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裂日》》 · 冰龙 · 2026-07-25
“神父,不要那么快就拒绝。我们合作一定会很愉快的。要不上海的主教大人估计对神父的书房里的一切会很感兴趣的。”方云平静的说着,眼光变的犀利起来,身上透出一股淡淡的杀气。
“军人,他绝对是个军人。”乔治感受到方云的杀意,额头开始冒汗。感到了生命受到威胁,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口袋。他吞了吞口水,说:“那方先生想和我做什么生意?”
“我想要一批药品、枪械和子弹。”方云冷冷的道,目光定在他摸向口袋的右手上。乔治感到右手背一阵刺痛,再看看对方的眼神明显是在警告他不要妄动,于是他明智放弃了抵抗的想法。
“方先生,我只是一个神父,你说的那些东西,我是没有办法帮你的。”乔治说,心底开始有点打鼓了,他清楚自己不是个意志坚强的人。
“哦,是吗?”方云冷冷地顶着他,身上散出的气势越来越盛,目光渐渐狂热起来,就像猛兽看见猎物一样。
“哦,上帝原谅我吧。这可怕的年轻人会杀了我的,我家里面还有可爱的儿女,我还不想死,他是撒旦的化身。”乔治感觉到方云的气势,在心里祈祷起来。很快,乔治就做出了决定,他开口说:“药品我可以通过朋友搞到一些,但军火就没有办法了。”
说完,乔治心头开始盘算起来,军火他也不是没有,做了鸦片怎能不做军火?鸦片和军火目前是大汉帝国利润最大的两种生意。云南和贵州的军阀就是靠鸦片来维持的,所以在滇黔一带,鸦片也可以当大洋来用。他只是不太愿意和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交易。因为他还不清楚他是何方神圣。
“呵呵,光做药品,乔治神父可能还维持不了这么大的开销吧。”方云在心底也松了一口气,刚才他用气势压制对方,如果对方真得不承认有门路,他也是拿乔治没有办法的,总不会因为对方没有药品和军火就把他杀了吧?不过这好像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不由微微笑了起来,目光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起书房的布置来。神父马上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书房搞得那么舒适。
“偶尔也做一些了。不知道你用什么来交易?”乔治有点垂头丧气。
“神父,你看这些行吗?”方云从长袍里掏出一个小包裹,放到桌子上打开,五根金闪闪的金条。“五十两黄金!”
“OH,MY GOD!”乔治被黄金的光泽晃花了眼球,一切都不是问题了,现在乔治眼里,方云成了他的天使。当他要扑上去的时候,方云适当的收回了小包裹。乔治搓搓手,识趣的说:“亲爱的方,跟我来。”
乔治马上领着方云离开书房,走到教堂后面的修士房间叫了两个年轻的外国人,一行人往教堂顶部的阁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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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的地板上,开了几个木箱。透过小窗子的光线,可以看到打开的箱子中都识泛着乌光的步枪。
“方,您看,全是美制步枪。一共六十支。子弹有一万四千发,步兵手雷五箱。美制勃朗宁手枪十支,子弹八百发。药品三箱,全是吗啡、阿司匹林和注射器。全是新的。亲爱的方,您满意吗?”乔治有点兴奋的不能自持,说话都用上了敬语。脸色也跟着红润起来。“五十两黄金,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乔治甚至看到了一大堆美元在飞舞。
“呵呵,我很满意。愿上帝与我们同在。”方云笑了,他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精妙的武器。美械连?他自己都在心底狂笑起来。
“就这些吗?还有没有重武器?”方云强掩心中的兴奋,脸上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亲爱的方,你看看,光这些药品和军火都不止五十两黄金了。把它们卖给你,我已经是不赚钱了。”乔治舔舔嘴唇说。
“是吗?还有什么东西,给我看看,我会付钱给你的。”方云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乔治看看他,不再说话,直接走到阁楼的一个阴暗角落,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移开后,露出一块绿色的军用帆布。乔治招呼方云过来,然后掀开军用帆布,一门轻型迫击炮和三挺美式轻机枪出现在方云眼前。
方云眼里闪出一阵阵兴奋的光芒,有点激动地说:“好东西,我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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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方云让王文宾精选了十个可靠的精壮的战士,全部换了便衣,驾着两辆马车,悄悄地离开了驻地,悄悄地来到了遵义城西南面四公里远的一个偏僻的树林旁。然后,方云让王文宾他们守护好马车,自己一个人走进树林里面。
过了约有十来分钟,就在王文宾他们等得有点心焦的时候,树林里闪起了信号。信号工具是用红布蒙着地手电筒。看着信号连闪了三下,王文宾马上带人跑了过去。他们一进树林,就看见方云站在一堆军火旁边。
当方云他们满载而归的时候,让等候在驻地的何凯和杜英豪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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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审了刺杀罗济时的凶手刘克祥后,大汉帝国政府大张旗鼓地宣扬无政府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是帝国的“毒瘤”,是影响社会稳定的根源,并发起了一场针对无政府主义组织和社会主义组织的运动,借机大力围剿了潜在的反对帝国的势力,可以说,三民党总裁李飞耘在这次事件中成了最大的赢家。
意气风发的李飞耘委员长在随后的大汉帝国国家国民委员会全体会议上,以无可替代的绝对优势当选为帝国第二任总统,并且通过了他关于修宪的提案,进一步扩大了他的独裁权力,拿到了发动战争的权力。
李飞耘总统巩固了自己内部的权力后,对围剿革命军的战事重新开始重视起来,他对最近三个月的剿匪战绩是绝对不满意的,他在南京总统府召开了他就任总统后的第一次剿匪军事会议,在会议上,不仅部署了对盘踞在贵州遵义一带的革命军中央纵队进行强力围剿,并任命薛毅少将为西路剿总总司令,负责对贵州的中央革命军作战事宜,要求各地强力军阀对薛毅少将指挥的中央军进行协助。此外,他还对帝国各地对革命军的势力和根据地围剿计划进行了修改,重新调整了军事部署,力争早日解决帝国领域内的匪患问题。
开完剿匪军事会议后,薛毅带着新的作战计划赶往帝国的贵州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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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保村先遣连驻地。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这时候,一声嘹亮的集结号响了起来,划破了小村庄冬日的夜空。很快,先遣连的驻地就有了反应,不断有人影往集结号响的地方跑去。
在村外的一块空地上,方云全副武装地站在一侧,手里拿着一块怀表在记时,脸色严峻地看着驻地的出口处。在他身后,司号员已经开始吹响第二次集结号。
第一个出现在他眼前就是副连长杜英豪,和他心中预计的一样。方云笑了一下,眼睛瞄了一下怀表,四分四十秒。跟着,在他身后,陆陆续续有士兵出现,紧跟着,随着一系列的整队的口令下达,纷乱的人影开始有序起来。
当第三次集结号响起的时候,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先遣连所有的士兵站成整齐的队列,顶着寒风等候连长方云的指示。部队刚按方云的条件全部配齐了日常装备,有些战士还换上了新军服,士气非常高昂。
“报告连长,先遣连应到实到人数为137人,请指示。”值班军官张连武大声说道。
方云看着眼前整齐威武的部队,心底不由涌起一股豪情,不错,这是我方云带的第一支队伍,以后,我将带领更多的威武之师。想到这里,他开口了:“同志们!”
听着他的话语,先遣连所有的士兵立即立正。这个训练动作是方云特意要求的,这也是《步兵论》里面提到的重要环节。他满意地点点头,大声命令:“稍息!”
“这次紧急集合的效果非常!同志们,现在我军面临的形势严峻,所以努力提高个人的军事技能就是重要的必须的!下面要进行的项目是三公里武装越野,全体有!开始!”随着方云一声令下,先遣连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吃过早餐后,部队展开了紧凑的日常训练。在这几天的训练中,方云身先士卒,和战士们一起摸打滚爬,表现出过硬的军事技能,逐渐赢得了绝大部分战士们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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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遣连在进行实弹射击?那个方云没有搞晕头吧?”邓大军听到警卫员的报告的时候,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报告团长,情况属实!”警卫员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走!老李,我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邓大军有点心急火燎的叫上政委李子平,打马往先遣连的驻地赶去。
中央近卫团因为在湘江之战中损失惨重,一个团只剩下一个半营多点人马。在这次遵义部队大重编中,中央近卫团番号被取消了,和同样是几乎被打散了建制第一军团、第八军团混编,组成新的第一军团。军团长就是在湘江阻击战中表现出色的林杰。不设师(旅)级单位,直接是编到团,士兵编制一万五千人,除开军团直属部队,共有三个步兵团。邓大军任一团团长,副团长是新调来的康生智,政委还是李子平。
每个步兵团下设三个营,每个营一千人。外加团直属部队如警卫连、先遣连、侦察连,炮兵连和通讯排等,每个步兵团也就三千七百人左右。
部队新兵多,很多是当地游击队补充上来的,部队新兵训练很繁忙,在这档子上,先遣连又搞出了这种事情,怎不叫邓大军心头冒火?难道方云不知道部队弹药紧缺吗?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痛啊。
想着想着,邓大军不由心情更加烦闷起来,用力地挥动着马鞭,一行人旋风般地往先遣连所在的驻地疾驰而去。
那么,方云在做些什么呢?
第一卷 第十章
“疯子,绝对是个疯子!”下士钟羽趴在只有一尺深的浅沟中,心里不停的在骂方云。刚挖开的泥土还散发着新鲜的味道。耳边隐隐听见顺风传来的命令声,他脸色开始发白了。额头冒出了冷汗。
在他身体的左边,有一道土墙,约一尺高,显然是他趴着的这条浅沟挖出的泥土垒成的。一阵枪响,他耳边听到子弹钻进泥土的声音。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钟羽把自己的身体死命往沟底压,头脑开始嗡嗡作响。。。。。。过了不知多久,就听见有人在喊:“第七组出来,第八组准备!”钟羽抬起惨白的脸,双手想用力爬起来,却感到双脚有点抖,又软了下去。很快,就听道一个声音飘进他的耳朵:“快扶他一把,送到医疗小队。”一双有力的手把他从浅沟里扶了起来。。。。。。
方云、何凯和杜英豪站在射击场旁边,看见又有一个士兵被扶到了不远的医疗小队,方云不由皱了眉,对何凯和杜英豪说:“这是第十七个了,这里面还包括几名士官!这样怎么行?看来对这些新兵进行这样训练是必要的,要不打起仗来,只能是拖后腿。你看,主要还是新补充进来的士兵出问题多。”
何凯也估计不到问题有这么严重,看来有些同志是在机关呆久了,一但面临生死关头就脚软,还真有点少爷兵的味道。
原来,方云弄回那批军火后,想起了在湘江阻击战中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的情况,就和杜英豪、何凯商量,决定利用刚搞回来的部分枪械进行实弹射击,来提高战士的射击水准。
方云先是让人在八十米外挖了一道一尺深的浅沟,在沟的一侧用挖出的泥土平整成一道土墙。在土墙面对射击士兵的这一侧,让人放上画有红圈的木板,再让那些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分组轮流趴到土墙后面的浅沟里,然后让参加射击训练战士开枪射击木板。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即练了枪法又练了胆量,这样上了战场就不慌。
“方法是好,但我看没有时间给我们练兵了啊。我们在这里呆了快十天,我估计敌人的部队应该追上来了。”杜英豪现在对方云的练兵方法已经不奇怪了,因为他知道一个从浴血战火中下来的战士,是最知道什么是必要的。
“嗯,所以今天射击训练结束后,我要在连里把射术最好的战士挑出来,调到一个排。以后连里的作战以这个排为主,把其它的战士编成两个排,在战斗中慢慢进行训练了。”
“我看没有问题,这批战士在思想上还要过硬,这样才有保证。”何凯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呵呵,这点我想到了,我们等射击训练结束后,我们分头下去摸摸底,然后碰一个头,就可以把这事情给决定了,反正现在也是新兵训练期间,正常的调整还是允许的。”
“嗯,我看可以。如果能再有些军火就好了。”杜英豪摸摸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有点意犹未尽。
“你也太贪心了。这种机会是一次过的,那个跑单帮的我们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了的。再说,就是有了我们现在也没有金条了,我们连的军费几乎全让我换成枪了。”停了一下,方云笑了笑说。对于这批军火的真实来源,方云是一字未提,只是推托说是一个跑单帮的人弄来的。也许以后,他都还要利用乔治神父这条线。
“呵呵,你什么时候决定把那批武器发下去?”杜英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晚点吧,我要看看射击成绩,把人定好后,你就去摸下底,要绝对可靠的,这个排战士以后就是我们先遣连的老底了。”
“嗯,我会仔细的。”何凯也嘿嘿的笑了起来。
“还有一点要你这个副连长来负责,就是在这些知识分子里面找人来组建炮班,要把那门迫击炮运用起来。嘿嘿,我记得你昨晚自己说学过炮兵的哦。”方云看着杜英豪笑了几声。
杜英豪也笑着摇摇头说:“好吧,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时候,警卫员过来报告说射击练习已经完毕了,请方云过去训话。方云摇摇头,对杜英豪说:“你去好了,我去打几发,试试美国货。你等下也过来试试,我和指导员先上。”不由分说,拉着何凯就走到了靶场的射击区。
杜英豪眼中精光一闪,跑去给部队训话。
在射击区,几个战士还在收拾器材。
“连长,我看我还是免了,你这不是要我丢脸嘛。”何凯为难地道。
“就是因为打不好才要试试啊,起码可以作个表率啊。”方云说着,扭头对警卫员说:“你去把3号靶移到一百米,其它的就不要动了。”
“呵呵,怎么能够让连长一个人独美呢?去,把4号靶也移到一百米处,今天我和连长比比枪法。”原来是已经解散了队伍跑过来的杜英豪,听到了方云的话后不由跃跃欲试。方云的枪法经过湘江一战后,已经是颇有名气。
“好!我们先来个五发试射,然后再开始比,也是五发定胜负,怎么样?”方云也手痒起来。
“没有问题。”杜英豪答应得很快,生怕方云反悔。搞得何凯在一边笑了起来。
负责报靶的战士把靶子移好后,方云,杜英豪和何凯三个人走进了射击区。在他们后面,有不少战士围了上来,要看看自己长官的枪法如何。
随着一阵清脆的枪响,方云,杜英豪,何凯三人都打完了五发子弹。何凯射击八十米靶的成绩还可以,五发子弹都打在七八环这个范围,方云与杜英豪就不同了,前面两三枪他们都是打一发,就调一下尺度,到最后两发的时候,基本是枪枪中红心。
周围的战士看见两人精准的枪法,都不由大声帮他们打气起来。
比赛开始了。方云和杜英豪几乎是同时开枪,同时命中靶心。五发子弹打完,两人的成绩出来了,方云第三枪打中九环,其余四枪都是十环,杜英豪是五枪全中十环。方云看了成绩不由有点吃惊地道:“看不出啊,杜副连长,你的枪法好准啊。”
杜英豪更加吃惊,他本来以为方云的枪法是宣传需要吹出来的,自己的枪法可是专门苦练了近一年,而且还是有教官指导才有今天的成绩的。他带着惊讶地口气说:“方连长,你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方云笑骂了一句:“你以为我的枪法是吹出来的啊。”转脸对围在四周啧啧称奇的战士说:“你们大家都看好了,杜副连长的枪法是没有话讲的,以后你们要多多向他请教,多多苦练,让敌人在战场一听到我们的枪响就脚软。大家说,有没有信心?”
“有!”周围的战士爆发出惊人的吼声。其实有时候士兵就是那么简单,只要你在军事素质上比他强,他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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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扑面,有点像刀割。
邓大军骑在马上,脑海里思绪翻腾。他都还记得方云的模样,给他印象深刻的是方云擦的干干净净的枪。“是个好战士!”是当时邓大军对他的评价。方云这一批人被下放编到先遣连,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清洗。虽然说革命军并没有军令限制实弹射击,但革命军目前弹药奇缺,战场上都不够用,怎么还敢做这种奢侈的浪费啊?不进行实弹射击练习已经是一条不成文的军令了。
“方云啊方云,你到底想干什么?”邓大军一边扬鞭打马,一边默默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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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连建制有137人,有128人人参加了实弹射击。每人五发,消耗子弹640发。另外,由于机械故障,步枪损坏两支。”何凯正向方云汇报刚统计好的数字,顺手把射击成绩单交给他。
“战士反应怎么样?”方云问。
“个个都是兴高采烈的。”何凯回答说。
“损坏的枪支有办法修好吗?”方云又问了一句。
“只是普通的机械故障,可以修复的。”杜英豪回答说。
“嗯,来,我们来看看。”
方云拿着成绩单和何凯,杜英豪三人在议论,很快,他们圈出了想要的人员的名单。方云把名单拟定好后,直接给了何凯一份,马上要他下去落实。方云和杜英豪两个就起身去医疗小队看望那些刚才受了惊吓的新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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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的小屋。
林雪、许丽和张文娟三人背后不知道笑了多少次,当她们端出具有镇定、安神功效的药汤时,脸上的笑意还是强忍住着,小脸都涨得红扑扑。看着这些平时在机关都是衣着整洁,脸上挂着笑容的同志,现在个个脸色惨白,衣服肮脏,林雪就忍不住想笑。
“这个方云还真会整人。”林雪心里想。
钟羽看着林雪她们脸上强忍的笑意,惭愧得恨不得地上有道裂缝给他钻进去。他扭头看了看其他人,个个都是目光游移,脸色通红。“自己还是个革命军战士啊,一听枪声就怕成这样,哎,真丢人啊,以后脸往哪里放啊。”他心里又有点怨恨起连长来,想出这个办法来让自己出丑。他看着手里拿着的药碗,怎么都喝不下去。偷眼看看屋里的十几个人,没一个喝药水的。
“同志们,请喝了碗里的药,休息一下。明天起来就没事了。”林雪见大家都不动,开口劝道。没人理睬她,气氛稍微尴尬起来。就在这时候方云和杜英豪两人走进来。
未等林雪开口,方云一看没有动过的药碗,就明白是什么一回事了。
“哟,同志们还有脾气啊?是不是对我下午的训练方式有意见啊?”方云笑了笑。
“有意见的就说说,都是同志嘛。”杜英豪也微微笑了。
“连长,你这是拿革命同志的生命开玩笑,是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一身材有点瘦弱的战士小声说。
“没有经过上级部门同意就擅自改变训练条例,就是反党反军,我要向上级主管领导控告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又有一名战士发言。
“连长,我要求在全连召开党员大会,公开批判你这种对革命事业不尊重的态度。”
“方云同志的作法是与马列主义背道而驰的,我建议连内的党员同志应该坚决的联合起来,共同抵制方云同志这种离心离德的作法。要求党中央撤销方云同志的领导职务,不能让一个不是党员的同志来领导我们党的革命队伍!”有个战士的发言更加义正言词。
。。。。。。
听了这几个人的发言,屋里所有的人脸色都很难看。牵涉到上纲上线的问题,大家都很谨慎。AB团的阴影还没有消除,又碰上中央高层变动,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谁都不愿意说错话,站错边。即使是有人已经明白了方云的用心,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好开口,因为他们都是党员,都是马列主义者,而方云不是。这已经是党争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这个计划是我、何教导员和连长三人研究通过的,就是为了给大家练练胆量,以更好的满足战场需要,尽快形成战斗力!你看你们这些人,像个什么样?一听枪声就熊包一个!怎么打仗?呃?难道敌人会因为你熊包就不打你吗?”杜英豪火了,大声在屋里吼了起来。一时之间,屋里鸦雀无声。
“怎么?不说话了啊,刚才不是很会上纲上线吗?自己熊包胆小还赖到别人头上,怪事!”杜英豪还想继续吼下去,方云拉拉他,让他停下来。
“同志们,我虽然不是一个党员,但我爱我的祖国,爱我的民族。现在,我的祖国正在被人侵略,民族的尊严正在被肆意的践踏!那我拿什么去保护我的所爱?我只有去战斗!用我热忱的生命去战斗!”方云目光扫了屋里所有人一眼,用坚定的语气说:“至于对我个人有意见的同志,可以向上级部门反映!我方云不怕!但是,只要我还是这个连的连长,你们就要服从我的命令!就要按照我的要求去训练!任何人都不例外!否则别怪我军法无情!”
一口气说完后,方云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扭身不再看他们,走到了门外,杜英豪狠狠地瞪了屋里的人一眼,转身跟了出去。林雪看着方云走出去,想开口喊他,但又不好意思,脸色已经难看起来,对屋里的人说道:“要喝药的就快喝,不喝的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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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寒冷的空气让方云感觉到有点舒适。忽然之间他感觉到很失落,有点心灰意冷。杜英豪跟了出来,安慰他说道:“连长,不要管他们。。。。。。”方云摇手制止了他的说话,轻声说道:“杜副连长,你去安排好他们,不许发火,不许刁难他们,都是革命的同志。我现在只想一个人走走。”说完,往驻地外走去。
杜英豪愣了一下,挥手让一个警卫员跟上方云,自己转身进了医疗小队的木屋。
出了驻地,方云沿着路边慢慢的踱步。从口袋里掏出烟杆,往烟锅里慢慢塞满旱烟丝,然后点上。味道还是苦苦的。“月丫儿,为什么总有人那么喜欢斗来斗去呢?难道就不能同一条心去打敌人吗?难道是我做错了吗?”方云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警卫员在离他有十来米远的地方,默默地跟着他。
“报告连长,有马队过来!”
警卫员的声音让方云惊醒过来,顺着大路望去,他看见了有七八骑往这里跑来。很快,就看清是淡蓝色军服,是自己人。方云把烟锅收好,他已经看清来人里面有团长邓大军。
邓大军下马的第一句话就是:“方连长,你的部队为什么进行实弹射击?难道不知道弹药紧张吗?”
“报告,先遣连进行实弹射击目的有二个:第一,提高部队战士的射击技术,以保证能在战场上更加有效的打击敌人。第二,减少新战士的恐惧心理,使之能形成战斗力,以保证在未来的战斗中不拖连队的后腿。”
方云敬礼完毕后,向邓大军汇报:
“部队实弹射击已经进行完毕。部队总共128人参加训练,每人耗弹五发,共计消耗子弹640发,枪支损坏两支,但可以修复。报告完毕!”
“好你个方云,真是大手笔啊!光实弹射击就每人消耗了五发子弹!!!”邓大军心痛的几乎跳了起来,要知道每名有枪的革命军战士的配弹量也就是二十发子弹。
“报告团长,政委,这次实弹射击并没有消耗上级补给的子弹。所消耗的子弹是我连自己组织购买的军火。”方云看见邓大军黑红的脸上像要胀出血来,急忙做了补充。
“哦?自己组织购买?方连长,你说说是什么一回事。”政委李子平见方云话里有话,拉住了要开始暴怒的邓大军。方云可不敢怠慢,把下午训练的计划和子弹的来源进行了说明。当然,他还是隐瞒了大部分事实,只是说购买到了几支手枪和三千发子弹。
邓大军脸色完全松了下来,既然是人家自己弄的弹药,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说了,也没有那条军令说不给进行实弹射击。目光落到方云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上,还没开口,方云已经机灵的把枪取出来递给了他。邓大军心头的气消了,脸上有了笑意,笑骂道:“小鬼头,花样还挺多的。”
“团长,喜欢的话我们就换吧。”方云见邓大军爱不释手的样子,开口提议。
“呵呵,老邓啊,人家开始贿赂你咯。”李子平心里也暗赞方云机灵,对这个胆大的连长有点喜欢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还是用惯我的了。”邓大军把枪递回给方云后,对李子平道:“政委,我看这事情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部队的战斗力又得到了提高,新战士也得到了锻炼。我看就给方云同志一个口头批评好了。”
李子平也笑了:“我没有什么意见。”他和邓大军搭档多年,那能不知道邓大军的意思呢?
方云松了一口气,说:“团长、政委,你们老远跑来,那就进连部喝碗水,休息一下,也随便检查一下连队工作,怎么样?”
邓大军、李子平对望了一眼后,都笑了起来。邓大军说:“方连长,部队我们就不去了。现在形势紧迫,你要动员好部队,随时准备开赴战场。”然后拉方云到一边,“以后做这种擦边的事情,不要搞的太张扬了,低调一点,懂吗?”
方云心里一阵温暖,有点激动的道:“是,团长。我以后会注意的。”毕竟刚才在医疗队的事情,让方云心里是有疙瘩的,而邓大军知道情况后的暗示性鼓励,让他有种被上级领导理解的情怀,原先的一些失落,已经消散了。和邓大军、李子平握手道别后,目送他们风尘仆仆的走了,方云才收拾起心情,对警卫员道:“走,回连部。”
在驻地门口,碰到了出来找他的何凯、杜英豪。杜英豪关心的问:“连长,你还好吧?”
“要不是连长吩咐过不为难他们,我会让那几个家伙吃点苦头。书读多了,脑子生锈了。”何凯还是有点气愤难平。
“呵呵,我没有事了。”接着他把刚才邓大军来过的事情告诉了他们。抬头看看天色后,说:“我们先去吃饭,然后今晚就把我们商定的事情落实了。”
※
晚上,方云召集了全连战斗人员开会,宣布了连队调整计划,全连射击成绩最好的几个战士几全编进王文宾的二排。其余的好手由一,二,三排平分了。也许是下午医疗队的事情已经在连队里传开了,调整计划居然很顺利,没有人提出异议。
当最后方云宣布今天下午射击前五十名的战士把枪交出来的时候,让他们很不解,但还是坚决的服从了命令,这一点让方云非常满意。随后,方云把这些交出来的枪支配发给了还是拿着梭标和大刀的战士,让这些战士欢声如雷动。
但当方云把美制枪械配发给那五十名交出枪械的战士的时候,他们都兴奋得狂吼起来。这些可以算是国内最先进的轻武器装备,怎么不令人兴奋?有的战士甚至生出可以为方云去死的感觉。也让原先领了旧武器的战士们情绪有点低落。
“没有领到美式装备的同志们,你们不要丧气!你们目前的水平还没有他们好,但你们只要通过努力训练,是可以赶上或超过他们的。我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你们当中有很多新同志,这些新同志的文化水平高,接受新的东西也就比较快!这就是你们的优势!”方云顿了顿,又继续说:“领了美式装备的同志们,你们是目前连队里的精英,都是经历过战火生存下来的英勇战士!单兵作战技术是你们的优势,但文化知识不高是你们的弱点。所以,你们要学习文化,要不,在不久的将来,你们就会被今天拿了你们旧武器的同志们给超过的!”
“坚决服从连长的命令!”
“革命军万岁!”
。。。。。。
先遣连的士气和干劲就在如火的口号中被激励起来了,全连官兵以极大的革命热情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大练兵当中去。
又过了两周,邓大军上校的第一团作为第一军团后续部队,奉命北上进驻桐梓。
第一卷 第十一章
“确定名单没有什么问题了吗?”李子平问道。
“没有问题。清洗已经在暗中展开了。你的任务就是把先遣连那批背叛者清洗掉。”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透过昏暗的灯光,可以看见说话正是吴华。
“可是,里面还有好多同志是不知情的。”李子平辩驳道。对于这种暗地里的秋后算帐,他还是有点反感的,况且,现在的先遣连给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名单里面的方云同志,是党中央刚竖立起来的英雄,而且他本身的行为也表明了他对我党我军是无限忠诚的,如果像他这样的人也清洗了,恐怕。。。。。。”
“革命嘛,总要牺牲的。眼下时间紧迫,如果不抓紧时间把这些‘左’倾分子清洗掉,搞不好那一天他们还会卷土重来。我党我军已经经不起这种折腾。李政委,我可以明确第告诉你,这是一项政治任务。”吴华淡淡地说着,语气中隐隐含着威胁。“方云不光是和李克、博波等‘左’倾领导分子走得近,而且在部队里面拉帮结派,和一小撮‘左’倾骨干分子结拜兄弟,组成小团体,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是坚决不允许的。上面也考虑到了方云身上所具备的影响力,因此就要安排他轰轰烈烈地牺牲。这次,上面是下了决心的。”
“好,我明白了。坚决完成任务!”李子平脸色有点狰狞地说道,脑海里闪过了方云的影子,心里暗叹:“这可怪不了我,是你们运气不好。”
“这才是党的好同志嘛。你放心,上面会把你的行动看在眼里的。好了,我先走了,还有几个地方要跑,真是一件苦差事啊。”吴华语气轻松地说完,起身告辞了。
“再见,好走。”李子平起身相送。
※
方云、何凯和杜英豪并肩走在队伍的前头。出了遵义城后,部队拐上了通往桐梓的公路。
这也是革命军从苏区转移以来第一次走在真正意义的公路上。先遣连不多的二十来匹马骡,全部用来驮武器弹药、药品和粮食。差不多一个月的军事整训起到了效果,整个连队已经有了威武的气势:整齐的着装,整齐的队列,整齐的步伐,清一色的枪械。相对于旁边有很多以梭标大刀为作战武器的士兵,先遣连显得非常扎眼。这让和先遣连并行的部队频频注目,忍不住低声打听起这支在革命军中算是装备精良的部队的番号起来。当听说是英雄方云带的连队的时候,都露出恍然和有点艳羡的神色。
一路上,不时看见先前过去的部队留下的标语,口号。
“我们必须准备走大路,也必须准备走小路。
我们必须准备走直路,也必须准备走弯路。
我们决不能损坏财物,因为我们还可能回来。”
这三句话是革命军在遵义整编时候定下的口号。
革命军中央纵队在遵义一带休整,贵州军阀王家瑜是清楚的,但是他并不想用自己的家底和革命军死拼。湘军何康的例子就是摆在他面前:何康在革命军途经湖南的时候,与之进行了激战,虽然让革命军中央纵队损失惨重,但自己也被革命军消灭了不少精锐部队。后来薛毅、周浑源的中央军纵队一进入湖南,实力大损的何康唯有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李飞耘提出的地方部队中央化的方案,拱手交出了湖南的军政大权。
眼下,他自己倒不如学粤系陈济水、桂系白经纬来得实在。
因此,他一面向开阳一线调遣部队,一面向剿匪行营请求增援。当薛毅从南京带回老头子的最新作战训令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薛毅到了贵阳,又有一番准备工作要做,所以革命军中央纵队在遵义差不多获得了将近一个月的休整时间,这对遭受了湘江惨败后的革命军来说是救命的。
桐梓县是当时贵州省最富有的地区,在它西南五十公里就是境内闻名的茅台,是鸦片、黄金和酿酒中心。
桐梓县的天然溶洞是世界一绝,当地人把这些神秘的溶洞区称为仙女洞和天门洞。有的地下溶洞大得可以容纳下几万人。
桐梓县城原来有守军一个民团营,林杰的两个先头团准备到达的时候,他们就弃城逃跑了。革命军是不费一枪一弹就占领了桐梓县城,缴获大量鸦片、大洋和部分黄金。
在占领桐梓城后,党中央电命革命军第一军团向西攻占赤水县城。
两天后,林杰少将带领两个主力团在当地游击队的配合下,经过一天激战,占领土城。被击溃的黔军渡过赤水河,惊惶失措的向北逃往赤水县城。
土城被革命军占领后,李飞耘分别电示薛毅、王家瑜追究失败的责任,认为土城不守,革命军必经赤水入川南,下令将作战不力擅自离职的黔军指挥官缉拿归案。
薛毅趁机扩张了实力,向李飞耘保举了他的直系部队第四军第49师一个副师长接任了在土城溃败的黔军部队的指挥权,并对其进行了改编,削弱了王家瑜的黔军实力。
这就是第一次土城战役的经过,革命军胜在出其不意。
※
邓大军的一团进驻到桐梓的时候,革命军第一军团的两个团已经渡过了赤水河,向川黔交界的赤水城进军。朱承德、华泽民和周卫国带领的中央纵队也紧跟在第一军团后面,经茅台进驻了桐梓县城。在中央纵队后面,跟上来了黔军的两个团,有六千人左右。
刚刚经过大规模改组的中央革命军对后面跟上来的黔军两个团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在和革命军交手过的军阀中,最弱的部队就是黔军。黔军当时号称“双枪”兵(烟枪、步枪),战斗力极弱。
桐梓县城,中央军委临时驻地灯火通明,不时有警卫在附近游动。中央军委和政治局的主要领导人在开会。
“同志们,经过将近三十天的休整、重编,我军现在已经基本上已经消除了‘左’的影响。第二,六军团在湘西的战役取得了一定的进展,敌周浑源纵队的一个师被调到了怀化,余下部队汇合湘军在洪江、绥宁布防。薛毅纵队经黎平进到了都匀一带。跟随在我们后面的两个团,根据情报是黔军的两个团。。。。。。”这是军委副主席周卫国在做总结。
屋里烟雾腾腾。
“主席,就目前态势来看,比较有利于我军。黔北山多路少,地形崎岖。适合我军机动作战。我看是不是把握时机,吃掉跟在我们后面黔军的两个团?”总司令朱承德提出建议。朱承德可以说是工农革命军的缔造者之一,在革命军内部德高望重。他身材魁梧,步履缓慢,脸上总是带着和蔼的笑容。
“目前部队的士气很高。但有一点要考虑,就是部队装备损失很大,全军现在可以说全是轻武器,其中有近三分之一的战士拿的还是梭标、大刀。新召集的战士有四千人,战斗力如何还是个未知数。”总参谋长刘柏少将沉声说,“我们占领了遵义、桐梓,这是抄了王家瑜的家底。各地的黔军已经集结到了贵阳附近,有六个旅五万多人,正在向遵义进军。但黔军历来积弱,战斗力不强。我军可以根据实际条件,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割其一部,聚而歼之,以防被贴上狗皮膏药。所以,我个人赞同朱老总的建议,歼灭跟在后面的黔军两个团。”
“我的意见是这样,三军团的主力现在在桐梓附近驻扎,不如让他们到红花园设个埋伏,狙击一下黔军,不要让黔军靠得太近了。然后诱敌西进,集中三、五军团主力在土城一带寻求战机。”朱承德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打一打也好,在湘江,三军团打得勇敢,这次让他们到红花园打个埋伏,也可以试试他们最近训练新兵的成绩。”周卫国首先同意。
“我看可以。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作战,军需补给很困难。眼下我军唯一的出路就是北上与川陕根据地的革命军四方面军会合。”华泽民扔掉了烟头,“明早中央纵队向西进驻土城地区。命令三军团、五军团主力在土城一线展开,吃掉尾随的黔军两个团。九军团负责侦察敌情,摸清黔北一带的情况。”
“我军将在未来的时间内,发挥我军机动性好,不怕吃苦的作风,尽量迷惑敌人,最终的目标是争取在宜宾、泸州之间北渡长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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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邓大军接林杰命令,率部离开桐梓,急行军渡过赤水河,汇合军团其他部队,准备强攻赤水城。上午十点时分,三军团一部到达娄山关和桐梓之间的红花园布防。革命军中央纵队离开桐梓,转进土城。第三,五军团主力已在土城附近展开了部队,等待三军团的诱敌部队。中央军委此时的目的很明显,在土城吃掉尾随的黔军两个团,立即北上跟进林杰的一军团。
下午两点,黔军两个团的一个先锋营抵达红花园,与三军团一部遭遇,被打死一百多人,向后撤退。下午三点半,黔军两个团做好部署后,再次发起进攻进攻。战斗一直打到天黑后才停止,黔军被打死打伤六百多人后,被迫后退。随后,三军团一部主动撤离,过桐梓,向土城方向军团主力靠拢。
黔军摸清情况后,立即尾随跟进,亦到达土城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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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毅抵达贵阳后,名义上他还是受“追剿”总司令何康将军遥制的,但薛毅除向何康通报一些情况外,一切重要军务全部向李飞耘请示。西元1926年1月底,薛毅少将以西路剿总总司令的名义发号施令,他依照李飞耘总统密授的指示,在贵州他要完成两重任务:一方面对革命军进行追剿,一方面使地方强权军阀“中央”化。
2月初,帝国总统李飞耘获悉中央革命军有入川、滇的企图后,为调度便利,特别任命云南第十路军总指挥龙江将军为剿匪军第二路军总司令,以薛毅将军任该路军前敌总指挥,受龙江将军节制。
身为帝国中央军西路剿总总司令的薛毅认为,帝国中央军部队一再受到地方军阀的节制,对战事不利,心中也颇为不满。这样,李飞耘撤销了何康“追剿”总司令的名义,改任何康为剿匪第一路军总司令,同时撤销西路剿总总部,升薛毅为贵州绥靖主任。这让薛毅很满意,他认为贵州全省军权在握,名正言顺,于是开始执行李飞耘总统关于地方强权军阀中央化的计划,企图趁机夺取王家瑜的军队与贵州省政大权。
薛毅在贵阳,首先派出了他的一批广东亲信,调查王家瑜在政治方面统治贵州几年来的反李行动,如策划过粤、桂、黔互保,黔滇互保的种种勾搭证据,以及广西、湖南、云南和广东南方政府等反李势力的代表在贵阳的活动情况,并将全部材料向李飞耘报告。为此,李飞耘还派了个特使前来协助薛毅少将收集情报。
其次,薛毅又命令他的秘书长到处收集王家瑜在贵州所施行的苛捐杂税的名目和贪赃枉法的事实。
在初抵贵阳时,薛毅就以一种封疆大吏的身份对贵阳欢迎人员发表现场讲话说:国家社会党革命军为帝国的民族公敌,现在盘踞在遵义、桐梓地区。我们决心在乌江以北,长江以南地区将其消灭,以拯救我黔父老于水火之中。2月中旬,他指挥的黔军一部两个团在黔北打了个败仗,在红花园被歼灭了七百多人,吃了个闷亏。
为了掩饰其打了败仗,薛毅遍发通电申述“安内期可攘外,剿匪所以救民”的讲话,并通过几项措施,来显示中央军到达贵州后的新气象:一是通电拥护中央;一是电慰全国剿匪的将士;一是呈请惩办剿匪作战不力的军政人员。这是薛毅想出来的假借民意来整顿军纪,扩张势力吞并杂牌军的诡计。
总之,薛毅在贵州用尽一切手段,处处逼迫王家瑜下台,以使贵州政治军事统一于南京,结束割据局面。
3月初,薛毅从周浑源部俘获的革命军某团的一个政委所写的材料中了解到遵义会议的情况:革命军内部在遵义举行会议,会议上井冈山派和苏俄派斗争非常厉害,井冈山派只谈主动硬干,坚决反击三民党军,苏俄派则空谈理论,避重就轻。斗争结果是华泽民的井冈山派胜利了。但内部分裂,军心不稳等等。薛毅如获至宝,亲自召见了这个俘虏,并予以奖赏。他一面上报李飞耘,一面通令各部知道。
这个被俘虏的革命军团政委所谈革命军自苏区转移以来的许多问题,特别是革命军各军团的战斗力,将领的作风、派系与国家社会党中央当时的决策等情况,成为了薛毅研究对策的重要资料。李飞耘总统受到薛毅的材料后,给薛毅做了批示:“华既已当权,今后对革命军作战,务加谨慎从事,处处立于不败之地;勤修碉堡,稳扎稳打,以对付飘忽无定的流寇,甚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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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土城战役,在西元1926年2月27日开始。战斗在土城地区的青冈坡打响。革命军第三、五军团都摆出速胜的攻击姿态,只是修筑了简单的野战工事,因为无论是中央还是军团首长都认为解决黔军两个团的“双枪”兵不是什么问题,革命军和敌人的兵力配置比是4:1。按照中央军委估计,以四倍的兵力参战的话,应该几小时就解决问题了的,然后是等待林杰的第一军团随时传来捷报,中央纵队跟上后,经赤水、古蔺,趁机渡过长江。
方云带领的先遣连随一团渡过赤水河后,与一军团主力在离赤水城十公里的地方汇合,作为军团总预备队就地驻扎。
一军团计划用二、三两个团攻打赤水城,为了让新提升上来的基层军官尽快适应战场上的指挥,军团参谋科组织了没有担任进攻任务的连级以上的军官到前面观摩作战,方云、杜英豪和何凯都位列其中。
攻击部队在离县城三里远的黄阪坡村碰上了敌人的阻击。黔军在公路的左侧修建有坚固的水泥碉堡,在右侧的小山顶上修建有完善的防御工事,配备有重机枪。
敌人重机枪和碉堡构成的火力网把革命军一军团的三团死死压在了公路的两侧。三团打得英勇无比,就是冲不破敌人的火力网。
站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小山岗上,方云脸色严峻地看着兄弟部队在敌人的交叉火力网下损失惨重。左右两侧的敌人火力可以互相支援,缺少炮火支援的革命军在火力上完全被敌人压制了,又是仰攻,一波波攻击都被敌人粉碎了,尤其是右侧小山顶上的重机枪火力点,大肆射杀着进攻革命军士兵。
“仗是不能这样打的,缺少火炮的掩护仰攻坚固的防御工事,代价太大了。”方云摇了摇头,低声对身边的杜英豪说道。
“这个路口是进攻赤水城的必经之路,必须要攻下。没有火炮是客观实事,我想军团首长还会有别的动作的。”杜英豪点点头,说道。
果然,过了没有多久就传来消息,二团的一个营运动到小山后侧,准备找路摸上去。三团也调整了进攻节奏,集中力量猛攻右侧的小山,以策应小山后侧的军事行动。
方云看了一会儿打得激烈无比的战场,他说:“火炮!英豪,步兵有效有力的进攻,离不开火炮的有力支援,否则,就是几挺机关枪,就够我们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杜英豪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太惨烈了。”何凯轻轻地说了一句。
三人沉默了下来。其他的基层军官已经没有刚才的兴高采烈,革命军不利的战局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半个小时后,有消息传来,二团派出的突击部队找不到上山之路,三团的攻击力度也随之减弱下来,进攻的部队都退了下来,留下了一片牺牲战士的尸体。
这时,军团参谋科的干事来通知,观摩结束了。
方云、杜英豪和何凯随着观摩团的军官离开前沿。走了一段路,大家都没有了谈话的兴致。方云在想,即使是战斗力弱的黔军在特定的条件下,也是能够击败革命军的精锐部队的。革命军重新整编、补充后,总体战斗力下降,是不争的事实。
想到这里,方云忽然问道:“指导员,英豪,你们说说,一个优秀的军事指挥员最基本的素质是什么?”
何凯愣了一下,说:“果断,勇敢。”
方云笑了一下,说:“太片面了,果断勇敢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说完,他的眼光看向杜英豪。
杜英豪思索了一下,说:“有勇有谋,文武合一。”
方云摇摇头说:“太笼统了,那是大乘之界。”他回头看了看枪声渐渐稀疏的战场,沉声说道:“一个优秀军事指挥员最基本的素质就是能够正确地面对失败。”
在何凯、杜英豪的愕然中,他又低低地说道:“我想,林军团长很快就会放弃进攻赤水城的。”说完,方云就留下有点发懵的两人,大步往前走去。
下午三点多,敌人从赤水城开出援军,林杰在坚持了一天一夜后,从黄阪坡村暂时后退,拉开与敌人的距离。革命军第一军团放弃了进攻赤水城的计划。
何凯、杜英豪收到确切消息后,对方云的预见感到惊讶,很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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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两头,中央纵队的三、五军团在土城外围展开战斗以吃掉尾追而来的黔军两个团。不料围歼战开始打了没有多久,中央军委就收到林杰的一军团攻击赤水城受阻的电报。
革命军第三、五军团开始利用兵力上的优势,对黔军的两个团发起了进攻。奇怪的是敌军并不像革命军想像中的开始慌乱,而是利用有利的地形与革命军打得平分秋色。到了快到中午的时候,敌军非但没有被打退,反而越打越强。负责指挥战斗的华泽民和朱承德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速战速决消灭黔军两个团的计划出了问题。
很快,革命军九军团传来了消息,正在和革命军作战的不是黔军的两个团,而是川军总司令刘江手下的精锐部队第二十一军的两个旅四个团,前线总指挥官是郭子风。而且到中午的时候,从宜宾又开来了川军的两个旅四个团加入了战斗,另有一个旅两个团逼近元厚,准备切断革命军一军团和中央纵队的联系,以把林杰的一军团和中央纵队分割开后,聚而歼之。
形势一下就严峻起来。
双方战斗地区主要在赤水的土城、青冈坡、元厚场、陛台和枫林坳附近。
中央军委看见敌情有变,马上命令二十里外林杰的部队回撤增援青冈坡;命令革命军第九军团抢占土城下游的太平渡口。就这样,第二次土城战役就在革命军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全面展开了。
林杰收到中央军委的急电后,立即命令邓大军的一团开赴元厚西岸进行防御,掩护一军团主力增援青冈坡。
当时,大汉帝国中央军的追击部队主力尚在仁怀、习水、黔西、大定地区向西急进中,川军总司令刘江将军认为,革命军攻占土城后,进攻方向必为赤水、古蔺,取捷径北渡长江,到川北与革命军四方面军会合,或重新在川康边境建立根据地,赤化全川。
因此,刘江一面在川南长江沿岸构筑江防工事和据点,一面在泸州以南的叙永地区扼要建立封锁线,进行堵击;同时用急电命令进抵川黔边境温水附近的郭子风部各旅,向赤水追堵截击。
革命军第三、五军团与郭子风部的四个团在土城东北20里的青冈坡一个狭长山地展开激战。经过两天一夜的战斗,双方伤亡颇重。当时川军刘江深怕革命军取道泸州、宜宾渡过长江,号召全军官兵抱必死决心,奋勇堵截。因为革命军总司令朱承德、总参谋长刘柏都是四川人,足智多谋,地形熟悉,如果让他们进入川南,四川的局面不堪设想。
※
方云的先遣连是在中午十一点进入元厚赤水河西岸的村庄构筑防御工事。说是村庄也就是十几户人家。村外方圆几百米都是荒芜的农田。和方云一起担任防御的兄弟部队一起有两个营七个连。而在他们身后的四百米的赤水河上,一军团的工兵部队正在构建浮桥,好让军团主力快速撤回东岸。
元厚的赤水河段水面很宽,水势平缓。虽然是冬季,但气温不是很低,所以工兵架桥的进度很快。
方云指挥战士在村外构建了两道工事,最后的防守工事是在村庄里面。
“张排长,要多挖一些单兵掩体。排的隐蔽点在上面要多加木头,再加泥土浇水踏实。”方云带着杜英豪在检查各排的防御阵地。不时的指出要加强的地方,最后特别强调了防炮的措施。一直到回到村里的连部时,方云都还是在担心,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指挥那么多人进行防御战斗。他把自己脑里学过的军事知识从头到尾过滤了不知道多少遍,唯恐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杜英豪还好点,何凯更不用说了,平时都是在机关的,更加没有经验。看见方云皱着眉头,神情严峻的在指挥部里走来走去,也跟着紧张起来。
“报告!团部命令。”
警卫员响亮的声音把方云从不安的焦虑中惊醒过来,接过命令签了字。原来是命令他们务必要坚持到革命一军团主力安全渡河。“你们来看看。。。。。。”方云看完后,把命令放到桌面上,发现他们神色紧张,脸色有点白。不由说道:“你们是怎么啦?不用那么紧张啊。”
“我们紧张?你看你自己,坐立不安,还好意思说我们?”何凯不客气的顶了他一句。
“呃?我很紧张吗?我怎么不觉得。”方云摸摸脸,肌肉的确有点僵硬,不由嘿嘿笑了起来。
“连长,我们这三个里面,就你有战斗经验。呵呵,看见你紧张,我们也紧张啊。”何凯也呵呵得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方云听得心里一凛,暗道以后要注意这方面得修养,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情绪的波动。
“嗯,我是在担心怕出什么疏漏。这次对手是川军,不好打。我不是担心部队的战斗力,我是担心战士伤亡过大。”方云说,“前两天,在黄阪坡的战斗你们也看见了,我们的战士是英勇无畏的,可是。。。。。。我是担心在我们这里出了纰漏。”
他来回踱了几步,脸色有点凝重地说:“我们的阵地是团主阵地的伸展点,位置比较突出,但地势就比较重要。不拔掉我们阵地,对进攻主阵地的敌军侧后都是一个威胁,所以我才感到压力大啊。”
何凯脸色微微一变说:“我们的连队新兵比例很大。”
“这点不用担心,对战士们的素质,我还是有信心的。我只是在想,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方云回答说。
“自古以来,军人的宿命都是马革裹尸。”杜英豪看过命令后,“打仗那里有不付出代价的。”
“是啊。林医生那里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了。”何凯也跟了一句。
方云心头一阵温暖,放开心胸笑道:“看来我是有点妇人之仁了。‘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就让我们打一场漂亮的防御战,用敌人的鲜血来给我们祭旗好了。”
“好一个‘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当年岳武穆也不过如此嘛。”
。。。。。。 。。。。。。
进攻元厚的川军的两个团,没有炮兵。这让邓大军的部队在第一轮接火的时候,应付的比较轻松。先遣连摆在最前沿的二排,全排只是打了几次齐射,敌人丢下三四十具尸体就退了下去。让全连战士士气大盛。
钟羽的感受最深。
经过方云的实弹射击“特训”后,他刚才听到密集的枪声也只是脸有点白,心里有点紧张,但手脚不抖。当听见排长王文宾叫开火的时候,他以他最快的速度开了三枪,敌人就退下去了。虽然没有打死敌人,但已经不害怕了,心里的紧张也消除了。钟羽不由暗暗感激起连长来。
下午三点,川军经过火力试探后,也发现了方云的先遣连火力比较强,于是派了一个连对方云的阵地进行牵制,重点攻击方云右侧的二营的阵地。在方云他们身后的河面上,已经完成了一座浮桥,工兵正在努力的架第二座。很快,有几架敌机飞过来,对河面上的浮桥进行轰炸。。。。。。
同一时间,青冈坡战场发生了巨大变化,川军的八个团全部投入了进攻,这些部队都是川军的精锐,训练有素,川军前线总指挥郭子风亲自到前线押阵,双方阵地犬牙交错,伤亡越来越大。形势十分危急,华、周、朱三人亲自到最前线指挥作战。最后是中央纵队把警卫团投进了战斗,才把战线稳定了下来。
中央纵队决定退守土城,等一军团会合后,暂时放弃北上计划,要到何时才去与红四方面军会合要看实际情况。
入暮时分,革命军主动与郭子风的川军脱离了接触,革命军退进土城附近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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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厚,阻击战打得激烈异常,川军的一个营楔入了二营与先遣连得结合部,切断了方云部与友军部队的联系,从两面围攻方云的阵地,希望先吃掉他们,撕开邓大军团的防御体系。。。。。。
“肖营长吗?你们一定要组织力量,把阵地给我夺回来!”邓大军几乎是用吼的声音下了命令。
“老邓,川军打得凶啊。方云他们被割断在右翼了,在数倍的敌人包围下危险。”政委李子平在东岸,刚刚用望远镜看了先遣连的阵地,估计川军动用了两个营在进攻。
对于这次先遣连的防守阵地,邓大军和李子平是有过争议的。邓大军认为先遣连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孤悬在主阵地之外的一个重要据点,应该派更有经验的连队去那里防御。但是李子平反驳了邓大军的看法,他坚持认为先遣连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因为他们都下去检验过先遣连的军事训练,效果是好的,缺少的就是打硬仗的经验,眼下这个时机非常好,可以有助于先遣连快速成长起来,成为一支英勇的连队。
邓大军认为他的想法也不错,所以还是决定方云他们去驻守那个要点。
“报告:习水方向有大约一个团的黔军正在快速向元厚赶过来。一营的三连已经和敌人接火了。”邓大军接过电报,在地图上看了看,突然感到压力倍增。
“团长,我下到一营去。他们哪里要是出问题,我们的退路就全被切断了。”说话的是副团长康生智中校。“好,要注意组织好火力。”邓大军同意了康生智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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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已经亲自到了战斗最激烈的二排阵地,由于敌人太多,战术配合不错,他们已经被压到了第二道防线,离村庄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方云看着敌人不断往结合部增兵,心里十分焦急,但又没有办法。好在连队枪械火力强,弹药足够,要不早都被敌人突破阵地了。这些川军还真难对付,步兵上来是散兵线,三五个一组,利用地形一边射击一边前进,一进入了一百米的范围就趴到地上慢慢往前拱。
“他妈的,来人啊,命令炮班给我狠狠地打!这帮袍哥佬!”方云一边下命令,一边在大声骂道。隐蔽在村中的炮班在杜英豪的指挥下,用唯一的一门迫击炮开始轰击了。
“王文宾,你们的机枪射击不要停。其它的把手榴弹准备好!”敌人还是一点一点的拱近。。。。。。
“好!手榴弹!打!”方云甩手就是一个手雷飞出去,在一片爆炸声中,又打退了敌人的一次冲锋。。。。。。
天渐渐黑下来,川军也觉得奇怪,被分割下来得这个连队太难啃了,火力凶猛,弹药充足,而且,还有少见的手雷和迫击炮。左翼的革命军在这个连队被分割后,发起了几次凶猛的反扑,要接这个连队突围。这使得川军认为这个连队肯定有革命军的重要人物在里面,于是调整了部署,用整整三个营的兵力对它进行攻击。
真是应了句老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川军的进攻越来越猛烈,邓大军团的伤亡开始直线上升。而遭到川军重点攻击的先遣连再也不能藏着掖着,连队所有的轻重武器一齐上阵开火,以抵御对面川军疯狂的进攻。
“哎,方云的先遣连有炮?”一直在观察先遣连阵地的政委李子平突然说了一句,“还有轻机枪?方云他们从哪里搞来的武器?”他有点吃惊了。
“什么?还是冲不过去?部队伤亡太大?你们的米饭是白吃了!再组织力量,给我夺回阵地,先遣连还被割在那边!”邓大军声音有点嘶哑了。
“老李,刚才你说什么?”邓大军下完命令后问,他刚才没有听清楚李子平说什么。
“老邓,你自己来看看,先遣连的火力很强啊。我们一个营的火力都比不上他们啊。”政委李子平脸色有点不好看。邓大军举起望远镜看往先遣连的阵地。
“轻机枪?迫击炮?人手一枪?”邓大军也愣了。看着先遣连防御阵地上密集快速的火力和满天飞舞的手雷、手榴弹,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架在房屋顶部的那三把轻机枪,简直和阎王的催命苻一样,一次次撕碎着敌人的进攻。
“老邓,叫二营不要再组织部队攻击了。这样伤亡太大了。”李子平突然冒了一句。
“什么?不救方云他们吗?”邓大军有点吃惊了。
“不是不救,而是目前救不了!我们团的主要任务是掩护军团主力渡河,然后是迅速南下和中央会合!增援中央纵队!”李子平平静地看着邓大军。
像是有点不认识的看着他,邓大军说道:“那方云他们。。。。。。”
“团长!我们必须要分清主次!要会放弃!”李子平声音还是很平静,可是他心里还是蛮紧张的。“我们可以利用先遣连拖住川军,减少我们在西岸的正面压力。目前看来,先遣连的武器装备很先进,弹药充足,是我们钉在西岸的有力棋子。”
邓大军明白了李子平的用意。对面川军非常精锐,兵力占有优势,而自己的部队刚完成整编不久,有很多新战士。在目前情况下,李子平的建议是非常正确的。
“你。。。。。。”邓大军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不是摆明了任由先遣连自生自灭了。
“这个命令我来下。”李子平依然平静的要过了电话:“给我接二营。肖营长吗?我是李子平,现在我命令你取消组织迎接先遣连的突围的计划!马上巩固自己的阵地,不允许再放一个敌人过来!”
李子平下完命令后,脸色有点狰狞。邓大军看看他,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方云见敌人越打越多,部队伤亡开始大了起来,几乎是全靠村庄房屋顶的三把轻机枪来回掩护才支持住。
方云把射术最好的十名战士集中了起来,编成了一个步枪小队,由他带领,利用村里的房屋作为掩护,大量地射杀敌人。他们这个小队的枪法奇准,出现在任何一个方向都基本上是枪响人倒,给川军以极大的威慑力,也极大地鼓舞了先遣连战士的士气。
“注意!瞄准!”方云蹲在一段崩塌的土墙后面,端着步枪瞄准了一名敌兵。
“射击!”随着他的口令,十一条步枪发出整齐的怒吼,正在进攻的川军立即倒下了十来个。附近的川军立即扑倒在地上,趴在地上不断地用手中的武器反击着。先遣连这边的火力马上强了起来,再加上小队精准的射术,负责这面进攻的川军很快就被击退了。
“马上转移到3号阵地,快!”方云手脚麻利地给手中的步枪上好子弹,带着小队迅速到了战况激烈的西北面阵地。他们手中的步枪不停地吐着死亡的火焰,射杀着涌涌而来的敌兵。
“连长,指导员负伤了。说有重要情况!”一名跟着何凯的警卫员在阵地上找到了方云。“好,我知道了。王文宾!这里你来指挥,要注意不要让敌人的手榴弹把机枪给端了。”方云吼完后,随着警卫员回到了连部。
何凯大腿上中了一枪,林雪在给他包扎。
“怎么样?”方云问道,顺手抹了一把汗水。
“只是被挂了一块肉,没有事。”何凯脸色阴沉。正说着,杜英豪也跑了进来,他左手也负伤了。
“指导员,你没事吧?”杜英豪问何凯。何凯摇摇头,示意警卫员出去后,整个连部就剩下林雪和他们三个。
“有什么情况?”方云心挂在阵地上,开口问何凯。他不回答,反而对林雪道:“林医生,请你也回避一下。”林雪应了一声,快手快脚的帮他包好绑带,收拾好东西。路过方云身边的时候,以细不可闻的声音道:“小心点啊。”
方云微微一愣,林雪已是红着脸快步跑了出去。
“三弟,你把门关一下。”何凯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把方云从短暂的迷糊中惊醒过来。这还是何凯第一在有外人的情况下称呼方云为三弟。
不理会杜英豪有点吃惊的眼神,方云把门关好,坐到了何凯的身边。他和杜英豪俩个听出何凯的语气沉重,心知道出了大事,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何凯自顾自的点起一支烟,脸色一下青一下白,又是阴沉又是肃穆。
屋里听到一阵阵的紧密的枪声,间或有手榴弹的爆炸声。方云实在忍不住了,催促道:“何指导员,有事情就快点讲啊,外面情况紧张啊。”
“三弟!你怎么那么冲动啊!你难道不会用脑想点事情啊?被人卖了都还不知道!”何凯的突然发火把两人吓了一跳。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对,何凯放低了声音,说:“三弟,我这个人有个缺点,就是爱胡思乱想,尤其是碰到我不明白的情况的时候。”他对方云笑了一下,但方云觉得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也不打算瞒你们了,他们的手也下得有点快了。”何凯狠吸了一口烟,“在李克同志来到苏区后,迫于当时的形势,某些人让出了领导权。随后,又有某些人利用了李克同志对苏区的不熟悉,利用了李克的影响,对那些让出了领导权的人进行了清洗,以达到拥有和控制革命军,为他们的政治目的服务。这就是苏区A、B团运动的根本原因。”
“当那些被迫让出领导权的人明白了以后,他们也在私下开始对革命军军队的控制权进行了争夺。目的是有效的控制军队,不让革命军成为国外某势力的工具。而我也参加了这个计划,我的任务就是在中央秘书处,把有价值的情报传递出去。”
“什么!?”方云、杜英豪俩人吃惊的叫了起来。方云心中更是惊骇万分,他也只是在伍墨涵那里听说过这件事情,而且计划的负责人是谁,他也不知道。不过,从伍墨涵的口气来看,是目前的军委副主席周卫国将军,好像有二三十个人参与了这件事情。伍墨涵当初也只是让他作李克的翻译(是李克点了方云的名),把一些情报向周汇报,但后来却调了个吴华来顶替他做会议翻译,借口很简单:方云不是党员,有些机密的东西不方便让他了解。
“难道。。。。。。”方云也不是笨人,背后一阵阵冰凉,他不敢再想下去。
“开始我是忠实的执行了自己的任务,但后来我发觉双方都在利用李克同志。我对这种任务就很反感,就提出我退出这个事情。没有人答复我,但再也没有人来和我接头要情报。我就知道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了叛徒!”
“这次遵义大整编,我们这些人都被下放到了基层连队。但我发现,太集中了。分到我们连的就有六十多人,而在遵义招收的新兵只有二十来个。连队最高军官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包括三弟也是第一次指挥连级部队作战。我就觉得有点不妙。”
“你再看我们现在的阵地,在敌人的右翼,只在左边和二营有依托。我虽然对军事不是很在行,但我也看得出,我们连的阵地是很危险的。让一个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连队凸出在右翼,很容易被敌人切断围歼的。目前我们连的情况就是这样。”
“我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可惜的是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在乱想。在我连被敌人切断后,我一直在一排观察。二营组织过几次反击,都打不过来。现在他们已经是在原地防守,估计是接到了命令不再增援我们突围了,而是利用我们连把敌人拖住,掩护主力撤退。这样做,对外面也有个交待。”
何凯一口气说完,方云只觉得手足冰冷,他们明白这个交待是什么意思:我们尽力去救援了,但救不了。杜英豪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也许我的想法是错的。但如果是真的,我们连就会被舍弃了,他们也就借敌人的手变相的完成了清洗!”
“大。。。。。。大哥,你是开玩笑吧?”方云一时半刻还是接受不了这事实。
“开玩笑?现在我还有心情开玩笑吗?你看看我们连队都是些什么人?几乎全部都是被划分到‘左’倾的分子!其实我的猜想错还是对,答案很快就见分晓了:那就是今晚军团主力过河后,是否放火烧浮桥!”
一时之间,屋里一片死寂。
方云是头皮发麻,悲愤溢满胸膛。他不希望这是真的,但何凯的分析也不是没有道理。近一百四十人的性命啊!难道这就是政治?阴谋?不,他不相信自己尊敬的人会是这样对待他们的。
“不会的,他们应该不会不救援我们的。”杜英豪激动了一阵后,心情平复下来。他看了眼前的两兄弟一眼,说:“既然何指导员把话都说明了,我也不妨告诉你们,中央是有计划要清洗你们,但不是现在。”
“你是他们派来的人?”方云眼睛开始有点发红了,手落到了腰间的手枪上。
“你说得不错,方连长。我是上面派来的,目的是更好地掌握和监控你们。”杜英豪目光闪闪,他的手也落到了腰间。
“原因?”方云冷冷地问。
“上面的意思是要我观察你们,如果是真心真意跟党走的,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如果还是和‘左’派分子搅和在一堆,只好找机会除掉你们了。革命军已经不起内部折腾了,为了党的利益,只好牺牲小部分人了。”杜英豪神色平静地说。
“妈的,我杀了你这个小人!”方云愤怒了,掏出枪来对准他。同样的,杜英豪的枪口也指向了方云。何凯在一边愣了起来,接着他也掏出手枪对准杜英豪。
“方连长,不要忘记了!你还是革命军的一名指战员,你现在这种行为是反党反军的!你大哥所说的情况也还只是处在猜测阶段,你们难道真的不考虑后果吗?”杜英豪的声音严厉起来。
方云、何凯也愣住了。方云他们反应之所以那么大,是隐在他们心底深处的恐惧,对他们来说,现在革命军的专政机构太强大了。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阵地防御好。也许情况是团部暂时不能来来援,但是,我坚信革命军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自己的同志的。”杜英豪看见气氛有所缓和,收起了手枪。他的动作让方云、何凯两人冷静下来,想想平时三人的感情还算不错,也先后把枪收了起来。
一时之间,气氛很尴尬。
“刚才我也有点不冷静,好吧,事情先放到一边,先尽力打好眼前这一仗。”方云开口说道。
“对,方连长,我们现在就是要同心协力,好好打出我们先遣连的威风。刚才发生什么事情,我已经记不起了,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记性不好。”杜英豪目光看着方云,很坦诚。
方云有点感动起来,向他伸出了手。杜英豪也伸出了手和他握在了一起。然后,他走到何凯面前,说:“何指导员,我理解你心里所想的事情。但请你相信我们的党,会有一个很好的处理方法的。”说着,在他面前伸出了手,何凯迟疑了一下,也伸手和他握了起来。
“不过呢,何指导员所说的情况也要注意一下,有点准备也是好的。”杜英豪脸色也有点严峻,他也不是笨蛋,对何凯说的他也是有点相信。对于这条战线上的斗争,他是颇有经验的,过河拆桥的事情他也不是不见过。最少,他对方云还是有好感的,是一个人才,所以他要尽力去保护他。
方云、何凯点点头。方云把门外的警卫员叫进来,吩咐他把二排长王文宾找来。
“方连长,你和指导员,王文宾上士他们几个结拜了兄弟吧?”杜英豪问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不错。”方云觉得没有必要再隐瞒他了。他问杜英豪:“你从事这份工作有多久了?”
“有两年了。在苏区的时候,我就已经是特高科的人了。”杜英豪说。
方云与何凯对望了一眼,苦笑了起来。身边有了一个超级特工,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报告!”王文宾走了进来。
“王排长,你带几个机灵点的战士,悄悄往赤水河岸边去查看,看看那个地方水势平缓的,水不是很深的。适合渡河的。预备情况紧急的时候我们要用。”方云从窗口看看开始黑下来的天空。王文宾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遵命出去了。
“三弟,你有什么打算?”何凯问。
方云现在连苦笑都挤不出来,慢慢的沉声道:“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浮桥烧还是不烧!”
杜英豪脸色也有点凝重,他点点头说:“我也很想知道。”
这对他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
元厚邓大军团指挥部,林杰坐在地图桌旁,听着邓大军汇报一团在元厚的战况汇报。赤水河上,革命军一军团的主力部队正快速的通过架好的两座浮桥。
“方云?就是上次李克点名要的那个翻译?”林杰皱眉问道,他记忆力好,还记得已经快有几个月的旧事。
“哦,我也有点印象,对了,好像是伍墨涵同志把他接走的。”政委付明对这事情也还记得。“是的。方云同志现在是先遣连连长。”邓大军回答道。
“从下午五点被近十倍的川军围困,能坚持三个多小时,这个连战斗力很强啊。”叶少英参谋长问:“组织过突围吗?”邓大军有点惭愧,不知道怎么回答。
“报告:二营组织过三次,但敌人攻击的很猛烈,部队伤亡很大。为了整个军团的安全渡河,我们不得不暂时放弃,改为利用先遣连作为钉子,牵制川军的进攻力量。”李子平说话了,“到目前为止,这个方案是成功的,先遣连有力地牵制了川军的进攻力量,为军团主力渡河赢得了时间。”
“嗯,能分清主次,李政委,你做的不错。”林杰站起来,伸手拍拍李子平的肩头,眼里的寒光一闪而隐。“看看部队过完河了吗?全军要加速行军,快速赶到土城。”说完扭头就走,在快要出门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邓大军,你马上组织好部队,跟上军团主力。部队善后的事情,就交给李子平负责好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李子平嘴角隐隐泛起一丝冷笑。
“军团长,这个李子平有点问题。那个先遣连的位置不对嘛。”出了一团指挥部,参谋长叶少英在林杰身边轻声说。
“我知道。政治上的事情我们少管,目前和中央纵队会合是最重要的,其它的我们就不要节外生枝了。想不到李飞耘的动作够快啊,短短二十天就围上来那么多部队。”林杰说着,顿了一下,“我命令李子平留下来处理收尾的事情,就是要看看这件事情的结果。如果李子平组织力量去接应那个连队,那么,说明上面暂时还没有动手的意思,反之,就难说了。走吧,我们自己的事情都一大摊。”
叶少英看着身边的林杰,背后有点凉凉的。
※
夜是越来越深沉,阵地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方云舔舔干裂的嘴唇,看着退进黑暗中的敌人,嘶哑的道:“张排长,马上清点人数。把伤员送下去。”转身猫着腰来到了二排阵地,找到了正在焦虑的看着浮桥方向的王文宾。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根未烧尽的木头一闪一闪的,有点象鬼火。
一会儿,杜英豪也过来了,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不再说话了。
“三弟,往下游走六百米有个地方好渡河。上游工兵架浮桥的时候漂了一些木头和木板下来。我叫他们扎了两个木筏。”王文宾语气还是有点急促。“嗯。”方云有点心不在焉,“对面情况怎么样?”
“太黑了,看不清。”
“二哥,如果是真的,你怎么办?”
“。。。。。。不知道。我祈求不是真的。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应该不会这样对我们的。你说是不是啊?三弟?”
方云内心何尝不希望呢?
“也许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要部队注意警戒。”方云心里也是很紧张。
杜英豪也冷着一张脸,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候,离他们有半里远的河面上燃起了火光,很快两条火龙就在赤水河上腾空而起!方云的脸色刹那间血色尽失!心象是被人重重的捅了一刀,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蔓延到全身,“不!”他悲愤的吼叫了一声,浑身象被抽光了力气,斜靠在战壕上,泪水夺眶而出。
“不可能,不可能。。。。。。”王文宾目光呆滞的看着半里外的火光冲天,说不出话来。杜英豪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战壕上,尖利的砂石把他手划破了,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心里空荡荡的。
很快,方云悄悄地抹干眼泪,脸色冰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眼中闪出一道阴翳的寒光。他愣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下了命令:“准备撤退!”
※
李子平扭头看了燃烧的浮桥一眼,目光扫过先遣连的阵地时,心情是复杂的。他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不要怪我,保重!”说完后,他提起精神,一夹马肚,大声道:“同志们,加把劲!跟上!”
一团的断后部队在夜色中匆匆往土城方向赶去。
中央军委副主席周卫国已经是第三次站在了土城赤水河的浮桥上,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中央纵队的部队基本已经全部过河了,就剩下警备部队和准备烧桥的战士。
“这个林杰,到底搞什么啊?怎么还不到?”周卫国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时看着革命军一军团来的方向。形势严峻,中央军委决定连夜放弃土城,急行军进四川古蔺,以摆脱川军、黔军的合围。
“报告周副主席,一军团马上就到达土城。”一名警卫员飞快的跑过来报告。不到十分钟,周卫国看见了一军团的先头部队。。。。。。
华泽民指挥着中央革命军进驻古蔺后,发现宜宾的川军又压上来,马上带领部队转移到云南的扎西休整。川军和黔军见革命军进入云南后,就退了回去。
※
就在两座浮桥火起没有多久,约一里外的川军阵地忽地亮起漫天红光,数以千计的火把犹如火烧云一样迅速地向方云他们的防御阵地卷过来,喊杀声有远而近,不时有桔红色的弹道在夜色中飞舞。
川军亦发现了河面上的浮桥被烧,判断出了革命军的意图,立即发起了攻击,明目张胆地狂攻上来。在先遣连阵地对面二营的阵地上,也还有一些留守部队,反击的枪声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
川军从三个方面围了上来,在方云他们身后,是冰冷的赤水河。
“一排随我留下来掩护,二排、三排由杜副连长带领,带好伤员,立即撤退,快!”方云见情势危急,当下强把心中的负面情绪全部抛掉,强打起精神下了命令。他明白,如果这时候他乱了,先遣连就要全搁在这里了,那可真的如了某些人的意。
“妈的,想我死,没有那么容易。”方云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但脸上依然是平静如水。被暗中抛弃、清洗这件事情,目前也只有何凯、杜英豪和王文宾三人知道,还没有传开。但是退路被断,还是引起了先遣连一些战士的恐慌,毕竟象征着退路的两座浮桥正在噼噼啪啪烧得正欢。但是,当他们看见方云在火光中坚毅冷静的面容和大声有力的命令后,心中的恐慌莫名地消失了,人也镇定下来。
“二排、三排的听令,马上把身上的弹药交出一半,一排长负责收集,动作要快。”方云看着川军的火把是越来越近,已准备进入步枪射程了。杜英豪、王文宾两人都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着正在有条不紊地下命令的方云,当下两人也从失落的负面情绪中振作起来,协助起方云的工作来。
“文宾,等下你负责带路。英豪,先把伤员运过河。”方云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检查着自己武器。
“连长,那你们呢?”杜英豪问道,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先不用管我,木筏只有两个,你们全体过完河后,就留下一条木筏给我们。英豪,过了河后,要注意隐蔽,具体情况就看你随机应变了。”说着,方云河杜英豪约定了会面的接头暗号。
“好,保重!要活着回来。”杜英豪伸出手和他有力地握了一下。
“彼此保重。”方云说着,然后对着集合好的一排大声说:“一排,全体有!”
十八位勇士整齐笔挺地站在了方云面前。
“稍息!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同志们!跟着我,去狠揍川军那帮兔崽子!”说完,第一个迎上了汹汹而来的川军。
“妈的,什么时候有我‘大刀’怕的时候?大伙儿上,跟着连长去砍了他娘的。”张连武怪叫了一声,跟了上去,一排的其他战士也是哄然一笑,紧跟着也消失在了小村的另一头。
杜英豪眼圈有点湿润了,心想这些都是多么好的士兵啊,为什么有些人就要揪住过去不放呢?他紧紧捏住了拳头,暗中发誓道:“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动作快点!快!”杜英豪带着先遣连的大部,跟在王文宾后面,到了一个水势缓慢的河湾。木筏不能上太多人,一次最多也就是能运送八个,除开撑船的,也就是说两条木筏最多一次也就是能够运12人过河。
看着第一批伤员向河对岸运送后,杜英豪、王文宾两人望着不远处小村庄冲天的火光和稠密的枪声,知道方云和川军已交上手。两人在心中不由自主地暗道:“你要回来。”
木筏很快返回来了。
杜英豪说:“王排长,你带几个人和伤员先过去,要注意警戒。”王文宾点点头领命去了。
数也数不清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估计敌人也知道在赤水河西岸剩下的都是一些断后部队,革命军主力已撤到了东岸,所以打得非常凶猛。革命军士兵虽人人拼命,奋不顾身,但在敌众我寡下,仍是纷纷中弹牺牲了。冲上来的敌兵异常凶残,对倒地的革命军战士均补上几枪,有的则把已牺牲的革命军战士的头颅割下来,以便事后邀功。
这一切方云都看在眼里,但又无能为力。
方云他们已被迫退到了小村庄的东面,其它三个方向都被涌上来的敌人占领。而在他身边,也只剩下了八个人,依靠着村里的残墙断壁顽强地抵抗着敌人的进攻。
“咔嚓”一声轻响,张连武手中的轻机枪没有了子弹,这时两名敌兵猛冲了进来,明晃晃的刺刀直刺过来。张连武把手中的轻机枪一甩,砸到了其中一个敌兵的头上,当场把他砸晕了,随后抽出身后的大刀,三刀两下就把另外一个敌兵砍翻了。
紧接着后面又冲进来五个敌兵,开枪射击。张连武急忙拖着大刀躲到了一堵断墙下面。那五个敌兵也不是蠢人,刚才张连武挥舞大刀的英姿这些人是看在眼里的,他们不急,因为现在他们是占有优势,只要把对方困住,对方是绝对跑不了的。这几个敌兵占好射击位置后,就开始喊话了:
“对面的,不要打了,投降吧。”
“你们打输了,就你一个了,把刀扔了吧,我们也缴枪不杀。”
“对对,我们也优待俘虏。”
。。。。。。
张连武被气得破口大骂起来。
方云和黄胜利离他不远,被几堵断墙挡住了,一听没有了轻机枪射击的声音,就摸了过来,很快在枪声中听到了张连武和敌兵对骂的声音。他们绕到那几名敌兵后面,连连开火,射杀了那几名敌兵后,方云叫道:“张连武,快走。”
张连武提着大刀跑了出来,和方云他们一起捡起敌兵身上的武器弹药,捡完后还踢了几脚,骂道:“看你还缴枪不杀,看你还优待俘虏,妈的。”估计刚才被气得不轻。
方云带着张连武、黄胜利,收拢了战士,连他在只有六个人,个个带伤,身上的弹药也所剩无几了。方云摸出怀表看了看,自己在这里顶了也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杜英豪他们应渡过赤水河了,他叫道:“走!”
一行六人推出了小村东面,往集结点赶去。敌人发现了村东面没有了枪声,涌了上来,接着忽隐忽现的火光,远远看见几个人影往河边跑动,骂骂咧咧的追了上去。
方云几人喘着粗气跑到了河边,看见一条木筏静静的拴在河边,不由欢呼一声,马上解开绳索,用竹篙猛点,木筏就向河对岸飘去。
过了约有十分钟,敌兵追到河边,看见木筏已过了河中央,没有办法,胡乱的打了几枪就慢慢退去。
木筏靠到东岸后,方云才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第一卷 第十三章
贵州省,位于中国西南云贵高原东北部。明朝开始建省。面积约有十七万平方公里。省内少数民族众多。山多地少,地势相当破碎,有“梁子”(顶部平缓,两侧陡峭的梁状山脊),有“坝子”(山地高原间的小型盆地和河流宽谷),有“地无三里平”之说。春季多冰雹,秋季多阴雨,冬季多雨淞。贵阳,遵义一带年平均阴天日数在两百天以上,故又有“天无三日晴”之说。
方云带领的先遣连在元厚防御战中,损失过半,除去十几名重伤员,剩下的五十多名战士中,大多数或多或少都带了点轻伤,真正没有负伤的只有十来个人,这其中还包括林雪、许丽两人,张文娟在撤退的时候,被流弹击中牺牲了。二十多匹马骡也只剩下了三匹马,轻机枪还剩一挺,物资损失惨重。
伤口虽然包扎妥当,可是方云的心在滴血。看着周围隆起的新坟,想起英勇牺牲后惨遭割头战友,以及被抛弃被出卖的愤懑,他涌起前所未有的强烈仇恨。
先遣连所有的残余人员,在方云、杜英豪和何凯的说明下,都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士气低落,目光涣散。一直以来坚持的信仰崩塌后,对人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
这时候,负责警戒的林红军匆匆穿过树林来到这个隐秘的林中驻地,焦灼地说:“西北面有敌人出现,除开川军外,还有当地的民团、保安队跟随,约有四百多人。我们要赶快转移。”
王文宾心中压抑,茫然道:“往那里去?我们是被抛弃的?”
方云收拾起心情,打起精神说:“这里山多林密,敌人不一定会搜索到我们的踪迹。可是,这里毕竟是战场范围,缺少给养。唯今之计,就是潜回桐梓附近的山区中去,那里靠近黔北的物资集散地,情况我们也比较熟悉,在那里,我们应该可以躲避过敌人的搜捕。”他把目光投向王文宾、杜英豪、何凯、林红军、黄胜利、张连武等人,断然说:“我们马上走!只要我方云有一天命在,那些陷害我们的人休想有一天日子好过!”
※
方云一行人夜行昼伏,千辛万苦,挨饥忍饿,花了近五天的时间,终于潜回到了桐梓附近的天门洞溶洞群一带,安定下来。他们已和革命军中央纵队失去了联系,不知道革命军已运动到哪里,而革命军也认为他们已经被消灭了(在当时的环境下,一个连队被消灭是很正常的)。于是,方云他们就像朵浪花,消失了。
冬季在山里猎食非常困难的,好在方云他们带的给养还算足够,勉强还算维持得下来。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方云带着没有受伤的战士,把方圆几里内的地形都摸熟悉了,发现这里还真是个理想的休息地点:山石陡峭,溶洞成群,有点深邃的溶洞还不知道通向何方。溶洞里干燥温暖,对伤员来说,是个好地方。最担心的水源也不是问题,溶洞有几个地方有山体渗漏下来的露水。
不可否认,感觉到被无情的抛弃后,方云、何凯几兄弟的心态都起了变化。
对于党中央高层对他们的事后清洗,方云是没有做好相应心理准备的。在他内心中,还是有一定幻想的,认为自己是党中央新近竖立起来的英雄人物,况且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问心无愧的,再怎么秋后算帐,也不会落到他身上的,所以,当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受到的打击也是特别大。
在苏区这几年,方云对内部党派政治斗争的残酷性,他也是耳闻目见的,只不过想不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经骨,饿其体肤。如今时世之艰难,我辈必当坚持下去。”陷入绝境的方云给自己下了决心,“对于成为‘那个人’的渴望,是我奋发前进的动力。”
杜英豪也是一样,以前很阳光很亲切的一个人,变得一天到晚板着个冷脸,人也沉默寡言起来。有不少时间,大家都看见杜英豪一个人坐在洞口外面发呆,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天,杜英豪对方云说:“方云,我要走了。”
方云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有点理解他,作为一个忠诚的国家社会党员,不管自己个人遭受到什么挫折,都不会影响到他对党的忠诚和热爱的,正是这些人,构成了一个党的脊梁。
可是,杜英豪的内心想法是否是真的如此?
“这样吧,等过段时间后,部分轻伤员的伤势也好了,再看看吧。而且敌人正在到处搜捕革命军,也不安全。”方云还是提出了挽留。杜英豪淡漠地看了一眼,没有反对。
日子过得依然平淡,大家都觉得前途很是迷茫。方云决定到周边去走走,一是熟悉一下地理环境,二是借此机会把自己的思绪理理。他决定徒步行走。
离开天门洞的时候,何凯不无忧虑地对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担心剩下的战士会散掉。方云只对他说了一句:日久见人心。随后,方云武器不带,钱也不带一个,背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袱在大汉帝国的穷乡僻壤翻山越岭。
一个人走在布满敌意的环境中,到处都贴满抓捕革命军士兵、社会党党员的布告。方云沿路乞讨,这是他磨练自己心智的主意。他身无分文,衣杉褴褛,带着破伞和小包。装着笔记本和换洗内衣,他靠农民、偶尔也靠城里人的施舍为生。
这次外出周游既是一次探险,也是次考察。方云发现,依靠自己的机智和人们的慷慨可以生活下去。这时,方云第一次开始用分析的眼光来研究农村。
当时大汉帝国正风起云涌,三民党和社会党的斗争已逐渐成为了当今国内问题的主流。而方云这时下到农村,开始进行历时三个半星期,足迹遍及黔北四个县的徒步行走。正是在这一次艰苦旅行的基础上,他写下了《黔北农运考察报告》,提出了他对农民运动的态度。
这是对他前段时间以工人阶级为革命基础理论的补充。同样的,他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华泽民在苏区大力提倡农民运动的本质——大汉帝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农业大国。
“很短的时间内,将有数不清的农民站起来,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无论什么大的力量都将压抑不住。”他写道:“一切帝国主义、军阀、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都将被他们葬入坟墓。”
“站在他们的前头领导他们呢?还是站在他们的后头指手画脚地批评他们呢?还是站在他们的对面反对他们呢?每个大汉人对于这三项都有选择的自由。”
只能选择第一条道路,这在方云的心目中是没有丝毫疑问的。
“一切革命同志须知:国民革命需要一个大的变动!”方云继续阐述他的报告:“无须为‘过分’问题担心。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追,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暴风骤雨般的、摧毁一切腐朽势力的暴烈的行动。”
最后,他给报告写了结束语:谁赢得农民就能赢得大汉帝国,解决了土地问题就能赢得农民。
※
时间也许可以把任何事情冲淡。就在烟雨朦朦的清明节刚过,方云精神抖擞地回到了天门洞。
在他外出苦旅的这段时间,天门洞已被留守人员整治得颇具规模,部分轻伤员也陆续的康复了。在一块阔地上,还有一些士兵在操练。
从外面回来后,方云、何凯等几兄弟形影不离,尤其与何凯在一起,仔细讨论了未来的去路,反反复复的私下讨论了好几次。
和方云一样,何凯也出身于一个富裕商贾家庭。他的父亲想让他接管家业,但他却执意要上学,结果到上海,进了进步的上海大学。他参加了激进的青年运动,并到了莫斯科学习。他前额较窄,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可他也不缺乏幽默感。他最喜欢中国的古典小说《水浒传》,但从苏联回来后,他开始特别喜欢托尔斯泰的作品。
在岩洞里和簧火旁的朝夕相处,使方云和何凯等几兄弟互相越来越了解,并有机会分析在江西苏区所发生的事情,以及革命军中央纵队大转移途中的情况。方云谈到战术上的错误,特别是导致广昌惨败的错误。他的论点给何凯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是杜英豪,也时不时在一旁,对方云提出的论点进行了深深的思考。在这些人当中,方云逐渐建立自己是领导人的地位和形象。
不得不说,他是成功的。
人都是爱惜自己生命的,没有谁愿意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人家手心里。至于背叛,他们倒没有什么感觉,都被出卖了、抛弃了,还有什么感情可讲的。
随着讨论的次数增加,方云越来越感觉到,这也是他等待的一个机会,虽然这个机会不太好。在欧洲留学的时候,方云见识过政党的力量,欧洲的革命几乎都是通过政党这一手段来完成的。
方云有时候甚至心理阴暗地揣测着先遣连的这些残余人员,除开少数人,大部分人在这个乱世上已没有了出路。少数人是一些坚贞的社会党党员,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这些人还是要回到革命军一边去的,不管社会党革命军是如何对待他们,他们都对自己的共产主义信仰坚贞不屈,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都在所不惜。
大部分人是指像何凯这些在苏联留学过,回来参加革命又被当成“左”倾分子清理的人。他们都有很高的文化素质,有着知识分子的圆滑和妥协性,也可以说这些人都是具有政客潜质的。他们自认为识实物,对共产主义信仰有极高的热情但不坚贞。这些人,现在既不能容于社会党革命军,也不能融入当先的三民党统治下的现实社会。因此,方云认为这些人将是他将来成为“那个人”的基础。
当然,他也没有高看自己——物以类聚。
想通了这点,方云在接下来的几次讨论中,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向了这方面的话题。几兄弟在方云暗示性的点拔下,逐渐对成立政党的热情慢慢高涨起来。
杜英豪显然也看出了方云他们几兄弟的意思,他既不支持也不阻拦,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何凯、王文宾等几人在知道杜英豪的真实身份后,对他颇为冷淡,互相间不是很爱搭理对方。对于杜英豪的反应,方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他内心是很器重杜英豪的才干的。
※
这天,方云,杜英豪和何凯在一个宽大的溶洞中,召集了所有人员开会。
望着或站或坐的战士们,基本上个个都是面黄肌瘦,衣服破旧。方云心里明白,今天对他们几兄弟来说非常关键,也许眼前的这些人就是他今后走进大汉帝国政治舞台的班底。他先是示意大家全部坐好,然后清清喉咙说:“同志们,今天,我、何教导员和杜副连长把大家请来,是想问问:我们的出路在哪里?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们连队,一个为自己的民族和信仰浴血奋战的连队被抛弃了,被牺牲了!难道是我们做错了吗?”
“不,我们没有做错!”
“我们只有英雄,没有狗熊!”
。。。。。。
“是的,同志们说得不错!但为什么我们又被抛弃了?”何凯用手扶着当拐杖用的树枝站起来,有点激动的说道:“我们都成了政治的牺牲品。我们忠于自己的祖国,忠于党,换来的结果居然识这样!难道大家心里没有怨言和愤懑吗?别人我不知道,首先我大胆地说,我本人就是想不通。。。。。。”
何凯的讲话持续了约有二十分钟,他的话语得到了绝大部分战士的赞同。看着周围热烈起来的气氛,方云站起来说:
“同志们,大的道理我是不讲了,我要说的是,我方云只要活着一天,就要为自己祖国的崛起而奋斗!不管前面的道路有多么的艰难,我都将坚持地走下去!也只有这样,才不枉费人生一世。”方云用他热烈的目光掠过洞内的众人,“愿意留下来和我方云一起奋斗的,我欢迎。不愿意的,要走的,要回革命军的同志,我不勉强。但是,对于选择离开的同志,我暂时没有办法帮助,因为我不知道中央革命军已经转移到了什么地方,但我可以资助一部分路费,给同志们回瑞金苏区。要走的同志,请站到洞口一边。”
低下的人马上有点乱了起来。
“这不是要叛党吗?”
“哼,我才不管那么多,我留下来。”
“果然是要反党反军,我要离开。”
“我‘大刀’也不是什么党员,但我讲义气。我不走,免得见了他们就生气。”
。。。。。。 。。。。。。
一时之间,下面议论纷纷。更多的人是对革命军产生了深深的失望,如不是方云机灵,让人预先找好渡河的后路,估计他们早都变成没有生命的尸体了。所以乱了一下就慢慢安静下来。
在这过程中,方云,何凯几兄弟始终不言不语。最后是有十二个人站到了洞口边,副连长杜英豪也在里面。而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这次幸存下来的原机关人员。
看着下面的战士们分成了两派,留下的人占了大多数,方云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了,同志们都有了自己的选择。文宾,给杜副连长他们每人发五块大洋。”何凯见事情有了结果,就叫王文宾把准备好的大洋发给他们。方云站起来要过大洋,走到杜英豪一行人前,把大洋发到每个人手里,微笑的说道:“路上要注意安全,同志们,一路顺风。”
“多谢。”杜英豪淡淡地说。
“不用多说什么了。我理解你,以后见面希望还是战友,我这里,是随时欢迎你的。”方云和他们一一握过手。“一路保重。”
杜英豪眼里淡漠的神色有点融化了,用力地握了一下方云的手,低声在方云耳边说了一句:“我要替自己和死去的战友讨回一个公道。”
方云闻言浑身一震,有点吃惊地看着他带着那十一名战士走了。
洞里的气氛有点低沉。
方云回过神来,走回何凯身边,笑道:“怎么?大家是不是感到前途渺茫而失去了信心啊?”留下的战士均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
“我看你们每一个人在战场都是好士兵,有着英勇刚毅的品质,你们对大汉民族都有着狂热的感情,要不你们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前途渺茫吗?错!我在这里看到了更加光明的未来,我们不需要猜疑,不需要提防,更不需要惧怕!新的历史将在你们手里开创!而你们,我英勇无敌的勇士,将是这段灿烂辉煌历史的见证人。。。。。。”
方云这一番讲话,慢慢地鼓起了战士们低沉的士气。
“。。。。。。看看大汉帝国现在的统治者,套用一句老话,就是‘朱门酒肉臭,街边冻死骨’,帝国的统治阶级已经是腐朽了。日本人、英国人、美国人,甚至包括我们最亲密的盟友苏联人,无一不再对我们大汉帝国虎视眈眈!在座的同志有很多是知识分子,对我国的历史应该是熟悉的,那么是谁永久地割走了我大汉帝国的国土?他们是谁?”
洞里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被方云的演讲吸引住了。
“那么,我来告诉你们,他们就是日本、苏联!他们占有我国台湾,东北及其东北以北的国土,现在还鼓励外蒙、内蒙搞自治,搞独立自治!真是狼子野心!难道我们英勇的大汉勇士能够答应吗?能够任由这些跳梁小丑在我国肆意横行吗?”
“不!坚决不行!”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打倒苏联!”
“光复东北!光复国土!”
。。。。。。
看着洞内此起彼伏的口号声,方云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成功了,最少,他已经有信心控制好眼前这几十号人。他伸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他说:“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政党来指引我们前进,需要一支新的军队来光复我们的国土。”方云用凌厉的眼神缓缓扫视着洞里的战士们,用一种低沉有力地声音说:“新的政党叫民族复兴党,新的军队叫护国军!”
方云心里也是情绪激荡,内心暗想:“想不到我方云投身政治的起点就是眼前这个刚刚创建的小党。这个小团体还没有凝成一个组织,使得个人有机会施展权谋,自己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才智控制这个组织,使之完全为自己所用。或许,这是我一生中最关键的决定。”他不由兴奋起来:“也许,我自己将成为那个强权人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孟子说过一句话:“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一个只有7个委员的新政党―――民族复兴党就这样产生了,成员只有52人,复兴党的主席为何凯,秘书长为王文宾,方云为党副主席和军事负责人。
对于,何凯、王文宾等这些留下的人员都是很熟悉,短短三天,一个完整的政党构架就搭建起来了。以后,方云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完善这个构架,使它趋于完美,更具有腐蚀性和攻击性。
※
桐梓县城不大,革命军走后,有一个连的黔军重新占领了该城。在历史上,桐梓县出的武将是很多的。这里是黔川的交通要道,是黔北仅次于遵义的物资集散地。离这里不远的娄山关是咽喉要地,一个宽阔而相当平缓的斜坡。中间只有一条土公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峰。黔军有一个团在这里驻防。
当时黔军的大大小小军阀都在桐梓建有洋房别墅,风格大同小异。
在清理好内部事务后,方云他们离开了原来居住的溶洞,向天门洞更加深远的深山里转移。他们目前只剩下52人,还包括重伤员在内,他们必须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目的地已经是选好,就是隐在大娄山脉深处的一个河流宽谷。
河床早已经干涸,四周有数不清的石灰岩溶洞。入口就是原来的旧河道,两边都是被河道侵蚀的陡峭河岸。最主要的是在山谷里还有一道小瀑布,在山脚形成一个水潭。水潭水的出处,自然是山脚下的溶洞。方云他们就在这山谷里安定了下来。
每天方云带着所有的队员进行艰苦的军事训练,包括林雪和许丽两个女兵也不例外。训练之余,方云、何凯就给这些人上刚有一点雏形的民族复兴党内容的政治教育课,逐步地给这些人进行思想上的改造。
安逸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的,不知不觉就到了西元1926年4月下旬。天气渐渐开始转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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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方云和他的兄弟们天门洞卧薪尝胆的时候,大汉帝国国内局势也是风起云涌。
西元1926年1月底,日本外相广田发表“汉日亲善”“经济提携”的演说。
2月初,大汉帝国总统李飞耘发表讲话,认为广田外相的“汉日亲善”演说具有“诚意”,并表示要制裁一切反日行动,“以示信义”。
2月13日,南京政府下令“取缔排日”。次日,即2月14日,李飞耘总统在庐山答日本《朝日新闻社》记者时说:“汉日有提携之必要”,“帝国人民不但无排日之行为与思想,且亦无排日之必要”。
3月中旬,社会党革命军中央纵队在扎西(威信)完成整编后,完善了军事情报系统。
第二次土城战役由于情报的失误,让革命军中央纵队蒙受了巨大损失。改组的中央革命军的领导系统,组成了以华泽民、周卫国和朱承德为首的新的最高三人军事指挥小组,全面负责中央的一切军事行动,以张问天替代博波主持中央政治局工作。并电告王猛、伍墨涵转中央苏区分局:“应在中央苏区及其邻近苏区坚持游击战争”;“要立即改变你们的组织方式与斗争方式,便与游击战争的环境相适合”;并指示“成立革命军事委员会苏区分会,以王猛、伍墨涵及其他二人组织之,王猛为主席”。
在重新分析了可靠的情报后,华泽民等人决定重新回头进攻贵州的遵义,以获取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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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耘预计革命军将采取新的行动,穿过贵州西部,北渡长江,于是在宜宾,泸州一线以南部署了重兵。可是革命军在太平渡和二郎滩二渡赤水河后,迅速折回,在回师遵义途中即3月24日,革命军第一、三军团重新占领了桐梓,一个连的黔军在革命军来之前,望风而逃了。
在攻打娄山关的的方法上,林杰和三军团的军团长彭英发生了争执。林杰主张休息一天,让部队回气后再发起进攻,而彭则认为应该继续进攻。26日拂晓,革命军第一、三军团到达娄山关前沿。
这时,一个重要的情报转发到林、彭两人手中:四十五里外,王家瑜率领八个团外加帝国中央军两个师向娄山关开来,企图把革命军挡在娄山关外。
情况非常危急,三军团长彭英决定不等第一军团的主力上来,抢先发起了进攻。
彭英的三军团不顾疲劳,猛攻娄山关。驻守娄山关的黔军一个团似乎没有什么准备,很快就被打乱了,到下午三点左右,三军团已经占领了娄山关的主峰,王家烈的增援部队这时候离主峰只有二三百米。战斗到了晚上,革命军第三军团已经牢牢控制了娄山关!
但是,娄山关到遵义之间还是摆下了帝国部队的十四个团。27日,三军团在一军团的配合下,从娄山关猛压下来,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一切顽抗之敌人,进军迅速。三军团一部于当晚攻克遵义,帝国中央军的两个师的残部向南溃退到乌江。
28日,革命军在乌江江畔追上了帝国中央军的残部。当时,帝国中央军正在渡江,尚未全部渡过河。帝国中央军指挥官一看见革命军追上来,马上命令已经渡过乌江的部队砍断固定在南岸的桥索,浮桥立即被汹涌的江水冲得粉碎。留在北岸的近两千中央军官兵孤立无援,全部投降。
娄山关大捷一扫压在革命军身上失利的乌云!在第二次土城战役失利后的压抑情绪一扫而光。为此,华泽民特意为此写了首古词: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是役,革命军共歼灭和击溃帝国军队两个师又八个团,俘敌二千以上,缴枪一千支以上,轻重机枪数十挺,子弹十万发,俘敌团长一名,伤敌旅长一名、团长二名,取得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在遵义短暂休整补给后,革命军迅速向西攻占怀仁的茅台。并在茅台附近大张声势的三渡赤水,以引起三民党的注意。果然,反应过来的帝国军队迅速派出飞机轰炸了茅台的渡河场。革命军渡河后,迅速隐蔽在附近的山脉中,停止了前进。华泽民只是命令了一个团的部队跑步直插四川古蔺!
古蔺是四川南部边境的一个大县,人口稀少。而且,接到命令的革命军一个团,还要负责把声势闹大,照成革命军主力入川的假象。
西元1926年3月18日,革命军第四方面军为策应中央革命军的计划,发起嘉陵江战役,预备在战役结束后开始南征,接应中央革命军北上。
※
这天,方云他们在溶洞“食堂”里用过午饭后,何凯就把他们几兄弟叫到自己的“卧室”,一个小溶洞。等他们坐好后,何凯拿出几页稿纸,说:“今天叫大家来,是把我们这段时间都在讨论的东西总结了一下。当然,远期目标就是建立起一个强大的、自由的新大汉帝国是我们的最终目的。下来是我们目前处境,人、枪就几十条,所以目前我们要‘缓称王,广集粮’。军事是建立在经济上的上层建筑嘛。贵州大家都知道了,物资流通来回就集中在几个大点的地方,如贵阳、遵义、安顺、桐梓等等。特产是大家都知道的烟土、白酒。尤其是茅台这个地方。”
说完,他看了看方云。方云会意地接过话头:“这里以后是我们的依托,所以要下大力气把这里建成一个新的根据地。这里山多洞多,冬暖夏凉,下面还有河谷,可以播种粮食。是一个好地方。”
王文宾、朴志玄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
“我们手头还有一些资金,还有四百块大洋,还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消耗。方云的建议是去桐梓、茅台当几天‘山大王’,搞一批资金回来,这样还可以换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不要忘记了,大家都是知识分子,要学有所用才行。”何凯的语气顿了一下,“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大洋!”
“好主意,在这里都快闷死了。”谢峰第一个赞同。
“你想去还不给你去,另外有任务给你。”王文宾爱和他顶牛。谢峰哼了一声,不理他。
“谢峰,真的有任务给你。我们这山谷方圆的地图就交给你来画了,你找几个人,一定要把附近地形搞熟悉,画一份详细的地图。要把附近的沟沟道道全部搞清楚来。”何凯吩咐道。谢峰点头应是。
“方云,你比较谨慎点,这次外出行动就由你来负责了。志玄,爱国和你一起去。”
“文宾,胜利要留在这里负责安全和训练,先把自己的地方搞好,再说别的。”何凯说完了,合上本子,问:“还有什么补充的?”
方云等人摇摇头,于是大家就开始分头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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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朴志玄和黄爱国一行十人首先到了桐梓县城。但此时革命军中央纵队已经攻下遵义,并在遵义一带再次进行休整、补给。在桐梓,已经看不见革命军的影子。桐梓因为前不久刚被革命军占领过,所以这次革命军再来,并没有引起很大的恐慌。跑的只是一些达官贵人,老百姓的生活还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目前,桐梓是处在权力真空状态。
看见街道上新刷的标语,方云一行人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当下仔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几天前革命军路过这里,眼下已经打到遵义去了。方云等人相视苦笑了一下,革命军过后,哪里还有他们的油水?当下也不迟疑,立即赶往茅台。
※
春天到了。田野中的罂粟已开出妖艳的花朵。农作物很少,只有少量的油菜,水稻。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妇女和老人在荒芜的土地上耕作。
茅台是个小村集。街道窄小,道路泥泞。房屋的墙都是用泥土混着树枝做的,屋顶有的是盖茅草,有的是盖红瓦。人口不多,只有三四千人,大多数都是清苦的老百姓。
这里贫富还是比较悬殊的,比如说:盐都分三种,富人吃白盐,商人吃黄盐,穷人只有吃黑盐。富裕的是酒坊的老板和商人。四川的马帮运盐巴到茅台,又把茅台的鸦片和烈酒运回去。
茅台其实就是这三种物品的转运中心。
方云他们决定对茅台的富人进行一次洗劫。对于茅台那些富人的护院之类的防护力量,方云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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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瓜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那么背,好歹自己在茅台也算是个有头脸的人物,光护院也有三十来人,枪也有十来条。茅台的黔军保安队队长还是他的兄弟。等闲的人还真不敢惹他。今晚,他带了几个兄弟跑来逛窑子,正在销魂的时候就被人下了套子。
来人的身手十分矫健,刘老瓜几个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摁住绑了起来。
一行十几个人押着刘老瓜回到他家里,把值钱的东西和他花大价钱买来的十几条枪全收缴了,还带走了他家中的马骡队。挣脱了绳索的刘老瓜跑到茅台保安队找兄弟帮忙。他兄弟也意气,带了几十条枪追了上去,也不就十几个土匪嘛,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老瓜自己也拿了棍棒,带着那三十来个丢了枪的护院,一道和保安队去追击土匪了。
那帮土匪还真凶悍,有机关枪。突突一通就扫掉了他们十来个人,搞得保安队和刘老瓜他们屁滚尿流地逃回了茅台。
很快,茅台就开始流传有一批土匪,专门洗劫富人。村集里最富裕的几家酒坊主和商人遭到了洗劫,还被警告以后不许再过度剥削贫苦人民等等,包括刘老瓜在内,又被洗劫了一次。茅台黔军的保安队屁都不敢放。虽然没有再伤到人命,但也使得本来就有点人心惶惶的富人们以为是革命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立即卷起钱财细软跑路了。
方云这一次收获不小:大洋一万多块,黄金有近三十斤,烟土有五百斤左右。回到桐梓购买了必须的补给品后,赶着一队约有四十匹马骡的马队,悄然回到天门洞的基地中。
民族复兴党的第一个根据地就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第一卷 第十四章
西元1926年4月21日晚,茅台。
长工老李提着马灯,驾着一辆装满酒坛的牛车,沿着黑乎乎的赤水河岸,赶往东家的院子。一边驾车一边打瞌睡的他忽然听到一阵哄哄的脚步声,一支队伍象幽灵一样在他眼前出现。
老李被吓呆了,他以为自己碰上了前段时间在茅台洗劫了一通的土匪。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啊,上次闹土匪的人数也不过是十几人,现在这支队伍光听脚步声都不止上千人了。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对他说:“老乡,不要怕,我们是革命军。”一直到22日拂晓,这支革命军队伍才消失在南方的晨曦中。这是中央革命军第四次渡过赤水河。
在古蔺大张声势活动的革命军的一个团,给正在重庆的李飞耘总统和他的参谋团照成了一个假象:革命军行动忽东忽西,反复无常,相当混乱,已是瓮中之鳖,正在垂死势扎。目的还是想在宜宾、泸州的长江段渡江。于是,三民党和川军的精锐部队都向西调动。在这个地区,李飞耘部署了五十万到七十五万军队,各部队防区之间衔接紧密,以防革命军从北面漏网渡过长江,或向西进入四川或云南,或向南穿过贵州去广东和广西,或向东返回湖南、江西。李飞耘深信,这次是把革命军死死的捆住了。
4月24日,李飞耘偕同夫人陈美龄飞抵贵阳,并在贵阳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受到各方面的关注。
4月27日拂晓,革命军突然出现在遵义西南一带,突破鸭溪、枫香坝帝国军队的防守,在安底、沙土会合,直逼乌江。31日,革命军突破乌江天险南渡,挥军佯攻贵阳,并喊出活捉李飞耘的口号。这让来贵阳督战的李飞耘大为恐慌,急调滇军孙渡带领三个旅增援贵阳,使得包围圈西面出现了缺口!华泽民则抓住时机,率领革命军中央纵队快速西进,跳出包围圈,把几十万的帝国军队全部甩在乌江北岸。
兵不厌诈,巧计奇谋。
※
虽说已经是五月了,但在深山中还是春寒阵阵。在山洞中,亮着油灯,方云与何凯在细心阅读着刚收罗来的报纸。
“妈的,该死的卖国贼!”方云气愤的把一份报纸摔在石头桌上。上面写有李飞耘与日本记者的谈话评论。说完,掏出烟锅猛往里面塞烟丝。何凯拿起报纸仔细看了一遍,对在猛吸烟的方云说道:“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
“这也说明了摆在我们面前的道路是多么地艰难。”方云站了起来,走出溶洞外。何凯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和他并肩站在洞外。天上星光点点,却未见月儿露面。偌大的空间静悄悄的无人声,带着寒意的山风若隐若现捎来瀑布落入水潭的声音。
方云仰望着急折而下的山崖,石缝间顽强生长的老树虬曲探伸,迎风轻舞,不由感叹道:“世道艰难,在最需要我奋斗的时候,我竟然生出避世退隐之心。可见现在的形势是多么地牵强任意,非非常人不能持久也!”
此时,方云内心中泛起一阵无力的感觉,面对三民党在大汉帝国如此根深蒂固的统治,他首次对自己能否成为“那个人”感到了茫然。
“不错,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们都要坚持下去。时局虽然不好,但是,也就是在乱世之中,我们才有机会施展我们的抱负。三弟,不要想那么多。俗话说的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何凯笑了笑,他显然是听出了自己这个结拜兄弟心中的茫然,接着说道:“转过去就是小水潭,我们到那里去坐坐,也是人生一大美事。”方云心情略有好转,闻言举步。
方云、何凯两人以一种游人的心态往后山转去。
“三弟,现在我们几十个人,可以说都指望你了,毕竟懂军事指挥的只有你,这次我们这些人能够死里逃生,靠的就是你。如果你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那么我们以后就难了。”何凯的声音悠悠地说道。
“我们现在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自然是希望能够走到头,看见光明。如果我们这些当头的都没有了斗争的意志,后果是严重的。三弟,这点你要紧记啊。”
方云被何凯说得惭愧起来,背后有点凉凉的。他们现在是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是振作奋发,就是等着被别人消灭。
“我有一个想法,大哥,但不是很成熟。”方云慢慢地开了口。
“说来听听。”何凯问他。
“这趟我出去,得到了一些消息。中央纵队目前还在遵义整编。前段时间他们刚刚在娄山关至乌江北岸之间大破中央军和黔军联军,取得大胜。同时,也把桐梓、娄山关到遵义这一带的王家瑜的势力基本上破坏殆尽了。”说道这里,方云的脚步停了下来,“桐梓县城这一在黔北仅次于遵义的物资集散地,目前是权力真空,没有一个官方势力在那里立足。当然,当地的地痞混混除外。”
“好主意!”何凯眼睛也亮了起来,他听出了方云话里的意思。
“不过,我们当然是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去。”方云说,“我们的党不能老呆在山洞里,必须融入现实生活中去,离开了现实的社会生活,我们的党就是离水之鱼。我们也不能学国家社会党,从乡村开始,我们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条件。唯一一条快捷之路就是成为大汉帝国的合法政党,通过大汉帝国的法律,获取我们想要的东西。总之,这个想法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可行的。”
“嗯,这个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能够把我们隐藏在广大的普通老百姓中间,更有利于我们开展工作。具体实施的方法要仔细讨论一下。”
方云点点头,又举步向前走。何凯跟在他身边,心里的想法却是惊涛骇浪,对方云的前瞻性即感到欣慰又感到恐惧。
“我的看法是这样,我带人冒充留洋回来的商人,到桐梓购置产业。这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接管桐梓了,我们也可以去做做还乡团、民团和保安队嘛。”方云微微一笑,一个比较完整的计划在他脑海里形成了,“我们手头有差不多两万块大洋,在财力上是没有问题的。”
何凯一下子有点跟不上他的跳跃思维,思索了一下,才说:“还乡团?民团?我们这不是到了老百姓的对立面去了吗?”
“任何事物都是具有两面性的。比如,我们现在的远大目标是好的,富民强国,可我们的近期目标却不是怎么光明了,我们也不是和土匪一样去抢劫了那些富商和地主了吗?手段是一样,只不过说法不同。”
何凯刚想辩驳什么的,可是想想方云说的也不错,心情不由有点郁闷起来。方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继续说:“为了一个政治的目的,任何手段都是可取的。民团、还乡团在我们眼里它们代表的是敌人,可是在很多老百姓的眼里,它们才是真正地代表了大汉帝国的政权,在老百姓的心目中,还是希望官府能够对他们好一点,友善一点。而它们只是大汉帝国政府压榨广大老百姓的工具。既然是工具,为什么只允许李飞耘他们来使用?我们也可以使用这些工具的,包括合法性的政党!”随着这些话说出来,方云脑中本来还有点模糊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何凯默默地消化方云刚才说讲的话语,过了良久,他才悠悠叹了一口气,有点黯然地说:“三弟,我在这方面真的比不上你。”
“看你说的。大哥你只不过一时想不到了吧。具体二哥他们那边的工作,还要大哥你帮我的忙。”
“没问题。文宾他们会想明白的。”
说着,两人不由笑了起来,再次齐齐举步向前走去。
走了约有一刻钟左右,瀑布的声音越来越响。两人转到小潭旁边,如烟的水雾飘到他们的脸上,凉丝丝的。望着幽幽的溶洞,方云忽然生出兴致,对何凯说:“大哥,想不想去看看小潭的水流到哪里去了?”何凯看看幽幽的溶洞,考虑到腿上还有伤,有点犹豫,说:“想看等明天吧,天亮了方便一点。”方云摇摇头,冥冥中似乎有种力量要招呼他前去。“大哥,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去一下就回来了。”何凯摇摇头,说:“你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
方云看看溶洞里面,又看看何凯,忽然说道:“好吧,我们明天再来。很晚了,走,回去吧。”何凯也没说什么,就和他转回去了。
※
“真滑!差点要我命!”方云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岩石上,喘了口气。两小时前他与何凯分手后,实在是耐不住,就准备了点工具和手电,自己一个人又跑回来了。
方云站了起来,用手电一照前面,有一块平地。他收拾起心情,走到那块平地上。平地似乎是无限伸展的,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听不到水流的声音,空空荡荡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一种莫明的恐惧拽住他。方云突然停下脚步,抬头顺着手电的光芒望去,他看到了一生都难以忘记的景象!他站在一堆巨大的钢铁下面!巨大的钢铁像一座山一样鼎立在他的面前。突如其来的压抑感让他感到呼吸困难,冷汗直冒。
方云吞了吞口水,开始咒骂自己的好奇心,没事跑来这里干什么。扭过头就走,才走了几步,好象又有一股力量招呼他回去。为什么在这深山溶洞中会有这么一大堆钢铁?
“可恶!”
方云咒骂了一声,又回头开始搜索起来。这里怎么会有一大堆钢铁呢?
当方云把最后三个电池放到手电筒里面的时候,他已经累得气喘如牛了。他斜靠在一钢架下,关上手电,闭目养了一会神。等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前面不远有一团朦朦的荧光。方云精神一振,打开手电,穿过钢铁的“森林”,爬进一间宽大的钢铁房屋。他站起来用手电一扫,都是一些按钮和“钢窗”,其中一个约有14平方厘米的“钢窗”发着朦朦的荧光。
方云走近“钢窗”,发现它一个凹进钢板里面小储物槽,约有半个手臂深。在底部,放有一本暗红色的精美笔记本。
方云伸手进去,触摸到了那本笔记本。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蓝光射到了方云伸进去的右手上。方云大吃一惊,想把手收回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牢牢地定住了,动弹不得。
储物槽底部的那本精美笔记本已经消失不见了,取代它的位置的是一个金属探头。金属探头上的尖刺狠狠地叮在方云的手臂上,把一种无色透明液体快速地注进他的手臂里面,不到两秒钟,方云头脑一阵晕眩,失去了知觉。
就在方云晕倒的瞬间,一张柔软的长椅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跟着一个救生舱式的能量罩罩住方云的躯体,柔和的光线不断在他身上游动。几分钟过后,柔和的光线裹着方云的身体飞了起来,向外飞去。而原闪着这朦朦的荧光的小储物槽冒起几缕火花,朦朦的荧光就熄灭了。
紧接着,方云的身体被一团淡蓝色的荧光包裹着,在一阵地动山摇中从一个岩石形成的通道飞了出去。
※
白色,这是方云一生中很少注意的颜色。
他有点讨厌白色,在白色与黑色之间,他觉得白色代表着一种脆弱,一种特别纤细的东西,缺少黑色的凝重与冷峻。方云现在感到浑身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一样。这种轻飘飘的滋味让他很不好受,他还想继续做那个梦:有月牙儿弯弯的眼睛,有湘江上红色的飘带。。。。。。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梦,那个梦里绝对没有白色。
方云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一张白色的脸,这让他感到奇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脸,在白色的映托下,两个黑色的眼珠就显得分外的黑,有点像两个深深的陷阱,这让他想起了元厚的赤水河畔,陷阱!还有那火红的浮桥。
他拼命想去抓住它,就像一个落水的人想抓住一根稻草一样,因为在这白色中他总感到自己是飘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总觉得自己要一直地陷下去。他伸手要去抓,心里有了渴望,他拼命的把手伸长,浑身的血就要沸腾起来了,快了!再近一点就可以抓住那一抹诡异的飘红。。。。。。那一抹飘红诡异的消失了,就像一道闪电,对!一道紫色的闪电,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无从寻找,他只觉得他在往下落:他头顶的星空,他脚底的大地,连同他自己,一直在往下落,下面是松软的,茫然的,迷迷蒙蒙的白色,永远也没有底,他只能听到魔鬼的召唤与狞笑,声声逼人。
不!他不能这样不反抗就沉下去。
四周怎么这么静,如同没有人烟,在这无边的静谧里,战胜它的只有意志,只有坚强的意志。
“这是怎么了?我在哪里?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样静?就像在荒原一样,可是荒原并不可怕。”方云在心里呼喊着。
突然有个霹雳在他耳边炸响,让他精神一振,很好!他喜欢这种声音,他想扑上去,想拥抱这个声音,可是,这迷人的声音变了样,那么轻,那么柔,像白云,像一丝淡淡的月光,像月牙儿弯弯的笑眼。。。。。。
“不要走!”方云猛的嘶吼了一声。
“啊?你醒了!”接着又听这软软的声音说:“你现在需要安静。”
“我不需要安静!你滚开!”方云有点粗暴的叫道。
“我再说一遍,你需要安静。”
他感到了这细弱的声音中有一股力量,让他不得不服从,他不再叫喊,只是想睁开眼睛看看。一张白色的秀气疲惫的脸,两只黑黑的眼珠,两片柔软的红唇,这就是他看见的全部。方云呻吟道:“林雪!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医院,你浑身都是伤。”
“什么地方的医院?”
“基地溶洞医疗队。”
“我是怎么会倒这里来的?”
“我不太清楚。”
一阵剧烈的疼痛打断了他的话,像有一把钳子在他脑子里狠命地夹他的什么东西一样。他感到脑子里有许多丝线在一条一条地断,断裂的声音撕肝裂肺,刻骨铭心。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从头到脚都被裹成了个木乃伊。
“是谁送我回来的?”方云记起了自己的遭遇。
“一群人。”
“一群什么人?”
“好像是军人吧。”林雪忍不住想笑了,和方云说话她觉得很有意思。
方云用眼光看了她一眼,是一种锐利阴翳的眼光,让她感到有点害怕。
“他的眼光好可怕。”林雪心里暗暗说道,再也不敢多嘴了,连忙站起来说:“我要去报告何主席,说你醒了。”
方云头痛得根本没心情理会她,闭上眼睛点点头。
方云自己感到能动一点的时候,他才认真地看自己身上的伤,除了头部,他身上的伤有好几十处,血渗透到白色的绑带上,已经结成暗红色的血迹,看上去斑斑点点,像是某种记录。透过白布的光线,他可以感受到迟来的春天的味道。
※
三天后的一个早上,方云已能适应自己的伤势了。他是被王文宾等人在一条干涸的小山沟里面找到的,离水潭约有两里地。找到他的时候,方云浑身是血。
何凯、王文宾等几兄弟很担心他,但限制于当时的医疗条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方云身上有几处伤口开始化脓发炎,痛得很,但他的脸看起来很轻松,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林雪和许丽看见这些伤口后,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林雪和许丽皱着眉头小心地替方云换药。林雪看着方云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伤口不是他自己的一样。于是她忍不住问方云:“痛吗?”
“你觉得呢?”方云反问她一句。对于林雪,在心底里他还是有好感的。
“你可以喊叫的。”
“喊叫什么?”
“你不觉得痛吗?”
“谁告诉你我痛?”
“难道你不痛吗?”
“当然不痛。”
林雪不相信他会不痛。方云龇牙咧嘴的笑了一下:“说痛是一种软弱的行为。”这话里对伤痛的轻蔑刺激了林雪。她说:“何主席很害怕痛。”
“大哥和我没关系。”
林雪只不过是为了挣点脸面,着急了拿何凯来当挡箭牌。许丽有点微怒的瞪了林雪一眼。方云闭上眼睛说:“女人是不知道男人对痛是怎么一回事的。”
“怎么一回事呢?”林雪好奇地问道。
“男人从来不说痛的。”
“原来是这样。”
从那次换药后,林雪对方云突然有了一点尊敬。本来她对他印象就不错,现在更使得她在对方云的态度上有了些许的变化,她非常喜欢看见方云那张还算是英俊的脸,她那双弯弯的笑眼看他的时候显得宁静,并不害怕他那有点阴翳的眼光,也显得温柔。
许丽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
“我发现你有点变了,阿雪。”一天换完药后许丽对林雪说道。
“这里又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我也没办法不变一点。”
“是啊。这里全是血泪和死亡,你不变也不由你。”
“是两个世界。”林雪说道。
“你?方云?”
“胡闹!如果你真发现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并且还能改变一点,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一个人改变一点东西很不容易。”林雪瞪了她一眼,“别的什么都不是!你可不要再这么神神秘秘的,好像真有什么事情似的。”
许丽吐吐舌头,去做事了。林雪看着许丽离开,发了一会儿呆,又跑到方云那里去问他伤口痛不痛。方云不由苦笑道:“我跟你说过了,男人从来不说痛。”
“可是如果真痛呢?”林雪眼睛看着他,目光一闪一闪的。方云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突然说:“你忙去吧,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和你说话没有意思,就这样,没别的。”
“你这个人,真是个怪物!”林雪有些恼羞成怒地走开了。她心里很沮丧,竟然还有人和她谈话感到没有意思,真是不可理喻。
从外面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糟糕,不断有革命军落下的散兵、伤员被杀头的消息,让人能想像出那悲惨的场面。方云现在还是动不了,身上还有许多伤口流血流脓,浑身一股腥臭味,自己闻了都难受。看着林雪为他换药的认真和细心,心里有种莫明的感动,方云喜欢和她接触。方云问道:“林医生,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你的伤口化脓发炎,愈合很困难。”
“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等,等新的肉长出来,旧的慢慢就褪去了。”
“你能帮我找把刀吗?”方云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干什么?”
“我不会自杀的,你放心吧。”方云笑了起来。
“我这里没有你要的刀。”林雪以为他要的是刺刀。
“不,我要你的手术刀。”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给我吧,我不会自杀的。”
林雪没办法,就把手术刀给了他。方云让林雪把所有的绑带都去掉。林雪叫来许丽帮忙。绑带解开了,一阵恶臭让她们感到恶心,扭过头去不愿看。方云笑笑说:“害怕了?”
“不,我只是不愿意看到那伤口。你知道我们很少见到这么恶心的伤口的。”
“呵呵,这种事情由不得你我。”
“这些恶心的东西都是你们男人制造的。”林雪鼓起眼来瞪他。
“但是没有这些恶心的东西,还要你们医生干什么用呢?”
“你真是个怪人!”林雪有点接受不了方云的想法,说不过他,难道医生天生就是该接触这种恶心的伤口?战争好像也不是医生的责任吧。
方云显然也不愿意争论这些,他把手术刀举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那一块小刀片闪着寒光,非常锋利。
“真是把好刀!”他赞叹道。
“你不会是要自己给自己动手术吧?”林雪用吃惊的眼神看他,许丽也是很吃惊。她们看他的目光有点像看疯子了。
“呵呵,说对了!”方云猛地一下子掀掉了身上的被子,把它扔出很远。这下他把那些化脓发炎的伤口看得特别清楚:一个个面目狰狞,裂着各种各样的嘴,像是要咆哮,要怒吼,还有点轻蔑人的意思。
方云第一刀就把一个化着脓的伤口剜刮掉了。血流了出来,像缺堤的洪水奔涌而出。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来你还行。”林雪手忙脚乱的用棉花替他止血。
“当然!”说着,方云又刮掉一块脓血模糊的肉来。
“一个当屠夫的人同时也可以当救人的菩萨了。”林雪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这些我不懂。”方云继续他的动作。
“这样伤口会好得快一些。”林雪忽然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早为我这么做,你不会?”
“你自己做不也挺好的吗?”
“真让人瞧不起你,还是个医生。”方云奚落了她一句,继续用手术刀刮他身上的伤口。看他的动作,好像那些伤口真的不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林雪被他呛了一下,故意使劲用棉花在他伤口上擦,希望他能喊一声痛。但是方云依旧做自己的事情,没有理会林雪,刀刮在伤口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血不断地涌出来。
“需要吗啡的时候你就说一声啊。”
“我不会要那东西的。”
很快,方云把所有化脓发炎的伤口全部切掉了,在他旁边扔了一堆脓血模糊的东西。林雪在他处理过的伤口上洒了一些药,接过许丽递过来的绑带,细心包扎起来。
“你真厉害。”许丽由衷地赞美了一声。
其实方云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见,浑身的伤口像被火烧一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当闻讯赶过来的何凯、王文宾他们到的时候,他已经甜美的进入了梦乡中。
接下来的事情让林雪很吃惊,方云的肌肉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新生的肌肉犹如婴儿般柔软,很快就填满创口的坑洼。当第五天方云站起来撕开绑带,活动活动手脚的时候,林雪惊得连端药的盘子都掉到地上。
“你真是个怪物!”林雪惊讶地抚摸着他新长出来的肌肉,难以理解,这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知识范围。跟着又不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脸红。
方云自己也很吃惊,只觉得自己比以前还要有劲,以前受伤留在身上的伤疤也不见了,胸腹尽是曲线优美块状的肌肉。他伸展了一下腰肢,身体的柔韧性和舒展性特别好。
“难道那‘钢窗’怪物在自己身上做了点什么?”方云心里想着。
※
初夏的天气,温温润润,还有一点微微的凉意。桐梓的人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天气,一辈子呆在这里的人们还是按部就班地安排他们的生活,即使是世道已经不比从前,他们还是要在这里生活下去。
桐梓原来就是贵州的富裕之地,只是适逢乱世,连年战祸,经济慢慢的萧条下来。人口也减少到只有七八万人。这半年多来,革命军、黔军和中央军来回在附近打仗,让本来就萧条的经济更加恶化。当然,富裕的人口还是不少的。
桐梓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悄然开了一家名为悦来的酒楼。酒楼的老板据说是从西洋归来的商人,出手很大方,用了近一千块大洋盘下了这间原是一家客栈的铺面。铺面前后有三进,很大。据说如果不是最近战火纷飞,原来的客栈老板还不一定要出让。
悦来酒楼在桐梓顺风顺水地开了两个多月,生意慢慢地火红起来。酒楼推出西洋式服务,有其高雅的格调也迎合了富人猎奇的爱好、口味,也有大众化的消费吸引了中低层的消费人员。悦来酒楼的老板是一个年轻人,姓何,为人不错,还捐资在桐梓成立了一所私人学校,办了一家报馆,出版一份叫做《红星报》的私人报纸。报纸的内容很平常,除开报道一些过时新闻外,就是留有一定的版面宣传一个叫民族复兴党的小党派。
有点可惜的是,何老板的脚有点瘸。
这是何凯、方云他们商议后,决定先在桐梓站稳脚跟。借着桐梓官方势力出现真空的时候,获取一个立足点。
第一卷 第十五章
“立正!”
随着一声嘹亮的口令,先遣连的战士精神抖擞的站着队列,黝黑的脸庞上还挂着汗珠。方云像一支标枪站在队列前,他满意地看着自己一手训练的士兵,略显阴翳的目光中有了一丝笑意,“稍息!全体解散!”
解散后的士兵并没有马上散开,而是立即就地把武器仔细擦拭着。因为,在近三个月的魔鬼训练中,他们已经把“武器是士兵的生命保障”这句条令深深的印到了脑海中。
在这段时期的训练中,方云身先士卒,各种他自己编写的训练内容,都完成得非常的标准、优美,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方云也变得更健壮了,身体破天荒地长到了180CM,肌肉突出,充满了一种力的感觉;他变黑了,皮肤像擦得雪亮的古铜器。加上有点阴翳的眼神,整个人散发一种奇异的魅力,让人敬畏。
先遣连留下和方云一起的有52人,包括三名正在康复中的重伤员。方云经过考核,精选了33名战士组成近卫队;余下19人,也分别派到了其他部门。在这些部门中,方云非常看重王文宾的文教培训处,这一部门是方云亲自找了几个文笔口才非常好,思想非常活跃激进的人员组成,负责党的宣传工作和编写一些小宣传品。而何凯则是负责连队的日常事务和政治处了。
这样,这个新生的民族复兴党和护国军,逐渐形成了以何凯、王文宾和方云三人为领导核心的构架。方云尝试着给所有的人灌输新的民族思想,一种新的以大汉民族为核心的思想内容。在这些内容里面,方云认为大汉民族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
当方云的方案在众人的怀疑中实施的时候,大家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到了后面,看到了教案的好处,变成自觉训练了。
一个新的民族复兴党在慢慢成型,一支新的军队也在悄悄成长。
总之,一切都按照方云预定好的方向运行着。
※
革命军进到了云南后,跑到贵阳避难的达官贵人又回到了桐梓,也使得桐梓的街道慢慢恢复了旧观。
悦来酒楼的生意是越来越好。
生意上的逐渐红火,悦来酒楼也引起了桐梓一些小帮派地痞混混的注意。可是,这些准备到酒楼打秋风的地痞混混们很快就尝到了苦头:被悦来酒楼方三爷狠狠教训了一遍,他们当中的几个头领人物莫名其妙地在桐梓县城消失了。很快,方三爷带着几个新的强力人物重新整合了桐梓的几个小帮派。凡是不买帐的不服从的,基本上都从人间消失了。
整合后的这些小帮派,人手加起来也有差不多两百人,都是桐梓的地头蛇。这些人全部交给朴志玄负责,主要还是利用这些人来收集桐梓县城的各种消息情报。
渐渐地,何老板为人的仗义在桐梓县城里面慢慢有了名气,朋友也多了起来。就是县长和县保安队长也是悦来酒楼的常客,在桐梓,可以说何老板的面子很吃得开。
世事无常。
桐梓在黔北是较有名的富县。战火过后,帝国政府在这里缺少维持治安的官方力量,因此一些被革命军击溃黔军、中央军的散兵游勇和附近的土匪山贼就出现在桐梓周边,四处劫掠,渐渐形成了气候。
桐梓县城来逃荒避难的老百姓一下就多了起来,治安形势颇为紧张,而且不时有消息传来说那些土匪山贼和溃兵形成的力量要洗劫桐梓,他们可不同于前段时间经过的革命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桐梓县的县长是惊慌失措,一面向贵阳报告请求派兵增援,一面悄悄收拾细软家当,掩人耳目地又跑到贵阳避难去了。而保安队队长发现县长大人跑了以后,自己也带着姨太太偷跑了,若大一个桐梓县城的政府部门一下就是树倒猢狲散。
整个桐梓县城都笼罩在一股不安的气氛中。
深夜,悦来酒楼后院的油灯一直亮着。
在一间青砖砌成的厢房里面,方云、何凯和王文宾正在小声地讨论着,三人的脸色都有点严峻。
“三弟,恐怕你要失望了。现在我们能动的全部士兵也就是33个,其他的都还要在天门洞基地留守,如果把人全部拉过来,那边我有点不放心。”说话的是王文宾。
何凯叹道:“我也是这样顾虑的。眼下周边局势混乱,天门洞基地刚刚起步,必须要谨慎,才不致惹出祸事来。”
“话说白了,我就是担心我们把人全部拉来县城,万一有人去袭击天门洞基地,我们怎么办?我们在河谷那里的动作,不可能不引起别人注意的。”王文宾摆明了自己的顾虑。
在复兴党的三人核心中,方云能力的突出,已成了三人中的头,何凯、王文宾也习惯了有事情要向方云拿主意的习惯。
方云起来来回走了几步,最后断然下了决心:“目前县城里面是人人自危,有钱有势的基本都跑到了贵阳避难,惟恐土匪拿他们开刀。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我就不相信一些散兵游勇组成的土匪,能够和我精心训练将近半年的士兵相对抗。”
他明亮带有点阴翳的目光扫过何凯、王文宾两人的脸:“根据志玄收到的消息,放言要洗劫桐梓的土匪,也就是三伙人马,最多的一伙才有一百三十多人,人数最少也就是六七十人,一群土鸡瓦狗,刚好用来给我们祭旗!而且,这还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大哥,二哥,你们不是一直在抱怨没有机会明目张胆地招兵买马吗?现在就是机会!”
何凯、王文宾两人的眼光也亮了起来。
※
桐梓。
清晨起来的人们发现城里又有了带枪的士兵。他们的军服是统一的淡灰色,人数不是很多。他们明显也不是县长和保安队的人,县长和保安队的人早就跑到贵阳避难去了。在原来县政府办公的地方又贴出了布告,说是什么悦来酒楼招护卫队,人数只招两百人,年龄是满18岁以上的都可以报名,每人每月月饷是两块大洋。
悦来酒楼的方云方三爷放出话,要保护县城不受溃兵、流寇的骚扰,所以要招人组成护卫队进行自保。加上开出的条件也实在优厚,在目前这世道里,这样的优惠条件是少有的。而且是城里的名人在招人,所以布告一贴出去,就在县城中引起了广泛的注意,城中不少的适龄青年都跑去报名。
在悦来酒楼出资兴建的复兴学校的操场上,搭了一个木台。这里是方云用来招人的特意搭建的。
人来得很多,大多数都是县城附近逃难进城来的老百姓。操场上一下就聚集了约有一千多人。这让负责挑选的方云感到很兴奋。
人多了,秩序就有点混乱,个个都想报名。对于这些缺少吃穿的老百姓来说,两块大洋简直是救命的。
方云站在木台上看了一下有点拥挤混乱的现场,眉头微皱,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事情的。当下他大喝一声:“乡亲们,不要乱!每个人都有机会!”
他的声音很大,一下就震住了有点混乱的人群。来报名的人闻言都往木台上看了一眼,都被吓了一跳,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看,特别是站在木台中间的那位青年人,明亮阴翳的眼光让人害怕。渐渐地,混乱消失了,人群恢复了秩序。
方云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说:“不用急,每个人都有机会的。好了,乡亲们,慢慢来。”
经过两次挑选后,方云从中精选了条件比较好的人,组成了一个两百人的卫队,并安排在他们的学校里面接受基本的军事训练。卫队分为两组,每组一百人。训练由张连武、林红军各带一组负责。
何凯、方云在听取了朴志玄收集来的情报后,经过仔细地分析和判断,决定趁着桐梓一带出现官方势力真空的时候,大力扩展民族复兴党的影响。
达官贵人、地主土豪都跑了,留下来的基本全是手工业者、流民和贫民,只要把握好时机,就能迅速的提高民族复兴党在当地民众中的地位。
“我必须使自己明白并永远记住,我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在帝国法律下把民族复兴党变成一个政治机构。”方云脑海里闪过了在欧洲留洋时候所学到的有关政党党派的知识。在欧洲,有不少政党都是由小到大,操纵民心,利用无产阶级而达到夺取国家政权的目的。当然,最终他们都抛弃了无产阶级,向强权阶级妥协了,成为新的强权阶级了。
在民族复兴党内部,方云也是有着很强的危机感。也许是他天生的谨慎的本性,他总觉得他与何凯之间有些许的不融洽。现在大家是患难与共,那么以后呢?或许,现在想这个问题有点早了,可是方云还是决定把军事控制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有了军权,就不怕他与何凯之间暗藏着的一些危机。
在民族复兴党九个委员(新增了张连武、林红军进来)中,何凯、王文宾、朴志玄和黄胜利等人是他的结义兄弟,但私底下,何凯、朴志玄、黄胜利和刘爱国私交比较好,基本上是以何凯为首,他们三人亲近何凯胜过亲近自己。王文宾、谢峰两人有点粗线条,性格相投,反倒玩得比较好,既不靠近何凯也不靠近自己。委员中的张连武、林红军纯是武人一个,军事素质不错,政治觉悟就差点,对何凯他们这批人总是有点疙瘩的,估计以前没少吃过亏。但他们反而比较好控制,容易站到方云这一边。
想到这里,方云不由有点想念起杜英豪来,如果他留下来和自己一起奋斗,该是一件多么令人期待的事情啊。他摇摇头,想到了经费问题,虽然目前还是有点钱,但那些黄金方云是另有打算的,准备用来购买武器。
搞政党最重要的是就是活动经费,这点方云是清楚的。方云决定通过召开较大型的会议来增加党员人数,扩大经费来源,应该可以募捐到足够的经费的,毕竟桐梓这个地方还是比较富裕的。
方云把自己的想法和何凯他们商量了一下,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于是,方云开始用毛笔在一条条彩色的纸张上写下邀请人们参加首次民族复兴党集会的通告,让人到桐梓大街上去张贴。在集会的晚上,民族复兴党的4名委员站在门口等待赴会的人们,除开原来的跟随方云从天门洞出来的那22名人员外,一个人也没有来。
“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张连武等得不耐烦了,有点丧气地叫道。方云也不生气,他让张连武、林红军把护卫队的人员全部从学校请来,他在酒楼的院子里面给他们发表演讲。
在卫队人员听完方云关于大汉民族未来的演讲后,他让大家散去。他对自己的演讲才能还是有信心的,他坚信肯定会有人来听他的演讲的。随后,方云改变了方法,用报社的油印机油印了请柬,派人发到路上行人的手上,并在自己控制的报纸《红星报》上刊登了通知。
这一次,开始来了几个人,慢慢地,赴会人数增加到十几人,最后到达了三十几人。这让方云很受鼓舞,也收到了来听演讲的人购买门票的的捐助。这样,方云又继续在报纸上打广告,要王文宾他们几杆笔在报纸上造势。渐渐地,民族复兴党在桐梓人们耳中熟悉起来。当方云决定在7月中旬再举行一次演讲的时候,人们开始关注起这件事情。
※
7月18日晚上7点的时候,酒楼二进的大院里面已经是来了近百人。院里人声嘈杂,烟雾腾腾。方云站在简易的演讲台上,心情还真是紧张和激动。他明白这次演讲的成功与否,不仅关系到一个政党的前途,更重要的是关系到他自己今后一生的命运。
方云刚开始演讲的时候,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波澜。人们为了听清楚他的说话,慢慢地开始安静下来。方云继续他的演讲,这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出现了高低变化:
“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位大汉帝国人都经历过战争,抛开国内的不讲,就说四年前,我们在战争中失败了,帝国蒙受了奇耻大辱,土地被割让,军队被遣散,人民生活在饥饿和动乱中。。。。。。”方云越说越激动,声音渐渐失去了控制,开始激昂起来。原定半小时的发言,方云却整整讲了近一个小时,谴责、激动、爱国和保证之词,从他口中流了出来。
事情还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人们被方云的真情感染了,掌声雷动。好几次,方云由于热烈的掌声被迫暂停演讲,汗流浃背的方云虽然因为精神极度亢奋而略感到筋疲力尽,但内心却是万分欢欣:“我成功了,我能够演讲了!”方云终于对自己的演讲能力感到放心了,此时的他,不由想起了在苏区听到华泽民的演讲的情形,每每被他的演讲感动,原来自己也可以做到这一点。热情的听众也当场慷慨地捐赠了150块大洋。
民族复兴党的委员们欣喜若狂,纷纷上台和方云握手拥抱。王文宾更是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兄弟,诚心诚意地说他现在终于领教了方云的演讲才能。
有了这一笔150块大洋的捐赠,民族复兴党更是在《红星报》上疯狂地打他们的广告和引发传单,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民族复兴党的前途,在目前实力不强的情况下,这是一个最好的合法壮大自己的途径。
这次演讲是方云和他的民族复兴党的转折点。
※
为了再次扩大民族复兴党的影响,方云决定针对前段时间扬言要洗劫桐梓的土匪进行一次军事打击,借此竖立起民族复兴党护国军的声威。
朴志玄掌握的情报网发挥了作用,很快就探明了那三伙土匪的动向。原来三伙土匪是想洗劫桐梓的,但是桐梓好歹也有城墙围住,百来号人要洗劫县城,还是有点困难的。最后这些土匪放出风声后,意图把县城的保安队吓跑,然后再进行洗劫。不料后面悦来酒楼出面组织了一个两百人的护卫队,让他们的意图落空了。
后来,再经过一打听,发现悦来酒楼还真是富得流油,于是这三伙人马就互相联络,准备纠集在一起,攻打桐梓。眼下土匪的驻地就在离县城西面约二十公里的渡村,陆续聚集的人数约有三百人。
方云只带了原来先遣连的老兵三十人骑着马前去剿匪的。
渡村的土匪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会被人袭击。所以,当方云带着部下在凌晨发起进攻的时候,土匪大乱。近半年来被方云地狱般训练出来的效果体现了出来,这些老兵的心理素质稳定,枪法奇准,借着微弱的火光都能准确地命中敌人。
很快,冲出村口反击的土匪尸横遍野,包括一个土匪头子也被击毙在村口。到了天色微亮的时候,被消灭将近一半的土匪崩溃了,开始往四下散去。
方云看着四处逃散的匪兵,心知大局已定,当下大喝一声:“上马!肃清残敌!”在一干士兵的哄然声中,方云抽出大砍刀,一夹马肚,冲了出去。看见来人全是骑兵,正在逃散的匪兵魂飞魄散,拼命往有树林的地方逃跑,恨不得肋生双翼,有点机灵点的马上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表示投降;有的马上扔了武器,躺在地上装死。
是役,剿灭土匪两百多人,缴获了一批枪械和物资,已方除开几个受了点轻伤外,无人牺牲。当方云押着二十多名土匪回到桐梓县城的时候,引起了轰动。这些恶贯满盈的土匪在方云主持下的大会进行公审后,全部被吊死在桐梓县城的城头,有力地威慑了附近周边的土匪山贼。
方云方三爷的名号也因此响亮起来。
※
西元1926年9月,革命军带来的风暴已经是慢慢地消散去了。桐梓县县长和保安队队长又带着人马回到了县政府。奇 -書∧ 網在贵阳,他们也听说了悦来酒楼何老板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不过是一个留洋回来的商人玩玩政治而已。最重要的是方云背后塞给县长大人的大洋也不少。
最后县长在收了方云方三爷的一千块大洋和两根小金条后,很干脆地依方云的意思给他报了一个地方县民团团长(大汉帝国预备役丙级团,编制最高为1500人,军衔为预备役少校)的头衔,并帮民族复兴党在贵阳备了案。这样,方云他们的党派和卫队都有了合法的帝国身份了。
方云非常高兴,在悦来酒楼大摆筵席,遍请了桐梓县城里乡绅、商贾,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了县长和保安队队长。在酒过三巡后,县长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方云就任桐梓县民团团长,民团对外宣称为护国军,方云为护国军司令。
在宣布完对方云的任命后,县长还多多勉励了方云几句,希望他能够为桐梓的社会治安、打击匪患多做贡献。
方云则适当地做出了表态,说他虽然是东北人,但已经把桐梓当成了他的第二个故乡,十分愿意为这个故乡贡献自己的光和热。
民族复兴党在桐梓的名气越来越响亮,各阶层的都不断有人加入到这个新兴的小党中。西元1926年10月,民族复兴党再一次在悦来酒楼召开集会。包括学生、手工业者、工人、农民、商人、警察和士兵在内的近千人参加了集会,集会上安排发言的有三个人,入场券每张为10个铜币(大汉币制:1大洋=100铜币),但实际上吸引众人的是方云,大家都愿意听这位有点冷酷的青年人的演讲。
人群再次被倾倒。方云充满了奔放感情的演讲,深深地打动了他们,方云的呼吁都是他的肺腑之言,而他使用的更是大众化的语言,甚至骂了粗口。但这一切都让与会的人群感到亲切:平常的人们感受到方云是他们的代言人,士兵们感受到方云也曾分享过步枪、铁丝网和肮脏的民主,能感受到前线的手足之情。
不到两星期,方云组织的另一次热烈的群众大会又召开了,参加者到达2000人。而后不久在方云自己的私立学校复兴学校召开的群众大会,参加的人数更是突破2700人,就连桐梓县县长和保安队队长都来参加方云的集会,他们也被方云的理论深深迷住了。此时,民族复兴党党员已经突破了2000人。
民族复兴党随着方云的名字在黔北传开来,甚至在遵义、贵阳都有人专程来听他的演讲。
方云和他的党的强势崛起,终于是引起了三民党西南总部的注意。对于王家瑜势力消失殆尽的黔北,三民党也想染指的。于是,西南总部就给帝国内务部发了一个公函,要求内务部派人对桐梓这个新兴的党派进行调查。与此同时,西南总部还给贵州绥靖主任薛毅发了一份请示电,请他派出一个营的中央军进驻桐梓,以配合将要进驻桐梓的三民党分部展开工作。
三民党西南总部的请示电让王家瑜非常恼火,要是真的让中央军和三民党分部进驻了桐梓,不是让李飞耘把自己的老窝都给端了吗?王家瑜及其黔军的大部分将领都是从桐梓一带出来。当下他就给薛毅打了电话,声称如果中央军和三民党胆敢去桐梓动他的根基,他决不罢休,要和薛毅拼个鱼死网破。
薛毅正在努力地追剿着社会党革命军中央纵队,没有什么时间和他纠缠这件事情,再说了,挖人老底好像也是件缺德的事情,因此他回复王家瑜说,绝无此事。
王家瑜也是见好就收。可是革命军在娄山关下把他打得太惨了,部队损失惨重,一时半刻他也恢复不了元气,只是从贵阳派了一个连的黔军进驻桐梓。
三民党西南总部见薛毅不管这件事情,也颇为苦恼。这时候他们突然想起在乌江南岸刚刚整编完毕的中央军暂41师(甲级),师长就是在湘江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刘峰。
※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方云决定拟定民族复兴党的党纲,因为他知道一个党如果没有党纲是不可能搞好宣传的,也不能获得大的发展的。在此后的几个星期的里,方云与何凯,王文宾经常呆在一间房间里面,讨论党的纲领。终于在西元1926年11月28日,完成了《民族复兴党宣言》。
在《民族复兴党宣言》讨论结束,定稿编排之后,方云兴奋到了极点,一跳而起,提起拳头敲击着桌子:“我们的这些意见,是划时代的,它们将指引我们前进,直到胜利的彼岸!它们将名垂青史,万世不朽!”
西元1926年12月3日,在桐梓到处贴满红字标语:“今晚7点半,民族复兴党演讲家方云在复兴学校大礼堂演讲时政,恭请大家光临。”
晚上7点半,大会准时开始。在方云上台前,张连武过来悄悄地告诉他:“三弟,今晚情况有点异常。人来了很多,有不少人是以前没有见过的生面孔,请你小心点。”方云点点头,眼光扫了一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的确有不少陌生面孔。
“呵呵,要来捣乱,我求之不得,一个人受到恐吓时留下的印象是最深刻的。”方云有点坏笑起来。对于暴力,他不但不害怕,还有点喜欢。
在众多的听众中,有几个治安警,他们负责对此次集会做治安队需要的报告;还有一些青年学生,他们是从贵阳过来的,专门过来领教方云的演讲天才的。其中有一个叫王力军的学法律的大学生,对方云很感兴趣。其他大部分都是民族复兴党的成员和工人、手工业者等,陌生人还是占了少数。
方云穿了一件老式的蓝色外衣,很破旧,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台下一片安静,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他们都是来想听听他的演讲的。
“近十年来,大汉帝国遭受了深重的灾难。”方云有意压低嗓门,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众为了听清演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在回顾了帝国近十年的历史后,方云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高昂起来,让王力军的耳膜感觉到有点难受:“可是,看看南京现在的中央政府吧,那些肥头大耳朵的官老爷们却使整个大汉帝国都处于饥饿之中。。。。。。”
方云突然开始用极其粗野的话臭骂起来,让王力军目瞪口呆。而工人们则兴奋地说道:“看,这才是我们工人的代言人。”其他听众对方云痛骂李飞耘政府十分解气,全场想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待掌声过后,方云突然又痛骂起日本人来,声音中充满感情,打着手势,眼里喷着怒火。尖利的声音把台下众人吓了一大跳:“可恶的日本人,他们霸占着我们的国土,掠夺着我们的资源,吸食着帝国人民的血汗,他们是恶棍、强盗、垃圾。。。。。。必须坚决清除这些下贱低等的人种,狗杂种!唯有我们大汉的大汉民族才是最高贵的人种,是具有优秀品质和传统的民族。”
王力军这个只有20岁的学生被吓了一跳,台上的方云像个疯子一样辱骂着日本人,让他很解气,但又为方云担心起来,因为今天来的人当中有不少帝国内务部的密探。
“胡说八道!不准故意恶毒地攻击政府和辱骂帝国的友邦!”
果然,听众中开始大声叫喊起来。随着叫喊声,十几个人开始拼命地挤开人群,往演讲台冲过来。
“打死这些该死的走狗!”人群混乱起来,方云的支持者开始围着那十几个人猛打起来,会场里面一片混乱,鲜血四处飞溅,到处响起了惨叫声和哀叫声。不一会儿,那十几个捣乱者就被驱逐出了会场,会场秩序有所好转,方云似乎受暴力的刺激,演讲得更加兴奋高昂,人们也开始逐渐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方云的演讲,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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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复兴学校被赶出来的十几个捣乱者,个个脸青鼻肿,衣衫混乱。有一个人似乎很不服气,对他们的头说:“组长,我看他们就是社会党,我们拿家伙回去把那个姓方的给崩了。”
“崩你妈的头!刚才要是我们掏枪的话,骨头都会被拆散了。做事情要用点脑。先回去,明天要求上面带人来,我不信他飞得上天。妈的,我呸!”那个被称为组长的人骂完,带人匆匆地拐进一条小街。就在这时候,旁边冲出一群人,挥舞着棍棒扑向他们,一阵棍棒过后,他们十几人全被敲晕了。。。。。。
复兴学校大礼堂又响起暴风般的掌声,在掌声中,方云开始宣读《民族复兴党宣言》,并说:“请大家逐条评判,有不妥的地方请指教。”这个纲领几乎对每个人都给了点什么。每念完一条,方云便停下来看听众是否明白,是否同意。几乎是所有的听众都高呼:“同意!”
这个晚上,方云整整讲了两个半小时,当方云宣布演讲结束的时候,掌声雷动,听众开始反复地高呼:
“方云万岁!《民族复兴党宣言》万岁!”
。。。。。。
王力军被会场的气氛强烈感染了,他注视着台上频频挥手致意,神采奕奕的方云,心想:“如果有人能够掌握帝国的命运,此人就是方云!我要推荐他。”的确,那天晚上,不止是王力军,何凯、王文宾都同时想到了这一点:“方云,一只凶猛的狮子在这里苏醒了。”
次日,作为桐梓唯一一家媒体《红星报》用大篇幅报道了《民族复兴党宣言》极其内容,但对集会上的骚乱只字不提。而且那十几个骚乱者也凭空消失了,就好像根本没有这回事情一样。
对护卫队士兵半年的军事学习和训练结束了,方云决定开始为他的护国军(民团)着手招兵了。对于这233名尽心培养出来的士兵,方云极其重视。
在天门洞半年的封闭训练和学习中,不断有不合格的人员被淘汰出来,出现的缺额很快就有新的人员补充上去。在这期间,方云不断地对他们进行洗脑教育,使他们对民族复兴党有着极度的崇拜和狂热。这些经过考验出来的护卫队士兵,将是方云组建部队的基本班底。
黔北,开始风起云涌了。
第一卷 第十六章
黔北的十几个县城中,就数桐梓比较繁荣,一是因为这里是贵州军阀桐梓派的起家之地,二是地理位置比较有利,处在黔北陆地交通的枢纽上,西有茅台,南有娄山关,东有大娄山。
方云自从在悦来酒楼的大院成功进行演讲后,他就在桐梓的影响慢慢大了起来。现在,人们又记住了方云,一个彗星一样的人物,而且是影响日益增加的民族复兴党的喉舌,一个极具个人魅力的演讲家——听他的演讲,总能让人感到了希望。
随着方云的频繁的演讲,复兴党的党义、政策主张慢慢地侵蚀着朴素的百姓的思想——虽然大多数人没有什么文化,但是人们总是希望有一个盼头的,而复兴党刚好满足了人们的这个愿望。
桐梓几乎可以说是护国军的天下,身穿灰色军服的护国军士兵做着本来应该由政府部门做的事情:维护治安,打击犯罪。而且做的很好,不欺压老百姓,吃饭买东西都付钱,和驻扎在桐梓的黔军的那个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这些朴实的老百姓渐渐习惯了他们的存在。老百姓有什么事情,已经不再是去找县政府和保安队,而是去找方司令的护国军。
这让桐梓的县政府、黔军和保安队感到脸上无光,但又无可奈何。县长和保安队队长都是悦来酒楼的老板的朋友,况且,有方三爷的卫队帮他们处理日常事务,他们还求之不得。
西元1926年底,黔北渐渐稳定下来,方云一手抓起来的护国军已经扩大到了800多人。成员大多来自流民、工人、学生和一些手工业者,这些人都是从基层的复兴党党员中挑选出来的,有强烈的爱国的主义和大汉民族主义精神。这样一来,武器就成了问题,方云手里现在只筹到两百条的枪支,大多数护国军士兵都是拿着梭标和大刀进行操练的。
※
穿着一身灰色的土布军服,方云和张连武、林红军两人看着在兵营操场上进行训练的士兵,脸色很轻松。悦来酒楼投资的小纱厂已开始投产,第一批订单就是护国军的军服和日常消耗品。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云已经渐渐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和以往有所不同,精力非常旺盛,常常是连续几天不睡觉也不感到困倦。训练量不断地加大,方云身体柔韧性越来越强,力量越来越大。看着操场上虎虎生威的士兵,他感到很满意,现在这些士兵差的就是战场上的经验。
“部队训练的强度很高,在这训练期间,有67人被淘汰。”张连武显然对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兵感到满意。
“哦?这么低?淘汰率不到10%,有什么心得?”方云颇为惊讶。
“哪有什么心得啊,这次进来的兵源都是党员,有点文化,素质较高,有不少还是贵阳、遵义和安顺过来的学生,都有高涨的爱国热情。说老实话,司令,我带了那么多兵,就是这次素质是最好的,脑子灵,又能吃苦。”张连武看着操场上刻苦训练的士兵,满是溺爱之色。
“司令,你还不知道,老张虽然在训练上不讲情面,可私底下对这帮新兵蛋子好着咧。搞得我都有点不认识他了,一点都不像在战场威名四射的‘大刀’了。”林红军在一边有点不屑地说道。
张连武脸红了,瞪着眼睛说:“你还不是一样?上次在训练场上把几个新来的训练得脚板都出血了,是谁事后悄悄地拿药给他们的?还有。。。。。。”
“好了,好了。你们啊,说不到两句就顶牛。”方云制止了两人的争执,“新兵素质高,是好事,但是训练的质量不能低,应该有更高的要求。我要的是一支精兵、铁军,不是豆腐渣。”
“是。”张连武、林红军两人连忙应是。
“淘汰下来的士兵怎么解决?”方云问道。
“我们的做法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通过的话就归队,再不过的话就只有淘汰到后勤部门去了。”林红军回答说。
“嗯,这点是好的。训练效果都不错嘛。”方云点点头赞扬道。
“这些都是司令教导得好,我们也只不过照本宣科而已。”张连武想起了在天门洞训练时候的旧事,脸色有点白。
“呵呵,司令这个称呼好,不过,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起来像个土匪头子的称呼?”方云微微笑了起来,和张连武开起了玩笑。
“这个、这个。。。。。。”张连武有点不知所措,连连向林红军使眼色。
“我觉得这个称呼不错。周围这些私人民团的头子,谁不自称司令的?我们也不能免俗嘛。”林红军开口了,虽然他和张连武经常顶牛,但是彼此之间是不打不相识,打出来的交情。
“嗯,不错。就要这样,我们现在力量还不够强大,千万不要漏了底子。”方云眼中寒光一闪,看得两人有点心惊。随后,他接着说:“连武,红军啊,我们很久不在一起练练了,怎么样?我们来练两手?”
张连武、林红军心头狂跳,急忙异口同声地说:“司令,我们正带兵训练,实在抽不出时间啊。”说完相互猛使眼色,还没有等方云再开口,林红军就说:“对了,老张,刚才你不是说要搞一个越野达标吗?你看是不是到时间了?嗯?”
张连武也不是笨人,马上点头符合说:“哟,你看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司令,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和老林就先过去了。”
方云失笑地摇摇头说:“好吧,你们去忙吧。”
张、林两人如逢大赦,敬礼完毕后马上跑开了。方云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声说道:“小江,你说至于吗?不就是练练拳脚而已。”
跟在方云身后被称为小江的警卫脸色立即涨得通红,有点艰难地点头说:“是,司令。”想想碗口粗的石柱都能被方云轻松地踢断,对练?不是自找苦吃嘛。想着,小江看望方云的目光充满了尊敬。
这时,方云的警卫班班长李云海跑来找方云,神色有点紧张。方云眉头皱了一下,李云海不光是他的警卫班班长,同时还是他的情报联络员,一向是冷静沉着的。
“报告!”李云海立正报告。
“说吧,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方云低声训斥道。
“有紧急情报。是朴科长送来的,挂了紧急情况用的红签。”李云海说着把一份用红漆封口的信封递给他。信封上面有一个大红的签章。
方云接过信封,撕开来看。一会儿,他的脸色有点阴沉起来。
“走,我们回去。”方云收起信封,说道。
※
悦来酒楼的一间密室里面,方云、何凯、王文宾等几位民族复兴党的主要委员都在。房间里面烟雾腾腾,显然已经是开会有一段时间了。
“具体情况刚才已经讲过了,现在大家看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方云问道。
何凯想了一会儿,说:“桐梓现在已经是控制在我们的手里,难道三民党军队一来,我们就拱手相让吗?也不过是一个营的中央军嘛,有什么好担心的。”
方云闻言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大哥还真不是一个打仗的人,一个帝国整编营,光装备火力都不是自己的眼下的护国军可以比拟的,自己才两百多条枪,而且还型号不统一,对方却是有一千多条枪啊,而且,帝国军队的训练程度也不能等同地方军阀的部队。
而这次来的刚好又是和方云交过手的刘峰。在湘江之战,刘峰的独立旅可是和革命军中央纵队近卫团打得难分高下,方云所在的连队在那次战役中,活下来的没有几个,刘峰的军队给方云留下了深刻印象。方云还没有疯狂到认为自己两百条枪和六百多拿着大刀、梭标的护国军能够打得过刘峰的暂41师。
所以,对这一次刘部前来,他感到了压力。
“这支部队是从遵义开过来的,我估计他们是想趁着革命军已经离开贵州,来抢占我们这个黔北重镇的。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能明枪实弹地和他们作对,如果这样,我们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全废了。帝国现在有几十万剿匪大军在西南。”王文宾开口了。
屋子里的人沉默了。
“这样吧,军事上的事情,还是让方司令来搞好了,我们这些人还是听他的。”何凯想想也对,就把方云推到前面。
方云笑了一下,头脑快速思考起来,前段时间的战斗经历和脑海里的理论知识不断地闪现。他们现在的形式是已经不能够退缩了,打是必然的,但是又不能大打。
对中央军,桐梓的老百姓是没有好感的,私下叫他们“遭殃军”,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天怒人怨。动用护国军去对付中央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这些经过洗脑的士兵是疯狂的复兴党党员,党的利益高于一切。
“我的意见是这样的,打是要打的,这也是我们的传统。我们缺少装备,就要从敌人手里缴获。但是又不能大打,要有两手准备,毕竟我们还是顶着帝国的名义存在的。”方云说道,“首先,我们要暗打,就是以土匪或游击队的形势出现,打击他们,找准时机,歼敌一部。也让周边的势力看看我们的实力。其次,我们还是要明里做好欢迎他们的准备,把一些物资财产运到天门洞基地收藏,不能让他们收刮了。这里是我们的基业,不能让这些遭殃军折腾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借助贵州王的力量。再怎么说,桐梓是以王家瑜为首的桐梓派的发家之地,从我们前期收集的情报来看,王家瑜和薛毅对桐梓的控制权达成了协议,维持王家瑜对桐梓的控制。这次,刘峰对桐梓的染指,王家瑜估计还不知情。”
何凯等人听得有点茫然,接着方云把他的想法细细说了出来。
等到何凯等人听得频频点头的时候,方云说:“刘部的战斗力在湘江一战中有很好的表现,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我们处于劣势。但是,我有点不信这个邪,我坚信我手下的士兵们绝对要比那些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敌人强!”说到这里,他用炯炯的目光扫视了周围几人一眼,沉声道:“这是一场打破心理坚冰的战斗,我们必须要赢!参战部队的动员一定要落到行动上。散会!”
※
贵阳,王公馆,夜。
“主席,主席,有紧急电报。”一名黔军少校站在王家瑜的卧室外轻声叫唤着。过了几分钟,卧室里面传来王家瑜睡意浓浓的声音:“吵什么?我才刚刚睡下,是不是不让我睡觉了?”
黔军少校显得很为难,但又不敢再次呼唤,怕触怒了王家瑜。
这时,一名中年黔军将军带着两名提着灯笼的卫士走了进来,看见刚才进来报告黔军少校还站在王家瑜的卧室外面,就问:“怎么?军长还没有起来吗?”
少校向中年将军敬礼报告:“报告参谋长,军长还没有起来。”
中年将军正是黔军的参谋长侯敬儒,他接过少校手里的急电,说:“交给我吧。”那位黔军少校立即敬礼离开。
侯敬儒高声说:“军座,桐梓急电。”
“是敬儒啊,等等。”王家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依然带着浓浓的睡意。
二十分钟后,王家瑜穿着睡衣阅读了桐梓县城民团司令方云发来的紧急电报。看完之后,他把电报甩到了桌面上,说:“不是说好了吗?薛毅是什么意思啊?人都到了云南了,手还拐回头?”
“军座,薛毅不管怎么说,他身上都还顶着一个贵州绥靖主任的头衔。电报下午就收到了,卑职核实了一下,这件事情和薛毅倒没有什么关系。”侯敬儒说。
“不是他还有谁?郑炳坤?”王家瑜反问。
“不错。自从我们被革命军打败后,实力大损。老头子要把我们黔军中央化的步子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上次,老头子来贵阳,又被革命军吓了一个魂飞魄散,呵呵,说心里没有疙瘩,那是扯谈。”侯敬儒微微笑道,上次李飞耘在听说革命军进攻贵阳后,当晚就拉屎在床,被私下传为笑谈。
王家瑜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次郑炳坤给刘峰下了命令,估计也是受了老头子的指示的。刘峰的暂41师,目前还没有驻地,想乘黔北我们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在桐梓玩一手刘备借荆州,哼,好盘算。”侯敬儒冷哼了一声,端起刚沏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敬儒,你有什么主意?”王家瑜看得出他已是胸有成足。
“军座,主意不是卑职想出来的,不过卑职认为是一个好主意。请看。”侯敬儒从口袋里面掏出另外一张电报。
王家瑜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缓缓地点点头:“是一个好主意。桐梓真是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啊。这个民团司令很有前途。敬儒,你怎么看?”
“卑职没有什么意见,不过用一个民团对付刘峰的暂41师前锋营,恐怕有点不妥。如果他们失败,娄山关的一个团是顶不住。因此,卑职想调动贵阳的30师往娄山关开拔,如果刘峰的暂41师真的离开乌江南岸驻地,我们也就拦在娄山关前不让他过去。估计老头子现在也不会和我们翻脸的。”侯敬儒有点阴险地说道:“老头子的重点现在放在华泽民他们身上。”
“好,就按你所说的办。事情成功的话,那个民团司令值得好好栽培一下。”王家瑜点头同意。
侯敬儒微微一笑,心道:军座,也许你还不知道这个民团司令在桐梓闹得风升水起啊,搞不好还是革命军的余孽。
※
贵州的冬天是寒冷的。
骑在舒适的马背上,于松少校心里感到很得意,有一种春风得意马蹄轻的感觉。自从随着独立旅旅长刘峰在湘江拼死追击革命军中央纵队后,刘峰的独立旅被帝国总统李飞耘编进帝国中央军序列,成为甲级独立师,番号为暂41师。他也由一个地方独立旅中校变成了帝国甲级独立师少校,这一切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看着沿着公路蜿蜒的部队,他一下就有了天下尽在我手的豪情。
“离桐梓还有多远?天寒地冻的,真的辛苦了兄弟们。”于松在马背上缩了缩脖子,大声问道。
“报告,还有四十公里。今晚我部可以在娄山关宿营,明天中午就可以到达桐梓了。”就在他身边的副官回答道。
“好的,告诉前面的侦察排,要他们先赶到娄山关,和那些乡巴佬说清楚,让他们给兄弟们准备点热饭热菜。妈的,够冷的。”于松的心已经飞到了桐梓,想着桐梓里面贵州那些军阀的别墅老宅,心就痒痒的。
“是。”副官一夹马肚,朝前跑去。
刘峰的部队扩编后,并没有驻地,一直驻扎在乌江南岸。这次,三民党西南总部主席郑炳坤请他出兵桐梓,以协助三民党在桐梓开展工作,他是有点喜出望外。可是又顾虑贵阳王家瑜的反应,所以就打算先派出一个营,去试探一下王家瑜。他可不傻,在贵州和王家瑜撕破脸,是吃不完兜着走,再加上他刚刚反出桂系,还是小心为妙。
※
娄山关一带刚经历过一场大仗没多久,革命军和黔军、中央军在这里混战,结果是革命军把帝国军队打得一败涂地,王家瑜得黔军主力也在这里被打掉了一半。在这一带,还残留由不少当时双方修筑的工事。
在方云向贵阳发完电报的凌晨,他就收到了第25军参谋长侯敬儒将军的回电,原则上同意他的做法,并告之黔军第30师从贵阳向娄山关开拔的消息,并勉励他多些谨慎,见机行事。
这封电报直接发到了县邮电局,并由县长亲自给方云送来。搞得县长以为侯敬儒就是方云的后台,对他愈加恭敬起来。
虽然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但当拿到侯敬儒的电报后,方云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他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进行了简单的战斗动员后,方云带着两百多人,换了便装,就埋伏在通向桐梓的公路两侧。旁边有几个小山岗,属于红花园外围,当初革命军就在这里打了黔军一个漂亮的伏击战。
天气是寒冷的,护国军的战士们蹲在这里已经守候了几个小时,手脚都有点麻木了。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迟迟不见敌人过来。
方云脸上很沉稳,看不到一丝的焦虑。
“来了。注意隐蔽!”方云看见观察哨的战士向他们这边挥舞了几下红色的布条,是发现了敌人的前哨。他马上下了命令,就听到寂静的山岭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潜伏部队在检查武器。
过了十来分钟,公路上响起清脆的马蹄声,很快就有十几个穿着淡黄色军服的骑兵跑了过来,向四周随意地望了一下,就打马跑了过去。骑兵过去约有二十分钟,一队帝国军队沿着公路,排成纵队走了过来。人数不多,约有130多人,是开路的先头连队。
于松带着主力部队,跟在先头部队后面,约有三十分钟的路程。他是想让先头连队先到桐梓打个前站,自己在后面慢慢跟上。在他的意识里面,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要打他伏击,在他的记忆中,黔北已经是真空地带,已经没有了革命党的军队。
“敌人主力离得很近,打还是不打?”张连武就趴在方云身边,悄悄地问道。
看着在公路上大摇大摆的敌人,方云心头也是直冒火,他说道:“打!等下开火后,你带人负责关门,不要让后面的敌人冲进来,把机枪带过去。”
张连武悄悄地走了。
公路上的敌人还是没有意识到进了伏击圈,依然是成两行纵队,向前开进。在方云原来的印象中,刘峰部的士兵素质还是蛮高的,可是,现在他看见走在公路上松松垮垮的行军队伍时,不由在心底打了个问号:这是在湘江之战让革命军近卫团吃尽苦头的那支部队吗?疑问归疑问,仗还是要打的,对眼前这百多号人,他有把握在断时间内解决问题。
方云端起步枪,对着走在部队前面的敌军一个尉官,瞄准后大吼一声:“开火!”一枪就把那名尉官的脑袋打爆。一瞬间,公路两侧响起了阵阵清脆的枪声,子弹一排一排地倾泻下去,毫无防备的敌人全部成了活靶子,在密集的弹雨中纷纷倒毙。。。。。。
“快!收缴武器!动作要快。”看着130多名敌人毫无反抗地倒毙后,方云跳了起来,指挥手下去收拾武器弹药。在基地艰苦训练的效果马上体现出来,几十条人影马上冲了下去,快手快脚地打扫战场。
前面跑过去的十几名骑兵听到后面枪响,打马回头,一面开枪一面冲了过来。方云蹲在山岗上,以标准的跪姿射击动作,连续开了十几枪,枪响人倒,枪枪追魂,飞快地收割着骑兵的生命,把他身边的几个战士震撼得目瞪口呆,都用一种敬畏地目光看着他。
“看什么看!快去拉马!”方云回头吼了一句,那几个战士才回过神来,拼命往山岗下跑去。
跟在后面的于松听到枪响,先是一愣,多年的经验让他马上明白被人伏击了。于松有点手忙脚乱地指挥部队展开防御阵势。枪声响得快去得也快,过了几分钟就归于沉寂了。等他的部队做好防御后,前面又响起了一阵枪声,又安静了下来。
于松下马躲到一颗树后面,对他的副官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带人上去看看,快点。”
副官领命下去了,不一会儿,枪声胡乱地响了起来,于松一看,原来是他的部队沿着公路慢慢地向刚才枪响的地方攻击前进。而这时,除开方云带着几名士兵留下断后,其他士兵已带着他们的战利品离开了伏击点,满载而归,连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
“司令,中央军的实力也不咋样嘛,我一个都可以打他们三四个。”趴在方云身边的警卫班班长李云海轻声说道。刚才的一场伏击,已让他们打出了精气神。
“班长,你才打三四个,我上去,起码撩倒他五六个。”说话的是警卫小江——江涛同志。
“你就吹吧,还五六个。有本事咱们练练?”李云海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练就练,咱可不怕你。班长,到时候可不许耍赖。”江涛也毫不示弱。
“哎,我怎么耍赖了?你给我说清楚。”李云海不干了。
“上次是谁和人打赌,说是不相信司令能够踢断碗口粗的石柱的,结果如何?好像某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兑现赌注呢。”
“呃?”李云海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上次他在基地的小训练场看见一些碗口粗断石柱,就顺口问了一下,当别人告诉他是司令踢断的,他不信,就和别人打了赌。结果他亲眼看见方云的训练的时候用脚轻松踢断石柱的时候,他无语了。
“不就是几包烟嘛,行了,这次回去我请你们这帮兔崽子抽烟,一人一包,行了吧?”李云海的话音一落,警卫班的其他几个警卫都低声欢呼起来。
方云对手下的话语丝毫没有在意,他指着胡乱打枪慢腾腾地摸上来的敌人说:“如果中央军都是这些土鸡瓦狗,如何能够保家卫国?怪不得当年小日本几万人马就可以把他们打得一败涂地,不是小日本的军队强,而是这些人太弱了,只会骑在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也只是在武器装备上占有优势,离开了这些,他们什么都不是。”方云语气冷静地说着:“在等同条件下,我只要有三千人马,就可以打掉刘峰的暂41师。”
李云海、江涛几人都被方云的话语激起了冲天的豪情。
方云掏出金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命令道:“走!不用和他们浪费时间了。”说完,几个人就离开了伏击点撤退了。
一个小时后,于松站在了一堆的尸体旁边,身上冷汗直冒。被击毙的帝国士兵除开身上沾满血污的衣服,什么东西都被抢光了。他抹了一把冷汗,说:“这一定是革命军游击队干的。回去,我们回大营。”他现在一提起革命军就感到哆嗦,湘江之战在他心里埋下了深深的阴影。
“营长,不去桐梓了?”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谁爱去谁去!他妈的,这事是土匪能干的吗?!才用多久时间啊?十几二十分钟,一百五十多条人命就不见了。妈的,回大营!快!”于松说完,匆匆骑上马就走了。他的副官打了一个寒噤,看看周围的山岗,一阵没来由的害怕,也打马回头追于松去了。
其它士兵见自己的长官都跑了,也赶紧跟在后面撤退了。
回到暂41师的大营,于松被刘峰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又听到王家瑜的第30师向娄山关开拔的消息,他就明白了是王家瑜在背后捣鬼。白白损失了一个连,刘峰也只好自认倒霉了。
※
天门洞基地。
“哈哈,司令,我是服了你。你现在知道那些战士叫你什么?枪神!弹无虚发,枪枪毙命。”王文宾看着缴获的武器弹药,心情非常高兴。
方云笑了起来,说:“别听那些人瞎吹,哪有那么神?枪神这个称号,我看还是留给杜英豪比较合适,不要忘记了,比赛射击的时候,我可是输给他的。”显然,他的心情也非常好。
“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王文宾说道。
“人各有命。相信他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好了,我相信这下会很少有人敢到我们这里打秋风了,可以好好规划一下我们下面的计划了。”何凯插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