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1部分

《炎黄战史之天地仁皇》》 · 明镜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莫青子一咧嘴,嘿嘿的笑道:“姐姐放心,你交代下来的事情,青子什么时候办砸过?”说着,他大步走出屋外,一闪身立刻消失在夜色之中。

卫恒看了一眼莫言,莫言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帐簿,扔进了火炕之下的灶堂之中,顿时,火光一闪,放出夺目的光芒……

卫恒一愣,“毓清,这是什么?”

莫言冷冷的一笑,“这是这客栈的往来客人的登记帐簿。”

顿时明白了莫言话中的意思,卫恒点了点头,“不错,都解决了吗?”他轻声问道。莫言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一家六口,一个不留!”

卫恒呵呵的笑了,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嗯,不错。毓清,你随朕前往杨陀的祖坟,那里有三个高手保护着,朕不想出面!”

莫言点了点头,“皇上放心,毓清明白!”

卫恒一拉莫言的玉手,缓缓的走出了房间。他抬起头,看看夜空中被乌云遮挡的明月,突然间笑了起来……

“皇上笑什么?”

“毓清,朕突然觉得我们像是杀人放火的大盗。呵呵,朕看这天色,想起来一句名言!”卫恒呵呵的笑了,但是在那笑声中没有半点的暖意,倒是充斥着一股冰冷的杀机。

莫言点了点头,眼波一转,她轻声说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

第三部夺宫第八十章再见慧真

风在呼号,卷起漫天的风尘!

夜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月亮已经悄悄的夺了起来,似乎不忍见证月下的惨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火光冲天而起……

卫恒和莫言向身后的杨家庄看了一眼,神色显得十分的凝重。

身形如电,两人腾身而起,如夜空中两只冲天而起的孤鹤一般,在乌云之中飘然舞动,轻烟一般的瞬间消失不见。

身后的喊叫声渐渐的消失不见,火光也似乎离得很远了,卫恒和莫言在十万大山外停下了脚步。在他们的身前,是一座光秃秃的山丘,山丘上遍布着坟茔。

脚步轻缓的向山丘上走去,刚走到到山丘下,突然间从山丘上凌空飞出三道人影。卫恒神色木然,丝毫没有任何的动作。就在那三道人影刚出现的刹那,莫言已经腾空而且,在夜色中诡异的闪掠,移动……

三声凄厉的喊叫犹自回荡夜空之中,莫言已经闪身回到了卫恒的身边。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向卫恒轻轻的点了点头……

卫恒抿着嘴,看着三具如朽木一般的尸体跌落尘埃,神情依旧是一片木然。

缓缓的走上了山丘,目光扫视着闪烁点点幽绿荧光的坟地,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扭头看了看紧跟在身后的莫言,莫言也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伸出手,刹那间,一股强大弥天的力量涌动在坟地之中。卫恒的金刚不动禅功,和着莫言那强大的万化大法,奇异而又诡谲的融合在一起,霎时间,天地之间回荡着一种十分诡谲的声响。从地底缓缓的探出了无数细小的枝杈,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其实就是森森的枯骨!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一声沉喝。就听一声轰然巨响,土砾飞舞在空中。当中坟茔前那巨大的石碑顿时化成一团烟雾粉末,在空中飘散缓缓的落下……

当尘雾落下,坟地一片狼藉。以卫恒两人为中心,方圆尽百丈土地翻动,尸骸浮现地面。遍地白骨,闪烁碧磷幽光,更显得鬼气森森。

卫恒目光扫视坟茔,缓缓的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莫言,沉声说道:“毓清,这里的事情只好麻烦你去一趟江南,向杨陀报告此事。记得,务必要激起他的怒气,朕要在回京之日听到杨陀起兵的消息!”

“皇上放心,妾身定不辱使命!”莫言低声的说道。

卫恒的眼角抽搐了几下,“让青子他们办完事情之后,立刻前往京师。在西华门外的方家老店安顿好之后,听从方子夜的安排,等候朕的指示!”

莫言闻听方子夜三字,不由得一愣,“皇上,你说得可是那个京师首富,方子夜?”

卫恒强作出一个笑脸,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他。他是朕的老管家,朕也要叫他一声大叔。你完成江南的事情之后,就在方家老店先安顿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踪。”

“妾身明白!”莫言顺从的点了点头。

卫恒抿着嘴,遥望天边冲天的火光,突然间长叹一声,“杨陀,不要怪朕断你祖坟,谁要你总是那样拖拖拉拉……”

说完,他轻轻的搂住莫言,在她的脸颊一吻,身形骤然腾起,瞬息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莫言站在坟茔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知为何,当那空气中弥漫的恶臭之气冲入她的鼻中刹那,她的体内突然涌动起一种莫明的诡谲力量,强大无比。

缓缓的呼吸,缓缓的引导着那诡异的力量在体内游走,莫言的脸色变得通红,红的无比的妖异。骤然睁开双眼,一抹碧磷幽光在她的眼中一闪而逝。

连忙镇住了体内涌动的真气,莫言心中砰砰的直跳。那股诡谲的力量带着一种难言的阴森意味,竟让她回想起了当年万化洞中修炼万化大法时候的感觉。轻轻的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也许是这坟地在作怪吧!莫言自己解释道。不敢再停留在坟地之中,她连忙腾身闪动,飞扑下山丘……

远处,莫青子带着黑压压一片的人来到了山丘下,欠身对莫言一礼,“教主!”

“办的如何?”莫言面无表情的森冷问道。

“全村一共一千四百六十人,全部击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所有的房舍都烧了,连那个客栈也没有放过……”莫青子的身上尽是殷红的鲜血,神色狰狞的说道。

“很好,青子你过来!”莫言对莫青子轻轻的招了招手。莫青子顺从的跟着莫言走到一边。莫言目光向远处一扫,压低声音说道:“青子,从今天办完这件事情以后,你就是皇上的人。替皇上办差,最紧要的就是要紧守口风。今天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事情,你记得吗?若是我听到一点风声,就算皇上不和你算帐,姐姐也会取你人头!”

“姐姐放心,青子明白!”莫青子神色肃穆的点了点头,说着他将脸上的血迹抹去。

“姐姐对你自然放心,但是你那些属下姐姐却不放心!”莫言的脸色阴森可怖,“人多嘴杂,你知道的……”

“姐姐你的意思是……”莫青子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惊恐的看着莫言。

莫言嘴角微微一抽搐,突然间身形如一抹轻烟般的闪动,消失在莫青子的眼前。当她的身形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人群之中。她乌黑的长发飘舞,白色的长袍无风鼓荡,一双玉手闪烁着碧磷的幽绿光芒,如同一抹幽魂一般的在人群中闪掠。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起,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见到眼前的人影晃动,紧跟着一抹幽光掠过,咽喉一凉,身体无声的栽倒向地面。

只在瞬间的功夫,数十人倒下。其他的人还没有从这巨变中反应过来,莫言的身体已经腾空而且,双手在空中诡异而又有节奏的轻轻的颤动。那颤动的幅度很小,如果在旁边看去却又如同凝滞不动一般。

但就是在这诡异的颤动之中,一股至阴至毒的绝猛内劲弥漫空中。真气在无声中的轻轻涌动,空气中一阵轻微的波动声响,紧跟着一连串的惨叫声响起,地面上的百余人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随着莫言的诡异呼吸,鲜血从胸腔夺出……

也有几人看到情况不妙,刚要躲闪逃跑,但莫言却如同虚浮在空中的魔灵,手指颤动,一道道无声的指劲破空而出,穿透了他们的胸膛。

缓缓的落地,莫言闭上了双眼,轻轻的嗅着那飘散在空中的血腥气味,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莫青子此刻脸色惨白,身体已经僵硬。

莫言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莫青子一笑,“青子,你不用怕,姐姐不会对你下毒手。如今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皇上,我,还有你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人了!如果我听到外面有此风声,你知道……”

“姐姐,我绝不会说出去的!”莫青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说道。

莫言点了点头,“姐姐也相信你不会说的!姐姐相信你……”

说着,她走到莫青子的身边,伸手将莫青子拉起,“你立刻前往升龙城,在西华门方家老店听从一个叫方子夜的安排。青子,记得要听话!”

“青子明白!”莫青子颤声回答。

莫言笑了,她的笑容显得是那么的妖异,那么的阴森!目光向卫恒消失的方向看去,她低声的喃喃自语道:“卫郎,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杨陀暴跳如雷!”

……

卫恒从杨家庄离开之后,心里一直是沉甸甸的,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性。在坟场的刹那间,看着满地的森森白骨,他的心中有一种极为罪恶的感觉油然升起。

这不是他应该做出的手段,当年从绝天洞中得到了梁秋的遗墨,他立志要成为一个千古的仁者。可是,撅人祖坟,这是一个仁者应该做的事情吗?

心中怀着这种极端的压抑之情,他走得很慢。离开莫言之后,他总觉得有些古怪难以形容。和莫言在一起的时候,他感到很快乐,可是一离开莫言,他又会感到很罪恶。在他的心中,除了莫言的手段之外,最令他感到痛苦的,还是莫言的身世!

她是乐清河的女儿,虽然可姰一直没有告诉她,但是能隐瞒一辈子吗?如果自己要和她结合,那乐清河又该如何的处置?对于这些问题,卫恒在和莫言一起的时候,是没有想过的,也没有时间去想。但是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却又不得不想。

一路上就这样走走停停,本来半个月的路程,他竟然走了尽一个月的时间。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将莫言和乐清河,还有自己之间的关系理出一个头绪。但是,随着离升龙城越来越近,他的思绪也随着越来越乱……

远处,已经可以隐约见到太平岭上那雄伟的皇陵了,卫恒却停下了脚步。他信步走上了三柳山,在山间缓缓的踱步而行。

初春的三柳山,已经被一片充满盎然生机的绿色包围,卫恒魂不守舍的在山间走着,走着……

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如暮鼓晨钟般的梵音袅袅,隐约间,带着一声古钟的撞响。卫恒抬起头,不由得微微一愣。

眼前不远处,一座古色斑驳的寺院雄立在他的眼前,那寺门的门头上,写着雄浑的三个大字:卧佛寺!

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来到了他师父慧真当年出家的地方,卫恒呆愣了。

来到升龙城三年来,虽然太平岭与卧佛寺近在咫尺,可是卫恒却从来没有来过着卧佛古寺。心中虽然一直抱着一种愧疚,不过确也情有可原。今天,既然已经来到了卧佛寺的山门之外,也正好一偿宿愿!

卫恒想毕,举步向山上走去。在紧闭的山门外停下了脚步,卫恒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莫明的恐惧。在这庄严的寺院之中,是否真的有一个能够洗涤自己心灵的地方?

伸出手,刚要去敲击山门。那沉重的山门却缓缓的打开了……

从寺院中走出一个年仅十余岁的小沙弥,他跨出山门,看到卫恒双手合十,“施主,主持大师命小僧前来迎接贵客到来!”

卫恒一愣,他呆呆的看着小沙弥,“小师父是说我吗?”

那小沙弥笑了起来,他看着卫恒,乌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如夜空的繁星般璀璨,“施主,卧佛寺从没有外人进入,今日山门外,除了施主之外,难道还有别人吗?”

卫恒也笑了,他点了点头,伸手肃容说道:“既然如此,小师父头前带路!”

“施主请随小僧来!”小沙弥躬身一礼,转身向寺中走去。

卫恒紧跟着小沙弥走进了寺院,刚走了几步,山门却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缓缓的关闭了起来。卫恒一愣,转身向身后看去,只见那山门紧闭,他扭头看着了一眼身前的小沙弥,却发现那小沙弥神情平静,丝毫没有半点的惊讶。看到卫恒看他,他微微一笑,“施主放心,卧佛寺中有许多神妙,这山门无风自闭,也是其中之一,施主不用迟疑,请随小僧来,主持大师已经等了许久了!”

看着眼前这个说话俨然如同一个小大人一般的沙弥,卫恒再次笑了起来。他跟在小沙弥的身后,穿过了一进,二进的大院,走上的后进的院中。

眼前是一座高高的台阶蜿蜒而上,直冲山颠。在院中,一颗参天的大树拔地而起,大树几乎有数人合抱。

“这棵树是当年文圣梁秋悟道的地方,距今已经有两千多年了!”小沙弥颇为自豪的向卫恒介绍道。

卫恒闻听,神色不由得一肃,上前两步,在大树下停下了脚步,恭敬的躬身一拜。

小沙弥似乎对卫恒这种恭敬的态度十分的赞赏,待卫恒礼毕,他用手一指,“施主,顺着石阶而上,主持大师就在灵骨殿中恭候!”

卫恒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了台阶,顺着石阶缓缓而上,耳边那梵音愈发的响亮,直若黄吕大钟!

闭上了眼睛,卫恒没有注视脚下的台阶,他仿佛一个虔诚的佛徒,怀着一种极为崇敬的心理,缓缓的向上走去,每一步迈出,卫恒都会感到一种心灵的悸动。

他没有运转真气,也没有施展任何的功夫,在这通往灵骨殿的石阶上,卫恒感到仿佛是自己的一种心灵的洗涤。他始终闭着眼睛,脚步仿佛有灵觉的点动着石阶,一步,一步的缓缓而行……

睁开了眼睛,卫恒长出了一口气。他扭头向下看去,心中不由得颇有些吃惊,这石阶如灵蛇蜿蜒,在山间徐徐而上,多的有些数不清。

而在卫恒的面前,则是一个广阔的山颠,除了一座雄伟的大雄宝殿之外,竟再也没有半点的事物。站在大殿之前,卫恒放眼眺望,遥远的升龙城竟也隐约可见……

一种无铸的豪情油然而生,仿佛在经过了这无数的台阶之后,卫恒的心灵豁然开朗了起来。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举步走进了大雄宝殿。

大殿中正中,一座巨大的佛像矗立在那里。那佛像是以黄金打造,虽然历经了烟火的熏染,却依旧金光闪闪。大佛之前,一名身着主持袈裟的僧人背对着卫恒,静静的理佛。

“大师,小子奉召而来,不知大师有何指点!”从在佛光寺的时候,卫恒就对佛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如今走进了当年恩师的师门之中,卫恒心中更加的崇敬,丝毫不敢有半点的懈怠。一走进大殿,他就五体投地的跪在了佛前,恭敬的对那僧人说道。

僧人没有回头,一个苍老中略带清音的声音在卫恒的耳边响起:“皇上不必如此多礼,卧佛寺今日能得皇上光临,其实才是幸运的紧。今日请皇上前来,只是想要一叙旧情!”

卫恒的身体一颤,他不是因为那僧人叫出了他的身份,而是因为这声音太过于耳熟。抬起头来,卫恒向那僧人看去。那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但是却又不敢确定。

僧人缓缓的站起来,转过身来。卫恒顿时失声的喊道:“慧真师父,怎么是您?”

第三部夺宫第八十一章孤家寡人

站在卫恒身前的,正是已经阔别经年的慧真,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一身袈裟罩身,合着身后的那尊威武大佛。肃穆和出尘,轻灵与凝重,在那一瞬间的功夫,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卫恒吃惊的看着慧真,脸上显出激动的神情。

慧真缓缓走动两步,来到了卫恒的身前。他伸出手,习惯性的想要触动卫恒的肩膀,但是手伸出一半,却又停在了空中。他这才想起来,眼前的青年,已经不是那个刚才云雾山中走出的青年,他现在已经是一国的君主!

手在空中微微的一顿,迅速在胸前立掌,“慧真见过皇上!”

“慧真师父,你不要做这些无聊的事情,朕会不高兴的!”卫恒却没有想许多,他一把抓住了慧真的手,惊喜的大声问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来了,怎么在这里?母后她可好?”

慧真笑了,眼前的青年虽然已经成为了一国君主,但是那内心之中,却依旧保持着一分的热诚,他笑着点了点头,“昭德太后身子十分的硬朗,风城一切如旧,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太后想念皇上,每日在禅房中打坐修行,为皇上祈福!”

卫恒的眼睛湿润了,他颤声道:“都是朕的不好,若是朕有些本事,也就不会劳顿母后整日操心!登基几尽三年,朕却依旧无所成,想起来朕就有些惶恐!”

和善的笑了笑,慧真的眼中闪烁着慈祥的光芒,他沉声说道:“皇上不要如此说,你在京师所作的一切,太后都知晓的清楚。她十分满意皇上今日的做为,特别是得知皇上出使闪族,她老人家更加的开心,说皇上此去,定能平闪族的战乱,中原平静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母后也知道朕出使闪族?”卫恒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了过来。京师之中有谭真,飘雪,皇城之外还有方子夜。她们一定会将京师的消息向赵倩儿报告。而自己出使闪族如此重大的事情,她们是不会不去报告的!想到这里,卫恒念头一转,疑惑的看着慧真,沉声说道:“慧真师父,你怎么来到中原了?而且又出现在这卧佛寺中?你怎么知道朕今日会来这里?”

心中暗自叹息一声,慧真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疑惑之色的青年,不由得长叹世事却能改变他人。当年和自己推心置腹的卫恒,已经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了……

但是心中的喜悦更大于那一份失落之情,慧真笑了笑,“呵呵,老衲是新年前夜接到了慧善师兄的去信。他因为要主持我卧佛寺中一个宏大的佛法大典,没有时间主持寺内的事物。所以,就让老衲回到卧佛寺,代他主持寺内的事务。老衲月前就回到了京师,飘雪说皇上可能就会在这段日子前来。于是老衲就在佛前占蓍一卦,却发现皇上的也许就是在这些日子会前来卧佛寺,所以让小沙弥每天都在山门外等待!”

卫恒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在一刹那间,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涌上了他的心头……

“皇上似乎心里面很乱,不知是什么事情?也许老衲可以帮助一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慧真笑着说道。

卫恒抬起头,隔着慧真的身体,向他身后的大佛看去,心中更加的有些慌乱。他强自笑了笑,低声说道:“师父,朕没有什么!”

看着卫恒那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色,慧真明白了。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大佛,沉声说道:“皇上,你气色不好,也许是在这大殿之中过于压抑,你我不妨走出去,看一看三柳山的风物,如何?”

卫恒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了大殿,慧真站在大殿之前,目光远眺。卫恒则站在慧真的身边,沉默不语……

“皇上,你可知道这通往灵骨殿的石阶有多少?”慧真低声的说道。

卫恒一愣,看着慧真,缓缓的摇了摇头。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慧真沉声肃容说道。卫恒的眼睛一亮,笑着说道:“佛家归真之数?”

慧真点了点头,“没有错,正是此意!从卧佛寺建立起来,共有九十九位高僧在此修持,每一层的台阶上,都有他们的足迹。皇上,你刚才是一步一步的走上来的,对吗?”

“没错,朕是走上来的!”

“当你走完这台阶,放眼鸟瞰天地,又是怎样的感觉?”

卫恒想了想,低声说道:“壮观!”

慧真笑了,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缓步的向灵骨殿后面走去。卫恒此时,就如同一个虔诚的佛徒,静静的根真慧真的身后,亦步亦趋,丝毫没有半点的懈怠……

来到灵骨殿后,是一片空旷的平地。慧真来到山崖边,立身在强猛的山风之中,静静不语。突然间,他开口问道:“江南王杨陀,在数日前突然起兵,纠集大军三十万,陈兵兰婆江边,不知皇上知道此事否?”

卫恒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莫言已经成功了!只是他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低声说道:“朕并不清楚。”

“呵呵,皇上,杨陀是个老狐狸,他手握江南数十万大军,和乐清河井水不犯河水,实力相当。这两年虽然和乐清河斗得厉害,但是却从未有过如此大的举动。皇上,这不寻常呀,不知道乐清河做了什么事情,令杨陀如此恼怒!”慧真没有回头,依旧眺望远方,低声的说道。

卫恒的心里砰砰的直跳,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一直都在担心此事,也避免提起此事,可是如今听到慧真如此一说,就知道此事绝瞒不过慧真的眼睛。踌躇了一下,卫恒低声说道:“也许是乐清河杀了杨陀的家人,刨了杨陀的祖坟……”

慧真的身体顿时一颤,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从他颤动的双肩看去,卫恒知道这个消息对慧真的冲击也十分的强烈。当下更是恭敬的站在慧真的身后,卫恒静静的等待着慧真的回答。

过了很久,慧真缓缓的转过头,眼中依旧带着一种惊骇的神色,看着卫恒。好半天,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艰涩的沉声说道:“若是如此,乐清河也未免手段过于的狠毒了!不过既是对手,本就是不择手段,此事倒也平常,只要多颂佛经,多做善事,也可弥补这罪过……”

卫恒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不过,以乐清河的智慧,当会有所察觉此事做的不妙,皇上以为该如何?”慧真依旧表情平静的沉声问道。

“朕以为如今之计,最好不要让他有时间思考此事!”卫恒低声的说道。

“嗯,一个人独处高处的时候,倒也容易忘形,皇上要好好的考虑呀!”慧真的脸上突然间露出了卫恒熟悉的慈祥笑容,令卫恒的心中不由得一暖。

恭敬的来到慧真的身前,卫恒恭敬的深深一礼,轻声说道:“多谢师父对朕的开导!”

“哦,老衲对皇上开导了吗?”慧真的眼波一转,呵呵的笑道:“如果老衲的话能有什么作用,那倒是真的开心不少!”

“师父……”

“皇上,江南兵战在即,其势如满弦之箭,势在必发。皇上若是有心,不妨早下决心,否则一旦杨陀渡过了兰婆江,那么必然不会轻易的罢手!”慧真突然间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卫恒那乌黑的长发,低声说道。

一听慧真转开话题,卫恒的心头不由得一松。他沉吟半晌,开口道:“师父,朕也知道时局不妙。那杨陀也是久战的兵家,用兵不凡。江南两湖兵马强悍,却是不好对付。只是朕如今东风不备,这一把火烧不好就会烧了自己,所以……”

“呵呵,世事又如何是完美的?那有什么事情都能面面俱到?恒儿,不要忘记了,你远在安西,尚有大敌虎视眈眈,若是不及早平定中原局势,那么势必会引发大乱!”慧真温和的笑道。

卫恒点了点头,但神色间依旧显得有些游弋不定。他轻咬下唇,好半天才开口道:“可是师父,兵行险着,若是不能一击而中,那么必将让对方反噬。朕是害怕……”

“皇上,当年你在云雾山中的玄天大阵时,是否害怕?”慧真突然间打断了卫恒的话语,笑着问道。

卫恒点了点头,“害怕!”

“那么你又如何做的?皇上,你在那玄天大阵中六年光阴,又是如何面对你的恐惧呢?”慧真继续沉声问道。

“这……朕那时以为,无论害怕与否,都势必要面对,与其整日的担惊受怕,不如和天一斗!”卫恒沉声说道。

慧真笑了,“那么如今你不就是在玄天大阵之中,既然要面对,那不妨冒死一博!”

卫恒的身体一震,他低头沉思不语。过了很久,他缓缓的抬起头,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坚定的说道:“师父,朕明白了!”

“呵呵,既然明白了,恒儿就陪老衲一起喝一杯这三柳山的特产香茗,算起来你我也有好久没有一起品茶论道了!”慧真笑呵呵的一拍卫恒的肩膀,突然改变了对卫恒的称呼。

只是卫恒此刻丝毫没有察觉到慧真对自己称呼的变化,而是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决斗中的兴奋。他点了点头,笑呵呵的说道:“好呀,师父,朕也有好久没有喝到师父您亲手炮制的香茗,想念的紧呢!”

慧真笑着拉着卫恒,大步走到殿前,看着那直通后进大院的石阶,他沉声说道:“恒儿,今日你我携手,一同经历这近百高僧加持的洗心道,如何?”

卫恒点了点头,脸上瞬间露出了肃穆的神色。两人携手,缓步走下台阶,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迈出,仿佛都十分的慎重!

……

在慧真的禅房中品茗论道,当一道香茗结束之时,天色已经很晚。慧真留卫恒在寺院中停住一夜,卫恒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两人在禅房中谈茶论道,从佛经讲到治国,当深夜的初更时分,卫恒离开了慧真的禅房,在隔壁住下……

这一晚,卫恒梦到了许多奇怪的事情。他梦到了一个人站在一个高塔之巅,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孤零零的,任由着狂风掠动他的身体。向塔下望去,却是变得的尸骸,而谭真她们的身体也赫然其中!

“啊!”的一声大喊,卫恒激灵的坐了起来,满头碎汗密布,心里也在砰砰的直跳。闭上了眼睛,卫恒缓和了一下依旧激动的情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窗外,一抹初春和煦的晨光照进禅房,给幽静的禅房增添了许多的生趣。卫恒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心中奇怪怎么会做如此奇怪的梦境。

走下床铺,卫恒将身上的衣衫整理。走到铜镜之前,看着镜中那个略显憔悴的青年,卫恒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闪身冲出了禅房,却看到禅院之中尽是一片素白之色。在通往灵骨殿的洗心道上,铺满了洁白的灵花!

心中的悸动更加的强烈,他几步冲到了洗心道前,一把拉住了一个匆匆过往的小沙弥,急急问道:“小师父,出了什么事情,是哪位高僧圆寂?”

这小沙弥正是昨日带领卫恒前往灵骨殿的沙弥。看到卫恒,他眼眶通红,哽咽着说道:“施主,主持大师,今日凌晨坐化灵骨殿!”

如同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的在卫恒的头顶炸响,卫恒惊呆了!

昨夜还和自己好端端一起谈佛论道的慧真,竟然,竟然……

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颤动了两下,颤声说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昨夜我还和主持大师一起聊天,怎么,怎么会……”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小沙弥哽咽的说道:“凌晨四更,主持大师突然将我们都召集在灵骨殿中,告诉我们他坐化在即,命我们将慧善大师招来。五更时分,大师就圆寂了!”

噔噔噔连退数步,卫恒依旧是一脸的迷茫之色。突然间他一声凄厉长啸,啸声中带着一种莫明的悲哀和伤感,直若冲宵。身形如流光电射一般,卫恒飞扑至山顶,冲进了灵骨殿中。

只见慧真的法体宝相庄严的坐在正中,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仿佛快乐无比……

卫恒扑通一声跪在慧真的法体之前,凄厉的一声悲嚎,“师父……”

话未出口,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第三部夺宫第八十二章九城提督

刹那间,卫恒已经明白了慧真的死因。回想昨夜慧真和他的谈话,就已经隐隐带出了他的决定!

挑动杨陀和乐清河之间的争斗,本来没有什么错误。但是卫恒将杨陀的祖坟毁去,稼祸给乐清河,手段就有些阴损。如果此事传出去,那么对卫恒今后的声誉将会有极大的影响。卫恒已经不是以前的风城少年,他已经成为了升龙帝王,就算他现在不动手,但是这件事情始终在他的心中是一个阴影。说得不好听些,如果那一日卫恒突然觉得慧真多余了,那么很有可能会对整个卧佛寺下手!

如今慧真死了,卧佛寺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威胁……

回响昨夜的梦境,卫恒突然明白了,当他坐在帝王龙椅的刹那间,他注定要成为一个孤家寡人!但是,这是他所希望的吗?

卫恒跪在慧真的身前,哭泣不停,他的大脑中此刻已经麻木了,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显得不再重要……

“皇上!”一个雄浑的声音在卫恒的耳边响起。抬起头,卫恒透过朦胧的泪眼,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那老僧的神情平静,丝毫没有半点的波动,他看着卫恒,眼中透着柔和的光芒。

“大师是……”卫恒刚一开口,顿时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扭头看去,却不由得一愣。原本站满了僧人的灵骨殿,此刻竟然静悄悄没有半个人影。出了他和眼前的老僧,再就是慧真的法体。

“老衲慧善,乃是慧真师弟的师兄!”老僧平静的开口。

慧善,卫恒听慧真讲过这个名字,但是眼见这个老僧,却不由得一愣。这老僧的面孔显得十分的苍白,全无半点的血色。与慧真不同,老僧的神色有些疲惫,或者说是极端的疲惫,没有半点得道的风采。卫恒呆呆的看着慧善,好半天才艰涩的说道:“大师已经知道了朕的身份?”

慧善微微点头,“今日凌晨,慧真师弟突然着寺中僧人将老僧找来。他告诉老僧他坐化在即,要老僧接手卧佛寺主持一职。而后就撒手圆寂了……”

从老僧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悲伤之色,仿佛慧真的死十分平常,但是听在卫恒的耳中,却变得格外的怪异。他看着老僧,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不知慧真师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朕?”

慧善摇了摇头,“慧真师弟走得匆忙,没有说很多。他只是着老僧告诉皇上,与其等待,忍耐,不如破釜沉舟!”

“师父……”卫恒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看着面带笑容的慧真法体,低声的呢喃着:“多谢师父,朕绝不会让你失望!”

说罢,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慧善,突然间冷冷的开口道:“大师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愁苦,师父一去,这卧佛寺的主持想来也非大师莫属了!”

“呵呵,皇上你误会了,出家人断绝七情六欲,早就没有了什么感情。慧真师弟坐化,对我们来讲虽然是死亡,但是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次新生。佛家生死轮回,本来就是平常事,何必表露那惺惺之态。老僧已经安排慧真师弟的弟子接任主持之位,老僧在法事完成之后,还有要务去做,马上就要离开了!”

卫恒闻听一愣,脸上顿时露出惭愧之色,他想起慧真和他说过,眼前的老僧乃是慧真的师兄,慧真的主持之职,也就是这老僧所让。想到这里,他双手合十,对慧善深深一礼,“大师包涵,是朕失言了!”

慧善呵呵的笑了,“皇上不必在意。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就请皇上离开吧。慧真师弟的法体过一会儿就要焚起,其骨灰舍利,都会存放这灵骨殿中,将来待皇上平定了一切之后,不妨再来!”

卫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扭头向殿外走去,当走到大门前的刹那间,他又停下了脚步……

扭头再次看了一眼慧真,仿佛是要将慧真的容貌记在心中一般。然后一声长啸,身形如电,骤然直射山下。

看着卫恒消失的背影,慧善突然间笑了!

……

离开了卧佛寺,卫恒一路狂奔。

心中不停的呐喊着,任由泪水无声的狂涌……

我不要做一个孤家寡人!卫恒大声的在心中说道。

不知不觉中,升龙城那高大的城墙出现在了卫恒的眼中。停下了脚步,卫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看那斑驳的城墙,卫恒突然升起一种难言的激动,暂时将失去慧真的痛苦忘记了……

也许是由于江南兵乱的缘故,升龙城的守卫有些森严,城门处禁军把守,一个一个的盘查进出的百姓。卫恒来到了城前,皱着眉头看着如潮水一般簇拥涌动的人头,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莫明的感叹。

站在人群中,卫恒缓缓的随着人潮向城中走去。渐渐的,他发现有些不妙,因为守城的禁军不仅仅是盘查,而且所有的百姓似乎都有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帖子。如果没有那帖子,就要被拉到一旁,反复的盘问。

心中一惊,卫恒不由得暗自叫苦。他有些无奈,为何自己不先到皇陵行宫打听一下情况,就冒然要走进皇城,这一来,弄个不好就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在卫恒心中叫苦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城门的关卡之前。一手头目模样的禁军来到了卫恒的身前,伸出手来,大声的说道:“关牌!”

“这……”卫恒自然没有什么关牌,他看着那禁军,苦笑一声,“长官,小人是外地人,并没有什么关牌!”

禁军头目的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之色,“没有关牌?跟我来!”说着,他扭头就向一旁走去。

卫恒看了看一旁紧张戒备的禁军,无奈的跟着那头目,走到了城门楼下。

在城门楼的一旁,一张大桌摆在那里。桌后,一名身穿四品官服的军人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紫砂茶壶,神情肃穆。那禁军头目来到那军人的面前,躬身一礼,沉声说道:“启禀大人,这有一个人没有关牌,他说是外地人,但是却一口京师口音,请大人发落!”

卫恒跟在后面,将那头目的话语听得真切,顿时心中暗自懊悔,实在不该乱说,没有想到竟然在口音上露出了马脚。

军人抬起头,目光正和卫恒撞个正着。一看这人,卫恒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眼前的官员,却是九城兵马司提督宣凌宇!

宣凌宇和卫恒相识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九年前卫恒入京,在兰婆江遇险,就已经和宣凌宇相识,今日这突然一见,又怎能不由得他心惊。

宣凌宇看到卫恒,也不由得一愣,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虽然上一次见到卫恒的时候,还是在卫恒的登基大典之上,但是两年多来,卫恒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所以宣凌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卫恒的身份。

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宣凌宇,卫恒的眼角抽搐两下,全身功力顿时涌动体内。在那瞬间的功夫,他已经决定若是宣凌宇有半点的不对劲,他就当场将他击杀!

两人那紧张的神情,顿时影响到了周围的禁军士兵,霎时间,刀光剑影晃动,数十名士兵瞬间将卫恒的身体围住,神色显得紧张无比。

“好你个家伙还敢回来!”突然间,宣凌宇一声怪叫,他呼的一下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卫恒,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三年前你欠了老子的钱,不吭声的跑了。老子以为你已经死在外面,没有想到你还敢回来!”

宣凌宇这话一出口,顿时周围的禁军军士的脸色缓和下来,一个个笑呵呵的站在一旁,看着宣凌宇和卫恒,也不出声。

卫恒心中长出一口气,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强笑,“宣大人,没有想到能碰到您老人家呀,呵呵,小人给您请安了!”

说着,他上前两步,做势就要叩首,但宣凌宇哪敢让他跪下,一把抓住他,大声的吼道:“小子,别和我来这一套,当年欠了老子的钱,这些年利滚利也该算一算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卫恒连连的点头,“小人这两年在外也小有一些积蓄,就是为了还大人这个帐!”卫恒脸上带着阿谀的笑容,点头哈腰的说道。

宣凌宇神色显得有些满意了,他点了点头,嘿嘿的笑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嘿嘿……”

“大人哪里话,小人当年也是没有办法。这两年在外拼命的打工,就是为了还大人这个帐!”卫恒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了宣凌宇,“大人,这个就算是小人先还上利息,本金今晚小人在方家老店的酒楼中摆酒一桌,还请宣大人务必赏脸。呵呵,小人还带来了宣大人老家的口信!”

宣凌宇闻听一愣,但是脸色瞬间数变。他目光疑惑的看了卫恒一眼,伸手将卫恒手中的布包接过,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也好,今晚老子给你这个面子,晚上方家老店,不见不散!”说着,他一摆手对身后的人说道:“给他办一个关牌!”

此事两边的军士,已经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禁军头目笑呵呵的上前,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关牌帖子,递给了卫恒,笑嘻嘻的说道:“实在对不住,没有想到……哈哈,拿好关牌,记得要多弄些野味,我家大人喜欢这一口!”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卫恒连连的哈腰,然后又对宣凌宇一礼,躬着身子退下,向城中走去……

看着卫恒的背影,宣凌宇疑惑的打开了手中的布包,但是当他目光看到了布包中的两件事物,顿时脸色大变。

……

离开了城门,卫恒大步走向城西。在西华门外的一家挂着黑色招牌的客栈门口停下,他点了点头,举步走进。

客栈中的人很多,但看衣着,大都是十分的光鲜。刚一进门,一个小二已经满脸笑容的迎上前来,“客官,您一位?”

“这里可是方家老店?”卫恒没有回答,目光在店内游弋。

“这个当然就是方家老店,客官没有看到外面的牌子……”

没有让那小二继续说下去,卫恒一摆手,沉声说道:“叫你们的老板出来!”

“老板,你找哪位老板?”小二有些奇怪的问道。

“就是方子夜!”卫恒有些不堪大堂内的喧闹,皱着眉头说道。

一听卫恒要找方子夜,那小二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连忙走到柜台,向柜台后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说了两句。那掌柜的看了一眼卫恒,缓缓走出柜台,来到了卫恒的身前,“这个客官……”

没有等他说完,卫恒立刻拦住了他,沉声说道:“让方远来见我!”

一听方远二字,掌柜的脸色顿时色变,他看了卫恒一眼,眼神中显出惊骇之色。连忙躬身揖让,“客官请随我来!”

说着,他扭头对身边的小二说了两句,头前带路,大步走向后院。卫恒跟着掌柜,亦步亦趋……

来到后院中一个偏僻的厢房之中,掌柜的躬身请卫恒坐下,低声问道:“敢问客官是从西边来的?”

卫恒一皱眉,从怀中再次取出一个小锦布包,他递给了那掌柜,“拿给方远,他自然会来见我!”

“是,客官稍等!”那掌柜的神色恭敬,转身退出了厢房。

卫恒一个人坐在厢房内,不安的来回走动。看升龙城城门的情形,局势已经相当的紧张。当然卫恒明白这紧张大都是由于江南杨陀的陈兵兰婆江,但是不能否认,这其中也有乐清河对京师加强稽查的原由。

慧真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卫恒抿着嘴,紧皱眉头。要想对付乐清河,就要先把他手下的那神风营的将领控制起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

卫恒心中隐约有了计算。就在他眉头稍展的刹那,从屋外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传来,门一开,方远大步走进厢房,看到卫恒,他一脸的惊喜之色,倒头拜下,“老奴方远,见过主人!”

……

第三部夺宫第八十三章方宅夜宴

明月当空,遍洒柔和的银光。

几朵浮云掠动,更平添了一份莫明的祥和之气。升龙城沐浴在这一片柔和的银光中,喧嚣的夜晚开始了……

做为数代王都,升龙城的百姓生活显得十分的丰富。当夜晚来临之时,街道上彩灯高悬,莺莺燕燕飞舞街头。而最热闹的莫过于位于清华门外的八大胡同销金窟和西华门外林立的酒肆。

这清华门的八大胡同,建立于天岚帝国初年,也就是魔武帝司马啸天元年。由于当时名为天京的升龙城历经近一场血战,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司马啸天重建天京,设立九门,为振兴当时疲惫的天京经济,在清华门外,划出了一块地段,建立起来了炎黄大陆有史以来第一个有官家设立的妓院。

这个妓院在天岚帝国手中三年,而后司马啸天将这个地段转卖各地蜂拥而来的商人。于是,在此后的百年中,八大胡同形成了规模,成为了炎黄大陆之上最为开放的一块销金窟。在天岚帝国立国之时,卫夺原本想要将八大胡同抹平,但是当时他麾下的首辅大臣陈星进谏:食、色,人之大欲,何必强行抹杀。今天我们号令天下,取消妓院,但是却禁不了这人的欲望。只有有男人,就会有妓女,总会有人偷偷的做这些事情……

卫夺听从了陈星的进谏,没有取消八大胡同。所以升龙帝国建国二十多年,八大胡同也就成了升龙城的一处极有特色的风景。

最有趣的一件事情,莫过于这清华门外,本是炎黄大陆最出名的学府,清华府的所在地,而在这清华府的周围,也林立着无数的文苑。当年最讲斯文的地方,却成了一个夫子们最为鄙视情色场所,令无数的卫道士痛哭咒骂。

当年司马啸天建立这八大胡同的时候,也有不少的夫子围坐皇城,抗议示威。但是司马啸天只是淡淡一笑,说了一句:仗义多为屠狗悲,百无一用是书生,理他们作甚?

就是这么一句话,成就了今日升龙帝国的八大胡同……

而西华门外的酒肆,则是士子、文士高谈阔论的场所。在东华门外的长街之上,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酒楼,酒肆。

在这许多的酒楼、酒肆之中,最为出名的,莫过于那方家老店。

能来到方家老店喝酒,吃饭,住宿的人,若一定的身家,连那老店的大门都进不去。除了昂贵的价格之外,方家老店之中还提供了各种令人消遣的玩意。当然,价格虽然昂贵,却货真价实!

宣凌宇在方家老店外徘徊了许久,心中犹自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进去。

虽然进京上任了多年,并且手掌京师安全,但是宣凌宇依旧是一贫如洗。除了那每年朝廷发放的五百个金币俸禄和三百两的冰炭银之外,宣凌宇再也没有别的收入。

这八百个金币的收入,若是普通人家自然是足够了。但是宣凌宇是当朝四品的京官,少不得要有许多的应酬。而且升龙城的物价也较之其他地方高了甚多,一套四品官服就要十个金币。一年下来至少要有四套官服,光这下来,就是四十个金币没有了。加上别的应酬,宣凌宇自然是没有多少的身家。

这方家老店他听过很多次,也路过很多次,但是却没有进去过一次……

当然,这并不是他踌躇的全部原因。真正让他感到有些担心的,还是那住在方家老店中的人!

自从入京以来,宣凌宇一直都保持着低调,从不卷入乐清河和皇家之间的争斗。也正是这种明哲保身的态度,使得宣凌宇始终把持着升龙城的九城兵马司。虽然乐清河数次想要对他下手,但是却找不到半点的借口。在宣凌宇的心中,不论是谁当这个家,只要他好好的当官,不拉党,不结派,也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当然,在宣凌宇的心中,对卫恒还是十分的佩服,毕竟卫恒是正统的皇室接班人。但是乐清河势力太过于强大,连当年跟随卫恒的一干手下,也都四分五裂,投靠到了乐清河的门下,这不禁让他感到了对卫恒的一点失望。

自卫恒登基以来,两年多未曾临朝,大权全在乐清河的手中把持,这更加令宣凌宇有些心灰意懒。于是每天呆坐九门提督府,很少出来……

但是,今天在城门下见到了卫恒,宣凌宇似乎明白了一些。特别是当他从卫恒手中接过了那布包,更令他吃惊不小。那布包之中,除了一个调动禁军的金龙令符之外,还有就是他的老主,北地兵马司总督杨陵的金马虎符。那金龙兵符倒也算了,因为卫恒虽未亲政,但是毕竟是一国国君。但是那金马虎符,却是北地兵马司特有的兵符,持此兵符,可以调动整个北地兵马司的军马,卫恒持有此物,说明北地兵马司已经和他站在一起!

老主杨陵,宣凌宇自然是佩服万分,从他还是一个小兵的时候,就跟随杨陵在济州。而后调出北地兵马司,驻守钟祥、复一线,把守着兰婆江天险。这都是当年杨陵对他的一手提拔。如今,他离开了钟祥,卷进了这复杂的官场之争中,但是当他接到这金马虎符的刹那,他就明白,以前的平静日子将一去不返,他必须要在乐清河和卫恒之间做出选择,因为在这一场斗争中,绝不可能有中立一说。

在方家老店外徘徊了许久,宣凌宇最终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他大步迈进了老店的大堂,只见那大堂中金壁辉煌,与他一身寒酸的便服显得极不相称。刚想退出去,大堂的伙计已经迎了上前,笑呵呵的说道:“客官,一个人?吃饭还是住宿?”

宣凌宇的黑脸呈酱紫色,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在这时,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上前,摆手示意那伙计退到了一边。他来到了宣凌宇的身前,低声的问道:“敢问可是宣凌宇宣大人?”

宣凌宇一愣,点了点头……

“请大人随小人来,客人已经等您很久了!”那掌柜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阿谀的笑容,肃手揖让。

“那……烦请带路!”宣凌宇想了想,沉声说道。

那掌柜也没有客气,扭头带着宣凌宇大步穿过了喧闹的大堂,向后院走去。宣凌宇静静的跟在那掌柜的身后,一边走,一边留意方家老店的后院。

后院共分为三进,每一进都各有不同的特色。那掌柜带着宣凌宇脚步也不停留,直奔第三进的小院。

这是一个十分雅致的小院,大树撑天,枝杈如大伞一般的张开,初春已到,树枝上嫩芽新发,透出勃勃生机。在大伞之下,是一件小屋,在小屋前摆着一个石桌,桌上摆着一个火锅,炭火烧得很旺,为清冷的春夜平添了一份暖意。

卫恒坐在石桌旁,在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形如厉鬼的青年和一个年过六十的相貌丑陋的老者。三人谈笑风生,显得颇为惬意。

看到宣凌宇走进了小院,卫恒笑呵呵的站起身来,“宣大人,你可是来晚了,呵呵。”说着,他对身边的两人使了一个眼色。那老者和青年同时站起身来,躬身一礼,带着那掌柜退出了小院。

待三人退出,小院中只剩下了卫恒和宣凌宇两人。宣凌宇虎步生风,大步来到了卫恒的身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跪地,沉声说道:“臣,九城兵马司提督宣凌宇参见皇上!”

卫恒笑着将宣凌宇扶起,看了看他,“宣将军,钟祥一别,已经八年。呵呵,你我从那之后,就没有好生的一起谈过。虽然朕入京两年,但是却不能太过主动的与宣将军说话,还请将军原谅!”

宣凌宇连忙口称不敢,两人在石桌前寒暄了两句,卫恒拉着他坐在桌前。

“宣将军,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这春夜火锅,也有情趣,呵呵,羔羊肉,炭火盆,加上一坛上好的济州大曲,今夜你我不分君臣,开怀畅饮,如何?”看宣凌宇坐下,卫恒面带淡淡的笑容,沉声说道。

说着,他探手从桌下取出一个二十斤左右的酒坛,放在了桌上。伸手将酒坛上的泥封打开,霎时间,酒香四溢……

“这是是济州西河窑的大曲,至少有百年时间了……”闻到拿酒香,宣凌宇脱口说道。话一出口,他黑脸一红,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笑了。

卫恒也笑了,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宣将军果然是个行家,呵呵,不错,这正是济州西河窑酿出的美酒。”说着,他拎起酒坛,在宣凌宇面前的大碗中满满的斟上一碗,“宣将军,你是军人,当知道军营中军令如山。呵呵,我今日也行个酒令,酒令如山,你我满饮一碗!”

说完,他端起酒碗,仰头将满满的一碗烈酒倒进了肚中。酒碗一照,卫恒看着宣凌宇微微的笑了……

自从离开钟祥之后,宣凌宇少有机会如此饮酒,霎时间,他竟然有种回到军营的感觉。心中顿生豪迈之情,宣凌宇端起酒碗,仰头饮尽,笑着说道:“皇上,军营饮酒,三碗方是正题,臣敬你!”说着,他从卫恒的手中接过酒坛,在两人面前的酒碗中满满斟上,再次举碗相邀。

卫恒笑了起来,他毫不客气,将眼前的酒水喝下。两人三碗酒落肚,卫恒那白晰的脸颊飞起一抹桃红。而宣凌宇的脸色尽呈酱紫之色,状甚可爱……

“皇上,您今日将臣找来,不知有何吩咐!”三碗酒落肚,宣凌宇也知道将要引入正题,神色端正的问道。

卫恒抿着嘴,看着宣凌宇,突然间沉声问道:“宣大人,朕能否相信你?”

宣凌宇一愣,但是随即明白了卫恒的意思。他肃容说道:“皇上,你乃是一国之君,臣是您的臣子,对帝国绝无半点贰心。而且皇上手持臣老主的金马虎符,想来和臣的老主已经有了协议。当年臣跟随老主的时候,老主对臣关爱有加。臣今日能有此成就,老主功不可没。如今皇上你以一国君主的身份,并持有臣老主的虎符,臣对皇上也丝毫没有半点隐瞒,今日之事若传出半句,臣愿以一家老小的性命相抵!”

卫恒点了点头,他的脸色变得十分的庄重,好半天低声说道:“朕刚才通州回来!”

“什么……”宣凌宇虽然知道杨陵已经向卫恒效忠,但是却没有想到卫恒竟然亲自前往了通州,一时间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卫恒抿着嘴,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既然宣将军把朕当成主君,把杨公当成老主,朕也就不再隐瞒你。朕已经和闪族达成了协议,从今日起,闪族人马臣服于朕,只对通州佯攻……”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宣凌宇一时间竟无法接受。和闪族征战历经多年,宣凌宇自然对闪族的战力了解的一清二楚。他也知道,若是臣服了闪族,也就等于手中握有了一支炎黄大陆之上最为强悍的铁骑。只是这闪族是如何臣服,他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卫恒绝不会用这种方法来欺骗他!

连忙站起身来,宣凌宇惊喜的说道:“皇上,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闪族平定,则我帝国北地无忧,此乃上天之德,皇上之德呀!”

卫恒笑了笑,伸手将宣凌宇拉了起来,“宣将军,你不要高兴的太早,闪族虽然臣服,但是朕却不愿用他们!毕竟这是朕的家事,闪族人最好不要插手进来。同时,北地兵马司朕也不会用……”

“为什么?”宣凌宇惊异的问道。

闪族人马不出兵,他能理解,但是北地兵马司不出兵,就令他有些无法理解了。

“闪族人连年征战,朕不想让他们再为无谓的战争而死人。而北地兵马司,从太祖十年以后,十三年中,征战不停,也早已疲惫不堪。朕要他们好好的休息,朕不希望朕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战场。”卫恒神色显得十分的坚定,沉声说道。

宣凌宇沉默了,好半天他抬起头,低声的问道:“皇上,臣只问一句,那这帝国皇上还要不要了?”

卫恒眼光一闪,嘿嘿的笑了,“这个朕自然要!”

“那皇上听臣一句,若要这个帝国,北地兵马司就必须出兵,否则……”宣凌宇突然间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没有再说下去。

卫恒却笑着接口道:“否则朕是无法和乐清河麾下那数十万雄兵抗衡,是吗?”

宣凌宇没有回答,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无疑在告诉卫恒,他正是此意。卫恒点了点头,“宣将军能有这份心,朕心甚慰!”说着,他站起身来,在小院中走了两步,扭过头,对宣凌宇沉声说道:“朕原本是想让杨公能够有足够的时间休息,然后待朕的孝制结束之后,亲政夺回大权。但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允许了!所以朕要兵行险着,提前发动,不知宣将军是否站在朕的一边?”

“臣,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宣凌宇翻身跪地,沉声说道。

卫恒笑了笑,“很好,朕能有宣将军这一句话,则大事必成!”说着,他负手而立,站在院中,低声的说道:“其实对于北地兵马司,朕尚有其他的用处。乐清河虽然势大,但是毕竟不是我帝国正统,要想灭他,倒也不难!”

“皇上,计将安出?”宣凌宇眼波一转,低声问道。

卫恒没有回答,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宣凌宇,沉声问道:“宣将军,你在钟祥镇守多年,对钟祥的人马是否熟悉?”

宣凌宇一愣,他看着卫恒,有些不明白卫恒话中的意思。但是他依旧点了点头,“臣在钟祥大约有三年的时间,钟祥,复一线的各方守将,或是臣以前在北地兵马司麾下的部属,或者就是臣在钟祥任上提拔起来的。臣离开钟祥许多年,但是那些将领如今已经都成了气候,而且始终保持着和臣的联系……”

卫恒那俊朗英挺的面孔露出一抹沉思的神色,他缓缓的在院中踱步,突然间抬头问道:“那么宣将军想来已经知道杨陀陈兵兰婆江一线的事情了?”

“臣知道,这些日子来京师守卫森严,也大部分是因为此事……”

卫恒笑了起来,眼眸中那深邃的瞳仁闪烁光芒,好半天他咬着牙,低声的问道:“宣将军,朕想给你一个差使,不知将军是否愿意?”

“皇上但请吩咐!”宣凌宇似乎已经明白了卫恒的用意,恭敬的沉声回答。

卫恒点了点头,“朕要派你回转钟祥,继续为朕把守这江南门户,你可愿意?”

……

第三部夺宫第八十四章大计将出

闻听卫恒的话,宣凌宇神色激动的说道:“皇上,臣愿意!说句实话,自从来到这京师以来,臣就浑身不舒服。每天都是各种各样的应酬,这九城兵马司看似实权,但是却谁也得罪不起。臣每天陪着笑脸,实在难受的紧。若不是老主斥责,臣早就请辞了……”

卫恒呵呵的笑了起来,“宣将军,幸好你没有冲动,幸好杨公阻拦了你,否则朕就真的是捉襟见肘了!”说着,他转身踱回了石桌边上,沉声说道:“不过,朕要你去钟祥,却不是主将?”

宣凌宇一愣,他呆呆的看着卫恒,有些不太理解的问道:“皇上,这……当不当主将倒是无所谓,只是钟祥事关重大,若是有他人把持军政,恐怕……”

卫恒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低声说道:“宣将军,或许你有些不太明白,若是让你当了这钟祥的主将,恐怕乐清河绝不会同意。他知道你是朕的人,所以不会同意你离去。但是若钟祥吃紧,朕只要坚持,你必可以出任。但是在朕没有拿回大权之前,你只有先委屈一下,当一个副将。朕要任命的人,不但不能和朕有关系,而且还要乐清河感到难受。此人朕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宣凌宇更加疑惑不解,他皱着眉头,低声的说道:“皇上,臣有点不懂!”

“宣将军,此事你现在不需要懂,你只要把你昔日的部将尽数收拢在你的麾下,而且不要和那主将合作,待时机一到,朕的信使自然会给你送信,到时你只要配合朕的信使,将乐清河调派在兰婆江的神风营一系将领看死,则大事将成!”

宣凌宇挠了挠头,苦笑了两声,“皇上,你实在是有点神秘。不过臣还是愿意!”

“很好,宣将军不愧是我帝国栋梁之材,若是朕大事能成,将军功不可没!”卫恒呵呵的笑了起来,说着,他拎起了酒坛,“将军不妨这些日子就在家中等候,朕自会安排你回转钟祥!”

“臣遵命!”宣凌宇满头雾水,不过依旧恭敬的答道。

“呵呵,好,既然如此,你我君臣今夜开怀畅饮,这济州大曲,可是方子夜费了不少心神,不要浪费了!”卫恒突然间爽朗的一笑,起身为宣凌宇斟满酒碗。

宣凌宇知道即使再问,卫恒也不会再说什么了。于是,他索性一笑,不再去想这件事,端起酒碗,笑着问道:“皇上,这方子夜是京师一龙,连乐清河都耐他不何,没有想到竟然是……哈哈,早知道,臣就多敲他几次,省得每次路过这方家老店,总是在门外闻者酒香,过过干瘾。”

卫恒笑了,他没有回答,轻轻的泯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享受的模样,一双微闭的双眸中,却闪烁着一丝森寒的光芒!

……

乐清河急匆匆的冲进了军机处,脸上带着怒气。他来到了军机处,目光在屋中扫视了一圈,突然间怒声的吼道:“来人呀!”

随着他的吼声,一个身穿内侍服装的人走进了军机处,看到乐清河那满脸的怒气,不由得心里一颤,连忙躬身应道:“大人有何吩咐?”

“陈星陈大人去了什么地方?”乐清河怒声的吼道。

内侍一愣,“陈大人今天早上在军机处转了一圈,然后因为身体不适,就离开了!”

没等那内侍说完,乐清河已经如疾风一般的冲出了军机处的房间,留下了那个犹自呆呆愣愣的内侍站在屋中,神色显得有些恍惚……

乐清河来到了午门外,早有家人前来战马。他飞身上马,对身后的家人说道:“本王有要事前往陈司徒府上,你们就回去吧!”说着,他也不理睬那些家人的反应,打马如飞,疾驰而去。

金轮高悬,正是午时。街上的行人如潮水一般,接踵而行。乐清河不敢放马疾驰,耐着性子在宽阔的街道上纵马许行。穿过了莲华门,他在一座大门紧闭的毫宅前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那毫宅门头上写得斗大陈府两字的匾牌,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想他堂堂的忠勇王,帝国的辅政大臣,宅院也没有如此的豪华。没有想到这陈星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竟然将府邸修的如此的豪华……

看来这老家伙真的是一心捞油水了!乐清河心中暗自骂道,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迷茫。刚才那暴怒的心情已经平息了不少,他翻身下马,来到了门前,伸手敲门。

那铁环入手冰凉,乐清河不由得一愣。这种冰冷的感觉不同于金属的冰冷,而是一种令人醒神的冰凉。这门环,竟然是用炎黄大陆罕见的冰铁所作!这冰铁虽然不甚坚固,但是由于自身有一股森然冷气散发,所以也颇为珍贵。一斤冰铁,价值近千金币,这大门上的两个门环,沉甸甸足有数斤,也就是说最少价值五千个金币。陈星将此冰铁公然悬挂门外,竟然不怕有人偷走,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就是让钱烧的!

乐清河轻轻的摇了摇头,扣响门扉……

大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的声息。乐清河有些奇怪,再次敲打,过了很久,才听到从门内懒洋洋的传来了一个声音,“靠,别敲了,敲坏了大门,你赔不起!妈的,大正午的,没有事情催什么催?不老实的呆在家里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闻听这话,乐清河顿时心中升起了一丝怒意。他皱了皱眉头,人常说陈星府上的规矩不少,却没有想到这府上的家人竟然如此无礼,颇让乐清河感到意外。

门缓缓的拉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家人,他伸了一个懒腰,眯着眼睛连看都没有看乐清河,抬着头自顾自的大声问道:“什么事情?私事我家老爷身体不适,公事我家老爷说最近没有空闲官职!”

闻听这话,乐清河又是一愣,但是瞬间就明白了那话中的含意。他上前抖手一记耳光抽在了那家人的脸上,强大的力量将那家人打得飞起,摔落地面。

“混蛋,你家老爷是怎么教导你的?”乐清河怒声的骂道:“竟然敢如此胡言乱语,实在是太过放肆!”

这一巴掌顿时让那家人清醒了过来。他刚要回口骂,但是当他眼见乐清河身上那绣有一品麒麟图样的官服,顿时脸色大变。一品麒麟官服平常,但是乐清河的衣服却是淡黄之色。能穿着如此服装的人,整个京城只有一个!家人顿时神色惨白,连忙爬起来,跪在乐清河的身前,颤声说道:“奴才不知道是亲王大人前来,奴才有眼无珠,奴才该死……”

乐清河没有理睬那家人,径自大步走进府邸,一边走一边沉声说道:“你家大人在吗?”

“在,在,在!”那家人一看乐清河没有计较,立刻来了精神。他翻身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腰紧跟着乐清河向府中走去,“我家老爷刚焚了一柱香,说是要静修!”

乐清河停下了脚步,气得笑道:“混帐的奴才,还不前面带路!”

“是,是,是,小人混帐,小人该死!”那内侍说着,紧走几步来到乐清河的身前,躬着身子揖让道:“王爷请随小人来!”

乐清河跟着那家人,在幽深的庭院中穿行。陈星府邸要比他的王府还要大上一倍有余,穿行在府中幽静的小道,乐清河放眼所见,尽是奇花异草,奇石林立……

心中暗自计算,乐清河越算越觉得心惊。在这小小的府邸之中,竟然价值百万金币。而且竟然还不到正厅,若是到了正厅,那又会是怎样的情形?乐清河不敢想象,但是心中却又觉得安心无比。

家人带着乐清河走进了客厅,恭声说道:“王爷,您请稍等,小人这就却通知我家老爷!”

乐清河点了点头,在客厅中环视一周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轻轻的摇头。这客厅实在是豪华,正在大厅之中没有半点烛火的痕迹,却高挂了十二粒价值不菲的夜明珠。整个大厅显得珠光宝气,令乐清河感到有些头晕。

正在乐清河头晕不止的时候,陈星身穿一件乳白色的葛布长衫,缓缓的走进了大厅。看到乐清河,他顿时露出了笑脸,呵呵的笑道:“乐王爷,稀客,稀客,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当真让陈某这里蓬荜生辉!”

“呵呵,陈大人,不是本王让你这客厅蓬荜生辉,而是你这里本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富丽堂皇,想来连皇城大内之中也没有这等的气派!”乐清河讥讽的说道。

陈星仿佛没有听懂,哈哈的笑了两声,“王爷客气了,呵呵,这些年来陈某是岁数大了,已经没有什么心情来装饰这大厅了。有些寒酸,让王爷见笑了……”

两人各怀心机的打了一会儿哈哈,乐清河坐在客厅之中,看着端坐正中的陈星,沉声问道:“陈大人,你我都是熟人,本王也就不和你客套许多了。今日本王前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

陈星眉毛一挑,笑着说道:“哦,什么事情竟然让王爷亲自跑来?”

沉吟了一下,乐清河沉声问道:“今日兵部接到通函调令,着令九城兵马司提督前往钟祥,不知大人可知道?”

“哦,这个陈某知道。这通函还是出自陈某的手中,有什么问题吗,王爷?”陈星一脸的疑惑之色,看着乐清河,沉声问道。

“陈大人,你……本王才是军机处的首辅大臣,九城兵马司调动如此大的事情,你竟然不告诉本王,你到底是何用意!”乐清河话语中带着强烈的怒气,怒声的说道。

陈星的脸色有些变了,他看着乐清河,冷声说道:“王爷,陈某有什么用意!陈某好歹也是军机处的次辅,这发放通函本就是平常事,调动个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王爷难道就是为了此事来寻陈某的晦气?”

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严厉,乐清河的脸色变了变,强压着火气沉声说道:“陈大人误会了,本王并不是这个意思!陈大人调动人员,本就是职责内的事情。但是这九城兵马司提督一职本就是十分重要,你突然将他调走,本王实在有些束手无策。再说,你把宣凌宇调往钟祥任职,这么大的事情,至少应该和本王商量一下吧!”

听了乐清河的话,陈星的脸色也不由得缓和了下来。他站起身来,走到厅门之前,探首看了看厅外,然后转身走回大厅,在乐清河身边坐下,长叹一声道:“王爷,这……其实陈某也是没有办法呀!钟祥一日三封急件,通报军机紧急。而钟祥的守将又无法镇住那些钟祥的骄兵悍将。所以陈某也只好让宣凌宇回转钟祥。”

“陈大人,你糊涂了!你明知道钟祥那帮子将领是宣凌宇的人,怎么还让他回去?”说到这里,乐清河长叹一声,低声说道:“陈大人,看来是清河错了!当日推选那小子,却没有想到这小子丝毫不傻,精明的很。这些日子来,清河一直都在想,这段日子来如此的焦头烂额,估计都是出自那小子的手!从他出关以来,短短的数日,竟然将我安排在御林军的昆达尔灿一干人尽数降职。如果不是我强压着,恐怕昆达尔灿这干人都难逃他的手心……这小子扮猪吃老虎,看来是要和本王动粗了!陈大人,那宣凌宇明显是他的人,你让他回到钟祥,不异与让宣凌宇重掌兵权,制约本王在欲望平原的神风营呀!”

没有想到陈星却在这时笑了起来,他看着乐清河,摇了摇头……

“陈大人,你笑什么?难道本王错了?”乐清河有些不悦的问道。

“王爷,你真是当局者迷呀!你想想看,若是宣凌宇留在京师,他手握禁军,你对那小子能怎么样?如今把他调走,等于去掉了那小子的一只臂膀,也将禁军腾出……”陈星嘿嘿的笑道。

“腾出来又怎么样?难道那小子会不安排别的人吗?”乐清河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陈星站起身来,在大厅中走了两步,突然间停住了脚步,“王爷,你现在还是辅政大臣,他还没有登基。哼,这京师的人员安排,不都是由你我掌握?”

乐清河突然站起了身子,点了点头,“陈大人的意思就是和他撕破脸?”

“王爷难道以为你们现在就不是撕破脸?”陈星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冷的说道。

乐清河沉默了,他缓缓的坐了下来,沉吟半晌,低声的说道:“可是……”

“可是什么?”

“太后那边是不是有些不好说?”乐清河低声的问道。

陈星看了一眼乐清河,咬了咬牙,低声说道:“王爷,你真的是……你可知如今的太后,已经被他掌握起来,成了一个只有知觉,却没有任何思想的行尸走肉!”

“你说什么!”乐清河顿时大惊失色,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上前一把拉住了陈星的手,神色急切的问道。

……

第三部夺宫第八十五章迫在眉睫

看着乐清河那焦虑的神色,陈星长叹一声,“王爷,你我其实都十分明白,之所以至今你和皇上尚没有翻脸,其实都是由于太后在的原故。如今看来皇上是要处心积虑的对付你,你当真是不能再犹豫了!”

“陈大人,你刚才说太后的事情,可是当真?”陈星的话,乐清河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双目通红,沉声问道。

陈星点了点头,“这是前些日子国舅也酒醉之时告诉陈某的。他如今也是一家老小被皇上握在手中,心里苦闷的紧呀!”

这话若是从张宾嘴里说出的,乐清河不由得信了九分。想想前些日子每次和张宾见面,他那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剩下的那一分不相信,也顿时烟消云散……

乐清河此时,如同一头受伤的老虎一样,在大厅中来回的走动。好半天,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卫恒,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子若是不将你碎尸万断,绝难消我心头之恨!”说完,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强烈的杀机,怒声的吼道:“陈大人,既然如此,那你还让宣凌宇回转钟祥,又是什么意思?他掌握了钟祥的兵马,势必对我造成极大的威胁,那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陈星艰涩的笑了,“乐王爷,难道把宣凌宇留在京师,就可以万无一失吗?他手握着十万禁军,就算你去了他九城兵马司提督的职务,但是却不要忘记他经营禁军多少年,在禁军之中又有多大的威望!如果留在京城,只要他出面一声招呼,禁军半数以上将会为他马首是瞻,那时又会给你增添多少麻烦?王爷,你想过这些问题吗?”

乐清河沉默了,他呆呆的坐在大椅上,一句话也不说……

“王爷,把宣凌宇调往钟祥,虽然看似冒险,其实万无一失!”陈星突然间奸声笑道。

诧异的抬起头,乐清河疑惑的看着陈星,“司徒大人,此话怎讲?”

陈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嘿嘿的笑道“王爷,将宣凌宇调往钟祥,陈某只给他了一个副将的职务,这钟祥主将,却是另有人选!”

乐清河闻听,精神一振,神色颇有些奇怪的问道:“谁?”

“谭青!”陈星呵呵的笑道。

“什么!”乐清河再次惊声喊道,他站起身来,不安的在屋中来回走动,“司徒大人,你真的是糊涂了,那谭青不是我们的人,你把钟祥、复一线兵马的主将交给谭青,不是……”

“王爷,你先听陈某说完,若是那时你依旧觉得陈某有错,再责怪不迟!”陈星丝毫没有在意乐清河的责难,笑呵呵的低声说道。乐清河也感到自己方才的话似乎有些过重了,当下歉意的一笑,“司徒大人勿怪,清河洗耳恭听!”

“王爷,陈某自然知道这谭青的来历,呵呵,他是安西八王的手下,对吗?”陈星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笑呵呵的看着乐清河问道。看到乐清河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道:“安西八王和皇上血脉相连,一脉承传。即使他们之间的矛盾再多,但是毕竟那都是他们卫家的事情。对他们来说,王爷、杨陀、闪族人,才是他们的大敌。让谭青出任钟祥主将,其实有两个好处!”

“清河愿闻其祥!”乐清河连忙问道。

陈星笑了笑,“这第一,谭青资历浅薄,就算有些本事,但是却难以服众。宣凌宇镇守钟祥有年,久经战阵,自然不会听从谭青的调遣。如此一来,看似将钟祥大军交给了安西八王,实际上谭青却是没有半点的军权!”

“哦,那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在不知不觉中,乐清河已经把陈星当成了自己人,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不见,饶有兴趣的低声问道。

“呵呵,对外,两人两家主子都不会愿意让杨陀杀过兰婆江,所以必然全力防守,王爷不需要过于担心杨陀的事情;这对内呢,谭青和宣凌宇自然会为那钟祥的兵权斗个不休,也就是说皇上和安西的八位王爷是不可能连成一系的!”

乐清河听了陈星的解释,连连的点头,“嗯,司徒大人言之有理!那这第二个好处,又是怎样?”

“第二,王爷不需要担心杨陀的威胁,自然可以全力准备京城的事情。那谭青和宣凌宇斗得越厉害,两家的裂痕也就越大。钟祥虽空有十余万人马,但是却不能合成一条心,必然是一片散沙。王爷只需要着令欲望平原神风营的人马向钟祥集结,表面上听从谭青的调遣,但是实际上,一待两人闹得精疲力竭,王爷命麾下人马一举击杀两人,将钟祥握在手中,则钟、复一线十余万大军尽数归于王爷的麾下,岂不是更好?”陈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的说道。

乐清河的眼睛一亮,脸上也随之露出喜色。他点了点头,“嗯,此计甚妙。让谭青和宣凌宇斗吧,斗的你死我活,呵呵,本王隔岸观火,坐收渔人之利!”说完,他不由得轻拈颌下长髥,呵呵的笑了起来。

陈星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看着乐清河呵呵的笑着。乐清河笑了两声,突然间仿佛想起来一件事情,神色顿时严峻起来。他皱着眉头,低声的说道:“可是若是将神风营调走,那么我京师将无半点防御,岂不是京师空虚?若是那安西八王或者杨陵起兵,我手中可是没有半点人马可用!”

“王爷放心,这一点陈某也想过了!”陈星呵呵的笑道:“欲望平原的神风营虽然已经调走,但是我们京师的禁军和御林军尚有十余万人马。宣凌宇离开九城兵马司,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王爷以为这九城兵马司提督一职,由谁担任最合适?”

乐清河一愣,但旋即明白了陈星的意思,他笑着点了点头,“昆达尔灿!这两年本王一直都在留意此人,从他抛弃那小兔崽子之后,就对本王忠心耿耿。西羌突然起兵作乱,将赵倩儿那婆娘捆死在风城一线,半步也难以动弹,这其中昆达尔灿出力不少。而且这小子颇有些本事,在本王驻京的这些门生之中,文武双全的可造之才,竟然是那几个跟随小兔崽子前来的护卫!”

陈星眉头一皱,“王爷,这些人可靠吗?”

乐清河呵呵的笑了,“司徒大人放心,这两年本王一直都在暗中考察这几人,没有问题!”

陈星点了点头,“嗯,既然如此,那九城兵马司提督一职就交给昆达尔灿,王爷以为如何?”

乐清河想了想,“可以,只是他刚被那小兔崽子提出御林军,我们怎么安排昆达?”

这一次倒是陈星笑了起来,“王爷,你糊涂了。御林军总归是大内掌握,是皇上的亲兵,我们不好插手。但是这九城兵马司可是归你我的军机处所辖,只要你我没有意见,皇上他还不是亲政,能那我们如何?”

“哈哈哈,本王真的是糊涂了!”乐清河也一阵大笑,“不错,那小兔崽子还没有亲政,这辅政大权在你我手中掌握,他能耐我们如何!”

说着,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陈星,接着问道:“那御林军司徒大人又打算如何?”

“让他们继续驻扎在太平岭行宫大营算了。呵呵,这御林军的统领,就随着皇上的意思,由他任命!只要我们将禁军保持,一旦成事,御林军也就不战自溃!“陈星沉声说道。

乐清河连连的点头,“嗯,就依司徒大人的意思!呵呵,既然他要兵权,那么我就给他御林军的兵权。他奶奶的,太平岭距离京师至少需要半日的光景,有这半日光景,我足可以将那小兔崽子千刀万剐了!”

看着乐清河那狰狞的神色,陈星笑了。他突然间站起来,神态显得有些神秘的对乐清河低声的说道:“王爷,陈某这府邸家人太多,显得有些拥挤,所以想请王爷能给陈某在城外开出一处别院,不知是否可以?”

乐清河的脸色一变,神色间有些奇怪的看着陈星,好半天才低声说道:“不知司徒大人想要那一块土地?”

“嗯,陈某看那皇陵下的太平集颇有些灵气,所以想……”陈星的脸色有些羞涩之意,低声的说道:“不过那太平集上尚有近万的百姓,所以还要请王爷帮忙……”

“呵呵,这个倒也容易!”乐清河心中对陈星那仅有的一点防范之意顿时烟消云散,他笑呵呵的说道:“此时就交给本王处理,明日本王就命令府中的家兵将那些贱民趋散!”

“嗯,王爷,陈某还有一件事情!”陈星仿佛有些得寸进尺,继续说道。

但是此时,他越是如此,乐清河心里就越是放心,当下也不犹豫,呵呵的笑道:“司徒大人乃是我帝国的元老功臣,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本王能帮上忙!”

摸了摸鼻子,陈星压低声音,“王爷,陈某要那太平集,其实是想要建一个别庄。你知道京师太过嘈杂,实在不宜修真,所以陈某才有此想法。不过修建别庄,花销确实是颇为庞大,凭陈某这一年万余枚俸禄,恐怕一时间拿不出许多的钱……”

“司徒大人不用拐弯抹角,有话尽管说来!”乐清河说道:“本王从不亏待朋友,只要本王能帮上忙!”

“所以陈某想要王爷能否从治下的户部借些钱来,将来可以从陈某的冰炭银中慢慢的扣除,你看如何?”陈星低声的问道。

乐清河略一沉吟,当下爽快的说道:“司徒大人想要多少?”

陈星也不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纸,放在茶几上推向乐清河,笑着说道:“陈某不擅估价,所以看了一张清单,王爷看看需要多少?”

乐清河对陈星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中厌恶非常,但是不可否认,陈星的才智,在他麾下谋臣之中,也唯有颜威可以比拟。而且如今陈星和他同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倒是也对陈星颇有些感激。接过了那张清单,乐清河向那单子上的事物一扫,脸色顿时大变。那清单之上都是些珍奇无比的东西,每样物件都要在数万金币左右。而那满满的一张单子,至少记载了近百样的物品,如果每样下来,价钱至少在千万金币左右。再加上太平集的那块土地,总和已经超过了千万……

强忍了心中的怒气,乐清河脸上不露半点的声色,他看着陈星,好半天咬着牙说道:“司徒大人,你也知道这两年各地的税收不是很好,国库也不是十分的充盈。嗯,这样吧,明日司徒大人去户部支取三百万金币,清河也不要司徒大人还了,如何?”

陈星显得有些不快,但是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乐清河的意见。两人又在厅中坐了一会儿,乐清河借口尚有公务,匆匆的告辞。

陈星没有送他,而是待他离开之后,立刻匆匆的向庭院的后进走去。来到一座烟雾缭绕的小屋内,他上前搬动神龛上的香炉,神龛后面的墙壁缓缓的打开了……

陈星大步走进那小小的暗门,神龛又缓缓的合拢了起来。

暗门内,是一间别有天地的小屋,在屋子中没有太多繁华的摆设,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大椅。此时,卫恒笑盈盈的坐在其中的一张大椅上,看到陈星走进了小屋,他笑盈盈的一指身边的大椅,“司徒大人,鱼儿上钩了?”

陈星也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皇上果然妙算,鱼儿已经上钩!”

卫恒闻听,一阵大笑,“司徒大人这场戏唱得不错,宣凌宇以前月前已经到达了钟祥,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对了,皇上,臣还有一件事情。方才臣为了演戏,从他那里敲来了三百万金币,皇上看如何使用?”

卫恒闻听,沉吟一下,突然间抬起头说道:“司徒大人,杨公通州如今吃紧,这三百万金币,不妨就送给他做为军费,你看如何?”

陈星点了点头,“嗯,这样也好!这两年杨公被乐清河压得透不过气,三百万金币虽然杯水车薪,不过也能当些用处。皇上,你看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做?”

卫恒站起身来,在小屋中来回的踱步,好半天,他沉声说道:“闪族突然对通州发动了攻击,让朕更加的捉襟见肘。若是动了乐清河,就势必要牵动安西的那几位皇兄,嗯,我们时间不多,不论是谁如今抢得时间,就等于取得了胜利,下一步,朕就要动一动这乐清河!”

“皇上要动乐清河,势必牵一发动全局。嗯,而且乐清河辅政,也是皇上您的旨意,若是妄动,恐怕……”陈星有些忧虑,低声的说道。

没有想到卫恒突然间笑了,那笑声中阴冷无比,他咬着牙低声的说道:“牵一发动全局?不错,乐清河一倒,年内各方势力必乱。所以朕也就更不能再犹豫了,朕要逼着那乐清河动手!”

说着,卫恒一阵冷笑不断,陈星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寒蝉……

第三部夺宫第八十六章九锡陷阱

与陈星一席谈话,令乐清河茅塞顿开。他下定了决心,要对卫恒下手,不再理会许多的忌讳。回到府中,他又和颜威在密室中一夜长谈,最终决定逼宫,着卫恒退位。

和颜威谈毕事情,已经是深夜时分。乐清河独自坐在密室中,心中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一般。张敏遭到毒手,令他吃惊不小。在他心中认为,卫恒绝不敢对张敏如何,即使自己的挑拨之计奏效,也只是对张敏和卫恒两人的试探。

但是他没有想到,张敏竟然对卫恒与可姰联手之事全不知晓,更没有想到,卫恒竟然如此大胆,不惜背负弑母之名,和自己对着干了起来。想到这里,乐清河就感到了一阵莫明的愧疚,同时也对卫恒更加的痛恨!

在密室中来回的走动,乐清河越想,就越发觉得卫恒可怕。想了很久,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连忙走出了密室,来到了客厅之中,对厅中的仆人吩咐了两句。

家人躬身退出了客厅,大厅中又只剩下了乐清河一人。他不安的来回走动着,盘算着……

就在乐清河来回走动的时候,从大厅外走进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人。那青年人年约二十六七,相貌俊秀无比。他来到了大厅之中,向乐清河躬身一礼,“王爷,您找邵阳有何吩咐?”

乐清河点了点头,示意邵阳坐下。

而后,他沉吟了半晌,低声问道:“邵阳,本王问你,你当日离开总堂的时候,确实没有看到小球儿?”

邵阳的脸上顿时露出惭愧之色,他点了点头,翻身跪倒,羞愧的说道:“王爷,邵阳无用,竟然没有照顾好小姐。当日君上血洗总堂之时,邵阳害怕小姐出什么事情,就急急前往万化洞寻找。但是万化洞中空荡无一人踪迹。而后邵阳又在总堂呆了月余,偷偷的寻找小姐,可是也没有小姐的踪迹。后来邵阳害怕再呆下去会被君上察觉,就连夜离开了……”

“那么说小球儿当时不在总堂?”乐清河扶起了邵阳,紧张的问道。

邵阳想了想,而后轻轻的点头。

乐清河不由得泯起了嘴,在屋中走动了两步,有些不安的低声说道:“可姰是小球儿的母亲,就算是小球儿有什么不对,她也绝不会对小球儿有什么不利。那么也就是说小球儿当时并不在总堂,也许尚不知晓总堂的事情,你看是否可能?”

邵阳摇了摇头,“王爷,这不可能。密忍在各地都有分舵,教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教主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邵阳听说潼山分舵的一干高手突然神秘失踪,想来应该和教主有所关系!”

“哦,为何如此说?”乐清河剑眉轻轻一耸,沉声问道。

“潼山分舵的舵主莫青子,乃是教主从小一起的伙伴,对教主忠心耿耿,就连君上也难以让他臣服。而且他的手下身手都不弱,若是说被君上消灭,那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走漏。如今整个分舵的人全部消失,最有可能的事情,莫过于就是教主将他们带走!”

乐清河点了点头,神色间显得轻松了许多。他来回在大厅中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看着邵阳,神色间显得有些迟疑的问道:“邵阳,你看小球儿如今最有可能身在何方?”

邵阳沉思了半晌,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口中仿佛吞了一块枯木一般的艰涩说道:“王爷,邵阳以为,教主如今最有可能就是在君上的身边!”

乐清河闻听,顿时脸色数变,他呆愣在原地,好半天轻轻的摇头,沉声说道:“可是据本王眼线调查,可姰身边并没有小球儿的踪迹。她一直呆在太平岭皇陵行宫,除了那个谭方和他一起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人出现!”

邵阳沉默了,他久久没有回答,过了半天,他才低声的涩声说道:“王爷,若是教主不在君上的身边,其实反而是好事!”

“哦,为何如此说?”乐清河显然有些奇怪的问道。

邵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仿佛是从肺部之中压迫而出,沉声说道:“王爷,若是教主在君上的身边,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君上要你们父女自相残杀……”

霎时间,乐清河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呆呆的看着邵阳,缓缓的点头,“不错,小球儿不在也好,不在也好……”

“王爷,邵阳实在不太明白,君上为何突然对你翻脸?如今王爷你大事将成,君上为何……”突然间,邵阳低声的问道。

乐清河愣住了,说句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呆呆的半晌之后,他强自笑道:“此事你以后会明白的,先下去休息吧!”说完,他站起身来,径自走出了大厅。

大厅中,邵阳独自站在那里,呆呆的发着愣!

……

可姰,你可是真够毒呀!小球儿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对她如此的歹毒?以前我不去认小球儿,以为你会对小球儿很好。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存有如此的心里,若是我和小球儿任何一人死在对方的手中,另一个人也休想再活下去!

当晚,乐清河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久久无法入睡。邵阳的话在他的脑中不断的回响着,他越想,就越觉得可姰的手段毒辣。原本不想对可姰动手,但是现在看来,若是不动手,恐怕自己的这条命就搭在可姰的手中了!

想到这里,乐清河就不由得一阵发自内心的寒冷。他激灵的坐了起来,在床上呆呆的发楞。过了好久,他目光中闪烁出一抹阴毒的光芒,低声的念道:“可姰,既然你不仁,那么休怪清河不义了……”

这一夜,乐清河失眠了,知道天边放亮,他才缓缓的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梦到自己的女儿欢笑着,叫喊着向他跑来。乐清河笑了,他张开了双臂,刚要去搂抱自己的女儿,可是对方影像一变,却化作的可姰的模样,手持利刃,脸上带着狞笑之色,挥刀向他迎面砍来!

“啊!”乐清河一声高叫,翻身坐了起来,额头上布满了细碎的汗珠。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长出了一口气……

突然间,耳边响起一阵隐约的嘈杂声。乐清河眉头微微一皱,走下床榻,来到了门前。他站在门外高声喊道:“来人呀!”

话音刚落,一个家人已经慌慌张张的跑来了。那家人来到了乐清河的身前,躬身一礼,“王爷!”

“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吵?”乐清河皱着眉头,沉声的说道。

“回禀王爷,小人正要和您说此事。宫里送来了东西,由毛总管奉旨,正在等王爷前去呢!”家人的话语中虽然有些慌张,但是却掩饰不住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乐清河奇怪的看了一眼那个家人,点了点头,“告诉毛总管,就是本王马上就到!”说着,他转身回房,走到了门口,他突然又停下了脚步,扭头对家人喊道:“慢着!”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家人停下脚步,看着乐清河,神色奇怪的问道。

“去把颜先生也请去大厅!”乐清河沉声说道。家人答应一声,匆匆的离开了……

穿戴整齐,乐清河大步走进了正厅。只见毛得胜神色庄重的坐在大厅正中,和颜威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一见乐清河走进了正厅,毛得胜连忙起身,躬身一礼,恭声说道:“奴才毛得胜,见过王爷千岁!”

如今乐清河尚未和卫恒正式翻脸,虽然明知道毛得胜是卫恒的亲信,却又不好在面子上拨了。连忙上前两步,沉声说道:“公公不必客气,今日驾临清河府中,不知有何指教?”

那口气冷淡无比,但是毛得胜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他微微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卷圣旨,沉声说道:“忠勇王乐清河接旨!”

乐清河一愣,心中虽然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是却又无可奈何的跪下,沉声肃容说道:“臣,乐清河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勇王乐清河自辅政以来,政绩卓绝,为吾皇分忧,乃是我帝国少有的栋梁支柱。今国家为难之际,忠勇王更应一心卫国。朕今日特奖赏忠勇王皇家之物,以示我君臣之信任,钦此!”毛得胜大声的宣读完诏书,笑眯眯的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乐清河,“王爷,接旨吧!”

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但是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乐清河皱着眉头,在毛得胜的再三催促下,接过了圣旨,伏地沉声说道:“臣乐清河领旨谢恩!”

说完,乐清河站起身来,看着毛得胜,疑惑的问道:“公公,皇上送了什么皇家之物与本王?”

毛得胜呵呵的一笑,“哦,王爷,东西就在厅外,您可以自己查看。奴才送完了东西,还要回皇城交旨,就先行告退了!”

“那清河就不送了!”乐清河一脸笑容,沉声说道。

毛得胜又一次施了礼,领着一帮太监急匆匆的离开了王府。看着毛得胜离开,乐清河奇怪的看了一眼身边神色复杂的颜威,“颜先生,你怎么了?”

“王爷,我一直给你使眼色,你怎么……你怎么还是接了这圣旨?”颜威突然长叹一声。乐清河愣了,“先生对我使了眼色?这个本王确实没有看到,怎么了?这圣旨有什么问题吗?”

颜威苦笑一声,“王爷,这圣旨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东西可就有问题了!”

此时乐清河显然被颜威弄糊涂了,他一头雾水的看着颜威,“先生,你说的什么呀?本王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颜威不再多言,伸手一把将乐清河拉住,大步走进了庭院之中。只见大厅之前,王府的家人正从听在大厅外面的马车上将车上的东西向大厅内搬动。那些物件都是黄绸披挂,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爷,你什么时间见过钦差不交接皇上的礼物,只是匆匆宣读圣旨就离开了?”颜威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将一个家人拦住。从他的手上接过那黄绸包盖的盒子,他来到了乐清河的身前,沉声说道:“皇家之物,王爷,你想想皇家之物是什么?”

乐清河依旧有些疑惑的看着颜威,轻轻的摇了摇头……

无奈的一声叹息,颜威缓缓的打开了那黄绸锦盒。乐清河向盒中一看,顿时脸色变得煞白。他大吼一声,“把东西都放下!”说着,他就已经闪身冲到了一个家人的身前,从那家人手中抢过小盒,打开一看,脸色更加的惨白。

那小盒之中,竟放着一套绣有九龙腾空的黄色长袍,这长袍,乃是皇家专用之物,也是只有皇上才能穿的皇袍!颜威上前,对一干家人沉声说道:“把东西都打开!”

随着颜威的话音落下,一干家人纷纷的将车上的物品打开。

只见那车上,共有两扇漆有红色油漆的大门,玉石做成的台阶,鈇,秬箆,皇家祭祀所用的乐器……

乐清河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事物,脑子里突然间一片混乱。颜威缓缓的走上前,沉声说道:“王爷,加上你手中的皇袍,我手中的弓矢,还有眼前这套皇家御用车马,只差百名虎贲,就把皇家的九锡凑齐了!”

……

第三部夺宫第八十七章行宫之战

皇家九锡,乃是一国帝王专用之物,即使高贵如太后,也不能尝试使用!

一般而言,若是要逼宫使帝王退位,大都是先着令他们赐赏九锡,以示荣耀。而九锡一旦赏赐,那么也就意味着一场政变将要开始了……

乐清河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事物,大脑已经有些麻木了!虽然说尚少了百名虎贲,但是凭他王府中的甲士,别说

百名虎贲,就是千名,万名虎贲,也可以凑齐。关键在于,这九锡一下,就是向整个帝国的臣民,臣子们宣布,乐清河将要逼宫了!

就算他乐清河没有逼宫造反的想法,就凭这九锡的赏赐,已经让他有口难辨。要知道九锡是一国君主的体面,若是好端端的赏赐给臣子,这话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卫恒这一招,让乐清河再也没有半点的回旋余地……

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乐清河不想再看眼前这九锡的仪仗。挥了挥手,他示意家人将九锡搬到屋后,一个人缓缓的走进了大厅。

颜威紧紧的跟随着乐清河,也不开口,神色显得十分的凝重。大厅中,似乎在一瞬间的功夫,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压力,让乐清河几乎无法喘息……

“王爷,您打算怎么办?”颜威低声的问道。

乐清河依旧的闭着眼睛,没有回答颜威。他的脸色显得阴晴不定,好半天,他咬着牙,沉声说道:“那小兔崽子看来是要和我们扯破脸来干了。九锡一下,就算本王没有造反之心,天下人也不会相信。而且,这京城的大小官员也一定会相信,这是本王向那小兔崽子强行要来的体面!”

说到这里,乐清河突然停了下来,眼睛骤然间睁开,闪烁出夺目的寒光。

“既然如此,那么本王索性就也就不再顾虑那么多了!”乐清河坐直了身体,他看着颜威,沉声说道:“颜先生,你立刻通知我们的人,让他们今晚在王府会面!本王这就前往军机处,将昆达尔灿的任命落实,本王等待的时间已经太长了!”

霎时间,颜威兴奋了起来,他站起来躬身对乐清河激动的说道:“王爷,颜某等这一日,也已经等了很久了!”

乐清河站起身来,上前拉住了颜威的手,神情也有些激动了,“颜先生,本王知道颜先生这些年来为本王苦苦筹划,辛苦了许多!当年颜先生跟随本王的时候,正是风华正茂之年,这么多年下来,你华发已生,本王真的是……唉,先生,若是我们今日能够成事,先生当记首功!”

明显的感觉到颜威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乐清河以为这也是由于颜威过于激动造成。果然颜威脸上挂着泪水,努力的将心头的激动的心情平息下来,沉声说道:“王爷,还有一件事王爷要注意!”

“先生请讲!”

“皇上既然决定与王爷撕破脸,那么一定有了完全的准备。这三年中,他深居简出,我们很难查探到他的行踪。所以这是对我们最为不利的事情。王爷,我们在起事之前尚有些时间,不妨将他的老底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如果能查到一些,那么我们也就多了一些胜算!”颜威的神色显得极为诚恳,他看着乐清河沉声说道。

没有想到乐清河在听完了颜威的话语之后,却笑了起来。

“先生你实在是过虑了!卫恒虽然精明,但是毕竟年轻。他能有什么力量?除了个人的武力高绝一些之外,能够依持的恐怕只有通州的杨陵和他远在风城的母亲。说实话,若是这两个人在本王的面前,那本王或许还要注意一些,可是如今通州被闪族狂攻不止,北地兵马司绝对难以调出。而他老妈的风城铁骑,自从西羌一乱,势力已经大减,呵呵,如今一方面要阻止西羌东进,一方面还要防止杨陀,能偏守一隅,就已经是不错了……”

颜威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了看乐清河,咬了咬牙,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躬身对乐清河一礼,他转身向大厅外走去。走到了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对乐清河沉声说道:“王爷,话虽是如此,但是不要忘记我们已经看轻了皇上很多次。那御林军驻扎行宫大营,若是王爷有时间,不妨前往派人前往行宫看看,那也许是皇上手中最厉害的一张王牌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将乐清河一个人扔在的空荡荡的大厅之中……

乐清河愣住了!颜威那最后说话的态度,明显是带着不满。自从跟随自己以来,颜威始终都保持着一种恭敬的态度。虽然有时候乐清河让颜威十分的恼怒,但他却从来没有当着乐清河面将不满表露。而这一次,颜威竟然那样明白无误的将那种不满的情绪表达,令乐清河有些意外。

不过,乐清河倒是没有在意太多,他站在大厅中呆愣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内间的小屋……

换上了官服,乐清河跨马直奔皇城。今天对他将会是繁忙的一天,因为有很多事情,都等待着他前去处理。

来到了军机处,乐清河首先让人查实了昆达尔灿的事情。昨日签发了通函,将昆达尔灿调派往九城兵马司。兵部倒也十分的勤快,很快的就将此事落实了。

而后,他签下了命令神风营向钟祥、复一线移动的手令,命他的部属严加注意钟祥宣凌宇和谭青的动向,等待他下一步的指令。

两件大事决定之后,乐清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喝了一杯茶,在军机处的首辅房间中闭目养神。如果在以前,这种悠闲的日子是不多见的,每天成堆的公文要他批示,拟票。但是现在,有很多事情他必须要理出头绪,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首先,卫恒在三月末突然出关,伤势看来已经好了八九分。他每日临朝听政,在朝堂上也不开口,沉默不语。但是就是由于他这一临朝,使得乐清河的方寸大乱,许多事情再也无法随心所欲的决定。

其次,出关后的卫恒一反常态,数次驳回了他拟出的通函。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罢免了十三个京城官员,其中包括他乐清河安排的在大内的侍卫统领蒋致远,和御林军骁骑都统昆达尔灿。这样一来,等于将乐清河在皇城的力量消减了不少,虽然这两人的官职并不大,但是却十分的重要。卫恒以雷厉风行之势在月余时间里,将他苦心经营十余年的大内势力尽数摧毁,皇城已经不再掌控在他乐清河的手中!

虽然卫恒依旧对他十分的尊敬,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样,但是乐清河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这种压力,即使是当年卫夺也没有给他过这样的感觉,生平第一次,乐清河感到了一种恐惧。

闭着眼睛,乐清河的眉头紧皱在一起,沉思不语。

想一想卫恒的突然变化,再加上之前杨陀对兰婆江突然用兵,两个月的时间里陈兵江南三十万大军,数次对钟祥,复一线攻击,这一切对乐清河来说,都太过突然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乐清河突然激灵的一个寒蝉,他想起来,若是卫恒的这变化和杨陀的突然用兵两者之间有所联系,那么这个年仅二十三四的青年皇帝,也实在太过可怕了!他不得不重新的对卫恒做出一种估量。从当年卫恒入京之后的表现,到他二次入京登基三年的动态,乐清河一一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可是越想,他越是心惊胆颤,全身在不自觉中,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骤然睁开了眼睛,乐清河的脸色有些惨白。他站起身来,在屋中不安的来回走动着,心里不停的盘算。如果按照卫恒的这种手段来看,那么他一定有了万全之策,才对自己进行发难。可是他手中究竟有什么王牌呢?乐清河百思不得其解。

放眼整个帝国,最有可能和他作对的无外就是那么几个人。如他今日对颜威所说,赵倩儿不可能,杨陵也不可能。那么是杨陀?

想到这里,乐清河的眉头簇动数下,轻轻的摇了摇头……

杨陀不可能!如果他是和卫恒一系,那么就不会对兰婆江发动那样猛烈的进攻。而且以杨陀的野心和心性,他也不会轻易的臣服于某个人的手中。卫恒如果对自己防范,那么也不会不对杨陀有所防范。

这几个人都除去后,整个帝国之中有实力和他乐清河作对的,恐怕只剩下了安西八王!乐清河想到这里,走到桌案前,从如山一般堆积的公文中,取出了一叠公文,坐在大椅上仔细的翻阅着。

这些都是来自安西的公文,从这些关防通函中,乐清河感到虽然安西八王的力量不断在增加,但是还不足以对京师形成特别大的威胁。不过从近期的通函来看,安西八王不断的向漠西长廊一线移动,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轻轻的摇了摇头,乐清河感到了一阵头疼。他伏案书写了一张通函,令人送交了兵部。其实这通函的内容很简单,不过是命驻扎京师百里之内的十万人马,立刻开拔,向漠西长廊一带移动,以防安西八王突袭朔方……

处理完了这一切,乐清河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肩膀。天近正午,家人送来了饭菜,他简单的用了一些,继续在屋中处理公文。

所有的公文处理完毕,屋外已经是日落西山,一轮皓月当空,皇城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正是春暖花月夜的好天气!

走出了皇城,乐清河看了看天色,时间尚早。约定今晚商议大事,距此还有两三个时辰的光景。吩咐家人先行回府,乐清河独自在街头行走。看着灯火通明,人潮接踵的热闹长街,乐清河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莫明的感慨……

突然间想起早上颜威离去的时候,曾告诉他要他前往太平岭行宫一探。虽然不明白颜威的意思,但是乐清河却有了一种冲动!

穿街过巷,乐清河走出了升龙城,直奔太平岭而去。一路上,他不断的思索着,究竟颜威让他前往太平岭有什么用意?

怀着满腹的疑惑,乐清河身形如夜空下一抹淡淡的流光闪烁,飞驰旷野之中。春夜中和风煦煦,令人感到一种勃勃生机。但是乐清河无暇理会这些,此时他只想看看那行宫之中究竟有些什么样的奥妙……

太平岭上,静悄悄的,没有半点的声息。

皇陵矗立岭上,在黑夜之中透出了一种莫明的阴森。乐清河来到了太平岭,却意外的发现岭上的守卫异常的松懈。这里,原本是御林军驻扎的地方,可是不知为何,一路上仅有百余名垂老的军士懒洋洋的靠在山道边的大石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心中有些奇怪,乐清河此时真的有些不太明白颜威为何要他来这行宫看什么东西。但是既然来了,就不妨看个清楚。想到这里,乐清河身形展开,如苍鹰飞腾,在夜空中轻旋闪掠,躲过了巡逻的军士,瞬息间扑进了行宫之中。

这太平岭行宫,乃是乐清河一手督建起来的地方,他自然也十分熟悉这行宫的构造。身形飘忽,如同一个幽灵一般,乐清河在行宫之中闪掠不止。

整个行宫死气沉沉,仿佛一座坟墓一般的寂静无声。大多数的房间都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线。乐清河越发的有些奇怪,他伏身在琉璃瓦铺成的房顶之上,疑惑的向四处张望,但是依旧是没有半点的发现。

心中不由得暗自咒骂颜威,他实在有些不太明白颜威为何要他前来这行宫之中。不过他也有些奇怪,根据他的线报,太平岭乃是卫恒的一处据点,密忍的一干高手都驻扎在这里,可是看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发现一个人堪称高手的人……

刚要离去,乐清河有些不耐。就在他刚要起身的刹那,突然间,行宫外一片光明,一行宫女手掌宫灯,鱼贯而入,缓缓的走进了行宫之中。

在这一行人之中,乐清河赫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霎时间,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他耐着性子,再次伏下了身子,眼看着那一行人走进了大殿之中。

身下的大殿骤然间光亮起来,紧跟着,一个令乐清河十分熟悉的声音从大殿中传来:“你们都下去吧,在行宫外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来!”

“是,夫人!”宫女俏生生的回应,然后,一行宫装少女缓缓的从大殿中走出,直奔远处的行宫大门。

眼看着那些宫女走出了行宫大门,乐清河依旧静静的伏在殿顶,静静的四下观察。待确定了四周没有人之后,他身轻如燕,轻飘飘的落在了行宫大院之中。蹑手蹑脚的来到殿门前,他探首向大殿中张望去……

第三部夺宫第八十八章昔日情人

可姰站在大殿中,向四处打量了两眼,然后直奔大殿正中的龙椅走去。谭方的鹤舞清风长剑无声的摆在龙案之上,古朴的长鞘,透出了一种莫明的震撼。

和谭方相处了一段日子,可姰竟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对他产生了一种十分奇怪的感情。那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情,在多年前,可姰也曾品尝了其中的甘甜,那种感情,就叫做爱情!

谭方和乐清河,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乐清河有野心,有霸气,和他在一起,时刻都会感到一种震撼的感觉在心头回绕,但是他又太过于优柔寡断,大好的江山,大好的时机就让他白白的浪费……

而谭方不同,和他相处,就如同浸泡在一潭温煦的柔水之中,那水流会将你一身的疲惫洗去。但是当他发怒的时候,也就同那泛滥的洪水一般,绝不拖泥带水,誓将一切吞噬!相比之下,谭方较之乐清河更有一种无形的安全感。

可姰已经过了那种小儿女的柔情蜜意的年龄,对她来说,一份永恒的平淡,要远远好过那种跌宕起伏,却永远没有着落的激情。而且,谭方似乎也对她颇有些感觉,两人经常一起品诗论画,别有一番滋味。

今夜卫恒紫禁城摆酒,宴请一干亲信重臣,而可姰和谭方自然也在其中。两人离开行宫,走到半路谭方才想起来他的长剑摆在了行宫大殿的龙案之上。这可不是小事,若是被有心人发现,此事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自从将张敏毒杀之后,谭方和可姰两人都是小心翼翼,行事如履薄冰。卫恒虽然回来后没有说什么,但是从他那双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眸中,两人都看出了他心中的不满。本来张敏此事若是依着卫恒的意思,稍做解释,也就过去了,但是没有想到他们行事如此的激烈,极有可能为以后留下后患。

虽然卫恒平日里看上去仁厚无比,但是手段行事极为毒辣,这一点谭方和可姰都已经隐隐的察觉。也正是这样的一个原因,两人才更加的小心,不敢留下任何让卫恒起疑的话柄。本来谭方是要自己前来取剑,但是由于他乃是卫恒身边的首辅大臣,所以自然不能迟到,于是可姰就自告奋勇,独自回转行宫,想把长剑取走。

当她来到了桌案之旁,将鹤舞清风拿在了手中,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当手碰触那冰冷的剑鞘之时,可姰仿佛牵手谭方,一时间,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了……

突然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隐隐传来,顿时令可姰的六识归于平静。她背对大门,尚未转身,就觉得一道雄浑,凌厉的刀气骤然间从身后逼来。

心中一惊,可姰的脸色顿时数变。她并非是没有见过阵仗的人,相反出道至今,大小阵仗数百场,可是可姰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诡异的刀气。

那刀气来时丝毫没有半点的声息,直到及体刹那,方才显出隐隐的沉雷呼啸。刀气之中带着一种灼人肺腑的奇异热流,瞬间让可姰陷入了一种近乎于无法抗拒的诡异漩涡之中!

那时千百道奇异的力量组合而成,在一道刀气之中,竟分出了数股力量,或是扯动可姰步履向前,或是直压而来,而且,还有几道横向和旋转的力量,霎时间,可姰感到了自己仿佛掉进了大海中那怒涛汹涌,暗流激荡的漩涡之中,令她难以把持!

好在可姰那超人的六识抢先一步感受到了淡淡的杀气,否则此时早就东倒西歪,被刀气分成数段……

心中骤然间灵觉一闪,可姰似乎知道了来人是何方神圣,心中更加感到一种恐惧。但是她明白此时乃是生死关头,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反应,手中的鹤舞清风聚集全身的功力,俯身坐马,同时直刺来人。

就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的功夫,她看到一个隐约的黑影在她的身后出现。紧跟着一道如流星一般的寒芒呼啸着扑向她,那短刀之上的隐隐红芒,在她的眼前不断的扩大。

无坚不摧的刀气,带着强绝弥天的杀气,投过短刀的锋刃侵来,可姰顿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全身有若刀割一般的痛苦。

从可姰拿起鹤舞清风,直到察觉到敌人的暗袭,期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但是也就是在这瞬息之间,可姰也陷入了生平从未遇到过的凶险之中。

眼看手中那连鞘的鹤舞清风可以准确的封挡住对方的短刃时,对方的短刃却又突然间生出了奇妙的变化,长剑竟击在一片虚空之中,眼前依旧全无人迹。

好在可姰那强大的灵觉清晰的告诉她,对方的身形正在以一种奇诡无比的身法闪掠,腾飞到了她右侧目光难以顾及到的死角位置。可是眼前依旧闪烁着那诡异可怖的红芒,不断的眩闪,不断的变化,令她感到一种睁目如盲的感觉,一切只能凭借着她那强大的六识做出相应的反应!

红芒在她的右侧一闪,那短刃似乎要劈砍向她的右腰眼处。那看上去似曾相识的红芒,令可姰忽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但是心中却不敢有半点的懈怠,可姰不假思索,硬生生将刺空的长剑收回,剑做棍使,拦腰侧劈而出。

同时,她身体在几乎无法转动的角度横地一扭,凝神向来人看去。

可是却只是见人影一闪,长剑再次落入一片虚空之中。

只是两招之间,可姰已经知晓了来人的身份,她明白今日自己绝难幸免,因为那两招之间,已经让她完全落入了下风……

身体骤然间向后急退,长剑瞬间回笼身前。她并非是要逃离,因为她也明白,若是那对手没有猜错的话,逃跑只能加速死亡。她后退,其实不过是为了能稳住阵脚,将长剑撤出。

两招之间,竟然让她没有时间拔剑,可姰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视角来估量对手的身手!

但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让她有时间稳住阵脚,募地一下,刀气骤然间剧盛,霎时间四面八方尽是呼啸的刀影寒光,虚实难测……

面对扑面而来的冲冲刀影,但是可姰依旧清楚的觉察到对方就在她的身前,而且那最为致命的一刀,带着强绝无铸的劲气直扑她的腹部。

虽然身形向后不断的急退,但是对方的速度却比她要快上许多,虽然身体急退不止,可是主动却依旧全操在对方的手内。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关头,可姰长剑骤然在手中急速旋转,长剑旋转着,绞击在对方的短刀锋刃之上……

这时交手半天以来双方第一次实质性的接触,也是可姰第一次碰触到了对方手中的兵刃。但是刀剑交击,却丝毫没有半点的声息。长剑仿佛刺入了一块绵软的海绵之中,疯狂的将可姰那强横的劲气吸收。而且,那短刃之上仿佛有一种诡异的吸力,将可姰的长剑紧紧的粘在刀锋之上,让她无法抽回……

心中不由得大惊,可姰不敢再僵持下去,她知道若是僵持下去,对手那强绝的一刀若是发出,凭她的功力绝难承受!

手指一按长剑卡口,就听一声清脆的鸣响,寒芒簇动,鹤舞清风终于脱鞘而出,剑身闪烁诡异的寒光。可姰身形向后倒翻,长剑脱鞘,心中顿生一种豪气……

但是也就是在那一声清脆的鸣响尚在耳边回响之时,可姰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沉喝之声:“君上,好久不见了!”

说话间,无铸的刀气随之爆发。

刀气在空中化成无数诡异的气刃,或横,或竖,亦或打着旋儿。无数的刀气,带着一种凄厉的鸣啸之声,充斥了整个大殿。大理石建成的支柱在瞬间被凌厉的刀气切碎,分割!而那些如雨点一般的气刃在空中迅速的汇聚,组成了一道强横无比的巨大气刃,隐约间带着沉雷之声,扑向了可姰的身形!

霎时间,可姰感到自己的全身仿佛凝滞了,气机被对方完全的控制,四肢不再受自己的指挥。心中的惊惧无法形容,她竭力一声大吼,手中鹤舞清风骤然化作一道晶亮的剑幕,横在了她的身前……

“轰!”一声响绝人寰的绝响回荡天际之中。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都是强大无比的刀气和剑气撞在了一起,发出了惊天的声响。劲气鼓动在大殿之中,隐约间还发出了奇异的声息。劲风拂过,大殿之中的物品尽数化作一团粉尘,飘散空中。

可姰的身体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去。扑通一声跌落在尘埃,口鼻之中鲜血狂涌不止……

惊天的声响惊动了整个太平岭行宫,霎时间人声鼎沸,灯火闪烁,迅速向行宫大殿汇聚!

乐清河的脸上带着浓重的杀机,看着倒在地上,口鼻喷涌鲜血的可姰,眼中骤然闪过一抹不忍之色,但是那一丝不忍,却在瞬间消失……

可姰的脸色惨白如纸,全身犹如散架一般,剧烈的疼痛让她感到无比的难过。乐清河那强绝无铸的炙阳真气在刚才的刹那间尽数将她的经脉摧毁,心脉也随之被震断!

但是可姰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惨笑,她看着乐清河,气力显得有些不足,身体动了动,却半天没有坐起来。全身的骨骼已经被震碎,她瘫软在地上,轻声的笑道:“清河,没有想到你我再见,已经成为了敌人!”

抬头向外看了看,乐清河阴冷的说道:“可姰,你不该杀死张敏!”

“嘻嘻,张敏她该死!虽然皇上也不高兴,但是我却很开心。当我看到她倒在我的脚下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清河,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你错了太多的机会,如今想要成事,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可姰低声的说道,话还没有说完,一口鲜血夺口而出,瞬间将她胸前的衣襟染红。

乐清河的面孔抽搐两下,咬着牙看着可姰,“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我多年相交,我万万没有想到背叛我的竟然是你,为什么!”

“当断不断,不当断之时却又莽撞决断,清河,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是偏偏有不安于现状。你不是成大事的人,我以前真的是错了!”可姰依旧一脸惨淡的笑容,声音轻柔淡雅,丝毫没有半点的怒气,“你没有皇上的狠辣,你没有皇上的果断,但是却又整日妄想那九五之尊,呵呵,你……”

可姰的声音渐渐的微弱了下去,到了最后竟没有半点的声息,眼眸中的那一丝光芒也渐渐的隐去,但是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鲜血不断的从口鼻中涌出,那景象当真是诡异至极!

乐清河的眼中闪过一抹恻隐的光芒,他看着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可姰,缓步上前,伏身在可姰的耳边低声说道:“君上,即使你怎样对清河,清河也不怪你,但是你不该杀死太后,今日这一刀,是为了太后!”

说完,他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可姰,身形骤然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远处,脚步声渐进……

第三部夺宫第八十九章皇之心性

巍峨雄浑的紫禁城,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透出一种可怖的幽森之气。那雕龙飞檐似乎要破空而起,而那晶亮的琉璃瓦,在夜色之中,被皓月的柔和银光洒上一层诡异的寒意……

卫恒高坐在乾宁宫大殿之上,眉头紧锁,神态显得有些忧虑。

大殿两边,分坐着谭真,飘雪,颜柔儿和谭方。此刻,几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阴沉,而谭方更是在神色痛苦万分。

一种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在大殿之上,更将这昏暗的大殿衬托的阴森无比。卫恒缓缓的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坐在大殿上的几人,探手从长案之上拿起鹤舞清风和山风灵蛇剑,脸颊不由自主的微微抽搐。

“我要杀了乐清河!”突然间,谭方发出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他脸色铁青,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大步冲向大殿之外。

“站住!”卫恒骤然间一声低喝,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严。

谭方的脚步停下了,他转过身子,那种清秀的面孔之上,此刻挂满了晶莹的泪珠。看着卫恒,他的嘴唇颤抖数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卫恒缓缓的站起身来,缓步走下了丹陛,来到了谭方的身前。将手轻放在谭方的肩上,卫恒突然间一声长叹,“岳父大人,朕知道你和君上情感深笃,但是也更应该冷静。君上突遭意外,朕也很悲伤,从风城开始,君上就跟随着朕,近三年的时间,她对朕来说,亦师亦母。可是现在我们万万冲动不得!”

谭方没有回答,他的胸膛急剧的起伏着,泪水无声的顺着脸颊流淌着……

“父亲,皇上说得不错,如今正是我们最关键的时候,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坏了皇上的全盘计划!”谭真也走上前,扶着谭方的手臂,低声的劝道。

谭方缓缓的点了点头……

卫恒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一声长叹,沉声说道:“岳父,再忍耐一下,我们就要胜利了!”说完,他睁开了眼睛,神色显得复杂的看了一眼谭方,嘴巴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皇上,如今杨陀陈兵江南,其势甚烈。而且安西八王也是大张旗鼓,不断向漠西长廊集结。如果妾身没有算错,那么今年必然就要有结果了。”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飘雪突然开口说道。

卫恒点了点头,神情显得有些严峻。他缓缓的在大殿中踱步,边走,边轻声说道:“不错,按照他们如今的情形,不出半年,两边必然起兵。一旦杨陀和八位皇兄起兵,必然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听了卫恒的话,殿上的几人都不约而同的轻轻点头,沉默不语。

卫恒想了想接着说道:“今夜乐清河对君上下手,已经说明了他也坐不住了!所以以朕看来,最多不会超过旬月光景,乐清河必然会动手。”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谭真看着卫恒,低声的问道。

卫恒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谭真,笑着说道:“怎么办?我们只有等!”说完,他扭头对已经平静下来的谭方说道:“岳父大人,你马上写信,并以我风城密法传送母后与谭青两人,让他们按计划行动吧!”

谭方的面孔抽搐一下,躬身应命。卫恒目光再次在殿中环视,轻声说道:“好了,我们如今就只有等待,等待乐清河率先发难,哼,九锡之礼让他已经再也无法安坐,朕就要他做那头跳墙的疯犬!”

大殿上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一种无形的威压自卫恒的身体散发,让所有的人感到了一种几欲伏地膜拜的冲动!

……

送走了谭方,卫恒一个人坐在御书房中,手捧一本《语论》,默默的翻阅着。屋外传来一声锣响,初更已至!

舒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身体,卫恒将手中的书放在桌案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高悬炎黄大陆地图的墙壁之前,他皱着眉头,心中不断的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脚步声轻轻的传来,卫恒没有回头。因为他不用回头,就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嘴角一动,那俊朗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狡佶的笑意。

暗香浮动,隐隐带着一种橘子清香。来人来到了卫恒的身后,脚步声停止了。卫恒依旧是没有回头,沉声问道:“真姐,怎么还没有去休息?”

谭真没有回答,她站在卫恒的身后,久久不语。卫恒的心中一阵奇怪,转过身来向谭真看去,只见谭真那有些丑陋的面孔上,此刻尽是泪水……

“皇上,妾身是向您来请命!”谭真突然间跪倒在地,低声的说道。

卫恒一愣,呆呆的看着谭真,一时间不知道改说些什么。他连忙将谭真扶起来,轻声的问道:“真姐,你这是做什么?”

谭真没有抬头,抽泣着说道:“皇上,妾知道您对我们处理太后一事非常不满,更对家父和君上的独断十分生气。所以妾今日是想替家父请命,请皇上不要再责怪他了。”

卫恒沉默了,他缓缓的走回了桌案之后坐下,沉默了半晌,低声的问道:“真姐为何这么说?朕何时对岳父不满了?”

谭真抬起头,脸上的泪水在烛火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皇上,今日君上死讯传来,你眼中的神色甚是得意,虽然一闪而逝,但是妾身却看得真切。家父当时怒极,没有在意,但是妾身却看到了!虽然不知道皇上是怎么让乐清河前往,但是妾身却知道这一切和皇上必然有些关系……”

卫恒闭上了眼睛,脸色显得有些阴晴不定。好半天,他低声的说道:“真姐,你很聪明,但是有时候太过于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

“妾身明白,但是为了妾身的父亲,妾身还是冒死斗胆请求,皇上,请看着家父对皇上忠心耿耿份上,不要为难他,好吗?”谭真突然间再次跪地,哀声请求道。

卫恒没有回答,他抿着嘴,眼睛缓缓的睁开,沉声说道:“真姐,你可知道当日你们毒杀太后,太后至今仍旧如活死人一般的倒在慈宁宫中。朕知道你们是为了朕好,但是你们却没有想过,如此以来却让朕该如何面对这满天下的臣民?我朝虽已建国二十余年,但是这二十余年来,一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如今朕苦心经营,眼见就要大功告成,我朝自要以仁孝治理天下,若是此事被他人知晓,你们要朕又如何自处?”

“皇上,一切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考虑不周。当日您离开京城之时,吩咐要妾身主掌中宫,但是妾身却辜负了您的重托,请皇上责罚妾身,但请原谅妾身的父亲,好吗?”谭真跪地不起,痛哭不停道。

卫恒缓缓的走到了谭真的身前,伸手将谭真扶起。他看着谭真许久,突然一声长叹,“真姐,朕原本并不想这样,但是若是乐清河以此来做为借口,那么朕将会陷入十分难堪的局面。除去了她,也是为了我帝国的千秋之世,朕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岳父与她不同,朕答应你,绝不会责难岳父,但是望你们在今后要好生的考虑,不可再如此莽撞!”

“妾身谢过皇上!”谭真激动的点头,泪水犹自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下来。

卫恒无奈的摇了摇头,缓步再次走到了地图之前,背对着谭真,沉声说道:“不过除了你、飘雪和岳父之外,朕不希望再有他人知道此事,当日参与此事的人,朕一个都不想留下,此事就交给你办,如何?”

谭真激灵的打了一个寒蝉,她抬起头看着卫恒,迟疑的问道:“那国舅爷是否也……”

卫恒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子,目光阴冷的看着谭真,“朕说过,不希望有任何人知晓,真姐应该明白朕的意思!内监府乃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江湖人中难免有人多嘴,以后真姐就多多的费心吧!”

“妾身明白!”这一次谭真没有再询问什么,她恭敬的一礼,沉声回答。

卫恒看着谭真,满意的笑了笑,“另外,君上的事情不要让毓清知道,她为了朕的事情奔波劳苦,实在不宜让她知晓此事。嗯,真姐,过两日毓清可能就要回来了,你和飘雪陪着她,将君上的事情要严密封锁消息,就说君上奉命外出。等过了这一段之后再告诉她吧!”

谭真点了点头,但是神色间却又显得有些奇怪。她疑惑的看着卫恒,嘴巴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开口说出来……

第三部夺宫第九十章有客夜访

明月如勾,浩瀚的兰婆江在夜色之中缓缓的平静了。

江面上犹自漂浮着船只的残骸,隐约间还可以看到在奔腾的江水之中,有尸骸起伏。大江两岸,战旗飘扬,迎风猎猎作响……

宣凌宇站在大营的了望塔之上,皱着眉头向对岸眺望。江南面,黑压压的一片,尽是林立的营房,隐约可见灯火闪烁,仿佛夜空中的繁星点点。刁斗之声回荡在天际,更给这无尽的夜色增添了一副肃穆的沉闷。

“将军,已经快到初更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这些天江南拼死攻击,想来也疲惫了,今夜不会再有什么举动了!”一名站在宣凌宇身后的将领低声的说道。

宣凌宇摇了摇头,神色显得有些疲惫,他用沙哑的声音低沉的说道:“他们很疲惫,我们也很疲惫。我们的对手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兵法大家,五天以来,他们对钟、复一线疯狂的攻击,也就是再等我们这片刻疏忽!传令下去,今夜布防依旧保持警戒,皇上将钟、复一线交给了我们,我们万不可因为一时的疏忽,而造成千古的恨事!”

那将领皱了皱眉头,嘴巴张了两张,刚要说什么。但是宣凌宇转过头,目光如冷电一般的扫过那将领的面孔,阴沉的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记住说该说的,做该做的,其他的不是我们这些为臣子应该去考虑的!”

“末将明白!”当宣凌宇那冷电一般的目光扫过,那将领的身体微微一颤,恭声应道。

宣凌宇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那将领退下,高高的了望塔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到任几尽月余,宣凌宇却又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江南王杨陀麾下人马,堪称狼虎之兵,自十日前就疯狂对兰婆江展开了攻击。每日里数百艘战舰在兰婆江展开,数万人参与攻击,个个悍不畏死。

自五日前,杨陀将整条战线铺开,以钟祥,津山,复阳,龙津为突破点,发动了狂野的攻击。他们打着清君侧,剪权臣的旗号,不分昼夜的扑向兰婆江北岸。五天中,钟、复防线接受到了钟祥自建立以后,最为严峻的考验。五天下来,兰婆江面尸体堆积如山,战船残骸沿江随处可见……

而宣凌宇也在这五日之中,真正的领教到了江南狼虎之兵的厉害!

两千年前,狼王曹玄率领西羌铁骑,夹江南百万之众,横扫整个炎黄大陆,从那时开始,江南产虎狼名满炎黄。但是两千年之后,江南虎狼之说已成传说,宣凌宇也只是隐约听到过这样的说法。虽然镇守钟祥多年,但是他却没有真正的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江南虎狼,而这一次,他见到了……

除了每日调兵遣将之外,宣凌宇更留心着京师的局势。乐清河推动欲望平原神风营向钟、复一线靠拢,每日不断将神风营的将领调派钟祥,这里面的奥妙宣凌宇自然看得真切。不过,真正令宣凌宇担心的,还是同为钟祥主将的谭青。

从这个敦厚的年轻人身上,宣凌宇看到了一种可怕的力量。自他来到了钟祥之后,与谭青各守一线。他镇守了钟祥,龙津,而谭青则扼守复阳、津山。

相比较而言,钟祥的人马相对要强上一些,由于将领多是宣凌宇当年麾下的部将,所以调动起来也显得十分轻松。而谭青不同,其麾下的将领多是乐清河与宣凌宇两人的部属,但是在这短短的五日之中,谭青已经将数十名桀骜不逊的将领收拾的服服帖帖。而津山、复阳,也成了兰婆江上厮杀最为惨重的战场之一。

令宣凌宇佩服的,是谭青每逢大战,必身先士卒,出现在战场上最危险的地方。也正是由于这种身先士卒,带动了全体军士的拼死之心,五日下来,江南的虎狼之兵在复阳、津山两地留下尸骸万具,却毫无半点的进展……

谭青用兵,丝毫不弱于帝国的任何一个兵法大家,每每看到对方最为薄弱的要害,攻必全力。而这样的一个人,却是安西八王的麾下,不由得令宣凌宇感到了一种恐惧。

先有一个手握天下兵马的乐清河,而今又出现了一个善于用兵的谭真,再加上江南统领数十万虎狼之兵的杨陀,令宣凌宇也不由得替卫恒扼腕而叹。但是,他也对卫恒有一种信心,这种信心究竟是从何而来,宣凌宇不清楚,只是他知道,卫恒一定可以将这些对手一一的击溃!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低声的笑了两声,轻轻的摇了摇头……

“将军!”就在宣凌宇独自在了望塔上沉思之时,从塔楼外匆匆走上一名亲兵。他来到了宣凌宇的身后,躬身说道:“谭青元帅来了!”

宣凌宇闻听,不由得一愣。来钟祥月余,虽然钟祥、复阳近在咫尺,但是由于两个人各属不同的派系,所以少有往来。怎么今夜他会突然来访?宣凌宇心中有些疑惑。转过身子,对那亲兵沉声说道:“守在这里,严密注视对岸的动静,一旦江南大营灯火出现移动迹象,立刻鸣响战钟!”

“是!”亲兵连忙躬身应道。

宣凌宇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下了了望塔,径直来到了中军大帐之中。

谭青一身乌金软甲,没有带一个随从。黝黑的脸膛带着一丝疲惫之色,他静静的坐在大帐之中,看到宣凌宇走进,连忙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宣将军!”

“元帅突然到访,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宣凌宇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拱手对谭青说道。

谭青黝黑的面孔露出了敦厚的笑容,和宣凌宇客套了两句,而后各自落座。霎时间,两人都沉默了,相互看着,好半天没有开口。

“元帅今夜突然前来造访,不知有何指教?”宣凌宇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问道。

谭青抿着嘴,站起身来,在大帐中走了两步,扭头看着宣凌宇,神色沉肃的说道:“宣将军,今夜谭某突然来访,是有一件紧要的事情。将军与谭某相识虽然不久,但是谭某私下里却始终把将军当成自家人一样,不知道将军是否以为然?”

宣凌宇被谭青的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呆呆的看着谭青,好半天才神情略显迷茫的轻轻点头,“末将自然与元帅是一家,只是末将有些不明白元帅的意思……”

谭青闻听呵呵的笑了,他探手入怀,从怀中取出一件事物,轻放在帅案之上,“将军虽然口上说与谭某一家,但恐怕心中却不是这么想吧。呵呵,谭某只想请将军看了此物之后,再讲其他的事情,如何?”

宣凌宇脸上的迷茫之色越发的浓重。他看了看桌上用锦绸包着的事物,又看了看谭青,突然间笑了起来,“元帅这是唱得那出戏?末将如今是更加迷惑了!”

“呵呵,一切答案就在这锦包之中,将军看过之后,就自然明白了!”谭青依旧一脸平和的笑容,眼中充满了笑意,他看着宣凌宇,低声说道。

迟疑的拿起了锦包,宣凌宇这才注意到这锦包竟然是明黄之色。这种颜色乃是大内皇室专用的颜色,平常人绝少使用这样的颜色。看到这锦包,宣凌宇的心头不由得一振,心中突然间仿佛有了一丝了悟。缓缓的将锦包打开,宣凌宇定睛向锦包中看去,目光所触,却不由得心中一惊。他抬起头看了看谭青,突然转过帅案,来到谭青的身前,双手高举锦包,沉声说道:“臣宣凌宇恭迎密使大人,令牌还圣,请密使宣旨!”

谭青从宣凌宇手中接过金色的令牌,低头看了看,不由得笑了,“将军,谭某说得不错吧,直到现在你才真正的将本帅看成了自己人!”

宣凌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他站起身来,挠了挠头,嘿嘿的笑了两声,“元帅见谅,当日末将离京的时候,皇上只说要有密使前来,却没有告诉末将原来元帅就是密使。呵呵,前些日子末将还在帅帐顶撞元帅,确没有想到……元帅恕罪则个!”

“这个……呵呵,将军莫怪。之前谭某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了密使,更不知道将军也是皇上的人。直到今日谭某接到了京师以密法传来的信函,才知晓了将军的身份,若前面有得罪之处,还请将军原谅!”谭青笑呵呵的看着宣凌宇,两人不由得同时会心的笑了。

宣凌宇走到帐外,举目四处张望了一眼,然后沉声对帐外的亲兵说道:“传我将令,帅帐百尺之内,不得有任何人接近,违令者,杀!”

说完,他转身回到帐中,恭敬的对谭青问道:“元帅,请恕末将还有些放肆。外界一直传言,元帅乃是安西的人,不知何时与皇上……”

“将军还是不相信谭某!”谭青笑了,脸上丝毫没有半点的怒意,他想了想,沉声说道:“嗯,若是说谭某和皇上认识,恐怕还要早于将军!”说着,他看到宣凌宇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不相信的神情,当下接着说道:“宣将军,谭某给将军提两个人,也许将军就不会再有疑虑了。”

宣凌宇不置可否,眼中依旧带着一丝狐疑的神色。谭青在帐中走了两步,突然间低声说道:“宣将军当应该知晓皇上身边有谭方与谭真两人吧!”

听到谭青说到了这两个名字,宣凌宇的神色肃然了,他恭声的说道:“这个末将自然知道。谭先生乃是皇上的恩师,而另一位则是当今今上的东宫正选……”突然间,宣凌宇怔住了,他呆呆的看着谭青,疑惑的问道:“敢问元帅和他们是……”

“呵呵,谭方乃是家父,谭真乃是谭某的小妹!”谭青笑呵呵的低声说道。

霎时间,宣凌宇的脸上顿时显出了惊异之色,好半天,他这才反应过来,恭敬的对谭青一礼,“元帅,没有想到元帅竟然是国舅,宣凌宇失敬了,轻受宣凌宇一拜!”

谭青连忙上前,一把将宣凌宇扶住,呵呵的笑道:“宣将军,什么国舅不国舅,你我如今实在军营,不必有那么多的朝廷虚礼。今日前来,谭某是有皇上的密旨传达!”

宣凌宇神色顿时肃然起来,他连忙伏身跪地,压低声音说道:“臣宣凌宇恭领圣谕!”

这一次,谭青没有再阻拦,他待宣凌宇跪地之后,从大袖中取出一纸明黄的锦帛,展开后低声的颂读道:“钟祥、复主帅谭青,付帅宣凌宇听旨。京师风云变化,然依旧掌控朕之手中。乐党将覆,然神风营却为朕之心腹大患。着令谭、宣两位卿家于七月一日之前,平定神风营之乐党余孽,则京师大事定矣。平息神风营之乱后,谭、宣两卿家即全力把守钟、复一线,接掌神风营人马,务必将杨陀阻于江南一线至十月一日。十月一日前若兰婆江天堑破,两位卿家则不需返京,若十月一日后兰婆江天堑破,则与两位卿家无关。钦此!”

“臣宣凌宇恭领圣谕!”宣凌宇沉声低喝。

谭青点了点头,将手中密旨置于烛火之上燃烧,那锦帛遇火,顿时大帐中光芒闪动,待锦帛化为灰烬,谭青这才扭头对宣凌宇沉声说道:“宣将军,皇上的意思你已经听到了,剩下的就看我们的了!”

宣凌宇站起身来,神色间略显激动之色,他身体微微的轻颤,低声的问道:“元帅,皇上决定要动手了吗?”

谭青笑了起来,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宣凌宇的问题,而是轻声的低语道:“后天,宣将军,我们只剩下一天来准备了!”

宣凌宇眼眸中寒光一闪,也不由得发出一阵充满杀机的阴冷笑容……

第三部夺宫第九十一章民心背向

京师风云变化,旬月之间,乐清河数次调动军马,先是将原先禁军大部分的人马调出了京城,而后又将原驻守于皇陵的御林军调拨给了九城兵马司,将禁军取而代之。而后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将昆达尔灿,贺君等人推上了禁军统领的职务,而昆达尔灿更是一举成为了九城兵马司提督,成为了升龙帝国建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提督。

同时,原驻守于欲望平原的神风营急速向兰婆江挺进,名义上是要支援钟、复一线的守军,但大军到达钟祥以北九十里之外后,却又驻足不前。同时,镇守京城外围的京畿部队,也在向漠西长廊运动。这一切都是在无声中运作,但是但凡是有心人,却都已经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一连十五日京城银庄抢兑,嗅觉最为灵敏的商人们首先预示到将会有一场不平凡的风波在京城发生,于是都竭力的将他们在京城的不动资产,庄园一一变卖。而由于这些商人的举动,更引发了整个京师百姓的挤兑风波,一时间,京城秩序大乱……

好在升龙城首富商人方子夜联合一干商人,在得到了九城兵马司以及三省六部的默许之后,在短短的十日时间中汇集近亿金币,大肆的收购京城各处商号,庄园。由于方子夜等人在商界的威望,并且加上强势的金钱,一场混乱的挤兑风波暂时被压下。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挤兑只是一场权利之争的开始!

面对京师的动荡,卫恒恍若未觉,依旧是显得十分的悠闲自在,整日里在皇城中转悠,丝毫不见半点的紧张。有时候,他会带着一干绝色美女出游郊外,纵马放歌,好不逍遥。

……

炎黄历二一五三年六月三十日,恰好是卫恒登基两年半。卫恒没有呆在皇城之中庆典,而是突然间心血来潮,决定带着谭真、莫言、颜柔儿、飘雪和杨灵心五女出游城外。

诏令头晚由内务府传达三省六部官员,顿时让京城大小的官员们着了荒。连夜安排各种事宜,九城兵马司更是连夜全城挨家发放各种物件。在天光放亮之前,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摆上了龙阳时花,桌案之上香烟缭绕,烟火爆竹满城响起。

登基两年半,卫恒首次如此兴师动众的出游,也是在登基祭拜祖庙之后,首次亮相于京师民众的面前。一时间,得见天颜的兴奋之情令每一个寻常百姓激动的整夜无法入睡。虽然说登基两年来,卫恒尚未亲政,但是毕竟是卫氏的正统,百姓们还是将他当成了正经的皇上。相对而言,乐清河虽然手握大权,但是却是一个外臣,再加上前些日子太平集被忠勇王府家兵强行趋走,使得百姓对乐清河的看法又恶劣了一层,于是乎,这天子出游更显得十分的隆重。

辰正时分,皇城之中东西鼓楼钟鼓齐鸣,午门之外乐声大作。从午门内缓缓行出遮天避日的黄伞旌旗。最前头的是五十四顶华盖,四顶明黄九龙曲柄盖打头。紧跟着是两顶翠华紫芝盖,二十四顶直柄九龙盖。再后面,什么纯紫,纯黄伞盖扈随而行,招摇若黄龙一般铺天盖地的压来……

虽然是身在升龙城,但是寻常的百姓有何曾见过如此浩大的场面?自升龙建国以来,太祖皇帝卫夺常年征战在外,少有在京师的时候。孝文帝卫宏虽然在位多年,却难以踏出皇城半步。如今这场面,升龙城年过七十的老人隐隐记得四十年前升龙城还是天岚帝国国都之时,司马绝天登基拜祭祖庙的时候有过如此的场面,但是四十年了,如此盛大的场面,都已经渐渐的遗忘在脑后。如今再见这熟悉的场面,一些老人们隐隐的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百姓跪在街道两旁,眼见着头里仪仗的十六信幡,豹尾龙头杆,还有一面面的龙旗在微风中栩展,那旗上有的写着教孝表节,有的写着明行弼教,各种善言不尽表述。这头里的仪仗过去,就是二十四面宗旗大纛,十六羽杖大纛,全部用纛车驮载,辚辚潇潇怒马如龙。再往后,则是四十面销金大纛,旗上绣有祥禽瑞兽,仪凤、翔鸾、仙鹤、孔雀、游麟、彩狮,就连那噬魂兽大威的形象,也赫然旗上。

而后,卫恒乘坐的金辇这才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前面是二十名身穿明黄侍卫长袍的大内侍卫,跨骑御马开道。中间是二十名腰胯长刀的侍卫簇拥金辇,那形象可怖的噬魂兽大威,赫然趴在金辇,懒洋洋的眯着眼睛,那闪烁妖异光芒的双瞳深邃不可见底。

大威这一现行,立刻引起了道路两旁百姓的惊呼。传说中三柳山的妖兽竟然出现在当今皇上的仪仗之上,这其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突然间,缓缓徐行的金辇黄帐一挑,卫恒昂首从中走出,立于金辇鞍桥之上,神色显得无比的祥和。一身淡黄色九龙皇袍迎风而动,和着他那柔和的笑容,别有一番超凡脱俗的意味。卫恒缓缓向跪在街道两旁的百姓挥手,顿时人群沸腾了起来,山呼万岁之声直冲九霄之外……

卫恒保持着一脸淡淡的笑容,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的向两边的百姓点头示意。那柔和的双眸扫过,顿时令人产生一种如沐春风般的和煦温暖。

金辇过后,八百御林军手持五色销金旗,节绒,黄绒,卧瓜,立瓜,大刀,弓矢,豹尾枪,金铁之色在朝阳下光烁烁,亮闪闪,气势辉煌。此时,送驾的百姓们再也无法抑止内心的激动,再次山呼海啸般的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

谭真五女坐在金辇之中,耳听着车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脸上都不由得露出灿烂的笑容。

“真姐,没有想到着帝国的百姓竟然如此拥护皇上,当年那白痴帝王之说,恐怕就要被人淡忘了!”莫言看了一眼站在车外,隐约可见的卫恒背影,突然间压低声音偷笑着说道。

谭真闻听,不由得笑了起来,她目光柔和的看着车外的卫恒,轻轻的摇了摇头,“妹妹们,皇上之所以能得到今日的拥护,很大原因还是由于他本是皇室正统,百姓们不论怎样对他都还是认同的。虽然这两年来皇上一直都十分低调,可是毕竟他是一国之君。在百姓们的心里,皇上始终都是他们的主子,这是不变的事实。只是,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皇上在十年后,二十年后,依旧能得到百姓们如此的拥护,那个时候白痴帝王这个名字,才真正的是被遗忘了!”

辇中的几人闻听,都不由得一阵沉默。她们相互看了两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所以,妹妹们,我们的担子不轻,当年离开风城的时候,太后曾告诉过我和柔儿妹子,要我们辅佐皇上终成一位千古令君,这说起来简单,却着实不易。今日姐姐想要告诉妹妹们,既然我们都来到了皇上的身边,那更要齐心协力,不要让太后失望,更不要让今日跪送我们出游的百姓们失望呀!”谭真看大家都没有说话,于是继续说道。

众女齐齐点头,只有杨灵心撅着小嘴,一脸的不开心之状。飘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灵心妹妹,你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热闹,怎么却如此不高兴?告诉姐姐,是谁欺负你了?”

杨灵心的烟圈一红,看了一眼莫言,趴在飘雪那温软的怀中,委屈的说道:“皇帝哥哥说话不算数,皇帝哥哥偏心!”

此话一出,却引得辇中众女都不由得一愣,飘雪微笑着说道:“妹妹,皇上怎么说话不算数,怎么偏心了?说出来,姐姐们替你做主!”

顿时众女齐齐的点头,莫言更是笑着说道:“对呀,妹妹,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我们替你做主!”

“昨天皇帝哥哥本来说陪我玩,结果却把我扔在了乾宁宫,去了莫言姐姐那里,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杨灵心撅着小嘴,不满的说道。

一句话,顿时让莫言的面颊彤红,低着头几乎埋在了胸前。而辇中的其他众女,也是一脸坏坏的笑容,看着莫言,轻声偷笑不停。飘雪强忍着笑,将杨灵心抱在怀中,低声的说道:“妹妹,其实你皇帝哥哥也没有忘记,只是把对象记错了,嘻嘻,告诉你呀,你皇帝哥哥和莫言姐姐玩的游戏更有意思,你不信可以去问问你莫言姐姐!”

“真的吗?”杨灵心看着几乎羞得抬不起头的莫言,神色间显得有些迷茫,瘦小的身子轻轻移动,来到了莫言的身边,低声的问道:“姐姐,你们玩的是什么游戏呀?”

“飘雪,你这死丫头不要乱嚼舌头,教坏了孩子!”莫言被杨灵心的问话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她突然间抬起头看着飘雪,娇声低语道:“前些日子你和柔儿妹子不也是……”

“姐姐,你敢说!”颜柔儿顿时也面孔彤红,娇声的急道。

谭真笑嘻嘻的看着几人,也不说话,只是脸颊也有些羞红了……

杨灵心显得有些莫明其妙,她看着几人,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呀,我一句都听不懂,哼,你们不说,我问皇帝哥哥去!”

“要问朕什么?”就在这时,卫恒突然间返回了金辇,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杨灵心,沉声问道。

没有想到卫恒这么快就回到了金辇,众女顿时满面通红,这女孩子私下的体己话怎么能说出口?但是没等她们开口,杨灵心已经一把将卫恒拉着坐下,抱着卫恒的胳膊低声问道:“皇帝哥哥,姐姐们今日说话好怪呀,灵心一句都不懂。她们说你昨天晚上和莫言姐姐在玩一个好玩的游戏,告诉我好不好!”

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的问题,卫恒的面孔也腾的一下红了,他狠狠的瞪了一眼辇中的众女,强笑着说道:“灵心,不要听她们胡说。朕怎么会有好玩的游戏不叫上灵心?”

“皇帝哥哥脸红了,皇帝哥哥说谎!”杨灵心顿时不愿意了,她抓着卫恒的衣袖,不依不饶的说道,此时辇中的其他众女却笑盈盈的看着和卫恒不断吵闹的杨灵心,不时的露出会心的笑容。

卫恒苦着脸,看了一眼众女,却没有一个人理睬他。目光所视之处,都瞬间扭头装作不见。咬了咬牙,卫恒看着杨灵心,突然间一把将她抱住,双唇不容她有半点反抗的印在了她的樱唇上……

杨灵心大惊失色,虽然心中对此也颇为盼望,但是当着辇中这许多人,却不由得挣扎两下。可是那瘦弱的身体,又怎抵的过卫恒那强壮的双臂,身体颤抖两下,全身的力量顿时化作无有。

辇中众女笑呵呵的看着卫恒两人,都不开口。

好半天,卫恒将几乎已经窒息的杨灵心放开,那柔弱的身体瘫靠在他的怀中,杨灵心的双颊通红,娇羞的将脸颊埋在了卫恒的怀中。

“灵心,现在可知道你皇帝哥哥和你的那几个姐姐玩的是什么游戏?”一旁的谭真突然笑呵呵的开口道。

杨灵心伏首在卫恒的怀中,也不答话,双颊如火烧一般的滚烫。卫恒无奈的看了一眼辇中的众人,轻轻的抚摸过杨灵心那柔软的秀发,低声说道:“灵心,非是朕不喜欢,原本向等两年,你再大一些,朕就去向杨公请求,没有想到,你这个几个为老不尊的姐姐……灵心,你可愿意嫁给朕?”

杨灵心依旧没有抬头,轻轻的嗯了一声。但是卫恒却感到了她娇柔的身体在他的怀中轻轻的颤抖……

怜惜的轻抚着杨灵心的秀发,卫恒又狠狠的瞪了众女一眼,“你们就欺负灵心吧,等明日事情解决,朕再好好的收拾你们!”说完,他的脸上却带着与他严厉的语气极不相符坏笑。

似乎都理解了卫恒那笑容中的含义,顿时众女都脸颊通红,鸦雀无声……

卫恒也不由得得意的嘿嘿笑了起来!

就在这柔情充斥金辇之中之时,金辇却突然间一振,骤然停了下来。卫恒微一皱眉,轻轻的拍了拍怀中的杨灵心,沉声对辇外喝道:“什么事情,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启禀皇上,前方道路之上,有数千百姓跪地拦路,求见皇上!”辇外的侍卫似乎听出了卫恒话语中的不满之意,声音略带惶恐的说道。

卫恒心中一振,眉头一皱,看了看辇中众女。只见谭真轻轻的点了点头,于是他沉声喝问道:“为何要求见皇上?”

“启禀皇上,百姓们要告御状!”

告御状?卫恒眼珠一转,似乎有所了悟,他点了点头,沉声接着问道:“状告何人?”

“状告忠勇亲王乐清河!”辇外侍卫恭敬的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

第三部夺宫第九十二章罪己之诏

长长的仪仗之前,黑压压的跪着一片衣衫褴褛的百姓。一个个脸上带着愁苦之色,他们跪在仪仗之前,看似镇静无比,却又隐隐露出了恐惧之色。

卫恒缓缓步出了金辇,站在鞍桥之上向前方看去,眉头不由得皱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回事?”站在金辇下面的秉笔太监总管毛得胜怒声的呵斥着跪在面前太监,“今日圣上出游,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小太监身体一颤,偷眼看了一眼站在金辇之上的卫恒,颤声说道:“启禀皇上,前方有太平集居民四千八百二十一人联名上书,状告忠勇王乐清河强行逼使他们迁离故居,使得他们居无定所……”

“混蛋,忠勇王是他们能随便状告的?命御林军立刻将他们趋散!”毛得胜看到卫恒的脸色愈发的阴沉,没等卫恒开口,立刻大声的训斥道。

“是!”小太监叩首应命,刚要转身离去。却听到卫恒一声断喝,“慢!”

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金辇之前,身体微微颤抖,不敢出声。卫恒神色严峻的走下金辇,抿着嘴,手指不停的转动套在拇指之上的扳指。此时,整个仪仗的除了护卫在卫恒金辇周围的大内侍卫神色警戒的站立在原地之外,全部都无声的跪在地面。

“大胆的奴才,你要让朕成一个被百姓唾骂的无道昏君吗?”卫恒走下金辇,脸色阴沉的看着毛得胜,怒声的喝道。

“奴才不敢!”只觉得一股威严之气骤然自卫恒身上发出,随着他缓缓的走下金辇,那无形的威压令毛得胜有些喘不过气来。伏身跪地,毛得胜声音颤抖的低声说道:“奴才绝无此意,只是担心扫了皇上的兴致,奴才该死!”

环视匍匐在地的随从,卫恒那阴沉的脸色微微的缓和了一些。他来到毛得胜的身前,沉声说道:“毛得胜,你跟随朕也不是一日两日,当知道朕虽然少出皇城,但是却心系苍生百姓,再有半年,就是朕亲政之日,朕更应该多多的体谅这百姓的疾苦,方不会断了这视听,方可以时时的提醒自己,朕这个皇上当的并不合格!毛得胜记下,以后若有百姓状告朝中官员,不论那官员职务大小,朕都要一一过问!”

“皇上圣明!”毛得胜惶恐的高声应道。

卫恒说完,没有再去理会毛得胜,而是大步向仪仗前方走去。来到了一众百姓的身前,他站在一位当先跪地,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弯下腰和声问道:“老人家,您先起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不要这样跪着说话!”

“我们要见皇上!”老者没有抬头,依旧以头触地,语带哭音的说道。

身后的侍卫见状就要上前,卫恒摆了摆手,探手将老者扶起,和声说道:“老人家,你有事情要见朕,至少也要站起来说话,对吧?否则以您老这么大的年龄,朕实在有些受不起!”

闻听卫恒的话语,老人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来,入眼就是卫恒身上的那件淡黄九龙皇袍,顿时一惊,立刻伏身哭喊道:“皇上,皇上呀,请您为草民们做主呀!”

卫恒微微一笑,双手硬生生将老者拉起来,“老人家,朕就在这里,你有什么冤苦尽管说来,只要是理字当先,朕就一定为你们做主。不过,您最好还是让大家站起来说话,若是您不放心,可以让大家随同朕一同前往朕的行辕,如何?”

老者抬起头,一双微微有些昏花的老眼中带着一丝怀疑之色,上下打量了两眼卫恒,轻声的问道:“您真的就是皇上!”

卫恒一愣,顿时明白了老者的疑虑,不由得哑然失笑了起来。没等他开口,站在他身后的毛得胜已经尖声的喝道:“大胆,竟然敢对皇上说如此大不敬的话,当真大逆不道……”

“毛得胜,你越发没有规矩了!”卫恒没有等毛得胜说完,冷声喝道,他手扶着身体已经颤抖不停的老者,扭头对毛得胜怒声沉喝,“朕说话的时候,什么时候许你这个奴才开口了?回到皇城之后,就给朕立刻自动到内务府中请罪!”

毛得胜身体激灵一颤,连忙躬身应是。卫恒转过头,继续和颜悦色的说道:“老人家,非是朕现在不听你的冤苦,只是你们如今挡在这官道之上,千人跪地,着实有失我帝国的体面。若是按照帝国的律令,恐怕不等你喊冤,就要先治你一个扰乱之罪。你和大家说说,若是相信朕,不妨先散去,派几个代表随朕一同前往行辕,若是信不过,那就大家一起去,如何?”

“皇上,不是草民不相信皇上,而是我们这些人确实没有地方可去了,家没有了,田没有了,草民这些人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呀!”老者老泪横流,低声的说道。

卫恒的眉头一皱,但是瞬间就又舒展开来,笑呵呵的说:“既然如此,那么大家不妨随朕一同前往朕的行辕说话,呵呵,来,老人家,随朕一同金辇上说话!”说着,卫恒一手拉着老人,大步向金辇走去。

“皇上,您先等等!”老人突然间叫住了卫恒,转身对犹自跪地的一干黑压压的百姓大声说道:“乡亲们,皇上肯为我们做主了,我们不要挡了皇上的大事,大家都去家等着吧,我和皇上把事情说个清楚。大家不要跟着,乱哄哄的,扫了皇上的兴致!”

随着老者的一声高喝,跪地的百姓呼呼啦啦的都站起身来,而后伏身跪在官道两旁,瞬间为仪仗让开了一条通道。卫恒笑了笑,拉着老者走上金辇,扭头对金辇下的毛得胜沉声说道:“传朕旨意,今日出游计划取消,直奔行辕!”

随着一声声起驾的高呼声响起,辇车缓缓的移动了……

卫恒将老者让进了金辇,谭真等人也早已站起身来,恭迎着卫恒。没有过多的介绍,拉着老人坐在身边,卫恒笑呵呵的说道:“老人家,如今这金辇之中只有你与朕,你可以好生的将你的冤苦告诉朕,等朕到了行辕,就立刻替你办理,如何?”

“皇上呀,您真是天下间第一等的仁君。草民活了这么大岁数,却没有见过您这样的皇上。其实若是草民也知道皇上的难处,若是我们还有一丝半点的活路,就绝不会做出阻挡圣驾的举动……”老人的泪水湿透衣襟,干枯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卫恒的手,痛哭失声。

卫恒眉头轻轻耸动两下,抬起头看了看谭真,只见谭真轻轻的点了点头。卫恒会意的一笑,沉声说道:“老人家,您这样哭也不是办法,有什么冤苦您说出来,朕也好有个底,如何?”

“皇上,草民等其实都是那太平岭下太平集上的普通百姓。从天岚帝国魔武帝的年代起,我们就住在这太平集上,算起来已经有二百多年了。几年前,太祖皇陵安置在了太平岭上,像草民这些住在太平集上的人,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没有别的,就是因为能紧靠着龙脉,沐浴皇恩。那个时候,草民等心里这个高兴,就甭提了……”老人的话匣子一打开,就立刻如江水般的连绵不绝,倾吐而出。

卫恒坐在他的身边,静静的聆听着,是不是的点了点头,没有打断老人的话语。

“……但是没有想到二十多天前,集上的官员突然通知我们,说我们这太平集被朝中的一位大官看上,要在太平集原址上建立庄子,要我们在十天内全部迁出太平集。皇上,从魔武帝元年开始,连闪族人都知道不能圈地,没有想到我堂堂的帝国中原,却搞起了这种强占土地,您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卫恒抿着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怒意,眼角抽搐数下,但是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倒是谭真轻声问道:“老人家,敢问您可知道是朝中哪位官员要占那块土地?”

老人眉头皱了皱,苦着脸说道:“娘娘,当时草民等也想闹个清楚,就问当时传令的官员,没有想到那个官员也是无奈的告诉我们,说这位官员就连皇上都惹不起,让我们不要问那么多,乖乖的听话,赶快搬家!草民就不明白,咱这帝国之中,难道还有比皇上还要大的官吗?”

卫恒的面孔抽动一下,好半天阴冷的沉声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皇上,他不说清楚,我们自然不会搬,那官员临走的时候,告诉我们,说我们如果不按时离开太平集,后果自负!”老人气鼓鼓的说道:“皇上,您听听,这不是在威胁我们?哼,咱们这太平集的人当年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军士,别的没有,这股子气还是要讲的,所以我们没有理他们。没有想到三天前,突然来了一队人马,人数大约有一百多人,一个个都是手持兵器,见人就砍,说我们占了什么王爷的地,还说我们不服从王爷的命令,就是视同造反。皇上,您看看,他们抢了我们的家,反而变成了我们是造反的人。集上的年轻人不干,和他们斗了起来,但是又怎么是他们的对手?没有几下就死伤了百十号人,无奈之下,草民等只好离开了太平集。但是这口气我们却不能咽下去,我们寻思了一夜,有人说皇上今日出游,所以草民就带着全集的人来问问皇上,这天下究竟还是不是升龙的帝国!”

卫恒听到了后来,脸色越发的阴沉。他闭上了眼睛,久久不语,眼角隐隐有晶莹的水光闪动……

“老人家,那到底是那家的王爷?”莫言最后还是开口沉声问道。

老人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叠厚厚的宣纸,递给了卫恒,“皇上,那个人就是忠勇王乐清河。要说草民直呼他的名字,实属不敬,但是早年间草民也是吃皇粮的,别的不知道,却知道天大,地大,还有咱的皇上大,如果是皇上一声令下,草民们绝无怨言,可是这忠勇王爷竟然……皇上,草民也不说什么了,这是我太平集四千八百二十一个老少爷们都摁了血印,若是皇上能为我们做主,我们就听皇上的,若是皇上不给我们做主,那么我们就拼着一死,冲进京师,和乐王爷讨个公道!”

“来人呀!”突然间卫恒睁开了眼睛,眼中精芒爆射,他怒声的大吼道。

一声怒吼,顿时让整个金辇中变得鸦雀无声,谭真等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而老人更是脸色煞白。随着卫恒的吼声,毛得胜冲上金辇,匍匐在卫恒身前,颤声的说道:“皇上,有何吩咐?”

看了一眼身边脸色惨白的老人,卫恒强自笑了笑,“老人家,你不用怕,朕并不是气你,朕气的是那些胆大妄为的奸臣!那些军士目下还在太平集吗?”

老人的身体颤抖着,轻轻的点了点头……

“毛得胜,立刻取朕金牌,带领二十名大内侍卫并二百御林军飞驰太平集,将太平集上那些胆大妄为的奴才们尽数扣下,若是有人胆敢反抗,不论来历,一律格杀!告诉那些奴才,有一个反抗,朕就抄了他们满门,朕拼着不要这个皇位,也要为这太平集四千八百二十一名百姓撑腰!”卫恒语气中带着阴冷的杀气,狠狠的说道。

毛得胜身体一颤,立刻恭声应命,转身走下行进中的金辇。紧接着从辇外传来一阵阵的呼喝之声,蹄声如雷,渐渐的远去……

卫恒扭过头,对身边的老人沉声说道:“老人家,朕会给你一个道理,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朕明白,这满朝的文武也都明白。太祖帝曾说过君为鱼,民为水,朕时刻牢记在心……”说着,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卫恒的脸颊无声的滑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站起身来,卫恒在并不宽敞的金辇中来回的走动着,双眼微闭,好半天长叹一声,“百姓流离,此乃朕之过呀!”

“皇上圣明呀!”老人此刻匍匐在金辇之上,痛哭失声道。

谭真和颜柔儿紧握着卫恒的手,低声劝慰着,而飘雪、莫言和杨灵心更是将老人扶起,默不作声……

“停辇!”卫恒紧闭着双眼,好半天突然一声沉喝,“取笔墨来!”

辇中众人显然有些目瞪口呆,她们呆呆的看着卫恒,不知道卫恒究竟要做出如何的举动。随着卫恒的沉喝,金辇再次停下。卫恒掀开了黄帐,走到了金辇的鞍桥之上,举目四望。早有秉笔司的太监将桌案抬到了金辇之下,明黄宣纸铺开,轻轻的砚墨。

卫恒孤身走下金辇,谭真等人也搀扶着老人紧跟着走出了金辇,呆呆的看着他缓步来到桌案之前。

突然间,卫恒双手抱拳,于众目睽睽之下,一拜天,二拜地,三朝太平岭躬身一拜。转过身来,卫恒来到了桌案之前,抓起了毛笔,丝毫不见思考,奋笔疾书:

升龙帝国三任帝卫恒与升龙城外,见百姓流离,心悲之。自朕登基以来,三年光阴转眼而逝,而朕却至今寸功未立,实无颜再见列祖列宗。于旷野中祭拜天地,遥祭皇陵,书罪己之诏,以告天下苍生。

太祖起于戎马,镇守青杨。然君上无道,群雄逐鹿。太祖以微弱之兵坚守青杨,败数十万义军,守臣道而丝毫无愧忠贞之节。后太祖顺天意而行,起兵青杨,与群雄共诛无道之君,得鹿而尊于天下,建帝国于飘摇风雨,教天下以仁道王政,此太祖之功业。

先皇孝文帝,身虽羸弱,却紧守刚毅之心,尊太祖遗训,十年间败闪族于济州,复我帝国北地千里沃土,实一代雄主。然天妒其明,而使先皇英年而逝,实乃我帝国之难,百姓之难……

朕本顽劣,自幼离京,生长于莽野洪荒,六载而出,得太后教诲,顽劣稍敛。然先皇突逝,朕临危而登基为君,以万乘之态而临天下。为守孝制,托政于肱骨之臣,二年未曾临朝。未想为一己之孝而陷黎民于水火,非朕初衷,却为朕之过。此乃朕无识人之明,朕之责于情可推,于理难却,此朕之罪一。

朝中奸党当道,朕本以察觉,然朕一味求仁德之君,放纵宽容,终成朋党。百姓为此流离,此实乃朕妇人之仁所至,此朕之罪二。

百姓于水深火热,而朕身在皇城却全然不晓。断天下视听,取奸臣阿谀,置百姓于水火,而朕却携眷而游,实乃昏君之道,朕愧对太祖,愧对先皇,更愧对天下臣民,此朕之罪三。

朕今日拜祭天地,向天下臣民罪己,并对皇陵而誓:奸党一日不除,朕一日不涉祖庙皇陵;仁政一日不行,朕一日不涉祖庙皇陵;百姓一日不安,朕一日不涉祖庙皇陵!

朕对天而誓,如有违背,苍天诛之!升龙帝国玄元主人卫恒。

……

书完罪己诏,卫恒已经是泪流满面,那清朗之音回荡苍穹,闻者无不动容!老者扑通一声跪地号哭:“皇上,圣明呀……”

“吾皇圣明,大德永铸!”在老人痛哭之时,整个仪仗中的侍卫,太监,宫娥,包括御林军军士全部伏地山呼海啸般的齐声喊喝。

卫恒没有在多说,他扭头对身边的秉笔太监沉声说道:“将朕的罪己诏传告天下,传令回京!”

……

第三部夺宫第九十三章激变前夜

回到皇城,卫恒脸色阴沉的径自回到了乾宁宫中,将一干宫中的侍卫太监赶走,只留下了谭真、莫言和颜柔儿三人。由于一场兴高采烈的出游最后草草的收场,杨灵心显得最不高兴,所以飘雪陪着她带着大威走进了御花园……

“恭喜万岁,计划成功!”当大殿中只剩下了卫恒四人,谭真三人突然齐声向卫恒恭贺道。

原本一直脸色阴沉的卫恒,此时却露出了盈盈的笑意。他摆手示意三人坐下,沉声说道:“司徒大人所议之计甚妙,呵呵,朕也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的成功。不过罪己诏一出,我们将再无退后的余地!”

谭真三人一听,脸色也顿时有些凝重,她们相互的看了一眼,又都陷入了一种沉默。毕竟她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手握天下兵马,执掌朝政十余年的首宰。这不同于普通的江湖仇杀,若是一旦失败,这后果不是她们可以想象的!

看到谭真三人那凝重的脸色,卫恒却又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呵呵的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无论这罪己诏出手与否,我们和乐清河都将没有任何的缓转余地。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明天,呵呵,明天将会是十分重要的一天。”

三女同时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开口。卫恒站起身来,在金殿上走动了两步,眉头紧皱在一起,沉声说道:“原来的禁军已经被全部调往了皇陵行辕,如今京城护卫的禁军,大都是来自与以前的御林军。这御林军的内部,也分了两派,这就要看昆达尔灿的本事了!柔儿,你立刻拿着朕的旨意,前往九城兵马司,协助昆达尔灿,一切相宜行事,如果有什么问题,以朕的旨意为尊,违者,杀!”

“是!”颜柔儿闻听,连忙起身恭声应命,而后又缓缓坐下。

卫恒依旧不停的在丹陛上走动着,一边走,他一边沉声说道:“另外朕最为担心的还是钟祥方面和漠西长廊一线的乐清河嫡系人马。嗯,钟祥那边有谭青和宣凌宇两人在,朕倒也放心不少,不过这漠西长廊一线的人马,的确是有些难对付!”

说着,他目光如冷电般扫射屋中众女,沉声说道:“朕需要一人总督行辕禁军,防止漠西长廊一系人马突袭京师,你们以为谁可担此重任?”

三女相互对视一眼,过了许久,谭真沉声说道:“妾身以为可担此重任!”

谭真话语一出,莫言和颜柔儿也不禁轻轻的点头表示赞成。但是卫恒脸上的阴翳之色却没有半点的舒缓,他眉头紧皱一起,在丹陛上来回的走动了几步,而后停下来看着三女,沉声说道:“岳父出身文圣门人之后,若论着兵法,政令,倒也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岳父年龄已经大了,一来这鞍马劳顿,朕不忍之,二来岳父做事过于讲究条程,且有时候有些不够果断,朕有些不放心!”

听了卫恒的话,三女再一次对视一眼,却不知道应该如何的回答。卫恒想了想,沉声接着说道:“不过忠勇王事情不定,朕上手也确实没有太多可用之人,唯有辛苦岳父一趟了!不过最好安排一个处世果决的人在岳父的身边,那样一来,也可以减去岳父许多的辛苦!”

“皇上此议甚好!”三女齐声说道。

卫恒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间抬起头看着莫言,沉声说道:“毓清,朕想请你做这个助手,不知你是否愿意?”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就连莫言也感到十分的意外,她吃惊的看着卫恒,呆呆的好半天才开口说道:“皇上,这太祖有名,女眷不得干预朝堂之事,而这军旅之事更是朝堂之上重中之重,毓清害怕……”

“毓清,你只说是否答应?”没有等莫言说完,卫恒已经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妾身自然愿意!”莫言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卫恒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谭真和颜柔儿,沉声说道:“太祖先皇之所以有此令,乃是鉴于历朝总有后宫乱政之说。但是如今我帝国处于危急之时,以往的条程就暂且作废,唯有能力之人,不分男女,皆可为朝廷效力。呵呵,再说了,女子参与军国之事,也并非毓清你你开的先河。前朝的武后梁湛,不也是一代兵法大家?再之前有高秋雨,本朝也有太后参与军政,女子做事,有时候要比我们更加的心细,朕相信你!”

“既然皇上如此说,毓清领旨!”在卫恒那犹如冷电一般的目光注视下,莫言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令她难以抗拒。

卫恒笑了,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根据朕的线报,乐清河将会以九城兵马司禁军控制外城,而其府内甲兵会与大内中的侍卫相互勾结,攻占皇城。嗯,真姐,你和飘雪督令张宾和内监府,连夜按照乐党名单上的人名捉拿,若是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妾身恭领圣谕!”谭真也躬身站起,低声的应命道。

“一俟动乱平息,真姐,你立刻接掌内监府,其中该怎么做,想来你是知道的。”卫恒的话语显得十分的柔和,但是在那柔和的话语背后,所隐藏的杀机却令谭真三女不由得身体微微一颤。

谭真不敢有半点的懈怠,恭敬的应命。

卫恒缓缓的走回了龙案之后,靠坐在龙榻之上,眉头一簇,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沉声说道:“嗯,还有,朕以为若是乐清河动手,必要找朕的一个弱点,那么其重心朕以为必然是在慈宁宫。嗯,真姐,你带人放乐清河进入慈宁宫,但其余的党羽一律绞杀,不得有半个罗网。另外,通知飘雪,着她与方远汇合,小心的待乐清河离开忠勇王府之后,顺势将王府占领,但是不得伤害乐清河家属,毕竟他是我开国元老,朕不想给人留下什么口实!”

“妾身明白!”谭真恭声的回答道。

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卫恒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他靠在龙榻椅背之上,手指轻轻的敲击着龙案。

乾宁宫大殿上,笼罩着一种死一般的沉寂,之后那轻微的手指敲击桌案之声在空中回荡,显得十分的沉闷。谭真三女没有出声,她们静静的等待着卫恒最后的发令……

突然间睁开了眼睛,卫恒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杀机,他扫了一眼三女,沉声说道:“帝国落入谁家,就看明日一日了。你们立刻行动吧!”

“遵旨!”三女整齐的站起身来,躬身应命,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当三人来到殿门前,突然间卫恒开口道:“毓清,你等一下!”

莫言一愣,看了一眼谭真和颜柔儿,但见两女也是一脸的疑惑之色。不过心中虽然是疑惑,但是莫言却丝毫没有半点的犹豫,连忙转过身来,来到丹陛之下,看着卫恒恭敬的说道:“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

卫恒没有开口,他看着谭真和颜柔儿走出了大殿,而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刹那间,那强大的六识顿时铺天盖地的展开,六识紧紧跟随谭真和颜柔儿两人的气机,一直确认两人离去之后,他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看着一脸疑惑之色的莫言,卫恒微微一笑,“毓清,你可知道朕要你留下有什么事情?”

“妾身不知!”莫言看了卫恒一眼,低声的回到。

卫恒站起身来,在丹陛上走了两步,沉声说道:“毓清,你今夜就和谭先生一同前往皇陵行辕,调集行辕人马连夜向漠西长廊一线运动。朕估计若是明日计划成功,那么必然会引起漠西长廊乐党一系人马的骚乱,朕以为她们会有两种反应,一,他们会就地溃败,缴械投降!你改如何做?”

“杀!”莫言的眼中冷芒一闪,阴冷的说道。

卫恒不置可否,目光闪烁,脸色凝重的沉声说道:“毓清,你可知道那是近十万的人马,杀之不易!而且以谭先生的性格,恐怕不会让你如此做的。”

“皇上,这十万人马对皇上来说是个祸害,一直以来他们只知有乐清河,不知有皇上,就算是臣服,那也是暂时的,如果有半点的风吹草动,他们马上就会起来。皇上,若是毓清想得不错,恐怕皇上除去了乐党之后,还要有一场大战!”莫言的眼光阴冷无比,她冷冷的说道:“至于如何处理这十万人,妾身自有办法,而谭先生嘛,妾身也会设法说服他的!”

卫恒突然间笑了,“毓清,你有如此信心吗?呵呵,谭先生可是十分固执的人,不好说服呀!”

闻听卫恒的话,莫言的脸上突然间展现出一抹娇媚的笑容,“皇上,这个毓清自然有办法说服他!”

卫恒点了点头,继续说到:“嗯,毓清有腹案就好!这第二种反应,就是他们会向安西头像,打开朔方,放安西八位皇兄兵进中原。若是如此,毓清又有何打算?”

莫言的眉头微微一皱,“这……皇上以为又该如何?”

卫恒闭上眼睛,沉吟了半晌,低声说道:“行辕禁军八万,是宣凌宇给朕留下护卫京师的力量。若是乐党投靠安西的八位皇兄,其势强大,不是你们能抵抗的了的。若是如此,毓清万不可犹豫,抢在他们之前占领大瑶关,务必将他们阻于大瑶关西北至八月十五日,之后你们立刻回兵京城,放他们进来。”

“放他们进来?”莫言闻听不由得一愣,她疑惑的看着卫恒,迟疑的说道:“皇上,那样不就是让他们兵临帝都城下了吗?”

卫恒呵呵笑了,“朕就是要让他们兵临帝都城下,只有这样,朕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目光一闪,莫言似乎有些明白了卫恒的安排,不由得轻轻的点头,嘻嘻的笑了……

缓步走下了丹陛,卫恒来到了莫言的身边,神色间显得有些迟疑。他拉着莫言的手,过了很久才轻声的说道:“毓清,此次你协助谭先生,明是副手,暗中更是朕的监军,朕有一个难处,想要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是否能做到?”

眼中秋波一转,莫言低声的说道:“皇上是否是要毓清监视谭先生?”

卫恒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搐,神情苦涩的缓缓点头,“毓清你应该知道,虽然真姐跟着朕,谭先生也对朕很尊敬,但是毕竟是有些……他儿子如今身为钟祥主帅,若是乐党一除,神风营连同钟祥兵马总数超过了五十万。而谭先生手中再握有禁军,朕真的是有些不放心。乐党之所以有如此的势力,最大的原由就是由于他们手握兵马,可直逼京畿重地。谭先生他们也一样,朕等于将中原的六十万人马交给了他们,心中实在有些担心!”

莫言点了点头,轻握着卫恒的手,低声道:“皇上,毓清明白皇上的意思,此去协助谭先生,毓清当尽量不使先生掌兵,若是他有异心,毓清会将他就地击杀!”

面孔再次抽搐一下,卫恒看着莫言,“毓清,尽量不要使用如此激烈的手段。谭先生不会负朕,不过若是他有异动,毓清可持朕的金龙兵符,将他囚禁就算了!”

“毓清明白了。”莫言缓缓的点头,轻声的说道。

负手缓缓的走到了殿门前,卫恒抬起头,背对着莫言,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声说道:“世间名利最动人,朕也逃不过这名利二字呀!“说完,他转过身看着莫言,沉声说道:”毓清,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

“毓清定不会负皇上所托,告退!”莫言的眼波之中带着无限的柔情,看着卫恒,她轻声说道。说完,大步走出了乾宁宫大殿……

眼看着莫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卫恒负手站在门边,低声自语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说得不错呀!”说完,他双手合十,对着高悬夜空的一轮皓月,躬身一拜,转身走进了大殿。

乾宁宫的大殿缓缓的闭拢了……

第三部夺宫第九十四章清河兵变

夜色清冷,虽然已经仲夏时分,但是空气中却充斥冷飕飕的气息。升龙城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整个城市仿佛一座死城一般的寂静,寂静的令人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惊悸……

久居升龙的老人已经从昨日的卫恒出游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从清晨开始,升龙城的人流不断。无数的百姓向城外蜂拥而去,所以到了夜晚时分,升龙城更显得冷清无比。街道上平日里彩灯高悬的清华门外漆黑一片,整条大街不见一个人影。

乐清河依旧是一身素白的长衫,跨坐在一匹神骏的坐骑,在王府内的校场中扫视一圈。这座小小的校场,是乐清河仿效卓立当年府中的模式建立起来,专门训练府兵的地方。此刻,可以容纳尽两千人的校场站满了身穿明光甲的甲士,一个个手执兵器,神色肃穆。金铁寒芒闪烁校场,更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气。

乐清河满意的看了看眼前这些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府兵,心中颇为自得。这些府兵都是跟随乐清河征战多年甲士,可以说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精锐。看着这些甲士,乐清河那冷竣的面孔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挥手中的大枪,乐清河沉声低喝道:“自本王龙翔起兵,至今已经有三十年的时间了,三十年来本王对帝国忠心耿耿,征战沙场,从未有过任何的怨言。但是卫氏一族辱本王太甚,自帝国建国之日起,数次罢免本王,但本王依旧不怪,每逢帝国动荡之时,第一个挺身而出的,必是本王。当年跟随本王征战的将军们如今大都仙去,剩下的也都是只剩下满头的白发和一身的伤痕,苟延残喘于世上,每逢想起此事,本王就感到凄然……”

乐清河咬着牙,语速极慢。说到了最后,他仿佛真的是有些动情了,眼角一丝晶莹水光闪烁,一闪而逝。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息了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但是本王的忠心,在卫氏一族之人的眼中却都是应该的!他们不断的对本王打压,其中尤以那个如今坐在皇城之中的卫恒为最!昨日他手书罪己诏,名为罪己,其实却将一切的罪责归在了本王的身上,更把本王说成奸党!想本王这些年来忍辱负重的为朝廷办事,却最后得了一个奸党的名声,如此诋毁之言,本王不可忍!今夜本王要杀入紫禁城,将那无道的昏君拿下,还本王一个清白……”

“还清白,还清白!”霎时间,校场内回响起一阵强压着声音的呐喊之声。乐清河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颜威匆匆的走进校场,快步来到了乐清河的马前,恭敬的说道:“王爷,九城兵马司已经将九城戒严,昆达尔灿提督说只等王爷行事,他马上率领禁军人马冲击紫禁城!”

闻听此话,乐清河不由得一阵大笑,手中大枪点指校场甲士,豪气干云的说道:“听到了吗?这就是人心向背。嘿嘿,如今整个帝国就在本王手中,京师内有十万禁军,等候本王的调遣,城外,漠西长廊一线有十万大军虎视京城,钟祥一线如今更是在本王的神风营所监视,天下还有谁能撼动本王?”说着,他大枪空中一挥,沉声喝道:“三军听令,冲进紫禁城,拿下那无道昏君,紫禁城内除慈宁宫外,任你们做为,三日之内,本王绝不干涉!”

一句话,顿时激起了全场人马的血性,想到那珠宝堆积如山的紫禁城,想想那城内千娇百媚的宫娥才女,一干甲士再也无法忍耐,齐声高呼:“杀进紫禁城!杀进紫禁城……”

“来人,王府大门四门齐开,出发!”随着乐清河一声号令,校场之内顿时回响起冲宵的喊杀之声……

乐清河转过身,看了看身边的颜威,沉声说道:“先生,本王率众前往紫禁城,这王府就拜托先生了!”

“主公放心,一切颜某都会好生的安排的!”颜威在乐清河马前躬身说道。

乐清河点了点头,口中一声长啸,战马长嘶,如一股旋风般的冲出了王府……

寂静的升龙城立刻喧闹了起来,喊杀声四起,铁蹄踏踩长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铁锈腥气,杀气冲天。

火光闪动,乐清河一马当先冲向午门,身后两千甲士紧紧跟随。

仲夏之风拂过乐清河的面孔,令他感受到了无比的惬意。一刹那间,那耳边回响的喊杀声,仿佛将他有带回了万马奔腾的疆场……

午门静悄悄的,任凭那喊杀声越来越近,却没有半点的动静。乐清河战马冲到午门之前,却不见约好的大内侍卫在午门外迎接,心头不由得一阵怀疑。大枪空中一摆,乐清河一声沉喝回荡空中:“住马!”

那声音不大,却清楚的将两千人的齐声呐喊压住,顿时,午门外变得鸦雀无声,火光妖异的闪烁不停……

突然间,从皇城内传来一阵隐约的厮杀拼斗之声,紧跟着一阵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乐清河心头不由得一紧,刚要下令强攻午门,突然间午门大开,火光跳动间从皇城内冲出十几名满身血污的大内侍卫。那侍卫冲到了乐清河的马前,顾不得行礼,急切的大声喊道:“王爷,大事不好,皇城内御林军突然将大内侍卫统领府围住,皇上亲自率领一干高手冲进府内,蒋统领血战身亡……”

脸色骤然间大变,乐清河几乎没有时间考虑,急切的问道:“有多少人马围攻统领府?”

侍卫仿佛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面,急急的说道:“王爷,皇上率领八百御林军,并皇城中所有效忠于他的高手,都在统领府外……”

心中顿时送下了一根弦,乐清河大手一挥,对身后的甲士吼道:“二百甲士随本王前往慈宁宫,其余众人驰援统领府!”话音一落,他也不理睬那侍卫,纵马冲进了漆黑深邃的皇城之中。

在他的身后,二百甲士飞马冲出,紧跟这乐清河径直向慈宁宫而去,其余的一干甲士则紧跟大内侍卫,向统领府冲去……

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仿佛整个紫禁城空了一般。隐约间从统领府的方向传来阵阵的喊杀声,声音显得十分的空洞。不过此时乐清河并没有在意这些,他明白若是要绊倒卫恒,并不是那么容易。毕竟还有北地兵马司和安西八王两雄虎视,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即使杀死了卫恒,他乐清河也不过是一个谋逆的乱党,必将遭受天下人的唾骂。

但是如果能证明了张敏被卫恒毒杀,那么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那时他乐清河诛杀的不是升龙的皇帝,而是一个无道,弑母的昏君!就算是杨陀,杨陵还有安西的卫氏八子也说他不得半点。

想到这里,乐清河打马如飞,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慈宁宫。

慈宁宫在黑夜中如同一头迟暮的怪兽,静静的卧在皇城的一隅。漆黑的夜色中,宫中不见半分的灯火,更透出一种强烈的压抑……

乐清河轻车熟路的带着人马来到了慈宁宫外,飞身跳下战马,风一般的冲到了慈宁宫的院门之外。

朱红大门紧紧的闭拢着,宫内没有半点的声息。乐清河丝毫不见犹豫,大枪顺手倒插地面,他上前两步,口中一声沉喝响起,右手握拳一拳击出……

强绝的劲气夹带着灼人肺腑的炙流涌动空中,轰的一声巨响,沉重的朱红大门被乐清河那势大力沉的古拙一拳击成了粉碎,他身形如电射,丝毫不见半点的滞涩,风一般的冲进了慈宁宫中。

火光闪动,二百甲士一拥而入,将慈宁宫殿门推开。漆黑的大殿中顿时一片光明晃动,乐清河大步走进了大殿之中,只见空荡荡的大殿上,没有一个人影。虽是仲夏,但是大殿中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流,令人不寒而栗。

大殿正中的榻椅上,张敏静静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雪白的长发无力的垂在榻边,透着一种诡异的死气。

乐清河足尖点地,两步冲上丹陛,在榻椅前停下了脚步。

张敏的神态显得很安详,仿佛熟睡了一般,丝毫没有被大殿中那凌乱的脚步惊醒。那种微带皱纹的面孔,依旧隐约可见她年轻时的风华,她双目紧闭,静静的躺在榻上……

“敏敏!”乐清河丝毫察觉不到张敏半点的生气,不由得悲声的叫道。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许多人如此称呼张敏。一直以来,就是为了眼前这个白发红颜,他始终不曾对帝国谋反,这是他初恋的情人……

霎时间,眼前晃动着十几岁的张敏,扎着小辫子,手捧着一簇刚刚采摘下来的野花,笑盈盈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二师兄,送给你!”那娇柔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乐清河笑了!

“敏敏!”乐清河此时再也顾不得半点的体面,泪水夺眶而出。他俯下身子,将张敏那僵硬的身体抱在怀中,口中低声的呢喃着。

殿上的甲士没有半点的声息,那松明火把噼啪的跳响,显得十分的沉闷。他们眼看着那个当年纵横沙场的无敌将军,此刻怀抱着曾母仪天下的白发国母,那情形怪异极了,但是又自然极了……

“清河,如今这整个帝国中,我唯一能相信的就是你,你不要负我!”张敏依偎在乐清河的怀中,低声的说道。

那时,卫夺新丧,卫宏帝位不稳,张敏雪夜夜访乐清河,积压了数十年的感情在那一夜爆发。激情过后,张敏在乐清河的耳边轻声的呢喃。

……

“敏敏,清河没有负你,清河永远不会负你!”乐清河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将张敏那冰冷的脸颊贴在他的脸上,失声的痛哭道。

那哭声,如有受伤的野兽哀嚎,带着弥天的悲伤。乐清河的衣襟已经被泪水打湿!

突然间,一个清朗淡雅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乐清河,你已经负了母后对你的信任!”

这声音来得突然,来得蹊跷,明明回荡在大殿中,却不见一个人影出现。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层朦朦的水雾,不知从何处溢出,瞬息间飘散在整个大殿之上……

“卫恒,你这个无道的昏君,你这个丧心病狂的逆子!你竟然毒杀你的母后,你,你,你罪当千刀万剐!”乐清河骤然站起了身子,将张敏放在榻椅上,转身怒吼道。

大殿中的甲士被那飘忽的声音惊醒,顿时神情戒备,四处的寻找那说话之人。

“呵呵,王爷,朕是逆子?太后昨日还好好的活动,她在你的怀中驾鹤西归,与朕又有什么关系?你深夜攻我皇城,更企图侮辱太后,太后不从,你就丧心病狂的将她击杀,你还诬赖朕?你才是该被千刀万剐!”卫恒的声音轻飘飘的回荡在大殿上,语气轻松无比。

“你!”霎时间,乐清河清醒了过来,他已经掉进了卫恒的圈套,刚才的失神冲动之举,必然会被卫恒大肆渲染,天下间知道他乐清河臣服张敏的不计其数,只要卫恒刚才的话传出去,他立刻就会变成了一个弑杀太后的凶手!

“卫恒,你这个恶毒的小人,给我出来,本王要在太后的面前将你碎尸万断,以全太后的名节!”乐清河怒声的吼道。

“王爷,你真的是老了。呵呵,朕等候今日已经多年,两次比拼,朕都是惨败,今日朕要将这升龙第一勇士的头衔夺回,乐清河,有本事就找到朕吧!”随着卫恒的话语声传来,大殿中水雾更加的浓重,与此同时,大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数十名黑甲武士如同幽灵一般的出现在大殿的门前,将乐清河与那两百甲士堵在了大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