的属实吗?”钱勇语带嘲讽地质问着。犹豫了一下,陆岩松缓缓地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肯定是太阳的枪手编出来的,他们可真会编呀!”他的声音不由得高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他勉强做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哼,我也觉得他们说的不是真的。作为CFO,你的任务就是上市。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要保证哈勃上市的成功。岩松,你说对吗?”钱勇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显然从陆岩松刚才的神态中读到了些什么。
说实在话,刚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钱勇真的是非常的震惊和恼怒——作为一名投资老手,他竟然被蒙在了鼓里!作为哈勃的董事会成员,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哈勃真实情况的人!如果那些资料都是真的话,不仅仅是哈勃,就连哈勃为上市而雇用的所有中介机构都会受到美国证监会的查处;如果再遇到美国股东提出诉讼,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要不要就此放弃哈勃?”钱勇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感觉这些资料中有些看起来像是真的。哈勃的确有造假的嫌疑。最近他曾经几次向陆岩松要一些财务数据,但是每次都被陆岩松以正在做上市审计不方便透露而婉拒。
“我不能放弃!”钱勇想起了自己当年刚刚结束农村插队回到北京的情形。为了考上大学,那个时候的他整天废寝忘食地补习功课,以至于有一天在复习的时候由于太困了,额头磕在桌子上起了个大包。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刚到美国时的情形: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不到100美元了,只好先去刷盘子,每天累得腰酸腿疼地回到宿舍,一挨床就睡着了……
与这些经历相比,比自己要小十多岁的周子强和陆岩松小时候的生活显然要幸福得多了!他们很小的时候十年动乱就已经结束了,他们在小学和中学都受到了很好的教育,也都上了很好的大学。“也许是幸福来得太容易了吧,为什么这些年轻人做什么事情都希望走捷径?”
对于钱勇来说,现在能够选择的路确实也不多,毕竟鼎言基金已经有几千万美元的真金白银砸了进去,现在放弃也就意味着这些钱打水漂了。想当年,正是由于自己在投资决策委员会上力保这个项目,鼎言最后才决定在哈勃身上投下重注的。当时有一位合伙人杰克就曾经提醒过自己:哈勃虽然是一家高科技企业,但是同时它也是一家家族企业,一定要注意它财务的透明度。“钱先生,最近在香港上市的很多中国民营企业都出现了财务问题,你一定要小心一点。”钱勇虽然口头上称是,但实际上并没有把杰克的话放在心上——他在心里一直觉得,这些高鼻子蓝眼睛的老外怎么可能像自己那么了解真正的中国企业?
如果哈勃这个项目失败,自己个人的声誉将会受到严重的打击,这一点是钱勇无论如何都不愿面对的。思前想后,他觉得目前的局势还能控制住。“岩松,子强这几天不在家,你可要多承担一些责任呀!至于媒体那边,我会通过我们的公关公司逐个给他们打招呼,大不了多花一些费用,把事态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好了,我先走了!”钱勇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视陆岩松:“我打高尔夫追求的是一杆进洞。当然,如果一杆不进,我就是推也要把它推进去!”说完,他拉开门扬长而去。
互联网是如此的可怕!短短的一天的时间里,原来发在S119通信人论坛上的资料就已经传遍了国内各大网站,也传到了哈勃内部。流言已经在公司内部传了开来。中午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陆岩松看到的是员工们那与平日不同的脸,上面分明刻着惶恐、愤怒,还有鄙夷……就在几个月之前,这些年轻脸上露出的还是快乐、信任、满足的表情,如今这些表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周子强不在,这可怎么办呢?”略微考虑了一下,陆岩松草拟了一份声明:“近来,外界传闻我公司有财务作假等行为。本公司特此申明,所有这些传闻均为不实消息,我公司将择日召开记者招待会说明情况,并保留追究有关传播人法律责任的权利。”他又把文章润了润色,找到了孙仁学:[奇书电子书+QiSuu.cOm]“老孙,现在外边传得非常邪乎,我想先把这份声明发出去,驳斥这些不实的报道。同时,我觉得应该给哈勃的每位员工发一份E-mail说明情况,以便安定人心!”
“这个事情子强知道吗?”“我刚才给他打了电话,没有联系上。事情比较紧急,如果我们现在不去扑火的话,也许火很快就要烧到我们的身上了!”也许是陆岩松的最后一句起了作用,孙仁学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在那份声明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拿到这份声明之后,陆岩松立刻让市场部给国内各大媒体发了一份,同时他还字斟句酌地给哈勃的每位员工都发送了一份电子邮件,告诫员工们不要相信谣言。
随后,他又马上给哈勃的承销商、律师、会计师、财务顾问们一一打电话,一方面矢口否认所有的“指控”,坚称哈勃是完全清白的;另一方面他也向他们承诺,会尽快协助福尓调查公司进驻进行彻底调查。
打完这一通电话之后,他又把谢泽宇单独叫了进来,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谢泽宇听完之后频频点头,马上下去着手准备。根据他对谢泽宇的了解,这个人应该能够排除泄密的可能性。而且,现在他除了谢泽宇之外又还能依靠谁呢?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陆岩松才感觉到轻松了一些。已经到了下午,还没有来得及吃饭的他是饥肠辘辘。
上市工作就此停了下来,陆岩松能做的事情也没有多少了。又过了几天,福尓调查公司的章明铭来了,这位以前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做过侦探的调查员先后找了周子强、陆岩松、谢泽宇还有很多的哈勃中层经理谈话,试图了解泄密事件的前因后果。由于在此之前孙仁学、陆岩松他们已经反复“演练”过了多次应对之策,几天下来“章侦探”并没有发现太多可疑的情况。
临走之前,章明铭找到了哈勃的IT工程部,要求把哈勃邮件服务器中的文件全部拷贝带走。由于孙仁学、周子强早就有了交代,哈勃的IT总监赵小凡面有难色:“哎呀,不好意思,为了满足美国的上市要求,我们前一段时间对整个公司的IT系统都进行了全面升级。结果由于一名工程师误操作,存在服务器上的所有数据都丢失了。”“这名工程师现在在哪里?”“哦,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当时就被公司开除了!” 章明铭问到其他工程师,他们也都证实了赵小凡的说法。
“章侦探”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赵小凡:“哦,这么说硬盘应该还在啰?你们能不能把这块已经没用的硬盘给我?”“没问题。”赵小凡暗笑着,爽快地答应了。他来到哈勃机房的存储服务器上,把贴着“邮件服务器”的那块硬盘拆了下来交给了章明铭。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把这块硬盘格式化、拷贝内容、继续格式化,如此反复了二十多次。
带着一块已经被彻底“清理”过的硬盘和成堆的调查材料,“章侦探”回到了美国。对于周子强来说,剩下的则是漫长而焦急的等待。到了年底,陆岩松终于接到中介机构组成的调查团团长、戈壁公司董事总经理Richard的通知:没有发现哈勃造假的证据。
哈勃的上市终于又可以重新启动了。令人可惜的是,此时美国股市已经是今非昔比——高科技公司特别是电信设备公司的股价出现了暴跌,哈勃已经不可能再卖出好价钱了。承销团讨论后认为,当前上市的时机已经非常不理想,哈勃也只好决定暂停招股和上市,以等待更好的时机。
《狼战》第26章 间谍
得克萨斯州位于美国的中西部,这里以粗犷的西部牛仔和丰富的石油资源而闻名。虽然并不是德州的首府,但是达拉斯的知名度却远远超过了德州首府奥斯丁。四十多年前,参加竞选的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正是在这里遇刺身亡;随后不久,被警方认定为凶手的奥斯瓦德又在转移监狱的途中被突然跳出来的夜总会老板杰克·鲁比近距离枪杀,而鲁比也于此后不久病逝。在肯尼迪被刺杀后三年的时间里,有18名关键证人相继死亡。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整个暗杀事件还是个解不开的谜。
如今,为了纪念这次事件,当年凶手埋伏并射击的场所,也就是得州公立学校教科书中心这栋七层的红砖楼房已经被改建成了“第六楼博物馆”,馆中收藏了很多当时的珍贵资料,如凶手使用的带瞄准镜的步枪,肯尼迪在达拉斯竞选时的录像等等。
一位戴着墨镜的中国人正在这座博物馆中流连忘返,从图片到实物,每一处他都看得仔仔细细。他一边看还一边微笑着嘟哝着,“怎么有那么多的不解之谜?”
“你是黑子吧?”在这里竟然听到了久违的乡音,戴墨镜的中国人迟疑着摘下了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那位中国人好几秒钟,突然恍然大悟地喊道,“曾强!”惹得博物馆中的黑人看守差点要走过来问个究竟。
那位叫做曾强的中国人有着大大的眼睛,高大健壮的身材就像运动员似的,而黑子则瘦瘦小小,还留着一缕小胡子。好友相见,又是在万里之外的美国,当然是分外高兴,两人约好了一起到位于Downtown的中餐馆去犒劳一下自己的胃口。
“黑子,真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你,真想念我们在大学时候上下铺的生活呀……”落座之后,黑子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我们都有三四年没有联系了吧?你离开太阳之后去了哈勃是吧?怎么跟你联系不上了?换了手机号码了?怎么又跑到美国来了?”
“哦,有点私事。”曾强搪塞着没有回答,却反过来问黑子,“你最近怎么样?怎么也跑到美国来了?”
“我还在太阳,只不过从太阳的深圳总部派到了美国。我们达拉斯有一个研究所,我刚来才几个月。”黑子一口气报上了自己的情况,“快说说你的情况吧!”
“我嘛,来美国已经一年多了,在得州大学的达拉斯分校读书,不学通信,改学教育和心理学了,呵呵……学校放假的时候,我就在一家食品公司打工,已经离电信很远了……”
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点了啤酒之后,两人一边聊一边喝酒;不一会儿,每人都有四瓶啤酒下肚了。曾强的话也就有些多了:“你小子,怎么突然对杀手感兴趣了,难道想学他去暗杀美国总统呀?”黑子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突然降低了声音,“拿枪的杀手我倒没做过,但是拿鼠标的杀手我确实当过。你知道我离开美国之前在做什么吗?”
“说来听听。”曾强又给黑子续了一杯啤酒,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侵入了你们哈勃公司的网络!”黑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你这小子,在大学的时候挺精明的,编程水平也很不错,当然比起我来还稍微差一点。可是,你到了哈勃以后怎么就变傻了?你的电脑连基本的保护措施都没有,我一看都乐得要疯了,没费吹灰之力就攻了进去!”说完,黑子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曾强却并没有跟着大笑。相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仔细看过去,他的眼中还隐隐闪着泪光:“其实,你并没有赢,我也没有赢,最后赢的是太阳,输的是哈勃!”
这下轮到黑子大吃一惊了:“怎么,你知道我会攻击你的电脑?”
“知道。在我离开太阳投奔哈勃之前,李明早已经给我布置了任务,要我尽量多了解一些哈勃的网络情况。虽然他没有明说,却也曾经暗示我会有黑客侵入哈勃的网络。当你第一次侵入我电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当时还在想,这个人的入侵手法怎么和当年的你有些类似?”
“哦,原来是这样!”黑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不好意思,我也看到了你和那位叫李颖的女孩的邮件……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曾强叹了一口气,“当你被卷入这场关系到整个公司和行业前途的大博弈的时候,你个人的幸福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其实,我们都只是庞大机器上的一个小齿轮而已。我们只必须站好自己的位置,直到被疯狂的转动磨掉了所有的棱角为止……”说着说着,他的眼光逐渐变得迷离,投向了那遥不可及的远方……
李颖是周子强招来的第一位财务人员。她是科班出身,会计专业,大学毕业后来深圳找工作,本来打算去外企的,却阴差阳错进了太阳。在新员工培训的时候,李颖和王雨嫣是同一个小队,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当周子强北上创业的时候,已经厌倦了深圳的生活的李颖找到了王雨嫣,希望能够到哈勃工作。当王雨嫣把这个要求告诉周子强的时候,他当然是求之不得,立即就把她招了进来,给的薪水和待遇都不错。
哈勃刚成立的时候没有财务总监,王雨嫣也就代管了一段时间。由于王雨嫣并不懂财务,实际工作都是李颖负责。那个时候,李颖的职位是财务经理。陆岩松来了之后,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升任财务总监,谁知道又来了个谢泽宇,两人的职位都是财务总监助理,分管不同的业务领域,李颖的心里就更加失望了。
与销售和研发部门有很大不同,哈勃的财务部包括陆岩松和谢泽宇都是从太阳之外的公司招聘过来的,这也使得财务部的文化和哈勃的大文化有很大的不同。例如,研发部门强调加班加点、拼命苦干,财务部则是按时下班;其他部门是等级森严,财务部则是没大没小,任何人都可以开陆岩松的玩笑。
李颖经常坐在财务部靠里的座位上,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平时除了工作之外,她和本部门的同事们并不大来往,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离得远远的。但是,她却和研发部门的一些同事走得很近,因为他们都是从太阳出来的,大家能够用太阳独特的语言对话。
一位叫曾强的小伙子闯进了她的心扉。那天中午,李颖正在食堂里独自一个人闷闷地吃着午饭,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胳膊,接着背后方向“哐当”一声,一个饭盆摔到了地上,里面盛着的饭菜洒了一地。
一位小伙子连声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碰了您一下,为了避免饭菜洒到您的身上,我只好把饭盆丢了出去。”他从食堂管理员那里找来了一个簸箕,用手一点一点地把掉在地上的饭粒捡了起来,又用墩布仔仔细细地擦了好几遍。随后,小伙子又去打了份饭菜,他走到李颖的身边,怯生生地问道,“这里有人吗?”
李颖抬头瞟了一眼,小伙子长得还挺帅,他的眼睛大大的,留着寸头,从胳膊上凸起的肱二头肌可以看出他一定是个运动健将。她摇了摇头,看着他在自己的身边坐下。“我叫曾强,是研发部的,刚才没有吓着你吧?”“没有,我这不是好好地吃着饭吗?”对于她不熟悉或者不喜欢的人,李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曾强刚从太阳过来,因为听说哈勃的待遇要比太阳好。两人逐渐聊起在太阳的旧事,发现虽然当时不认识,却都有很多都认识的同事。这一下子,找到了共同的话题,李颖的表情也慢慢地缓和下来,当曾强说起有些太阳同事的糗事,她听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渐渐地两人开始熟了起来。曾强的羽毛球打得相当不错,而李颖也希望保持体型,于是两人经常约着到首都体育馆去切磋一番。曾强义不容辞地当起了李颖的私人教练,他耐心地帮助李颖纠正动作,教她正确的手势和步法。在他的指导下,李颖的羽毛球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在哈勃的女生当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水平了。
认识曾强之前,李颖一直是单身。她之所以到北京来,也是为了能够换个环境,“也许能够在这里遇到令我心动的男人”。看着自己周围的女孩一个个都名花有主,而自己眼见就“奔三”了还待字闺中,确实感觉挺郁闷的。只有和曾强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说实在话,除了没有钱之外,无论是相貌、性格还是才气,这位阳光帅气的男孩都不缺乏。
直到有一天,在她的家里,当他粗鲁地将她揽在怀里,亲吻她的脸庞的时候,她把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很自然地都交给了他。看到躺在身边沉沉睡着的他,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半年之后,两人已经是如胶似漆。但是,每次谈到结婚的时候,她都会发现他的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总是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追问起来:“强,咱们什么时候结婚呀?你好像对结婚兴趣不大?是不是还没做好准备呀?”
曾强叹了口气,把头埋得低低的:“我真没用,我不能让自己的新娘子过上幸福的生活……我买不起房子,买不起车,没办法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我真的对不起你……”他也曾经和李颖说过,自己家里的经济状况非常不好,不仅有一个体弱多病的父亲,还有一个妹妹还在读大学,自己每个月还要给他们寄钱,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帮助自己?
“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可是我在乎!”没等李颖说完,曾强激动地打断了她,由于激动,他的脸涨得红红的:“如果不能给我的新娘子一个美好的开始,那还不如不结婚呢!”
这些天来李颖茶饭不思,一直冥思苦想如何帮助曾强解决这个难题。她参加工作的时间也不是太长,即使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晚上曾强加班,为了稳定住他的情绪,也为了能够和他一起回家,李颖也加班到了晚上十点。走在回家的路上,曾强一直苦着脸默默无语,李颖知道他还在为钱的事犯愁,只好没话找话地安慰他。
突然,曾强停下了脚步,他仔细地端详着娇小玲珑的李颖,从头一直看到脚,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李颖看了看自己,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不禁白了曾强一眼:“你今天怎么了?干吗这样看我?”
“宝贝儿,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不过……”“不过什么呀,你快说呀,什么好办法!”李颖着急地问道。曾强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压低嗓音说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哈勃的氛围,也不喜欢那个陆岩松,你还说你想回太阳吗?”“是呀,可是这跟我们俩结婚有什么关系嘛?”李颖更加糊涂了。
“当然有关系了!哈勃不是正在做上市的准备吗?哈勃的财务状况肯定是太阳最感兴趣、也最希望搞到的情报,如果我们把哈勃的财务报表搞出来,钱就不是问题了……”在路灯的照射下,他的眼中发出了诡异的光芒。
“不行……这可是要犯法的!”李颖被他这个大胆的设想惊呆了!“没关系,如果我们不说,谁又能知道呢?再说,你又不喜欢哈勃,正好还可以通过这次机会教训教训那个骄傲自大的陆岩松。”
李颖的心里在激烈地斗争着。一想起陆岩松那张英俊的脸庞和谢泽宇那爽朗的笑声,她就涌起一阵阵的恨意。那个谢泽宇,刚刚到哈勃,怎么就能够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还有那个陆岩松,不就是会说几句英语吗,凭什么一来就当CFO?虽然周子强和王雨嫣仍然非常信任自己,但是“县官不如现管”,自己毕竟还得在陆岩松的下面做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就犯在这个上海小白脸的手下了。想到这里,她又看到了曾强那期待的目光,他的眼睛大大的,显得那么的纯真。“他是爱我的,我也爱他。既然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包括去死,怎么会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了呢?”想到这里,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吧,我试试看吧!”“你真好!颖,我都想好了,这件事如果做成了,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了!”他兴奋地把她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在天旋地转之间,她感到男人的臂膀是如此的有力,不禁沉浸在幸福的旋涡里。
第二天晚上,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哈勃大厦办公室里亮着的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加班的员工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只剩下门卫处的灯还闪着微弱的光芒,就连保安也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悄悄地走进了大门,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前台,沿着楼梯走了上去。不一会,“吱呀”的一声,财务部那沉重的防盗门被打开了。一道手电照了进来,来人小心翼翼地摸到了铁皮柜前面,可能是由于紧张,她从公文包里面掏出的钥匙“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赶紧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哆哆嗦嗦地从里面找出了一把钥匙插在钥匙孔里,“咯吱”一声,柜子被打开了。
站在柜子前的来人犹豫了片刻,熟门熟路地找出了一摞资料,把他们拿到了复印机旁。一会儿的工夫,所有的资料都被复印了一份。然后,她把复印好的资料全部装进了随身带来的一个牛皮纸袋当中,又把纸袋放入了大大的公文包里面,拉好拉链,然后把原件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她长出了一口气,锁好办公室的防盗门后,悄悄地离开了哈勃大厦。
就在几天之前,慧仁会计师事务所刚刚完成对哈勃过去三年财务状况的审计,并为哈勃出具了一份看起来令人欣喜的审计报告——根据这份报告,过去三年哈勃的销售收入和利润以70%的年增长率高速增长,这也是令美国投资人满意的“增长直线”。
为了让这份审计报告看起来无懈可击,慧仁的项目负责人徐丰明“指导”陆岩松和李颖对很多会计科目的内容都做了调整,而调整的底稿就保存在最上面的那个铁皮柜当中。本来陆岩松是希望让谢泽宇来做这个调整的,但是由于谢泽宇对以前的账目情况还不太熟悉,加上周子强点名让李颖负责,最后才不是太情愿地把这个工作交给了李颖。这个柜子的钥匙只有两把,陆岩松一把,李颖一把。
在做完最后的账目调整之后,陆岩松单独把李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异常严肃地对她强调:“你一定要保存好这些资料,千万不要把资料泄露出去,包括财务部在内的其他所有人都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应该知道,他们将决定哈勃的生死!”
隔天的晚上,当李颖从床单下面抽出那个牛皮纸袋的时候,曾强的眼睛都要直了。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拿出资料摊开在床上,仔细地研究着,一边看还一边喃喃自语,“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看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资料重新放回到纸袋中,用透明胶带封了起来。然后,他转身用力地抱起李颖,凝视了片刻,突然狠狠地亲了一口:“颖,你简直是太好了,这下我们有救了!”“可是……我有些害怕。”李颖显得忧心忡忡。“别怕,有我呢。”曾强用力地抱着她,两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当李颖从美梦中醒来时,床头的闹钟已经指向了早上七点。在梦中,自己是多么的漂亮!穿着洁白婚纱的她,还有穿着燕尾服的他,在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声中,缓缓走进了教堂。花白头发的牧师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问这一对新人:“你愿意娶她为妻吗?”新郎点了点头。“你愿意做他的妻子吗?”新娘也点了点头。牧师笑着祝福了这对新人,新郎掏出了一枚巨大的钻戒,把它戴到了新娘的手指上,钻石在烛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翻了个身,脸上仍然带着痴痴的笑,手向着床的另一边摸过去。可是,什么都没有,凌乱的被子下面还有男人残留的体温。她睁开了眼睛,“强,你在哪里?”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她穿上衣服下了床,来到了客厅,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颖儿亲启”。
李颖颤抖着拿起了信封,平时手脚麻利的她却花了好几分钟才从这个没有封口的信封中抽出了信纸。
“亲爱的颖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北京。我的心里非常难过,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北京,和你举行那个盛大的婚礼了。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的。在分别的一刻,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是一名商业间谍,我加入哈勃的任务就是拿到哈勃的财务资料。而当任务完成之时,也是我离开之时。你是一个很多情的女孩,爱上我是你的不幸,当你为了我而甘愿去冒坐牢的危险的时候,我那冷酷的心也被你感动了……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为了金钱而供人驱使的一颗棋子而已。我走了,我不敢求你原谅我,还是忘了我吧,我不配得到你的爱。再见,我们今生今世不会再见面了!强。”
他走了,他竟然走了!李颖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把信纸撕得粉碎。
《狼战》第27章 黑客
听完了曾强的故事之后,黑子不禁恍然大悟,他也对自己当年的生活有了更深的认识,“就在你认识李颖的时候,我也在做一件和你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你是通过内部来做,而我则通过外部来做……准确来说,我是太阳雇用的一名黑客……”
如果一个人连续半年时间待在一栋房子里,除了电脑之外没有别人,每天重复地做着同样的事情,还不能与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有任何联系,他会不会发疯?而黑子就经历了长达半年的这种生活,他已经受够了!到了最后一个月的时候,做完了工作之后,他就望着窗户外面的蓝天白云发呆,或者数数海上的轮船又过来了几艘。
这里是位于深圳大鹏湾的一个别墅区,里面全部都是有着红色房顶的三层别墅。从每栋别墅的楼顶望出去,都能够看到湛蓝的大海,还能够吹到习习的海风,难怪这里别墅的价格一涨再涨,已经到了几千万元的咂舌价钱。
这些别墅的主人大多是一些海外富商,他们每年会到全球各地游玩,一年往往只会在这里住上个把月的时间,因此小区里面显得非常安静。这里也非常安全,从小区门口到各栋别墅的入口附近都有配备了电警棍的保安来回巡逻,加上全套的电子监控系统,一般小偷还真不敢进来。
半年之前,黑子搬进了其中的一栋别墅。但是,他既不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也不是来此度假的。实际上,在那辆巨大的搬家车里面,还装着好几台威力巨大的服务器和电脑,他们也跟着他住进了别墅。
自打黑子住进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离开这栋别墅。除他之外,房子里只有一位做饭的老大妈和一只看门的小黄狗。每天早中晚,大妈都会准时把香喷喷的饭菜端到他住的三楼,笑呵呵地看着他吃完,然后把所有的碗筷收走。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黑子才感觉到自己还是生活在人间。黑子最高兴的时刻是在大妈每周出去采购回来的时候,他会拿到一大堆爱看的报纸和杂志,当然很多已经过期了,这还是他央求大妈偷偷给自己捎回来的。然后他就会盘腿坐在床上,一张张地、仔仔细细地翻看着这些报纸。
黑子平时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守着这几台服务器和电脑,不停地编程序、做测试、做分析,然后把有用的数据和信息记录下来。他每天都要写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直接发送给李明,虽然在太阳内部他和李明的职位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9个月之前,黑子刚刚在太阳度过了一年的适应期,工作已经逐步上手。作为太阳IT系统部的一名成员,黑子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护整个太阳的IT系统,这与他在大学里学的专业倒是完全对口。他也非常喜欢这项工作,先后向公司提出了好几项IT系统的优化建议,并得到了公司的采纳。
事情坏就坏在他对黑客的兴趣上了。还在大学校园的时候,黑子就已经对黑客着了迷,他经常和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学打赌,看谁能够编写最好的“特洛伊木马”程序,看看通过这些程序,能否进入一些重要部门的网站。几乎每一次“赌博”的胜利者都是黑子,因为他对网络的理解有着极高的天分,这一点也曾经让他的指导老师惊讶不已。有一次他不小心玩大了,竟然使得学校内部的整个网络都瘫痪了,当然这也使得他更加名声大振,被同学们尊称为“校园第一黑客”。而他也确实不孚众望,曾经组织了国内的黑客爱好者一起行动,与日本和美国的黑客展开大战,双方互有胜负。
到了太阳之后,黑子的兴趣仍然不减。他利用业余时间,与太阳的其他“黑客迷”一起研究如何攻击A国国防部的IT系统。有一次还真让他们找到了系统的后门,并且针对这个后门编写了一个特洛伊木马程序,从而潜入了A国的军队情报系统。如果不是A国的黑客专家很快发现了这个漏洞并进行了专门的修补,A国的军队情报系统也许就要瘫痪了。
黑子也非常满意自己的双重角色。上班的时候他是一名优秀的网络管理员,帮助太阳这头“大象”的IT系统有效运转;下班之后,他就变成了一名出色的黑客,只管遨游在网络的虚拟世界当中。
这天,正在埋头工作的黑子突然被顶头上司叫了出来,把他带到了楼上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门口。他的领导推开了门,对着里面恭敬地说了声“李总,人给您带过来了”就匆匆离开,走时都没有跟黑子打声招呼。
“进来吧!”随着叫声黑子走进了办公室,一位年轻的公司领导微笑着迎了过来,他认出了他是太阳副总裁李明。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他也只是在公司的几次大会上见过李明,还从来没有单独和李明打过照面。而这次看到李明,黑子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明白,马上会有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了,于是不自觉地挺了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