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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轻歌传》》 · 要唱歌的乌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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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歌传》

作者:要唱歌的乌云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衣化客尘今古道 红尘踏歌

夕阳斜照,炎黄的土地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如同一位千娇百媚的少女见到了自己久不相见的情郎。天际边立着一所不高不低的驿站,在余辉的笼罩下散发着魅惑的神采,之于旷野中,格外醒目。

一阵轻盈的歌声从远方缓缓传来.

迎着夕阳,一年轻女子踏歌而来。平凡无奇的脸,在夕阳的映射下竟让人有瞬间惊艳的感觉。她跨下骑着一匹棕色的小毛驴,正在悠闲的迈着小碎步,漫无目的的前行。

女子红润的嘴唇在夕阳下一张一合,脸上是空灵的微笑。她抬头眺望,看到不远处那所驿站,嘴角溢出一抹温柔,低下头,脖子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她用纤细修长而漂亮的手指拍拍身下小毛驴光滑的毛皮。

她轻跳下驴背,一边歌唱,一边牵着毛驴朝驿站走过去。

这恐怕是方圆十里唯一的一所建筑了,周围目光可及之处,皆是一片空旷。驿站很小,而且破旧,大约有些历史了。有一半已是残垣断壁,彻底损毁。另一半也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塌下来。

她把毛驴栓在门口的木柱上,自己走进驿站里面。驿站里的气氛很怪,她一眼望过去,竟然有不少的人,围成一个圈,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兵器,而圆圈的中央似乎有一个人,他们在僵持着,连带周围的气氛也变得窒息。

她若无其事的在一旁找了张桌子坐下,待客的掌柜和小二早已不知躲到了何处。她失望的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替自己到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那些人中,大多已过而立之年,衣着华贵,脸上多是凛然正气,乍一看就知道都不是等闲之辈。却为何竟联手围攻一人?以多欺少,这可不是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行事风格!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那人,是个男子,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岁,披散着的头发略有些散乱,额前几缕发丝落下来遮住了他的一半面容。此刻他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旁若无人的自斟自饮。

“白墨云,你杀了前任武林盟主柳老先生,丐帮的鲁帮主和少林的清明主持,他们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你杀了他们就等于和整个武林为敌,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今天来这里的都是各大门派的高手,贫道劝你最好束手就擒,或许可免受些皮肉之苦!”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打破僵局义正严词的说道。

其余的人随声附和。

“白墨云,拿命来!”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我要为前辈们报仇!”

却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冲出去,都只是在原地叫嚣。

白墨云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几天来,这群人一直悄悄跟在自己的身后,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理会。今天他们竟然敢公开挑衅,大概是觉得自己的人够多了。白墨云嘴角勾出一抹讥诮的笑容,就这么几个酒囊饭袋就想要自己的命,真是可笑。

“哈哈”,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他好奇的顺着笑声看过去。从人墙的缝隙中,他只看得到一抹浅绿色。

围着他的人群也听到了,都纷纷朝她看过去。

“姑娘,你笑什么?”那青衣老道走出人群,不满的来到她面前,她像是在嘲讽他们呢!

“我?”年轻女子抬头,然后微微一笑,“我只是路过,以为撞见了一曲免费的好戏,只是这开场白太千篇一律了,不过也还看得过去。老伯,你们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她的话在老道耳朵里却显得甚是轻佻,他们是在为武林除害,到了她眼中却成了一曲好戏!老道要出口的话噎在了肚里,又见她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不好跟她计较,只得愤然的甩袖,冷哼道:“女子无知!”随后又走回人群之中,人们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了那白墨云身上。

她也不恼,依旧微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优雅的倒着茶水。

“白墨云!你到底是降还是不降?!”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中音不耐烦的喝道,“若不降就别怪我们人多欺负你人少了!”

白墨云依旧置若惘闻,拿着筷子夹了菜送入口中,然后又不急不缓的饮了一杯酒。

“你们走吧,我不想杀人”,他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赋有磁性,只是不含任何感情,连冷漠也算不上。只能用...淡漠来形容。对,是淡漠,仿佛那些人想要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的命。

“你好大的口气!”又有人喝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能打赢我们?即使你能杀死前任武林盟主柳老先生,丐帮的鲁帮主和少林的清明主持,可谁不知道你是用卑鄙的手段才得逞的!”

“就是就是”,一旁的人又开始附和,说话间胆量也壮了几分,有两个中年男子竟然先声士卒,双方使了个眼色,一同朝白墨云拔剑攻了过去!

“咻!”两道青黄的细痕在人们眼前一闪而过,划破苍穹,两柄宝剑同时落地,发出悠长的铿锵之声,在场所有的人同时心中一抖,因为他们看到两根竹筷正准确无误的插在那两人原本握剑的手上,一穿而过,筷子的另一端没有丝毫血迹可寻,仿佛原本那竹筷就生在他们的手腕上一样。

白墨云又从筷笼里拿出两根竹筷,继续填饱自己的肚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即使是武功盖世,不吃饭也是会饿死的。

那两个偷袭的男子片刻之后终于开始哀号,捧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腕,痛得撕声叫喊起来。这让在场看着的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没有人看见他出手,或许这个人远比自己想象的厉害,甚至深不可测。一时间,整个驿站里静若寒蝉,只听得到白墨云喝酒时发出的轻微吞咽的声音。

“你们走吧,我不想杀人”,白墨云依旧淡淡的说。

众人微微发怔,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走,就凭他们这点人似乎根本无法得手,虽然在这之前,他们以为自己这方的人已经够多了。但是现在看来,贸然出手只会平白的送了自己的性命!想走,可是那么多同道中人就在这里,若是自己第一个落荒而逃,以后传出去自己且不是成为了武林中的笑柄?!所以他们谁也没动,气氛又开始僵持起来。

年轻女子在一旁等得越来越不耐烦,怎么好戏才刚上演就半途夭折了?!她摇了摇头,放弃等待,又喝了杯茶润了润喉咙,继续唱着刚才未唱完的歌。

她的声音清丽动听,宛转出谷,空灵而旋回。

白墨云听着她的歌声,心中竟然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多久了?自己的心沉寂了多久?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正在僵持着不知该怎么办的人群,听到歌声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同样,又是那位青衣老道,第一个出列,打断她的歌声。

“姑娘,你到底是谁?”老道不客气的问,其实他也不想拿她开刀,只是他现在需要有个台阶,不然他无法下台。是他为了增加自己在武林里的威信,才广邀武林中有志之士一同前来,想擒住白墨云,然后在众多武林人士面前杀了他。只是他错估了白墨云的实力,也没有以死相拼的勇气。他犯不着为了几个已死而且跟自己不相干的人丢了性命。

她听言蹙眉,有些不高兴的说,“老伯,你知不知道这么打断别人是很不礼貌的?”

老道被她一说,老脸羞红,不由怒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刚好现在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白墨云的同伙?!”

“白墨云是谁?我不认识。”她眨了眨眼,然后又笑了,“我为什么不能现在出现在这里?老伯你不是也在么?!难道你也...”

“你别胡说!”老道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人群里又有个人走了出来,扶住气得发抖的老道,“丘道长是我武林中人人敬仰的老前辈,怎会同白墨云这宵小之辈为伍,姑娘你这可是含血喷人,难道姑娘真是白墨云的同伙?!”

“对,肯定就是!”一群人都十分聪明的附和,趁机离开白墨云的身边,长长的嘘了口气,开始针对那年轻女子。

“凭什么就认为认为我跟他是同伙?”她仍旧淡定的微笑,没有丝毫慌张,“再说了,就算我跟他是同伙,杀人的又不是我,你们放着就在旁边悠闲坐着的凶手不抓,反倒来抓我这个无辜的同伴?!难道这就是你们自诩正派的江湖人士的所作所为?!”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又有一位老者离群而出,犀利的眼光盯着她,道,“我们虽是正派,但对那些宵小之辈也无须讲什么道义,既然你承认是白墨云的同伙,那我们就不会客气了,抓不到白墨云,抓他的同伙回去也行!”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人迅速的朝她扑过去。

白墨云依旧低头喝酒,其实他的注意早已集中在那年轻女子那边,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不急着划清与自己的界线,反而对他们出言讽刺,难道她不怕惹上麻烦?还是说她根本不怕这麻烦?他决定再看下去,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那些人轻而易举的就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依旧面色不改,继续出言嘲讽,“这么多武林高手,竟然同时出手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高手风范果然名不虚传啊!”她把“高手”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继而满不在乎的看着他们。

两位老者气结,他们可从来没被人这么讽刺过,眼里现出杀机,却忍隐下来,“带她走!回去好好审问!”如果带个和白墨云有关系的人回去,这次也不算太丢脸,管她到底是不是白墨云的同伴!

年轻女子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怜悯,这些人,真让她无话可说了!

“咻!”又是这个声音,横在她脖子上的刀又铿锵落地,只是这次,竹筷却插在拿刀之人的胸口,一击毙命,那个人颓然倒下,连眼睑也来不及合上。

白墨云起身,随着板凳移动的声音,众人惊讶的朝他看过去。他们原本认定这个女人不会和他有任何关系,所以才选择她来泄气,却想不到向来冷漠的白墨云竟然会帮她,难道他们歪打正着,这女人真的是他的同伴?!

白墨云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挡在他前面的人慑于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气,避尤不急,都自动让出一条道来。这次,他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很平凡,至少她的脸看起来是这样,顶多算得上清秀。但是他却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特别,到底特别在哪里,他也说不出。

门口突然刮进一阵风,轻轻吹起白墨云遮着半边脸的头发,她也终于看清了他,清冷俊美的脸,很像一个人,一个呆在他的记忆里清晰却模糊的影子。只是他的右脸上多出了一条疤痕,很骇人,皮肉外翻,白色的骨头若隐若现。她微微皱了皱眉,这样的伤口,一定很疼。

“你叫白墨云?”她凝视着他问。

“对!”白墨云虽然口吻不变,却难得的回答了她。

“你也是剑客?”

“对!我是剑客!”又多了几个字,只是依旧没有表情。

她对他轻笑,“谢谢!”虽然这次是被他惹来的麻烦波及到了,但是他最终还是出手救了自己。

“你呢?”白墨云有些僵硬的开口,他突然很想问清楚这个女人的名字,即使以后会忘记她的模样,可是她的歌声和名字却不会忘记。

年轻女子又笑,然后清脆的回答。

“我叫轻歌,是一个四处流浪的歌者。”

衣化客尘今古道 美人月色

空旷而寂寞的四周,开始渐渐被被黑夜吞噬,一弯银白的月亮翩翩升到半空。穿过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走进一片树林,空灵的歌声嘎然而止。

白墨云停下脚步,双手抱胸而立,青色的布衣与黑夜溶为一体,手中握一把样式简朴的剑。

“你太慢了!”有风吹入树林,树叶“沙沙”作响,他对着无尽的夜空冷然的说道。

有两个身影慢慢朝他靠近,具体点说是,一个女人跟一头毛驴。

“你一直在等我?”轻歌嬉笑道,“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跟着你呢。”

白墨云脸部的肌肉僵硬的抖了几下,这女人是因为太天真吗?难道她以为就凭她身边的那头喜欢迈猫步的小毛驴,可以跟得上他的速度?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若不是怕身后会有追兵追来难为她,说不定他早就到了附近的小镇,吃热腾腾的馒头,睡干净的床铺。

“你该换一匹马了!”他的声音依旧淡漠。

“不用吧”,轻歌伸手拍了拍身旁悠闲的小毛驴,“它还很年轻,才一岁半,精力也很旺盛啊!”

白墨云不再说话,他已经无话可说了。找了根比较粗壮的树,他倚靠着大树席地而坐开始闭目养神,看来今晚只能这样了,等明天送这女人进了小镇,他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我只是不想有人受到自己的连累,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轻歌看着他闭上眼睛似乎是不想多说话,于是微微一笑,把毛驴系在一旁,在他对面坐下。

飘渺的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斑斑点点的洒了进来,落在两个倚着树干面对面坐着的男女身上,一旁的小毛驴百无聊赖的趴在地上,偶尔轻轻的嚼着地上的青草。

英挺的鼻梁,仿佛刀削似的。轻歌略有些发愣的看着对面的白墨云,他的五官每一处都很完美,在他的脸上未出现那道狰狞的疤以前,他一定也曾迷倒过许多怀春少女。

剑客,尤其一流剑客,只要稍微长得不算难看,都可以成为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只因为这个时代的女人大多只能呆在自己的闺房舞针弄线,她们会轻易对那些来去如风,无拘无束的剑客几近产生一种膜拜的心理。

感觉到有视线在他脸上徘徊,白墨云警惕的睁开眼睛,陡然对上了轻歌微愣的双眼,两个人同时楞住。

“怎么你还没睡着?”回过神来,轻歌冲他调皮了眨了眨眼睛,微笑。

“你看我做什么?”白墨云皱了皱眉,自己这副丑模样,真不想让她看到。

“因为你好看啊”,轻歌露出无赖一般的笑容,表情猥亵的盯着他,“如此良辰美景,又有美色当前,小生意志薄弱,又怎么能忍得住不看美人,却去会周公呢?!”

白墨云微眯着的眼睛掠过一丝杀气,“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他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我知道,但是我还不想死”,她说着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你看,月亮还是那么美,我舍不得离它而去,你若想杀我,得等到它先离我而去。”

白墨云无奈的再次选择沉默。

“你这么睡着不冷吗?”轻歌沉默了半晌又关心的问他,见得不到他的回应,只得一个人自说自话,“我好冷,晚上温度低,这里湿气也很重,我们应该找一个干燥些的地方再睡,或许生个火堆也......”

话还没讲完,一件还带着些许体温的衣裳盖在了她头上,打断了她的唠叨。

“呃,其实我也不是很冷,就算我冷,我也有带备用的衣物”,轻歌有些讪讪的说,“我只是睡不着,不如你陪我说说话?呃,你好象也不怎么爱说话,一流剑客都这样么?”

“你叫白墨云?好奇怪的名字。到底是天上美丽漂浮的白云,还是实实在在的乌云?”

......

“你为什么要做剑客?剑客无门无派,除非武功绝世,不然在武林中很容易受人欺负!”

......

“喂,你睡着了么?”轻歌看着他阖上眼睛不理会自己烦人的唠叨,她仰起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就像是在嗅着月光的味道,然后嘴角扬起一抹恬静的微笑。

顺着皎洁的月光,她找到光线的来源,在树与树的空隙间。她的视线蓦然变得痴迷,又开始低声吟唱: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低沉的歌声,在树林里一波一波的荡漾开来,和着轻柔的风飘出远方,然后销声匿迹。她静静的合上眼睑,一直反复不停的低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伴随着歌声,白墨云缓缓入眠,抛却了习惯性的警惕,卸下心中沉重的负担,熟睡的脸上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容。

清早,太阳从东边悄然升起。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白墨云美妙的睡眠,他有些不愿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睡着的娇小身影,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衣。不远处,趴着的一只小毛驴,也还在酣然入睡。

这一人一畜可真能睡,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可以睡这么安稳。他似乎想笑,可想起来,昨晚自己似乎也睡得很沉,这可是自己的大忌,会让敌人有机可趁,他不由皱了皱眉,怪自己太大意。

轻歌么?他再次看向她的脸,等到了小镇他就会离开,没有理由再在她的身边。而且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不想多出个麻烦。

当她庸懒的醒过来,早晨柔和的阳光射进眼帘,对面的人影不知所踪,她惊得一下子睡意全消,连忙坐了起来看看四周,有些失落,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站起来,才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就听到有人过来。

回头,是白墨云,她的眼神瞬间闪亮,原来他还没走。

“那边不远处有个小池塘,你去梳洗了再走。”白墨云指了指他来时的方向说道,他记得有个人告诉他,女子天生爱美。

“谢谢你,墨云”,轻歌感动的怪叫,连称呼也陡然变得亲昵。

白墨云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避开她的视线,“快点!”他说。

“恩”,轻歌愉快的应声,然后飞奔着朝那个方向跑去。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着一湾清澈见底的池水,她走过去蹲在池边,水中映出一张清秀的脸,从怀里掏出手绢,沾湿,仰起头,在脖子上来回擦拭几次......

轻歌回来的时候,白墨云抱着剑靠在树干上,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她终于姗姗而来,冷哼一声就开始赶路。轻歌连忙牵着小毛驴跟了上去。

“墨云,走得太快,会错过很多美丽的风景哦!”轻歌一路上情绪高涨,一时仰头看湛蓝的天空,一时观望四周如画的风景。白墨云走在前面咬牙切齿,却忍住不敢发作,怕坏了自己一贯清冷沉稳的剑客形象。

“好香啊!”路边各种各样的野花点缀着绿色的草地,轻歌吸了吸鼻子,细微的花香随着暖风轻送入鼻,“等我一会”,说着她跳下驴背,不等白墨云开口阻止就扑向花海。

“这是野菊花,这是红毛杜鹃,小紫罗兰”,她一边摘采着野花,一边念叨着它们的名字,像是在说给白墨云听,“恩,竟然还有野蔷薇。蒲公英?勉强算上吧!”

白墨云没好气的回过头来看她在花海里忙碌,真想丢下她自己一个人先走,却似乎又挪不动脚步。一旁的小毛驴“哼哧”几声,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盯着他看,白墨云也幽怨的瞪着它,一人一驴开始大眼瞪小眼。这小畜生的速度大概只可以用龟速来形容,不然他们也不会走了一个早上,还是连小镇的影子都见不着!

“墨云”,一束五彩缤纷的鲜花蓦然被送到他眼前,“送给你,就当是谢礼,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轻歌冲着他微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正午的阳光,似乎全部集中在她微笑着的脸上,白墨云有些不敢直视,别扭的偏过头去,随后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不要!”

“为什么不要?”轻歌奇怪的把花束仔细的看了看,“我觉得很漂亮啊。”

白墨云本想告诉她自己不是女人,但又觉得这句话实在有点不对劲,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哦~我知道了”,轻歌突然恍然大悟,变戏法似的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束全部是同种类的花,“一定是你喜欢这束,我也觉得这束好看,但是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花。”

青绿的细叶衬着蓝得发紫的三片花瓣,几根纤细透明的花蕊的点缀,让小小的花朵呈现魅惑的形态。

“我说不要!”白墨云对着她横眉竖眼的怒喝。他终于还是没忍耐住。

轻歌愣愣的“哦”了一声,又低着头拿两束花开始比较。

白墨云凶完她后也有那么一丝后悔,不过说出的话如泼出的水已经无法收回。

“走吧!”他恢复冷静,利落的转身。

衣化客尘今古道 夜遇黑店

小镇,古朴的街道,朴实的居民,太阳似有欲落西山之势。

“墨云”,轻歌喊道,“到这里为止吧,不会有人追来了”。

“恩”,终于可以甩掉这个麻烦,他却感觉不到轻松,而且似乎有些沉重,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又轻微的皱眉,他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原本自然的氛围因他一句话而变得僵持。因为自他的那句话以后轻歌一直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再说一句话,而他也没有回头。

“你要去哪里?”他有些迟疑的问。

“说了我是个四处流浪的歌者啊,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吧!”轻歌嬉笑着递给他一个荷包,素白的缎子上绣一枝红桃,似迎着春风俏生生的盛开着。“这是我用刚才摘下的花做的简易香囊,时间不多只能做成这样了,收下吧!”

原来她是在做香囊所以才没时间说话,并不是在怪他。明白过来,白墨云伸手接过香囊,放在鼻下嗅了嗅,一阵清香让人精神一震,似乎有提神的作用。“谢谢”,他努力的牵了牵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不用”,轻歌见他收下香囊,颇有成就感。随即牵起毛驴向他拜别。

纤细的背影在不远处突然又停下,回头朝白墨云潇洒的挥了挥手,“有缘再见!”她大声喊着,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白墨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露出淡淡的温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简易香囊,脸上终于泛出微笑。

匆忙赶着路,想在天黑之前回家的路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没人注意到这个低头微笑的年轻男子,脸上有一块骇人的刀疤,更没有人知道他就是那些江湖小道消息里震撼整个武林的绝世剑客——白墨云。

白墨云对于武林来讲,就像是一个毒瘤,每个人都想把他摘掉,却又鼓不起勇气去动手术。

武林中排名前十的高手人人自危,所以争先恐后的想除掉他,因为他杀死的前任武林盟主柳老先生,丐帮的鲁帮主和少林的清明主持,都是排名前三的高手。无名小卒们也想杀死他,杀了他自己就可以很快名震武林,名誉地位随之而来。

而白墨云自己对别人怎么看他却毫不在意,钻研武学,四处比剑是他的全部生活。

他听说武林中有十大高手排名,于是照着排名榜去逐个同他们比试。第一个找的人是当时的武林盟主柳时春。他赢了,赢得很轻松,这让他很迷惑,第一高手原来这么不堪一击。他原本没想杀掉柳时春,只是击落了他手中的剑。可是当他转身要离开,柳时春不甘认输从背后想趁其不备的偷袭,被他本能的反击一剑直穿心脏。

他真的不想杀人,虽然他每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任何人会信。不过,如果你有机会可以看到他出剑,你就会发现他的剑是没有剑锋的。

不过,奉劝阁下,最好别试。

待白墨云回过神来,路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看了看天色,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太阳掉落地平线,皎洁的月亮冉冉的出现。

轻歌牵着小毛驴漫无目的走到一家偏僻的客栈门口,决定就在此处住宿。客栈里就两个人,一个掌柜,一个小二。掌柜的牵起小毛驴去喂草料,自己在小二的带领下进了一间客房。房内设施虽然简单,但必要的用品也还齐全。

她挥手让小二出去,关好门后,她连忙扑倒在床铺上,似乎有好些天没睡过床了。

一直以来她都是四处没有目的的流浪,有时候走十几天也不见人烟,若是晴天还好,倘若遇到个狂风暴雨,晚上可就无处栖身了。好在她对天文地理还算精通,可以推算天气的变化,就算老天突然毫无预兆的发难,她也自有办法应对。

昏黄的油灯让房间充斥着微弱的光线,偶尔发出“噗扑”的声音。

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个背影,青衣,修长挺拔,头发披散,双手抱剑,那人始终背对着他,像是白墨云,又像是另一个人的影子。轻歌的眼中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轻歌回过神来,有些奇怪的问道,“谁?”

“姑娘,我是店里的小二,给您送饭菜来了”,门外的人恭敬的回答,确实是刚才带她进来的那个小伙的声音。

轻歌起身,打开门,奇怪的问,“可是我没有点菜啊?”

“这是我们店里的规矩”,小二点头哈腰的说,“每位客官来住宿都会免费送两碟小菜”。

“哦”,轻歌微笑着接过来,“谢谢”。

“不用不用”,小二喜滋滋的说,“姑娘您慢用,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就说,我们就在楼下。”

“恩,慢走”。轻歌客气的说道。

重新关好门,轻歌把饭菜搁在桌上,看了看,还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深夜,静悄悄的,轻歌沉沉的睡着,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在梦里她紧紧的皱着眉。

“姑娘?”门外传来小二试探的声音,他一连喊了几声,仍不见有人回答。

“你确定她吃了?”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确定,碟子里的她全部吃光了”,小二回答。

“哎~又一个穷鬼”,那个声音叹气着说,“什么时候能让我们逮只肥羊,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老大,你刚开始不还说她起来不像穷鬼么?怎么现在突然又说她是穷鬼了?”小二好奇的问。

“笨蛋!”老大一掌拍在他在后脑勺,“我刚开始没看清楚,以为她牵的是一匹马!谁知却是一头瘦小的驴子,你说她要是有钱干嘛不买匹好马,却要骑这又蠢又笨的驴!”

“老大你真聪明”,小二佩服的说。

“不聪明怎么做你的老大!”又是一掌,老大恨恨道,“谁像你蠢得跟那头驴似的!快点把门弄开!”

“是,老大!”,小二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入门逢,顺着缝隙往上,然后就听到木头着地的声音,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两人冲进房中,凭借多年来在黑暗里工作而练成的夜视眼,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搜寻。

“老大,我找到她的包袱了!”小二乐滋滋的邀功。

“笨蛋!小声一点!”老大怒道,声音却比小二也小不到哪里去。“打开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是,老大!”,小二打开包袱,开始翻动。“老大,包袱里除了女人的衣服和几两碎银子外什么也没有!”

“妈的!真的是个穷鬼!老子怎么就这么背!”老大气呼呼的说道,“又浪费了我的药!这几天连成本都没收回来!”

“那怎么办?”

“该死的!小二,拿绳子把这个妞捆起来!”老大说着,“好象长得不算难看,卖到妓院也值个七八两银子!”

“就值七八两?”

“值多少轮得到你来...啊!”老大愤怒回头,却突然鬼叫起来。

一个手刀击在他的脖子上,他立刻软软的摊了下去。黑暗中轻歌勾了勾嘴唇诡异的微笑,然后又揉揉手掌,这两人的骨头可真硬。

其实她早就醒了,就在那店小二试探着喊她的时候。她不急着醒过来,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耍什么花样。谁知这个黑心的家伙竟然想把她卖到妓院!不过,卖也就算了!“居然只卖七八两银子!我叫你们不识货!”她恨恨的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

那两碟菜她确实吃了,她也早猜到了菜里有鬼,毕竟她这些年四处流浪,什么事没遇到过?这点小把戏怎么会骗到她!至于菜里的迷魂药为什么对她没有效果...这就说来话长了。

点燃油灯,轻歌从他们身上搜出绳子,把两个昏迷的家伙牢牢的捆在一起,丢出门外。自己回到房里,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

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等到明早再说!

衣化客尘今古道 行侠仗义

翌日,清晨。

轻歌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正想出门叫小二打了洗脸水送过来。突然记起店里仅有的两个人都被他捆着丢在门外,只好自己动手。才打开房门,两个被捆成一团的大男人就一起蠕动过来。

“姑娘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娘,姑娘,女侠,饶了我们吧!”

两人拼命求饶,磕头如捣蒜。轻歌被他们隆重的仗阵吓了一跳,仅存的一点睡意全部消散。跳过他们,轻歌下楼往后院走去,后院有口井,她打了水开始洗簌。末了,她好象听到有不寻常的动静,难道客栈里还有人?她觅着声音,一直到后院的最深处,有一间狭窄的柴房,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应该也是跟她一样误投黑店的人。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果然听到里面传来咒骂的声音,不过骂来骂去也就两个句:“强盗!”“土匪!”

轻歌“嘿嘿”的咧嘴笑了笑,正想开锁救他出来,却发现门上原来没琐,只是用一块木头反插着,让里面的人无法打开而已。抽掉木块,轻歌很没成就感的推开门,迎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感激万分的笑脸,却是一片黑漆漆奇形怪状的东西。还没等她想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黑色的东西准确的击中了她,然后吸附在她的身上,最后流遍全身。原来是墨汁!闻着臭烘烘的味道,看着浅绿色的衣裳猛然添了一大片的黑色,轻歌终于明白过来。

“我才刚买不久的衣裳啊!”轻歌欲哭无泪,“这可是我最贵的一件!”

柴房内,一个穿着发白孺衫的书生模样的男子,正目瞪口呆的对着轻歌的窘态。

“姑娘,对不起,我以为,以为是坏人”,书生不知所措的说道,“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你脱下来,我帮你洗洗吧!”

“都这样了还洗得干净吗?!”轻歌郁闷的看着他,“算了,算我倒霉!”她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我是来救你地,那掌柜和小二已经被我绑在了外面,你现在可以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得快点把这身衣裳换下来才好。

可是又因为自己怕麻烦,衣裳向来都只带一套用来换洗,这套报废了又得重新去买一件了。只是银子已经不多了,在这穷乡僻壤挣起来又太慢,真伤脑筋!

“姑娘,对不起!”书生连忙追出来,“你的衣裳多少钱,我赔给你!”

“不用了,不用你赔!”轻歌头也不回的说,看那书生也不太像有钱人。

“不行!”书生跑到她前面挡住她的去路,语气中满是坚决,“是我弄脏了你的衣服,如果不赔偿的话,我会良心不安的!”

轻歌没好气的盯着他,真是迂腐,说了不用他赔,他还偏偏要赔。

“十两银子!”轻歌突然对着他灿烂的微笑,然后把手伸到他跟前,看着他的反应。

果然,书生白净的脸上露出两抹嫣红,“十两?这么贵?”他愣愣的问。

“对!本姑娘的衣服就是这么贵!”轻歌横着眼睛瞪他,“赔不起就让开!”说完她拨开书生走到客栈楼上。

两个连体男子见到她来,又是一阵讨饶,被她狠狠一瞪,连忙噤声。

换好衣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开门却见那书生还没走。

“怎么?有银子赔我了?”轻歌一本正经的问。

“我暂时没那么多银子”,书生吞吞吐吐的说道,“不过,你告诉我你叫什么,住在哪里,等日后我有了银子一定赔给你!我不会赖帐!”

“我没有家,一直以来都是四处流浪,行侠仗义!”她恬不知耻的作出一副女侠的模样。

“那我怎么找到你?”书生仍不死心。

“有缘自会相见!”她眯起眼睛,满脸高深莫测,“当务之急是把这两个家伙送官,你跟我一起去吧,也好作证”。

把两个烦人的家伙送进了牢房,两人又要道别。那书生姓尹,名孝孺,字子修,本出于书香门第,只是如今家道中落,他现在要去京城投奔亲戚,顺便参加科举。

“轻歌姑娘,要去哪里?”尹子修似乎有些依依不舍,虽然才认识了半天,但是出门在外,难得遇见一个肯帮助自己却不求回报的好人。何况她救了自己,自己非但没有表示感谢,反倒让她赔了一件衣裳!

“走到哪里算哪里吧”,轻歌看着一片晴朗的天空,眼神里是无尽的虚空,流浪了这么久,她差不多已经忘记当初为何开始流浪。

“不如...”,尹子修欲言又止,“不如你随我一同进京,我找到亲戚之后就可以赔你衣裳的钱了”。

“说了衣裳不用你赔!”轻歌无奈起来。

“不行!从小先生就教我‘言而有信’,我说过会赔就要赔!”尹子修依旧固执。

“好好”,轻歌连忙松口,“你赔你赔”。

“恩”,尹子修有些羞赧的笑了笑,“那么你跟着我去京城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你一个女儿家在外面不怎么安全。”

不安全的好象是你吧!轻歌眯起眼睛狐狸一般的打量着他,白净的脸,秀美的五官,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书卷气息。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到哪里都是要被人欺负的吧!

“那我一个女儿家单独跟一个男人上路就安全了?”轻歌故意揶揄他,因为他发窘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我绝对没有恶意!”尹子修连忙摆手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在想轻歌姑娘你只身一人,刚好我也是一个人,所以我们...啊,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千万别误会!”他解释得有些力不从心。

看着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轻歌不由失声发笑。

“好了,子修”,轻歌走近他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逗你玩呢!”

尹子修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偷偷瞄看着突然走近的轻歌和放在他肩上的美丽的手。

“呵呵,害什么羞啊!”轻歌笑道,“我这个弱女子决定跟你小小男子汉去京城要债!我是债主哦,你路上要关照我才行!”

尹子修抬头,纯净的眼睛变得闪亮,开心的笑了笑,随后用力的点头,“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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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的夜空,紧张的氛围。风吹起白墨云散乱的发,青色的衣襟翻飞,未出鞘的剑,剑势流转,一连串流利却无法辨别的招势。

“你输了!”依旧是不温不火的声音,白墨云收剑随后临风而立,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

对面的人影狼狈的坐在地上,他是慕容山庄的庄主慕容流,武林中派名第四的高手。原本握在手中的剑就竖插在离他的手掌不足分毫的地方,他的额头上不停的冒着冷汗。早听说白墨云的武功绝世,连武林中排名第一的柳老先生也成了他的剑下亡魂,可是却没想到自己在他手中竟然过不了一百招,真是讽刺!武林里响当当的前十大高手,在一个原本什么也不是的无名小辈的剑下,居然什么也不是。

“对,是老夫输了”,慕容流苦笑着长叹一口气,“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败在少侠手中,已是无话可说,任凭少侠处置”。他已作好了必死的准备。他一生光明磊落,不想在自己年老之际让自己晚节不保,所以,虽然众多人要求他布下罗网抓获将要前来找他比试的白墨云,但他却没有答应。明人不做暗事,这是他的原则。

“你走吧”,白墨云淡然道,“我从没想过要杀人。”

慕容流睁大眼睛,蓦然抬头,“你要放了老夫?”不是传说白墨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么?不仅杀了武林前三的高手,连其门下的弟子也死伤众多。

“我不想杀人。”白墨云重复一句,然后转身抱剑离去。

孤寂的身影飘然远处,慕容流目瞪口呆的看着空荡的夜色失神了许久。随后站起身,深深的呼了口气,安抚因劫后余生而激烈跳动的心脏,拔起深插在地上的剑,入鞘后,走远。

此后,慕容流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慕容山庄交由其幼子慕容笑管理,从此不再过问武林之事。

衣化客尘今古道 一种习惯

微湿的清新空气,草地上还留着昨夜未干的露珠。红红的太阳仿佛新生的婴儿在东方睁大着眼睛打量着这个世界。树木林立,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过,发出“汩汩”的流水声。

一位年轻女子脱了鞋袜,卷起裤脚,把光着的漂亮脚丫伸入水中。这里的溪水很浅,只没及她的小腿,水底下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她手中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树枝,站在水中全神贯注的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

“轻歌姑娘,你在做什么?”尹子修从不远处走来,好奇的问她。却看见她放在岸边的鞋袜,然后注意到水中轻歌光着的脚以及小腿,脸上“唰”的一下就红了,连忙移开视线,心中却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

“轻歌姑娘,你......”他本想说让她这样有违妇道,女子是不能让丈夫以外的男人见到自己的脚的,这样有伤风化,可是他却无法开口。

“嘘”,轻歌头也没抬的表示让他噤声,他顺势闭上了嘴,安静的看着她。

轻歌终于看准了目标,手中紧握的树枝猛然刺入水中。水花飞溅,沾湿了她的全身,一丝血色浮至水面,轻歌拿出树枝,一条大鱼被刺穿在树枝上。她这才仰起沾了水珠的脸,对着岸上的尹子修咧嘴大笑。

“子修,这是我们的早餐”,她得意的笑道,“今天我们不用再吃冷冰冰的馒头。”

温文的脸上闪过一丝感动之色,尹子修露出温柔的微笑,然后对着轻歌伸出纤白的手指,“快些上来,会着凉的。”

轻歌毫无顾忌的拉住他的手,借力轻巧的跃回岸上,把树枝交到尹子修手里,自己提起岸边的鞋袜,光着脚丫找了个地方,开始拾柴生火。用匕首破开鱼肚,清除内脏,洗净,然后洒上随身携带的盐粉,把鱼架在火堆上反复烘烤,不一会儿,已是鱼香四溢。

饱餐完毕,轻歌身上的衣裳已经干透。二人在草地上稍作休息后,又牵起小毛驴开始上路。

“子修,你累了吧?”,轻歌拍拍驴背,示意他坐上去。

尹子修用衣袖拭去额头上的汗滴,然后偏过对她微笑道,“我不累!”

“不累才有鬼!”轻歌小声的嘀咕,低头一眼瞥见了他破了两个大洞的靴子,两个大拇指滑稽的露了出来,就像是两只白白的兔子耳朵。

尹子修见她盯着自己的脚下看,连忙想把靴子隐入孺衫,可是因为孺衫有些短,怎么也遮不住靴子上的洞,他有些局促。

“扑哧”,轻歌失声发笑,尹子修的脸又开始红透了。

“好了,这里也没有别人,不用这么不好意思”,轻歌嬉笑着说,“你快坐到驴背上,把靴子脱了,我帮你补补。”

不得以,尹子修只好爬上驴背。不等他有所反应,轻歌飞快的替他脱去了一只靴子,不经意看见了他脚底白袜上布满鲜红的血丝,她皱了皱眉,然后就要脱去他的布袜,却被尹子修一把按住。

“恩,那个,男女授受不亲”,他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说道,“只是破了点皮,没事的。”

“什么男啊女的!”轻歌一把拍开他的手,“我只知道我是你的债主,再者我比你大,说是你姐姐也不过分!你看你什么也不懂,万一伤口感染发了炎,后果可不堪设想!”她说着抓住了尹子修的小腿,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脱去他的袜子,仔细观察他的脚底。

尹子修嫩白的脚上竟然满是密密麻麻的水疱,有些已经被磨破,渗出些许脓水和血丝。

“疼吗?”轻歌问他。

“不疼!”尹子修撇过脸去看路边的青草,固执的不肯回头看她。

“还在嘴硬!”轻歌无奈的说,“今天不走了,就在这里休息一天!反正你也不急着去京城!”

青绿的草地上,太阳洒下一片阳光,偶尔有白色的野花随风轻摇。

“轻歌”,尹子修坐在地上喊着正埋头仔细替他挑破脚底水疱的人。

她太过专心,以致没听出尹子修对她的称呼已经不同,只是轻轻的回应一声,“什么?”

“你为什么要流浪?”尹子修看着并不强烈的日光,仿佛是漫不经心的问她。

流浪的生活朝不保夕,在下一个地点你永远也猜不到会发生什么,或许有惊喜,但更多的是要面临灾难和饥饿,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喜欢安逸,在父母未去世前,他希望可以守着他们一起生活,或许自己还会娶妻,但是他不需要很多,只要一个就够了。妻子最好可以生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然后又守着儿女,一直到自己老去。只是,这个美丽的梦,在他还未及实施就开始破灭了。

“为什么要流浪?”轻歌皱着眉抬起头来,看到他眼底大片的阴影,随即却展颜一笑,“我已经忘了。”

“忘了?”尹子修轻笑,“那为什么不停下来?”

“停不下来了”,轻歌用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的擦拭着他脚底的脓血,“这么多年,我早已养成习惯,每天清晨醒来,我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该上路了。当然也有例外,譬如每年的冬天,我都会安顿下来,因为实在太冷了,我的小毛驴怎么也不肯出门受罪。呵呵,都怪我平日里太惯它们了!”

“原来即使是一头小毛驴,你也会对它好”,尹子修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似乎有点失落。

“错!”轻歌坚决否认,“也不是对谁都好,如果你仔细看看我的小毛驴,你就会发现他是你见过的毛驴之中长得最漂亮的一头!因为它漂亮,所以我才会对它好!”说完她嬉皮笑脸的朝尹子修眨了眨眼,就像是在抛媚眼,表情实在诱人,美中不足的是她是那张脸太平凡。饶是如此,也逗得尹子修面色桃红。

看来他还是脸皮太薄,有待历练。这么想着,轻歌把一旁自己采来的草药放入口中,嚼烂了吐出,敷在他的脚底,然后用布缠起。

“好了”,轻歌拍拍手站起来,“就这样了,你暂时在这里休息,别乱动,否则会很疼的哦!”

“恩”,尹子修听话的点了点头。

她满意的拾起地上被弄脏的布片以及那双破了洞的靴子,朝溪边走去。

清澈见底的溪水,在阳光的注视下,反射出些许光线,显得波光粼粼,晃人眼睛。

尹子修乖乖的呆在原地,想起方才轻歌的话,于是视线移到在一旁悠闲啃着青草的小毛驴身上,从头到尾仔细打量,还真看不出这小畜生到底哪里漂亮了。不过,他仔细看过的毛驴也仅此一头而已,也许它真的比别的毛驴漂亮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微笑。至少他遇到了轻歌,她让他安心,他甚至愿意做她最漂亮的一头小毛驴,只要可以呆在她的身边,他就会觉得安逸,不管何时,何地。

指缝间的太阳渐渐下落,一天又即将过去。尹子修从发呆中猛然惊醒,小毛驴懒洋洋的趴在地上睡觉,四周没有了熟悉的身影,他突然生出一种惊慌,就像他的爹娘突然离他而去的时候,瞬间失去了依靠,让他觉得自己就像风中的一根羽毛,飘飘忽忽,再也无法安定。

“轻歌”,他忍痛站起来,开始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周围寂寞而空旷,只有他的声音在不停回旋。他愈加不安,快步朝小溪的方向走去。

溪边,只看到一双靴子和一些衣物,溪面上一片宁静,轻歌的身影无处可寻。

一定是掉进了水里。他来不及细想就跳进水中,一步步朝小溪的中央走过去。溪水不深,即使到了最中央也才没及他的肩膀。“轻歌”,他一面寻找,一面喊着她的名字。

腿似乎被鱼儿撞击了一下,他站立不稳,仰头倒在水里,一连喝了好几口溪水。水中无法呼吸,他想重新站起来,可是愈着急就愈无法站好。他开始觉得窒息,意识渐渐模糊。

模糊间,他似乎看到有人在水底下飞快的向他游过来,张狂的黑丝,绝色的脸庞,以及赤裸漂亮的身躯。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吧,尹子修迷糊的想,然后就晕了过去。

衣化客尘今古道 再见是缘

尹子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身边燃着一堆火,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火堆上架着几条鱼。身上的衣服早已干透,只是呼吸间仍有些湿意,应该是肺中进了水。他这才想起自己差点就被淹死,而且还似乎见到了美人鱼。

“轻歌!”他慌张的坐起来,却看见火堆旁还有一个人,正拿着他的破靴子一针一线的缝补,他蓦然松了口气。

“醒了?”轻歌关心的看过来,咬断丝线,收好细针,把逢好的靴子递到他面前,“补好了,你看!”她得意的笑着。

靴子原本破了的地方被她绣上了两只白兔,不仔细观察,绝对看不出这里有个补丁。当两只靴子并拢,两只白兔就像是在亲吻。

“谢谢!”尹子修微红着脸接了过来。

轻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随后松了口气,“还好没着凉,你真是不听话,叫你好好呆着别动的嘛!”轻歌责怪他,“不会游泳居然还跑去玩水!难道不知道你的脚是不能碰水的么?!”

“对不起!”尹子修小声的说。

“恩!知道错了就好!”轻歌凝重的点头,“还好我及时赶到!”

“是轻歌救了我?”尹子修试探的问道。

“不然还有谁?”轻歌把鱼从木架上取下。

“可是我好象看到了美人鱼”,尹子修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而且她在水里游得很快,所以我猜她一定就是书中提到过的美人鱼!”

他说完才发现轻歌的脸离他很近,并且睁大眼睛带着几丝怜悯的看着他。

“可怜的孩子,你一定是出现幻觉了,不过这很正常,溺水的人大多都会出现幻觉,只不过你的比较奇怪而已”,轻歌递给他一条香气四溢的鱼,“吃吧,这是我烤得最美的一条鱼,你可以把它当作是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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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街道,喧闹的人群,京城永远是繁华与热闹的代名词。尤其今年要举行会试,各地的学子们早早的来到京城,或纷纷奔走于王公贵族门下,或齐聚在一起饮酒赋诗。

除此以外,还有另一股人流,也在向京城聚集。

某条繁华的街道,一所毫不起眼的客栈内发出奇怪的声音,围观的人群不住的朝着里面指指点点。突然从二楼上掉落两个大汉,连带着栏杆一起落下来,痛得那二人呲牙惨叫。

围观的人群立刻把视线移到二楼,只见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人掉落,确切的说是被人扔下来的。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有二十多个人在地上哀号。围观的人看得津津乐道,开始议论起那楼上的高手究竟是谁。就在他们争论得差点打起来时,一个青色孤傲的身影从客栈门口走出。

白墨云的脸上依旧没有情绪,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就是不满!为什么这些烦人的家伙总是在他吃饭的时候来打扰他呢?!这样会让他消化不良的!

风吹起他挡了半边脸的头发,骇人的疤痕立刻显现在人们面前,一时间人群里吵闹的声音全部停止,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瞬间。然后,他们开始小声的窃窃私语。

三个月内,挑遍武林前十大高手并获全胜的,一个原本名不经传的小辈,他叫白墨云。传言他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特征是一身青衣,并且右脸上有道疤。

轻歌随着尹子修,牵着漂亮地小毛驴,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京城。她眯起眼睛,看着和谐阳光下鱼龙混杂的人群。有文质彬彬拿一把纸扇的书生,也有高大孔武暗藏兵器的江湖人士。

二人投了几家客栈,都说客满了。又经过一家客栈门口却无意中见到了白墨云,正应了她那句“有缘再见”!

似乎不论在何时,他总是受到那么多人注目,即使他不情愿,即使那些注视的目光鲜少有善意的。

京城不同于别的地方,这样引人注目可不是好事!他似乎特别不擅长隐藏自己!轻歌摇了摇头,并没有上前招呼。

“轻歌?”尹子修用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让她回神,“你怎么了?”

“没什么,看来这家客栈定然有空,我们就在这里住下”,轻歌微笑着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角,“你休息一晚,养足精神再去找你的亲戚,可别让他们看扁了!”

“恩”,尹子修的脸又攀上一抹红晕。

客栈里的掌柜正心痛得捶胸顿足,那些被砸的桌椅板凳碟碗瓢盆,可都是需要用白花花的银子来买的!不过还好,毕竟外面还躺了那么多人,总会有人赔偿损失!只是现在客流众多,正是生意的高峰期,出了这事恐怕少有人敢来投宿了!

要了两间房,再草草的吃了顿饭,轻歌就一头扎进房里,开始考虑银子的问题。这里是京城,没有银子是活不下去的。

尹子修找出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衣裳,那还是他娘在世时亲手做的,一针一线都是母亲浓郁的爱意。他突然发现,自从遇到轻歌以后,他想念爹娘的次数越来越少。如果可以,他希望轻歌能留下来,等他功成名就,他定会好好报答她。

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尹子修把它放到眼前,仔细打量。这是他自小就佩带着的,玉佩上刻着一个“魏”字,据爹娘说是一件信物。他未来的妻子也拥有同样的一块,只不过玉佩上的字是“尹”罢了。他这次所谓的投亲,就是来投靠自己未来的岳父,如今已官拜右丞相的魏良。

他并不想厚颜去攀附达官显贵,但是为了快点洗刷爹娘的冤屈,他不得不这么做!

衣化客尘今古道 魏家有女

城北魏相府,一清早就聚集不少慕名而来的学子,大多衣着华贵,一个个都在相互攀比。

两个略有些发福的男子,虽然手持纸扇,却怎么也不像是读书人,他们两人凑在一起高声谈论:

“我家有良田万顷,奴仆百人,数十万雪花银,当地所有佃户都为我马家马首是瞻!”

“我家世代经商,专门垄断粮食,药草等一些必须用品,嘿嘿,这些物品的价格是高是低,还不是由我们家说了算?”

随后他们得意的大笑,继而又去问离他们最近的一位文雅男子,“兄弟,你家是做什么的?”

“家父江洲司马”,文雅男子淡淡的回答。

“司马?喂马的!那一定很辛苦吧,怪不得兄弟你这么瘦!”两人同情的说道。

文雅男子擦汗缄默。

尹子修站在角落沉默不语,一大清早,他匆匆吃过早饭,就一直在此等候。只可惜魏相既没说让他们走,也没说要见他们。

即使他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但在这些光鲜的人群之中,仍旧显得格格不入,所以没有人来跟他搭话。他静静的站着,毫不不理会那些惊诧鄙夷的目光。

“你们有完没完!”一个怒气冲冲的娇声呵斥,打断学子们嘈杂的攀谈。他们瞬间全部僵住,只说了一半的话也咽回肚子。

尹子修抬起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一个娇俏女子怒目圆睁,对着这边指手划脚,“一大清早就在这里叽叽歪歪,吵醒了本小姐的清梦,比我爹的大黄还讨厌!”

大黄?众学子盯那娇俏女子,大多数人已经猜到她的身份。魏丞相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叫魏世才,女儿叫魏青青,这位敢在相府大声呵斥人的少女必然就是魏青青了。只是不知道这大黄又是谁?

“汪汪”一只大黄狗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对着他们一顿呲牙,有几个怕狗的连忙后退。大黄狗却没了别的动作,转头看到魏青青,连忙伸长舌头摇摇尾巴,朝她扑过去。

魏青青连忙逼开,然后一巴掌打在大黄狗的头上,骂骂咧咧,“死狗!真讨厌!”

大黄狗“呜咽”着夹了尾巴逃开了。众学子这才明白,大黄是何许人。

原来是魏相的狗啊!这大黄的命真不错,有这么个位高权重的主人。

尹子修隔着众人看魏青青,然后皱了皱眉,这女人怎么如此野蛮?虽然长得算是漂亮,只是半点气质也没有!轻歌都比她好多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魏青青傲慢的问,目光似乎落在尹子修那边。

站在尹子修前面的那个文雅男子,以为是在问他,连忙答道,“学生欧阳简。”

“又不是在问你!你叫什么叫!”魏青青毫不留情的训斥,欧阳简的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是你后面的那个穷书生!”

众学子全部嫉妒的朝尹子修看过去。尹子修这才知道魏青青是在问他,看着她满脸的不可一世,强压下厌恶的语气,简单的回答,“尹孝孺。”

“你这是什么态度?!”魏青青气得朝他冲了过去,一把纠住他的衣领,圆圆的眼睛死瞪着他,“我劝你最好对本小姐尊敬一点!”

尹子修嘴角逸出冷笑,“请小姐自重!”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众学子先前嫉妒的眼光全部转变为幸灾乐祸。尹子修感觉到自己的尊严被她踩在脚底,无情的践踏。

“你算个什么东西?!没钱也敢学人家来找我爹?!”魏青青鄙夷的看着他。

“青青!你又在胡闹!”身后传来一声威严的大喝,魏青青头也不回的扬起嘴角。

“怎么?!女儿有说错什么吗?爹?”她满不在乎的回敬,目光却仍然落在尹子修身上。

“放肆!李管家,送小姐回房!”魏良的唇上留着一撇小八字,下巴上有青色的山羊须,一身儒雅的装扮,只是此刻却气得不轻。

“不用了!我自己走!”说完魏青青狠瞪了尹子修一眼,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各位学子,真是对不起,都怪魏某招待不周”,魏良很快平静下来,笑着客套的说,“现在请跟随我到大堂来。”

“魏相客气了”,学子们纷纷回应。

尹子修愣在原地,真想此刻马上扭头就走!只是,看着他们顺从的走在魏良身后,他还是跟了上去。

整个过程之中,除了魏良要求所有人自报家门,听尹子修说出名字和身世时看了他两眼外,没有再正眼瞧过他。

直到送走那些人,魏良才让人留住尹子修。

“你真的是天书兄的儿子?”魏良揉捻着自己的山羊胡,怀疑的问。

“正是!”尹子修激动的回答,然后又沉痛起来,“家父去年十月被奸人诬陷他勾结盐商贩卖私盐,含冤而死。家母为追随父亲服毒而亡!”

“含冤?你又怎知他是被冤枉的?”不经意脸上闪过一丝鄙夷,魏良的口吻依旧不变。

“家父品行端正,一生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又怎么会与盐商勾结,谋取私利!还请丞相名鉴!”尹子修咬牙义正严词的说。他不允许别人侮辱自己的父亲!

“啊!对对对!我怎么忘了,天书兄他是绝对不会做这些事的!”魏良狐狸一般的连忙附和,“是天书兄让贤侄来找我的?他可有跟贤侄你交待过什么?”

“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叫我来找伯父”,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块刻着“魏”字的玉佩交给魏良,“说只要我拿出这块玉佩,伯父你自然就明白了。”

魏良只看了玉佩一眼,便把它丢到一边,“这确实是我当年赠予天书兄的信物,还承诺如果有女儿就让她做你的妻子。”他很直接的就承认了,随后话锋却一转,“只是,我的女儿,不会嫁给贪官污吏的儿子!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爹他不是贪官污吏!伯父你刚才都还说我爹不会做这些事的!怎么又立刻反悔了?!”尹子修忍着怒火辩解。

“我相信是一回事,世人怎么认为又是一回事!”魏良冷笑道,“这件事到此结束!李管家,去库房拿一百两给尹公子,然后送客!”说完他起身甩袖走出大堂。

尹子修的脑子里嗡声一片,一股屈辱之感,从丹田直冲大脑,他不由握紧了拳头。

“魏丞相!你是因为我没钱没背景所以才看不起我么?!”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对着魏良的背影大声脱口而出,“总有天我尹孝孺会出人头地!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魏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小子!在我面前叫板,你还嫩了点!”,他冷笑,“魏某从不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这可是你自找的!哈哈!”他大笑着又回头走远。

“走吧”,那李管家去拿银子回来,见尹子修仍旧呆在原地没动,于是好言相劝,“公子你也是头一人了,向来都是别人给我们家老爷银子,这老爷主动给别人银子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拿了银子快走吧,娶个好媳妇,娶不到我们家小姐也未必不是好事!”

尹子修看着李管家递过来的银子,手颤抖着接了过来。接下了银子,就等于在自己身上印下了屈辱啊!可是他不能不要。

回到客栈的时候,轻歌不在,听掌柜的说是有人来找她,之后就同那人走了,走前还交待让子修先吃饭,不用等她。

尹子修闻言,疲惫的走回客房,饭也不吃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开始昏睡。

自他出生十九年来从没受到过今天这样的屈辱,他感觉自己已经毫无尊严可言,满身的傲骨正在逐渐被磨灭。

从小父母就对他疼爱有加,先生夸他天资聪颖,府中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斯文可爱的小少爷,每次家中有客人来访,爹爹都会拿他来炫耀一番,客人们也都赞他小小年纪学识便如此渊博,将来定是可造之才。

只是一切在爹爹被叛斩刑后,全部烟消云散。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是一个美丽的梦境。

衣化客尘今古道 踏入陷阱

一直到了深夜,轻歌才回来客栈。经过尹子修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想敲门进去问问他今天情况如何,但是又怕他已经睡着了,决定等到明天再问。正要离开时,门却被打开了,尹子修直直的站在门口,房间里黑暗一片,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但是从身形上可以看出是他。

“还没睡么?子修?”轻歌问。

“你回来了”,尹子修扬了扬嘴角,略带着笑意,只是声音却似乎有气无力。

觉察到他的异常,轻歌关心的问他,“不舒服么?那么早点休息,明天去医馆看看。”话音刚落,尹子修就一头栽倒下来,还好轻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我没事,轻歌,我没事”,他的声音吸若蝇蚊,在轻歌的耳边不停翻转。

“你总是这么嘴硬”,轻歌没好气的把他扶进房间,扔在床上,然后又摸索着点燃油灯。

油灯燃起,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斥小小的空间,尹子修微眯眼睛,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翻身往床里面躲去。

“怎么了?子修,生病了?”轻歌在床沿坐下,把他强行掰过身来,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又拉过他的手腕,放平了替他把脉,“怎么这么虚弱?”轻歌皱眉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么?你今天不是去投奔亲戚去了?难道他们对你不好?”

“不,没这回事”,尹子修强笑着开口,“他们对我很好,还留我住在他们家里,只是我怕打扰到他们所以拒绝了。”

轻歌满脸狐疑的紧盯着他,“真的是这样?没骗人?”

“真的,不信你看”,尹子修从床头拿出一大包银子,交到轻歌手中,“他们知道我没钱,就给了我这些。”

“哦”,看着银子轻歌勉强相信了他的话,却突然看清楚尹子修略有些浮肿的右脸,“你的脸怎么了?”

“恩...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墙了,呵呵”,尹子修咧嘴傻笑起来。

轻歌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乐了,也不再追问,嬉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温柔的说,“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如果还是这样,我便陪你去找郎中!”

“恩”,他乖巧的应声。

“这银子你收好吧”,轻歌把大包的银子递回到他面前,“你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尹子修看着又被递回来的银子,用力的一拂手,银子被拂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陡然,两个人同时愣住。

“这是我赔你的衣裳钱,你拿走吧。”尹子修打破沉默,目光却躲躲闪闪。

“可这不止十两!”轻歌沉着脸,认定他有事瞒着自己。

“多出来的算是谢谢你一路照顾着我”,尹子修背过身去,蒙上被子嗡声嗡气的说,“这是你该得的。”

轻歌站起来,看了一眼躲在被子里的他,声音冰冷起来,“那么,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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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街道上,伸手不见五指。今夜天色阴沉,厚厚的乌云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月光。

即使官府一再三令五申严禁夜间出行,遵守的也只会有那些无权无势的百姓而已。

“喂!阿七,你确定是这里么?”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巷中,传出刻意压得很低的声音,但从嗓音听来仍可分辨出说话之人是个女子。

“应该...是吧!”,一个忠厚的声音回答道,应该就是女子口中的阿七了,“我听到相爷他们说的好象就是这里,应该不会错啊。”

“什么叫应该是啊!笨死了,这点事都办不好!”那女子顿时勃然大怒,那凶狠的语气分明就是白天侮辱尹子修的魏青青,“你不是说爹找人约白墨云来这里比试,其实是想抓住他么?那应该有很多人埋伏在这里啊!怎么半个人影也没见到?!”

“小姐,能让我们见到就不叫埋伏了”。阿七无辜的说。

黑暗中魏青青朝他瞪眼,“还敢顶嘴了?!”

“阿七不敢!”男子可怜兮兮的,“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要是让相爷知道,我又要遭殃了。”

“胆小鬼!”魏青青冷哼道,“白墨云可是我最崇拜的人,我才不会看着他让我爹这种人给毁了!”

“咿~什么声音?”远处隐约有不寻常的动静,魏青青凝神倾听,然后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

高高的墙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按下阿七,让他蹲下,然后双脚踩在他的肩膀上,让他起身。

小巷外不远有一阵火光,有打斗声不断传来。魏青青连忙借力翻上高墙,不理会阿七的劝阻,跳了下去。还好墙外是一片草地,她的双腿被震麻,跌坐在地上,恨恨的揉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歪歪扭扭的朝那边靠近。

白墨云被人围住,不停的化解着他们的攻击,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了,在火光的照亮下魏青青看得很清楚,那把剑虽然是铁制,但是没有剑锋,就像一把被人折断了的剑。围攻他的人,魏青青大多都在府中见到过,都是他爹招揽的江湖高手,每一个的功夫都不容忽视。即使白墨云的武功再高,在他们的联手攻击下,胜算只怕也不大。

自己还是来来晚了么?都怪那死阿七搞错地点!他一定的故意的!魏青青咬牙切齿的想!

十二只火把一同朝白墨云的眼睛攻去,白闪闪的光刺得他无法睁开眼睛,这是武林中人最不耻的招数,也难怪这些人无法在武林立足,只能被魏相招揽。白墨云闭上眼睛,凌空跃起,用无锋的剑砍断了他们手中的火把,零星的火四处飞扬,在夜空里如同一朵朵漂亮的花,那些人丝毫不气馁,又迅速刺出长剑。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白墨云翻出他们的掌控,还未着地,却又看到十几枚暗器朝自己飞,雨点一样密集。

每一枚暗器都闪烁着绿色的光芒,显然是涂上了剧毒,不论让哪一枚击中,如果不能及时得到解药,恐怕性命不保。

白墨云咬牙挥剑去挡,一枚,二枚...整整十二枚暗器被他悉数击落,终于在地上站稳,左手臂上却传来一阵刺痛,他全身一震,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一枚黑色的暗器刺穿衣袖埋入自己的血肉之中,伤口流出黑色的脓血。他连忙封锁手臂上的穴道,然后抬起头,黑暗之中又多出来一个人影。

“白墨云,你输了!哈哈哈哈!”那人得意的大笑,“打遍整个武林无敌手的白墨云竟然输给了我,可见那些武林正派高手真是浪得虚名!怎么样?白墨云,愿意随我去见我们的主人了么?”

白墨云依旧持剑站在原地,眼眸里映出在地上仍旧燃烧着的火光,“谁要见我,让他自己来就是了!不必如此劳师动众!”他的口吻依旧淡淡的,言语见却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还敢张狂!”那人怒喝道,“你可知道镖上毒的是致命毒药,只要沾上一点,半个时辰毒会曼延到全身,六个时辰内必死!解药只有我们主人才有!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就乖乖的随我去见我家主人!他要见你,是你的福气!”

“有你们这样的奴才,那主人大概更是卑鄙下流!”白墨云冷笑,“区区一点毒药就想困住我?太异想天开了!”说话间已暗暗在运功逼毒,毒血却突然反噬,在体内流窜得更加凶猛,他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啊,忘记提醒白少侠你了,这种毒药可是用内力逼不出来的!”那人故作遗憾的说,“越去逼它,毒反而发作得更快哦!”

“你!卑鄙无耻!”白墨云感觉四周开始摇晃,有些站立不稳,单膝跪在地上,拄着剑才让自己没能摔倒在地。

“哈,谢谢夸奖!”那人把无耻进行到底,“抓起来,带走!”

衣化客尘今古道 神秘黑衣

魏青青在一旁偷偷看了半天,居然没有人发现她。她也想不通为什么她爹一定要这个白墨云,似乎多次招揽不成功,这才决定用强,没有理由非白墨云不可啊!如果向以往一样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他养的那一大票人完全可以帮他。不过,总之她那个爹绝对不会做什么好事!

“你们住手!”魏青青不得不现身,她可不想自己的偶像也变成爹养的一条狗!

散落在地上的火仍然把这里的一片夜空照得很亮,那十三个正欲动手的人闻言回转身去,看清楚来人后,得意的脸色全部沉溺,转而浮现出一副大事不妙的神色,眉毛嘴角不停的抽搐。

魏青青朝他们走过去,看着刚才发话的那人,突然大喊道,“斗鸡眼叔叔,原来是你啊,你现在不去三娘房里,怎么跑这里来了?”她故作惊异,“难道被我爹察觉到了?”

仔细一看,原来那人真的是个斗鸡眼,方才他出场得太晚,而晚上光线也不是太好,还真看不出来,不过他也算是有才了,长了双斗鸡眼发暗器还这么准!

魏青青的话音刚落,其他人都怪异的盯着他,他的脸上开始不停的冒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到主人耳中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敢做就要敢承认嘛!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魏青青阴阳怪气的说着,其他人更加坚信她的话,每个人都在想:我就说他一个斗鸡眼怎么就爬到我们头上去了,原来真的有猫腻啊!

“小姐!我们在执行任务,请您离开这里!”斗鸡眼闻言不再辩解,他自然知道了越描就越黑的道理,尤其在这个一点道理也不讲的小姐面前。

“哎呀,气急败坏了吧,我是不会告诉我爹的!你放一百个心!”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指着其他人说道,“你们也要保密哦,不然被我爹知道,斗鸡眼叔叔就真的完了!”

“是!”那些人全部低头一致回答,只是心中却都窃喜不已,终于有机会把这个不顺眼的家伙拉下来了。

白墨云想要趁机逃走,他知道那个女人,也就是魏青青,是在给自己这个机会。虽然逃跑并不是英雄所为,但是如果被这些人擒住,下惨恐怕更加英雄不起来!只可惜,这毒药实在太厉害了,他在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发觉腿已经麻痹,而他的动作太大,那些被魏青青转移走的注意力,又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哼!想要逃走么?!”斗鸡眼一摆手,那些人便团团围住了他!

这下连魏青青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冷眼旁观。虽然第一次听到这个剑客的名头就心向往之,但也犯不着为了他正式跟爹撕破脸皮。她只是有点可惜,也有些无奈。果真爹的话没有说错呢,如今这世上,只要他愿意,谁也逃不开他的掌控!包括自己!逃了这么多年,但每次都轻易被他带回家。

正当在她还沉浸在惋惜的情绪之中,一个极快的黑色人影闯进围着白墨云的那些人之中,挥剑旋转,只一瞬间,十二个人的喉咙被划破,来不及明白什么,就一齐软软的倒了下去。

一种极度诡异的气息,萦绕在魏青青和那斗鸡眼的心上。这种速度绝非人类可以拥有,可站在眼前的却分明是一个人。他的脸上被黑布完全蒙住,只露出两个幽深的眼眸,正直直的盯着他们。这让他们突然生出一种念头,如果现在逃跑,死得将会更快。

可黑衣人只是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一把提起半跪在地上的白墨云,转身飞快消失在夜幕。

看着整齐倒在地上呈圆圈形,在片刻之前还活生生的十二个人,斗鸡眼心中被蒙上了一层一辈子也无法摆脱阴影,虽然已经没有人可以向魏相进谗,但他还是“完了”,在以后的多次任务中,他每次不等对方出手,就第一个落荒而逃,几乎成了本能反应。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而魏相不会养没用的人。

魏青青也静静的站在原地,她突然在心中作出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定!那就是:把黑衣人列为第一崇拜的人,白墨云退居其次!

夜空沉静而阴郁,神秘的黑衣人飞奔在其中,就像是一阵一晃而过的风。

白墨云被他夹在腋下,全身麻痹得只剩下头还可以动弹,他隐约知道自己暂时得救了,只是不知道救他的人又会有什么企图。他已经来不及去想了,因为倦意逐渐侵噬着他的意识,虽然很不甘,他还是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眼眸中的火光,就像是黑夜里嵌着的两颗明亮的星辰,这让他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出他到底是谁。黑衣人显然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有些不自在的转身去拨弄火堆。

这是一间被废弃的庙宇,四处张结着白色的蜘蛛网,老鼠蟑螂横行无忌,只是对这堆火有些忌惮,不敢靠近。

“你是谁?”白墨云轻动干燥的嘴唇,声音低沉而嘶哑,“也来寻仇?”

黑衣人摇摇头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从中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摊开手掌,把药送到白墨云面前。

看着面前一只葱白而纤细的手掌,白墨云不禁愕然,如果说这黑衣人是来杀他,他绝对不会感到意外。但他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还需要再吃一种毒药!既然不是毒药,那么就是解药了。“你是谁?”他又重复问了一遍,总觉得这个人自己以前一定见过,他希望他开口,或许自己可以从声音听出来!

但,黑衣人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手掌依旧在他面前摊开。僵持了一会儿,白墨云苦笑着拿起药丸,放入口中,吞了下去。既然他不想暴露身份,自己也不会强人所难。

药丸下肚,腹间传来灼烧的感觉,像是不小心吐进了一团火,火在腹中燃烧随后一点点蔓延,他的身上开始不停的冒着汗珠,一半是因为太热,一半是因为太疼。

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整个破庙里就只剩白墨云一个人,只有他沉重的喘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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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修清早起来,就去敲隔壁轻歌的房门,想要跟她道歉。昨天她好象临走的时候生气了,那种冰冷的语气让尹子修很不习惯。从认识轻歌起,即使刚开始素昧平生,她都一直很细心而温柔的照顾着他,给她银子也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欠她很多,不知道怎么还。何况那一百两银子是他心里的一个伤口,他不想多看一眼。他那时明明可以很潇洒的离开魏府,至少能挽回一点尊严,但是他却接下来了。

敲了好久,不见有人来开。这才发现门外被上了锁,看来轻歌已经起来了。连忙跑下楼去问掌柜,掌柜竟然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了门。

又开始慌乱起来,他总是这样,一刻见不着轻歌就会发慌!明明在遇见轻歌以前,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不至于如此慌张。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已经对轻歌产生了依赖么?

衣化客尘今古道 选择重生

一间布置得华美的厢房,层层叠叠的流苏,华丽的幔帐。轻歌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美丽的公子,修长的身材穿着略显花俏的衣裳,打扮十分妖娆,但却出奇的没有让人别扭,反而觉得他本该如此。一双飞入云鬓的细眉,细长而微挑的凤眼,额间刺着一束火红的火焰,嘴角含笑,风情万种,所到之处一切皆黯然失色。

躺在床上的白墨云,渐渐苏醒。起初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以为是梦,明明前一刻他还呆在脏兮兮的破庙里疼得死去活来,怎么这会儿就到了一个这么舒适的地方了?忽闻有脚步声传来,他连忙看过去,见到一张熟悉的脸,蓦然想起了那晚小树林里低沉的歌声。

“你终于醒了?”轻歌婉尔微笑着走过来。

“怎么会是你?”白墨云大吃一惊,这个梦似乎有点离谱了,他偷偷用手指去掐掩在被子里的腿,会痛,这么说不是梦。

调皮的对着他眨眨眼,轻歌笑道,“因为我们有缘啊”。

白墨云突然无语,他想起,这个女人总是能让他说不出话来。

“事情是这样的”,一旁的美丽公子朗声开口道,“我们偶然在城西的一间破庙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白少侠,因为轻歌昨天跟我提起过,说你是她的朋友,所以就把少侠你带了回来,又通知轻歌来看你。”

白墨云这才发现站在轻歌身后的竟是一位漂亮得不像男人的男人,因为从他们进来开始,他的目光始终只落在轻歌一人的身上。“你又是谁?”他轻皱眉头,这人好象跟轻歌很熟悉。

“在下火凤,也是轻歌的朋友。”火凤微笑着彬彬有礼的回答,然后又对着轻歌,“你们慢聊,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轻歌朝他点点头,他就退出房门,剩下轻歌和白墨云两个人在房内干瞪眼。

轻歌首先打破沉默,她干咳两声,走到房中的桌旁坐下,又对着床上的白墨云问道,“可以起床了么?”

白墨云不作声,只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这才发现自己被换上了一袭月白的衣裳,受伤的手臂也被包扎得很好。他走到轻歌面前,“为什么要救我?”他不动声色的问。

“我没有救你啊”,轻歌无辜的说道,“救你的是火凤他们,我只是来看看你你。”

漆黑的眼珠,让白墨云突然想起昨夜救他的那个黑衣人,可是轻歌分明不会武功,即使会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因为第一次见到她时,在那个小驿站里,她轻易就让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而昨晚那个黑衣人,连自己都无法保证可以胜得过他。

“那为什么要帮我?”他耐着性子又问。

“呃...”轻歌作出一副极力思考的模样,突然把目光落在白墨云身上,仔细的上下打量,似乎不想错过一丁点的细枝末梢,然后她眼前一亮,开口大声赞扬道,“墨云你穿白色更好看!现在你就像是天上自由自在潇洒随风而行的白云!不过,如果你不再冷着脸的话,效果会更好!”

闻言,白墨云脸色变得飞快,他极力克制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最后还是忍无可忍,一拳砸在她面前木桌上,对着她怒声吼道,“你能不能别答非所问?!”

“我没有啊”,看着他有些扭曲的脸,轻歌可怜兮兮的说,“原因我不是已经说了么,因为你好看,所以我才帮你的,有什么问题么?”

“你...”,白墨云指着他,硬是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得恨恨的一甩手,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好了好了”,轻歌嬉笑着说,“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虽然你好看,但是火凤比你更好看哟,我不会对你起什么色心的。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帮助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朋友?”白墨云的脸色趋于缓和,却又冷冷的回答,“一个一流的剑客是不需要朋友的!”他记得有个人从小就这么跟他说,并且他深信不疑。

轻歌叹了口气,郁闷的用手支着下巴,“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居然称自己是一流剑客!虽然你确实算得上是一流,只是可惜.......”她故意拖出长长的尾音,然后故作遗憾的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白墨云转身问。

轻歌拿起桌上的茶壶,缓缓给自己添了一杯热茶,悠闲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似乎并不急着解释。白墨云知道她是在吊自己的胃口,嘴角上扬着撩起后摆也在桌旁坐了下来,戏谑的盯着她,没有再问。

“呃”,被他这么盯着,轻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放下茶杯,清了清喉咙,“我是说,可惜...你已经死了!”

“我死了?”白墨云愕然。

“恩,你因背负太多血债,最终恶有恶报,被人围攻时中了毒镖,虽然侥幸逃脱,但是‘半日黄泉’毒性太强,因为没有及时得到解药,所以一命呜呼。”轻歌说得很是一本正经,最后还动情的摇了摇头,“风云一时的天下第一美男剑客白墨云就这么香消玉陨,真是可惜可惜!”

“那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什么?”白墨云好笑的问,“难不成是鬼?”

“看来你还没弄懂我的意思”,轻歌一副看白痴的样子,“你懂什么叫谣言么?就是可以把假的说成真的,死人说成活人,当然可以把你这个活人说成是死人!明白了么?”

“你是说现在外面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白墨云终于明白过来。

“非常正确!”轻歌得意的笑道,“从此后你可以改名换姓安稳的生活,不用再与那么多人为敌。”

白墨云脸色逐渐冰冷。

“不愿意?”轻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第一高手的名头就这么让你眷恋?你可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未必就一定担得起这天下第一的名头!”

“你住口!”白墨云声色俱历的呵斥,却突然沉默。

两个人瞬间僵持起来,轻歌故作悠闲的喝茶,却是心不在焉。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他了,原本以为他不会是在乎虚名的人,但是又或许天下第一这个虚名委实不同寻常。本不想管他的闲事,只是既然老天又让自己遇到了他,她就不能不管!

“别咬了,杯子里早没了茶水。”白墨云戏谑的语气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我给你再倒一杯,你继续思考!”

轻歌回过神来,果然杯中一片干涸,瞥见正要伸手去拿茶壶帮她续茶的白墨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眼都是笑意,于是尴尬的想去按下茶壶,阻止他的动作。谁料却按住了一只大手,“不用了!”轻歌更加尴尬的说着,连忙将自己的手拿开,却被白墨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轻歌吓了一大跳,“想杀我解恨?”她用力想抽自己的手腕。

白墨云横了她一眼,“别动!”然后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白,用力的时候隐约可见青筋冒出。手指细长,骨节匀称。手心掌纹纠结,化成一片。

“我的手有什么好看的!”轻歌怒了!即使自己自作主张让火凤散布谣言,归根结底也是一片好心,如果他真的不想,大可自己出面澄清就是,何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你的手...”白墨云抬头狡猾的笑道,“很漂亮。”

白墨云满脸都是温和的笑容,连带右脸上那块骇人的疤也变得柔和。轻歌满脸的怒气凝固在脸上,有些失神。

“无聊!”甩开他的手,轻歌不耐烦的开口,“如果你想继续做你的天下第一,麻烦快点离开!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衣化客尘今古道 沁园火凤

阴沉的天空,正淅淅沥沥的下着牛毛细雨。路上行人有人打着雨伞散步,有人用宽袖遮着头顶匆匆而过。

尹子修坐在客栈里,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支看着下巴,却无心念书。每当客栈门口有人进来,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瞟过去。轻歌已经出门大半天还没回来。他有想过出门去找,只是他对京城并不熟悉,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只有老实呆在客栈等他回来。

客栈门外,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轻歌从马车上跳下来,跟车夫交待了几声,就跨进客栈,一眼就见到心不在焉的尹子修。正好尹子修习惯性的又抬头看了一眼,再习惯性的低头开始失望。反应过来又猛的一抬头,连忙丢下书,欣喜的朝她走过去。

“轻歌,你回来了!吃饭了么?”尹子修一时激动竟然抓起了轻歌低垂着的双手,随即连忙放开,却还是满脸通红,“昨天晚上是我不好,轻歌,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看着尹子修楚楚可怜的模样,轻歌即使真的生气现在气也消了,本想再多逗他几句,只是现在没时间,门外车夫还等着呢。“我没生气,子修!”轻歌微笑着说,“快收拾好东西,一起去我朋友府中,不住客栈了,你以后就寄宿在那里吧!留你一个人在客栈,我可不放心,怕你被人拐了去!呵呵!”

尹子修听得满头雾水,一时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反倒听出了另一种意思。“轻歌你要走了?这么快?”

“恩,所以不放心你一个人啊!”轻歌解释着说,“快点上楼收拾好东西然后退房,我那个朋友人很好,绝不会怠慢你的,你可以安心!”

“那...”尹子修急了,“你还会来找我么?”

“当然会了”,轻歌嬉笑着捏他红红的脸,哄道,“我现在只是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完就回来看你!乖,好好念书,争取背个状元回来!”

两人上楼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带上轻歌的小毛驴,一起到了一座漂亮的府邸门前。门上方的红色扁额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沁园”两个字。门口已经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候,见马车停在门口,连忙过来迎接。

尹子修走进沁园时吃了一惊,偷偷看了一眼轻歌,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富有的朋友,又突然想到自己对她的来历底细一点也不清楚!不过,这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事。

“轻歌!”刚走进大堂,尹子修就听到一个美妙的声音,放眼过去,却见一翩翩公子欣然走过来。尖俏的瓜子脸,红润的薄唇,一双美目含笑的看着他,又闻他开口,“这位就是你说的尹公子?”

“恩”,轻歌点点头对尹子修说道,“子修,他是火凤,也就是着沁园的主人!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他会好好招待你的!”

“打扰了,火凤公子!”尹子修淡淡的对着他点了点头。虽然以后要寄人篱下,但他绝不会因此刻意去讨好。他对这个火凤似乎没有多少好感,即使火凤礼貌的样子让人无法讨厌。

“呵呵”,火凤不以为意反而朗声笑道,“尹公子不愧为轻歌的朋友,果然非一般人!”

“咳咳!”轻歌干咳着打断他们,“火凤,快叫人给我们安排房间,今晚我在这里休息一宿明天就走了!”

“早已经叫人安排好了!”火凤微笑道,“跟我来!”

火凤领着两人,穿过悠长而曲折的回廊,途中见到有假石林立,百花争艳,蒙蒙的细雨让整个沁园染上丝丝神秘的氛围。尹子修已经开始有些喜爱这个美丽的园子了,或许寄宿在这里也并如自己所想的那么难过,至少有这么漂亮的风景。

第二天清早,轻歌在尹子修和火凤的送别下,离开了沁园。

今天的天气不错,蓝天透明得就像是一片洁净的海水。地上的湿意经过昨晚,早已经风干,新生的太阳怯怯的从东边升起。

看着轻歌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内,尹子修开始沉默,轻歌才刚走,他就已经开始想念。

“她已经走远了,我们进去吧,尹公子!”火凤轻笑着说,言语间带出几分慵懒,他还没睡饱呢。

“恩”,尹子修的口吻仍旧很淡。

两人又沉默着走在园子里弯曲的小道上。

“火凤公子”,尹子修难得的先开口了,“你跟轻歌认识很久了么?”

“呃?”显然火凤是没料到尹子修会主动跟他说话,打了一半的哈欠就这么生生的停了下来,“我跟轻歌啊,还算是久的了吧,我认识她有五年了。”

“五年?”尹子修吓了一跳,然后在心底盘算自己跟轻歌认识了多久,但是怎么算也没超过一个月!他有些垂头丧气,自己不止没有火凤漂亮,而且认识她的时间也不久。

“有事吗?”火凤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这个书生似乎对自己有些偏见。

“没事!”尹子修沮丧道,“她是不是对你很好?”

“恩”,火凤不经意的回答让尹子修最后一点小小的妄想被打破。“只要是不让她讨厌的人,基本上谁的忙她都会去帮,当然,前提是被她撞见。”火凤又补充说。

“你好象很了解她啊,火凤公子”,尹子修强笑道。

“不,我一点也不了解她”,火凤蹙起了好看的眉,随后又嫣然一笑,“你知道吗?我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她就在流浪,现在还是这样!我几次劝她留下来,她都推辞了。”

“但轻歌是个好人,知道这点就行了!”尹子修有点不愉快,若是轻歌答应他留下,自己就没法遇见她了,光用想的都无法接受。

“好人么?”火凤勾起嘴角,“这我不敢肯定,但她绝对是个闲人!呵呵!”

尹子修不再说话,专心的走路。

“你喜欢上她了?”轻柔的声音,却让人有一针见血的触动,火凤在一旁笑得有点邪恶。

尹子修惊得差点就没站稳,“你说什么?”他停下脚步睁大眼睛瞪着火凤。

“轻歌啊,你不喜欢她吗?”火凤无辜的朝他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你,别胡说!”尹子修两颊泛起红晕,说话也不自然起来,“我哪有啊!”

“没有就好!”火凤看着尹子修,嬉笑着的神色突然收敛,满脸平静的把目光转向头顶的蓝天,“她就像是一个谜语,用来做朋友最适合!千万别去爱她,除非你已经看透了她。否则,你爱她多久就会痛苦多久!”

衣化客尘今古道 过关出城

城门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可守在城门口的士兵一点也不放松,严格检查着出城的人以及物什。城门口到处张贴着画像,画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右脸上一道疤。

一个男子气定神闲就要出城门,被守城门的士兵拦住,不由分说绑了起来。

“为什么要抓我?我又不是白墨云!”男子挣扎着大叫道。

带头的士兵一巴掌掴在他脸上,然后指着一旁被迫蹲着排成一排的男人,教训道,“他们也都说自己不是白墨云!谁他妈疯了才会承认自己是!”然后又把手中白墨云的画像给他看,“要怪就怪你妈,把你生成这个样子!”

“你看,他的头发是披着的,我的是梳起来的!”男子开始试图找出不同点。

“笨!难道他不会梳起来?!”

“他脸上的是刀疤,我脸上的可是胎记!”

“你妈的!跟白墨云交手的人大多都死翘翘了,谁研究过他脸上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可他的疤是在右脸,我的胎记是在左脸!”

“他妈的!还跟老子狡辩!你说!你见过白墨云吗?没见过?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他的疤在右脸?!老实点!给我蹲那儿去!”

............

一位着浅绿色衣裳的年轻女子,挽着一头戴着黑色纱帽的白衣男子要出城门,又被守城门的士兵拦下!

“干什么去的?说!”带头的士兵喝道。

“我相公生病了,在京城求遍名医都无法治愈,听说离此城外百里有个秒手神医,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所以带相公前往求医!”年轻女子恭敬的答道!

“你这句话练过很多遍了吧?听起来就像是在说谎!”带头士兵不客气的诋毁,“求医就求医!带着这个帽子是想掩藏什么吗?!”

“小女子不敢!”年轻女子急忙道,“只是相公得的病不同寻常”。

“那得的是什么病啊?”带头士兵悠闲的问。

“麻风病!”年轻女子回答!

“麻风病?!”带头士兵惊呼着连忙跳开,转而又嬉笑道,“你以为我会被你吓到然后就放你出城?告诉你!不可能!来人啊!给我把这人的头罩掀开!”

待命的士兵一拥而上,一直默不作声的白衣男子不等他们近身,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剑,他飞快拔剑朝那带头士兵刺去,同时嘴里发出冷哼:

“我若说自己不是白墨云你们肯定不信!可我真的不是白墨云啊啊啊!!!”

带头士兵侧身一躲,躲开他的攻击,“奶奶的!还好我躲得快!兄弟们啊!快放箭!”

于是......城门口多了两具变成了刺猬的尸体,不论是要进城还是要出城的人都愣在了原地,小部分本想出城的百姓扭头就跑。

士兵们愤愤的掀开白衣刺猬的黑色头罩,是一个右脸带疤的大胡子,死不瞑目!

“一看就知道这个不是白墨云”,带头士兵对着地上的大胡子摇头叹息道,“白墨云怎么说也是高手中的高手,怎么会长得像你这么丑!老兄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可是自找死路,还陪上了你娘子的一条性命!真不该啊!”

............

尸体被人拖了下去,进出城的人们又开始活跃起来。守城的士兵依旧小心翼翼认真负责的职守着自己的岗位!

昨天,轻歌跟白墨云之间达成约定,所以今天一早就会合了,他们要出城,找秒手神医,让他替白墨云抹出脸上的疤痕,这样才算是白墨云重生的第一步。

巧的是,轻歌今天刚好又穿浅绿色的衣裳,而白墨云也是一袭白衣头罩黑色纱帽。这次轻歌没有带上她的小毛驴,反而是牵着一匹马,让白墨云高高的坐在马上。

他们一到城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干什么去的?说!”又是同样的带头士兵!

“我相公生病了,在京城求遍名医都无法治愈,听说离此城外百里有个秒手神医,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所以带相公前往求医!”轻歌恭敬的答道!

“咿!这句话我怎么好象听着耳熟啊!”带头士兵皱眉极力思考,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刚才也有一对夫妇这么说来着!你相公不会得的也是麻风病吧?!”

“对了!”轻歌用力点头道,“官爷你真是神机妙算!我相公得的就是麻风病!”

“拜托!这位夫人,我要掀开你相公的面罩了,你叫他千万别冲动啊!不然又是两条人命!”带头士兵好心的提醒。

“千万不要啊!官爷,麻风病会传染!”轻歌急忙制止。

“嘿!叫我不要肯定有猫腻,你以为我们会怕区区麻风病?!太小看我们当差的了!”带头士兵亲自动手,把马上的白墨云一把拽了下来。“啊~~!”突然带头士兵惊呼着推开白墨云,跳开老远,“妈的!真是麻风病!皮都烂掉了,病得真不轻!快走快走!求你们的医去!来人啊,给我打水!我要洗手!”

“谢谢官爷!”轻歌点头哈腰的一面说着一面往城外走,“官爷您保重哇!”

两人顺利出城,离开几百米,确定没有人看到以后,轻歌终于忍不住大笑,“哈哈,大名鼎鼎的第一高手居然是麻风病患者!”

黑色纱帽下,白墨云的嘴角也在微微抽搐!“夫人,你相公我的病岌岌可危,你居然还笑得出?”他没好气的盯着那张大笑着的脸,轻扯她脑后披散着的发。

轻歌突然停止大笑,严肃的调整一下脸部肌肉,随后对着白墨云一字一顿的说道:“早死早埋!我好再改嫁!”

“想死啊你!”白墨云突然伸手一只恐怖的手掌重重的敲在轻歌的脑袋上!

“啧啧!你的手真恐怖!”轻歌不客气的回敬。

“还不是你!居然要我扮成麻风病人!”白墨云再次无奈。

“不扮成这样怎么出城?你没见那些只要跟你稍微长得有点像的人都被扣住了么?似乎有人不相信你已经死了呢!”轻歌恢复常色微笑道,“等他们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你的时候,自然就会认为你真的死了!白墨云从此就不存在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白墨云看着轻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轻歌的笑容一僵,“什么目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白墨云淡淡的说,“总有个理由,或者目的吧?”

“不是已经说过了么?”轻歌又咧嘴笑道,“因为你好看嘛。”

“算了,就当我没问过”,白墨云摘下头上的纱帽笑了笑,“我们走吧!”

衣化客尘今古道 小鬼难缠

妙手神医的住处,名为“神仙居”,离京城不过百里尔尔,两人在城外又买了一匹良驹,策马飞奔,加上轻歌对路径似乎十分熟悉,不用找人打听,只用半日便到了神仙居。

那是在一片竹林,翠绿的竹子一片片整齐的列着。竹林的中央有个竹子做的小院,竹院中有几间别致的竹屋。院外不远,有一个竹亭,是前来求医之人唯一的栖身之处。

此时竹亭内外已经有了不少的人,见到轻歌两人前来,都没什么反应。

轻歌带着又重新戴上纱帽的白墨云正要去院门口求见,一旁有个好心人连忙提醒,“姑娘,别白费劲了,神医他今天心情不好,不医人!”

“是啊!别吵到神医了”,又有人开口,“我已经连续等了五天了,第一天神医说太阳太大了,不医;第二天说他院子里的花开了,不医;第三天说他要好好休息,不医;第四天说下雨了,不医;今天又说他心情不好,还是不医!哎!神医的脾气大家都知道,他说不医就是不医,我们只有等他心情变好了。”

轻歌在一旁听完后,恶狠狠的说了一句,“老头子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姑娘你可别这么说!”那人连忙制止道,“神医们都是这个脾气!妙手先生已经好很多了!诊费也不贵,实在没钱的只要送上几坛好酒就行了!”

“呵呵”,轻歌讪笑,“那你们慢慢等。”说完他拉着白墨云走到院门口,对守院的小童理直气壮的喊道,“快去叫老头子出来,就说有贵人来访,赶快出来迎接!”

那小童闻言先是愣住,然后脸开始变色,“不知姑娘要找的是谁?这里可没有姑娘口中的老头子!还请姑娘去别处找去!”来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对师父恭恭敬敬的?!即使是皇亲国戚来了师父也未必会放在眼里,这人竟然不知好歹要师父出门来迎接!

“喂,你好歹说话客气点,小心被后面那群人围攻!”白墨云偷偷的拽了拽她的衣服,提醒她往后看。

轻歌回头一看,那些病人以及病人家属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恨不得把两人生吞活剥了!轻歌吓了一跳,连忙陪出笑脸,安抚激愤的人群。

“可是那老头就是这种性格啊!越给他好脸色他还越瞪鼻子上脸!”轻歌无奈的说。

“怎么?你跟他很熟?”白墨云奇怪的问。

“一点点拉!”轻歌尴尬的回答,然后又对那小童说道,“我说的老头子也就是妙手申不知,你快去禀报,就说有故人来!”

“故人?”小童不屑不瞟了她一眼,“请问是师父的哪位故人?”

“小娃儿,你看起来挺机灵地,实际上怎么这么不开窍啊!”轻歌无奈的说,“你师父的故人难道你都认识?你进去照我的原话通报一下不就行了?”

“你说什么?谁是小娃儿?!”小童气呼呼的说道,“就不给你通报!”说完赌气把头偏到一边不再理她。

“喂!别这样啊!”轻歌急了,“我错了,小帅哥,麻烦您小人不记大人过,通报一声!小女子在这里先谢谢了!”

小童听了这几句话脸色稍有好转,正要答话,一旁的白墨云戏谑道,“应该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才对吧!!”

“你!哼!”小童这才反应过来,粉嫩的脸气得通红,又把头偏了过去,发誓绝不会再听信她的屁话。

“你这个小人!”轻歌一把掐上白墨云的胳膊,大骂道,“也不想想我来这里是为了谁!”

“是你一相情愿,关我什么事?”白墨云忍住笑,装作无辜的说。

“哦~我明白了!”小童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又转过头来,坏笑着看着轻歌,“你好没羞!你个大姑娘家居然倒追男人,他不要你你还死缠着人家!一点矜持都没有,换作我,我也不要你这样的女人!”

轻歌跟白墨云同时石化,反应过来,轻歌大怒,“小鬼!你说!我这样的女人哪里不好了?又温柔又体贴!”说到这里,轻歌突然放低了声音,“我现在只是太生气所以冲动了点!乖!快去通报你师父!”

黑色纱帽下,白墨云的脸早就笑成一团,反正有纱帽罩着,别人都看不见。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自己从头到尾都在笑,似乎跟身旁的这个女人有关。

他其实并不冷漠,只是淡漠,很少关心什么,心情也自然不会大起大落。但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他也已经把轻歌看作是自己的朋友了。即使他并不能完全理解朋友是个什么概念。

“喂,小鬼!我们再商量一下,我唱首歌给你听,你帮我去通报好不好?”轻歌弯腰谄媚的说道,“你喜欢听什么?”

“就你这样还会唱歌?”小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之色,“那母猪都会爬树了!哼!”

轻歌的脸顿时拉得老长,这小鬼还真难缠。

“小家伙!这回你可错了!”白墨云蹲下身来,比小童还高出那么一点,“她唱歌也还拿得出手,你不妨听听!”

“这还像句人话!”轻歌得意起来。

“真的吗?”小童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那你随便唱一首来听听。”

“那我就随便唱了,你听好哟,小鬼!”轻歌清了清嗓子,清丽而略带些娇媚的声音,从喉咙中缓缓溢出,响彻整片竹林:

江南可采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

歌声及耳处,人们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派江南采莲的风光。

身后那些本来一直对轻歌怒目而视的人们以及一直难为她的小童,也都不禁沉醉在她的歌声里。白墨云瞟了一眼正唱得专心至致的轻歌,突然发现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一丝温柔的微笑,悄悄攀上了他用纱帽遮住了的脸上。

风吹竹林里的竹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歌已经唱完,却仿佛余韵不绝,久久的在竹林里缭绕。

“小鱼师妹!”一个惊喜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回过神来,大家一齐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一身着浅灰色长衫的男子,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满了药草。长发整齐的挽在头顶,用白色的飘带系着,清逸出尘的脸上有淡淡的微笑,他站在竹林间的小路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位误入凡尘的仙人。

“大师兄,你可回来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小童,他一蹦一跳的跑到那如仙人一般的男子身边,“快进屋,师父他又喝醉了,你不在的这几天,他几乎天天抱着酒坛。”

“每天都喝?”微微皱了皱好看的眉,那男子无奈的说道,“花雕,不是还有竹叶青和落桑两位师弟在么?他们怎么不劝着师父点?!”

小童原来叫花雕,一听他大师兄这么说,马上嘟起了小嘴,“两位师兄都被师父罐醉了,现在还没醒呢!”

“那我进屋看看!”说完他牵着小花雕从众人面前走过,径直走到轻歌面前。

“是小鱼师妹吗?”他有些迟疑却不失礼貌的问。

轻歌歪着头,对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随后绽放出开心的笑容,“你说呢?”

衣化客尘今古道 妙手先生

午后的阳光一片大好,原本宁静而祥和的竹林因为某人的到来,似乎不再宁静了。

“你说什么?她就是师父时常念叨的那个又漂亮,又聪明,又伶俐,歌又唱得好的鱼儿师姐?!”小花雕稚嫩的惊呼,让醉酒后睡得正欢的妙手神医打了个颤,然后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轻歌又弯下腰去,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怎么?花雕小师弟,见到我是不是很开心啊?”

小花雕撇着嘴,委屈的看了她几眼,猛然转身丢下呆住的几人一边朝屋内跑,一边大喊,“师父你又骗人,我才不要这女人做我老婆!我不要!”

轻歌愣在原地,一时没弄清到底怎么回事,一旁白墨云的肩膀不停颤动,显然是在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白了他一眼,轻歌不明所以的问,“杜康师兄,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仙人一般的男子原来叫杜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看来这妙手神医不是一般的爱酒,收的几个徒弟都取以酒名。

“这个嘛...”杜康的脸上也带着浓浓的笑意,“师父经常用你来管制几位师弟,说谁最听他的话,就把小鱼你嫁给他做老婆!”

轻歌欲哭无泪。

“先进屋再说吧,师父很挂念你呢,总是念叨你为什么不来看他”,杜康一边带着轻歌和白墨云往里走,一边微笑着说。

进了最外面的一间竹屋,杜康把身上的背篓放下来搁好,这才问起轻歌身边的是谁。

“我的朋友,白墨云”,轻歌介绍着。

听她这么一说,白墨云拿下自己头上的纱帽,对着杜康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白墨云那一点头的模样,以及面上的表情,杜康几乎以为站在面前的是另外的一个人。“你好,我是小鱼的师兄杜康!”他稳定神色,带着礼貌的微笑。

“小鱼?”白墨云奇怪的看了看轻歌,“你不是叫轻歌么?”

“轻歌?”杜康愕然。

“恩,我现在的名字叫轻歌,”轻歌解释道,“师兄你是知道的,以前的名字不能再用了。”

“我知道”,杜康笑了笑,“不过‘小鱼’可是你的绰号,我记得你小时侯特爱吃鱼,刚开始师伯和师父他们都叫你小谗猫,但是你不准,所以就改叫小鱼了。呵呵。”杜康清逸的脸上满是宠溺,琥珀色的眼眸愈发的明亮。

轻歌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好了,杜康师兄,带我们去见师叔,我找他有点事。”

后院,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岁的男子,醉醺醺的躺在竹制的躺椅上,舒服的晒着太阳。

长长的青丝下垂,衣裳半解,睡相十分夸张。面庞俊美而白皙,只是现在下巴上已经冒出不少青色的胡渣。

小花雕在一旁抓着他用力的摇晃,“师父师父,快醒醒!大师兄回来了!”

他就是所谓的妙手神医申不知,也就是轻歌口中的老头子,事实上他已经年近五十了。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会问一问他的驻颜秘方,如果当时他正好喝醉了,他会送给你一坛酒,然后什么都不说继续喝酒或者是睡觉。如果侥幸遇到他没醉的时候问,他会先诓你几坛好酒,然后故作深沉地告诉你,“一醉解千愁,一梦似千年;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花雕,去打一盆冷水来!”杜康走过来,口吻不容置疑。

“又要用水泼啊,大师兄”,小花雕嘟起嘴,“师父会着凉的,给他灌醒酒汤就可以了啊!”

“醒酒汤对他没效果,快些去!”没想到外表如仙子般的杜康,也会用命令的语气讲话。

“老头子真是劣性不改!”轻歌叹息着走到申不知身边,替他理了理半开的衣裳。

“你别担心,师父这几年已经好了很多了”,杜康微笑着说。

白墨云倚靠在院墙上,面无表情的的斜望着晴朗的天空。他似乎不该来,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小花雕打来冷水,轻歌嬉笑着接了过来,“师叔,得罪了!”说着毫不留情的泼过去,冷水立刻浸遍申不知的全身!

正在睡梦间的申不知感觉自己不小心掉进了酒池,“好酒!”他美美的喝了一口,大声赞道。

“好你个头!”轻歌恼怒地大骂,并用力的掐着他的脸,“快给我醒过来!”

申不知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然后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大徒弟,这么快就找到为师要的药草了?”

“师父!你看清楚,我在这里!”杜康苦着脸无奈的说道,“你看看你旁边的是谁?”

眨了眨迷蒙的眼睛,申不知看了杜康一眼,又转回来看轻歌,“你不是我大徒弟,那你是谁?”

“我是小鱼啊!小鱼!”轻歌咬牙切齿。

“哦~是鱼儿啊,你好久没来看师叔了”,申不知终于清醒过来,使劲的擦了擦眼睛,突然大声叫喊起来,“哎呀~鱼儿你怎么毁容了?!谁做的?!告诉师叔,师叔我跟他没完!”

轻歌的嘴角开始不听指挥的抽搐,“你才毁容了呢!”一句怒吼惊走周围大片的飞禽走兽,在竹林里回响,效果堪比方才的歌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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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神医,二十多年前名声响彻整个中原武林,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之所以称他妙手神医的原因,除了他医术高明外,还有一手绝活,那就是易容的功夫。不夸张的说法是,不管你长得多丑,即使是歪鼻子歪脸歪嘴巴,只要经过他的手,保证你人比花娇。妙手生花,这就是“妙手”两个字的来源。

此时的妙手先生一本正经的盯着白墨云,上下打量,两人对坐在竹桌两边。突然,妙手申不知对着白墨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点。白墨云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靠近。申不知把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开口问道,“小子,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鱼儿?”

“呃?”白墨云立刻傻了眼!

“师叔!你正经一点行不行?!”轻歌在一旁气得差点跳脚。

申不知闻言,把眼一瞪,偏过去义正严词道,“我在跟我的病人讲话,旁人不要插嘴!”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死老头!”轻歌凶神恶煞的竖起眉毛。

“呜呜~”申不知立刻嘴一扁,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人家帮忙的时候就喊师叔,一答应帮你人家就变成死老头了!呜,再凶人家,人家就去告诉你爹!”

“师~叔~!”轻歌头疼的喊道,“好了,我怕了你了!我求你告诉我,他脸上的疤还能不能治好?!”

“嘿嘿!鱼儿乖,那我就不跟师兄说你来过这里!”申不知得意的笑起来,又转头去看白墨云,“你这条疤至少有一年了吧?本来是不能治的,只是,你既然吃过泣香丸,啊!鱼儿你踢我做什么?”他转头怒视轻歌。

两人一齐看着轻歌,轻歌尴尬的说道,“师叔你直接说结果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有说废话吗?”申不知无辜的问白墨云。

“应该,没有。”白墨云很公正的回答。

衣化客尘今古道 桃花记事

杜康代替师父逐个给外面那些病人看病,开出药方,并仔细的交待该注意的事项,让他们一个个都满意而归。

天色很快的黑了,他稍微拭去额上的汗水,收拾好一切,绕过前屋,直接朝后院走去。前屋是搁放药草,或者替人看病的地方。后院才是他们几师徒生活的空间,一排略带弧行的用竹子搭建的房子,除了一个厅堂以及厨房以外还有四间房。师父申不知一个人住一间,他和小师弟花雕一间,再二师弟竹叶青和三师弟落桑一间。空下的一间房,他记得是师父专门留给小鱼师妹的,每天都会嘱咐他打扫,即使小鱼师妹已经一连有五六年没回来过了。

他自小便已呆在师父身边,听师父说自己是他从雪地里捡来的,当时的自己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所以师父于他来说,既有养育之恩,又有救命之恩。虽然到了现在,别人通常分不清楚,他和申不知,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一跨进门,就见师父又在黏小鱼师妹,让白墨云一个人冷坐在旁边。在师妹很小的时候,就这样了,每次师伯带小鱼来这里小住,最高兴的总是师父。时刻缠着她,师妹一手漂亮的易容术也就是师父强行灌输的。

“杜康师兄!”见到杜康进来,轻歌马上开始求救,“快些哄老头子去睡觉,他太烦了!”

“师父?!”杜康双手环胸,眼睛微眯盯着申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申不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随后摇了摇头,“酉时两刻嘛,大徒弟真是越来越不开窍了,连这个也要问为师!”

“那么花雕师弟呢?”杜康对他无厘头的话语早已经习惯,所以继续耐心的问。

“小花雕已经去我房里睡了啊,小孩子都睡得很早”,申不知一手仍旧拉扯着轻歌的袖子,笑眯眯,“你跟鱼儿小的时候也这样,为师还记得那时你们经常同床共枕,感情好的不得了!对吧?”

白墨云刚从静思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这句话,惊得差点跌坐到地上,“同床共枕?!”

“老头子!”轻歌深吸了口气,“那是因为你太懒,只肯做一个摇篮,让我们两个婴儿一起睡!”

“谁说我懒了,我是想让你跟大徒弟从小就开始培养感情,长大后好让他把你娶过来!”,申不知像小孩子一般嘟起嘴巴,“谁知半路杀出个展陵月......”

“师父!”杜康突然重重打断正絮叨不休的申不知,“你该去睡了!”

“展陵月?”白墨云俊眉轻锁,却发现屋中原本轻松的氛围凝重起来,想要再问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申不知也噤了声,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般扭捏着起身,从侧门走出,偶尔还回头偷瞄着轻歌。

轻歌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却笑了笑。展陵月,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起过了。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事,她早已经渐渐封尘,几乎要忘了,忘了自己一直是在为谁而流浪。

“小鱼师妹”,杜康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你没事吧?”

“怎么会有事?!”轻歌浅笑,“师兄,你先带墨云去休息吧,我等会自己回房。”

“好吧”,杜康点了点头,朝白墨云道,“白公子,寒舍简陋,只能公子和我挤一屋了,还请见谅!”

看两人从面前走过,轻歌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在原地呆坐了一会,然后缓缓起身,轻轻走出屋外。

清风送来一阵竹叶的清香,抬头,一弯银月挂在竹林的顶端,银白的月光洒满小小的竹院。院子用低矮的竹排围着,轻轻一跃,她已是站在竹墙之外,墙外有条偏僻的小路一直延伸至竹林的深处。沿着小路一直走,穿过层叠的竹叶,眼前豁然开朗。入眼处尽是开得分外艳丽的桃花,大片的土地上,被种满了桃树,芳草尤带露珠,落英缤纷,花瓣在月色里翩翩起舞。

不经意间,微笑又浮现在轻歌脸上。娘在生前最喜欢的就是桃花,所以爹在自家门前门后种满了桃树。每年阳春三月,桃花开的时候,娘总会站在桃花树下,唱着动听的歌。她还记得,美丽的花瓣飘落下来,略过娘绝美的容颜,也曾带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那以后,她也开始喜欢上了桃花,每年都会期盼着桃花盛开的季节。

这里的每一棵桃树都是师叔亲手栽种,当师叔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的时候,她愣了许久才开始大声欢呼,用那时还带着稚嫩的声音,唱着娘曾经唱过的歌。

她也曾向师叔提议,把房子挪过来。身在桃花间,与桃花为舞,开门闭门都可见漂亮的桃花,岂不美哉?师叔宠她,经常不管她的要求合理不合理,总是一并应承下来,惟独这件事不行。每次提起,他总是微笑着告诉她,爱花不一定要与花为伴。与花为邻,远而望花开花落,也是一件幸事。

那时候她不懂,认为师叔是一个怪人,明明跟爹的年纪相仿,可行为举止跟爹完全不同。爹沉稳而儒雅,而师叔在她和杜康师兄面前永远都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同时又是嗜酒如命的酒鬼!虽然她经常会恶意的喊他老头子,可他仍然是她最尊敬喜欢的长辈之一。

“小鱼师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轻柔的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杜康。

轻歌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回头对他微笑,一片花瓣抚过她的脸颊,然后飘落,杜康微微失神。

月光下的杜康,换了一身浅褐色的布衣长衫,头顶上仍旧是用白色的飘带挽一个发髻,额前散落下几束刘海。他的身上总是带着股恬淡的气质,常常会让人觉得他不属于这纷乱苦楚的人间。他和轻歌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轻歌却经常会觉得他离自己很远,有时候即使他就在身边。

“我见你房中无人,一猜便知道你在这里”,杜康咧嘴笑了笑,“你以前经常这样,心情不好或是想家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有吗?”轻歌瞪大眼睛,故意歪着头看他。

“就有!”杜康笑着回答,神色却突然黯了下去,“尤其,是在认识陵月以后。”

轻歌不自在的收起脸上的表情,“是这样吗?!”她重新回转身去,看桃花在月光里盛开。

“你,一直在找他吗?”看着花间熟悉的背影,杜康不由闭上了双眼。他能看着的,也只有她清丽的背影而已。

“恩,我一直,在找他。”她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美丽的桃花林,“可是没有找到,我几乎走遍中原的每一个角落。他曾经说过,很喜欢我的歌声,所以不论走到哪里,我都不停的唱,希望他可以听到,然后跟我一起回来!”

“你这是何苦!”杜康依旧闭着眼睛,他可以听到而边轻微的风声,闻到浓郁的桃花香,“他离开自会有他离开的理由,既然他不想被你找到,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又或许,他早已经忘掉了你。五年多的时间,足够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为何你不能如此?”

“五年?”,轻歌扬起嘴角,“原来已经过了五年了。”抬头就着月光,轻歌折下一枝桃花,“我最近也在想,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忘记我了,或许他现在生活得很幸福,不再需要我陪在他身边。我也想过停下来,可是我又怕他或许遭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正独自受着煎熬,怕他一个人会孤单......”

“小鱼!”杜康忍不住出声打断她,“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很任性?你一连五年都不回来,师父师伯他们足足为你担心了五年!为了一个展陵月,一个早已不在了的男人!你就舍得伤害这些关心你宠爱你的人?你的心肠就真的这么狠?!”

“杜康师兄”,轻歌转过身微带着诧异的看着他,从小到大杜康从来没这么大声吼过她。

杜康也突然愣在原地,眼睑低垂下来,片刻沉默后,“对不起”,他咬牙偏过头,小声的道歉。然后,不等轻歌说话就转身离开。

轻歌看着手里握着的桃花枝,一丝苦笑攀上了她的脸。

衣化客尘今古道 新生血肉

“是谁?”正要离开的轻歌突然紧锁了眉毛。

这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呆了这么久她都没发现,那么,就只会有一个人了!

一抹白色的身影,从竹叶的阴影里走出来。按理说他身穿白色在黑夜里应该很好发觉才对,只是轻歌一直以来在外流浪了五年之多,好不容易鼓气勇气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警惕心自然削弱,所以才一时没能发现他。

“我,不是故意的”,白墨云犹豫着开口,他只是睡不着,才决定出来走走,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如此美景,更没料到会碰上轻歌和杜康。今天所知道的关于轻歌的事,似乎让他有些心乱,至于是哪一件,他也分不清。来这里之前,轻歌可是什么都没告诉过他,虽然原本就猜到了她不是那么简单!

“原来是你”,轻歌笑了笑,并没有觉得奇怪。

又开始陷入沉默,似乎在这么美丽的景色面前,人的语言能力都会退化。月光皎洁,桃花娇艳。地上映满桃树婆娑的影子,还站立着两个安静的人。

“呃,墨云”,轻歌开口打破沉默,“对不起,来之前什么都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关系,你本来就没有义务告诉我什么。”白墨云淡然的说。这里的景色很美,不管是月色还是花,或者说还有人,即使轻歌的那张脸仍然平凡。

“其实我没想过要瞒着你!真的!”轻歌有些心急的解释,“因为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说出去!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一切!”

“哦?”白墨云扬起嘴角,“你就这么相信我?我们似乎才刚认识不久。”

轻歌突然有些发呆,对啊,的确是刚认识,她几乎只知道他叫白墨云,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剑客,其余一概不知!她凭什么就这么相信他?!她向来处事严谨,对于自己的过去,连相识多年的火凤都无法得知到半点!可她居然带白墨云来了这里,自己似乎对他连一星半点的防备之心也没有呢!

“对,我是相信你!”轻歌直视着他,露出甜美的微笑,“你绝对不会背叛我,我相信我的直觉!”

“谢谢!”白墨云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只是,我没有兴趣来听你的故事!”

“哦”,轻歌愣愣的应声。这算是他不想难为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为难的,她是真的这么想,是真的相信他!还是说他是在跟自己撇清关系?想到这里,轻歌竟有些不舒适,呼吸似乎不再顺畅。这种感觉让她蹙了蹙眉,有些怪异。

“该回屋去了!”白墨云的声音打断轻歌的胡思乱想。

“恩”,回过神来,轻歌甩甩头,把一切都抛居脑后。

第二天,妙手神医申不知开始为白墨云脸上的疤而忙碌,没有空去纠缠轻歌。杜康神色如常,看着轻歌的时候依旧微笑,依旧温柔的喊她作“小鱼师妹”,替前来求医的人看病时,也一如既往的耐心,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神医的另外两个徒弟竹叶青和落桑各自帮着师父师兄,最清闲的要属轻歌和小花雕了!

花雕毕竟是小孩子,即便是昨日对轻歌有那么一点成见,今日早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一直缠着轻歌给他讲些有趣的故事,轻歌几年来四处流浪,对民间的风俗趣闻知道不少,讲起来也就滔滔不绝,没有半点为难。直到花雕满脸崇拜的夸她知道的比师父还多的时候,她又突然愣住了。

五年时间,不算短了。让自己从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变成了沉静而稳重的大姑娘。正如杜康师兄所说,足够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连师叔也新收了三个徒弟,他都可以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为什么自己还一直那么执着的守着过去?

申不知终于配好了药,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火上烤热,然后用另一只手握住白墨云的下巴,嘱咐他别乱动。匕首割开白墨云右脸上已经痊愈了的伤口,露出鲜红的血肉,有血顺着他的脸滴落,染红了月白的衣裳,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突然瞥见轻歌站在门口,担忧的看着自己。他想对着她微笑,好让她不用担心,只是这一笑牵动了伤口,结果比哭还难看。

申不知不愧为妙手神医,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摆弄着匕首,不一会儿,已经全面割开伤口,并把伤害减低至最小程度,然后洒上药粉止血,敷上他方才配制而成的草药,再用白色的绷带小心的包住白墨云眼睛以下的半张脸,只留下两个鼻孔出气。

“伤口不能碰到水,也不能见到阳光。说话不能太大声,也不易大笑,否则牵动了伤口,以后还是会留下痕迹的!药每三天换一次,到了换药的时候就来找我,一个月以后就差不多可以痊愈了。”申不知一面洗手,一面细心的交待。不可否认,认起真来的申不知,还是蛮有魅力的!

看着被包成半个木乃伊的白墨云,轻歌止不住的想笑。只因为这张脸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看惯了他酷酷的臭脸,再猛一看,突然变成了搞笑的木乃伊,换作谁谁都要笑成内伤!因为怕说话牵动伤口,白墨云只得拿眼睛用力的瞪她以表示不满!可轻歌却笑得更厉害了,一个会瞪人的木乃伊,呵呵!

就这样,日子从众人的嘲笑声中一天天的过去,当他们终于习惯了白墨云木乃伊的形象,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

当妙手神医申不知要替白墨云拆绷带的时候,一大屋的全部挤在一起,目光直挺挺的盯着白墨云。偏偏申不知故意拆得很慢,一圈又一圈的解下来,白墨云的脸上还是白色的绷带,全体人员一齐怒视申不知。正当轻歌忍不住要骂人的时候,申不知飞快的解下了全部的绷带,白墨云久不见天日的脸重现在了众人面前。

原本骇人的伤疤,现在只剩下一丁点粉色的细纹,那是新生出来的血肉,只需再过几天,就可以和原本的皮肤融为一体。

白墨云的眼睛里,透露出的是淡淡的温和,刀削似的鼻梁,美丽的薄唇微微上扬。原本轻歌就看出他的五官都很完美,也臆断在他破相之前定是个美男子。其实她猜想得没错,只是在真正见识过他复原了的脸后,受到的震撼仍然远超她之前所想的。

那块伤疤,掩盖的不只有他俊美的容貌,也盖住了他眉宇间青涩的痕迹。

任谁也想不到,不久前闹得整个武林鸡飞狗跳的,人们眼中的第一高手,竟然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你那是什么眼神?”白墨云不悦的朝她皱眉,然后用手去摸自己的脸,“难道更丑了?”

“不丑不丑”,小花雕连忙摆摆头,“墨云哥哥现在比师父还要好看!”一说完便瞅见申不知眯着眼睛在瞪他,又连忙往轻歌的背后躲去。

杜康拿来一面铜镜,微笑着递过去。白墨云拿着镜子,犹豫的看向镜子里的人,呆了半晌,嘴角又勾出迷人的弧度。

衣化客尘今古道 风波渐息

白墨云脸上的疤已经完全消失,轻歌再替他把长发扎在脑后,让俊俏而美好的脸庞完全显现在别人眼中,现在的他,即使再着一身青衣,拿一把剑,也没人会把他和传言里嗜血成性的阴森形象联系在一起。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轻歌满意的看了看镜子里的白墨云,放下手中的木梳问道。

“不知道”,白墨云无奈的耸肩,“我原本的打算,都被你的‘好心’给弄乱了。”

轻歌朝他翻了翻白眼,“你能有什么打算?一直到处找人比试好证明你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真是幼稚,江湖中人可不都像你这么死心眼,他们的手段你不是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么,再照这样下去,你死几百次都不够!”

“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吧”,白墨云苦笑道,“只不过,我是为了找人。”

“找人?”轻歌愕然。

“恩,找我的小师妹”,白墨云没有丝毫迟疑的坦白,“她一年前离开我们一直生活着山谷,临走时说,除非我成了真正的天下第一,否则她永远都不会回来。”

“可你已经是天下第一了,不是吗?”轻歌蹙眉,“原先的武林盟主柳时春是武林中公认的第一高手,你赢了他,就换作你是第一了。”

白墨云摇摇头,“这样顶多算是武林第一,很多真正的高手是不屑于如今的武林的。你应该听说过,二十多年前世人公认的的天下第一剑客,只有打败了他,才算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浪子剑客展霖?”轻歌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他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退隐了。”

二十多年前,有一位单枪匹马独自闯入皇宫的年轻剑客,一直闯到了皇帝的内宫,在见过当时的皇帝以后,又全身而退。虽然没人知道他闯宫的原因,也不知道他到底跟皇帝说了些什么,但是这个故事天下人人尽皆知,世人都称他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这个人就叫展霖。闯宫事件后,他就开始闭世不出,退隐江湖。

“恩,不过又有传言说他五年前出现过一次。据说只要江湖上出现他认为够资格做他对手的人,他才会出现与之比试”,白墨云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我没机会了。”

“用不着可惜!”轻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冷笑,“像他这种浪子,见到了也只会污浊了你的眼!”

“怎么?”白墨云感觉到她语中的寒意,“你好象见过他?”

“没见过!”轻歌闻言激动得一掌拍在桌上,木梳断成两截。

白墨云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轻歌发火。

在他的注视下,轻歌突然有些发虚,不着痕迹的把头偏到一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又开始沉默。

“鱼儿”,屋外传来申不知亲切的呼唤,然后就见他跌跌撞撞的出现在门口,一脸笑容如孩子一般纯真,“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也没喝酒,所以大徒弟允许我来找你玩,快来,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好!”轻歌欣然应允,回头朝白墨云笑了笑,就跟着申不知跑了出去。

白墨云呆了半晌,随后笑着伸手拉过扎在脑后的长发仔细的嗅了嗅,方才轻歌替他梳头,让他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温暖,也让人眷恋,这是他以前从没有感受过的。

*************

京城,闹得人尽皆知的,搜捕杀人犯白墨云的行动,在一个月过去后,仍旧无果,最后不了了之,大多数人认为白墨云或许是真的中毒至死了。只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就有人会存一丝的侥幸心理,毕竟这么杰出的一个人物,按理是不该死得这么早的。就如,魏相府里的千金小姐魏青青,她就是这么想的。

魏青青自从目睹那晚黑衣人救走白墨云的情景后,回到相府一直很老实,这让魏相满意了好一阵子。其实魏青青不过是在反省自己,她在想着那晚的黑衣人到底是谁,那样厉害的人,应该不会拿区区毒药没办法啊,所以白墨云应该死不了。而且,她老爹发动官方以及自己私人的势力找了整整一个月,仍旧没有结果,这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这么想着,她就释然了,人也精神起来,又叫上阿七,出门溜达。

这天,魏相府上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刚好魏青青走出来,瞟到了客人的背影。从背影看来,是个身材苗条的女人,粉色的纱衣里裸露着美好的手臂,腰肢纤纤,莲步袅娜。

“阿七,这个女人是谁?”魏青青疑惑的问,“是爹新相好的女人?”

“也许是吧,不久前我也在府里看到过她一次”,阿七老实的回答,“相爷对她好象很重视,两次都是派心腹去接,旁人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哦?”魏青青双手抱胸,勾起嘴角开始坏笑,“看来爹可能会纳她为妾室哦!阿七,我们又有得玩了!”

“小姐!可别乱来,上次的事相爷已经生气了,这次要是相爷知道了,铁定要禁小姐的足!”阿七急忙阻止,跟了小姐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这个小姐的性子。

“放心,不会有事,看我的!”魏青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神秘的微笑,然后转身往来的方向快步走去,阿七无奈的连忙跟上。

魏青青在一间房门口停下,正准备敲门,门却突然打开了,一个略带长相还算秀俊的男子,十六七岁左右,虽然手里握着书卷,可是脸上却不带丝毫的书卷气,而是标准的纨侉子弟才有的猥亵表情。

他是魏青青同父异母的弟弟魏世才,魏良的三姨太所生。因为只有这一个儿子,从小娇惯得厉害,整天游手好闲,最大的爱好是带着狐朋狗友上街调戏良家女子。前几天就闹出了事,有个女子因不堪他的凌辱而撞墙自尽,女子的家人把魏世才告上公堂,可人家青天大老爷一听是魏相的儿子,连忙息事宁人,威逼利诱,把女子一家逐出了京城。不想最后魏良还是得知了此事,又气得吹胡子瞪眼,作势要狠狠教训一顿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可人家三姨太心疼儿子,舍不得儿子被打,于是又哭又闹,魏良怕被人看到闹了个笑话,只得改罚他禁足半个月,罚默写论语三百遍。

“姐姐,是你啊!”魏世才看到门口有人吓了一大跳,尔后又不打自招,“我可没想要逃走!”他已经被关了好几天,别说默写论语三百遍,他连背下论语都成问题,憋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

“当然拉,阿才这么乖,怎么会不听爹爹的话要逃走呢”,魏青青虽然对自己这个弟弟有些嫌恶,但此时却换上一张亲切得无可复加的脸。

魏世才打了个寒颤,这个姐姐绝对惹不得,尤其她对自己笑的时候。还记得小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笑着提一壶滚烫的开水,哄骗自己把手往里伸。“有...有事么?”看着她的笑容,有种不好的讯息传来。

“不是我有事哟”,魏青青依旧灿烂的笑着,“是爹让我来喊你过去,爹说你这几天表现不错,决定给你奖励,要你去他的书房领!”

“真的?”魏世才半信半疑,“那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送过来?”

“因为这奖品很特殊,必须要你亲自过去才行!”魏青青露出无辜的表情,“不信你问阿七,他刚才就在旁边。”

魏世才想了想,还是忠厚老实的阿七比较可靠。“是真的吗?阿七!”

“二少爷”,阿七在一旁忠厚的点点头,“阿七看到相爷带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去了书房,又想少爷您也到了大婚的年龄,说不定是相爷为少爷您选好了夫人,想请你过去看看是否中意!”

“哇!太好了!”魏世才孩子气大呼一声,扔下手中的书就要往外冲,突然又停了下来,问,“那女人有多漂亮?”

“特别的漂亮!”阿七憨厚的笑着回答,“少爷,我也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怎么形容,您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

听完,魏世才顾不上看魏青青,一溜烟的往魏良书房的方向跑去,错过了微青青脸上恶计得逞后的奸笑。阿七满脸的沮丧,然后唉声叹气。魏青青利用他忠厚的外表去骗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在他平时在府中也确实老实,不然这次也不会轻易就让魏世才上当。

“阿七,你也越来越狡猾了”,魏青青嬉笑着说,“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以后即使阿才追究下来,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小姐,阿七只有一条命!”阿七无力的说。

“放心!”魏青青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保护你的!”

阿七忠厚的脸上出现两朵红晕,“谢谢小姐!”他小声的说。

“好了,我们去看好戏!”魏青青大笑着也往书房的方向走过去。

衣化客尘今古道 沦落天涯

“啊!”才刚靠近书房,魏青青就听见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忙掩上耳朵,示意阿七别出声,她偷偷走到虚掩的门前往里瞧去。

刚才那个着粉色纱衣的女子就在房中,魏世才站在她跟前,惨叫声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因为他的手腕被纱衣女子折断。原因很明显,铁定是这个纨侉子弟又色性大发,想轻薄人家,却不想踢到铁板了。

魏世才疼得眼泪都流出来,嘴里却开始大骂“贱女人!你知道本少爷是什么身份?!敢这样对....”话还没说完,又听见“咔嚓”一声,手臂被那女人扯断,魏世才又是一声惨叫,让魏青青的心脏猛然跳动起来。

倒不是因为心疼魏世才,这样的弟弟她巴不得有人来教训他一顿,最好打得他再也不敢做坏事!而是因为这个女人,出手竟然如此毒辣,而且魏世才已经说出自己的身份,她仍旧敢这样对他,似乎一点也不把权势滔天的魏相放在眼中!

府上的人都闻声聚来,魏青青只得一脚踢开书房大门冲了进去。魏世才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臂哀号,“我的手!我的手没有了!!”

那着粉色纱衣的女子淡淡的瞥了冲进来的魏青青一眼,没事一般的站在原地,丝毫不惊慌,“放心,只是给你一点教训而已,毕竟是你魏相的儿子,我打狗也会看看主人。”

那女子的声音很好听,这点魏青青不得不承认,可惜她的脸上蒙着薄纱,看不清她的全部外貌,但是光凭她那双勾人魂魄的眼,就已经足够迷倒一大帮子男人了。

“阿才,你没事吧?”魏青青并没有开口跟她讲话,而是把目光转到地上的魏世才身上。

魏世才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叫嚷,“我的手!我的手!”

魏良急冲冲的赶到,一跨进门胡子便又气得翘了起来,不由分说的抓起地上的魏世才甩了一巴掌。

“爹!”魏青青愣住了,爹可是从来没因为一个女人而打过他们两姐弟。“你干嘛打阿才?!是这个女人的错!”魏青青指着那个女子朝魏良大吼。她不是在为魏世才抱屈,而是为自己的娘,虽然娘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但是她知道爹最爱的女人还是娘,而现在......

“我亲眼看到这个女人折断了阿才的手!爹你......”未说完的话,淹没在魏良送过来的耳光里,魏青青只觉得两耳轰鸣,一时间不可置信的愣在了原地。

“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魏良狠狠的骂道,“这是我请来的客人,不许你们对她无礼!”

魏青青没有答话,魏世才也没有开口,书房门口闻声而来的人一全部噤声,就像世界突然暂停。

女子蒙在面纱下红润饱满的唇微微上扬,她看了看地上的魏世才和发愣的魏青青,笑意盈盈,优雅的点了点头,“初次见面,我叫末雪。”

魏青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书房,她的反应很平静,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阿七连忙紧紧跟上,因为他的母亲是魏青青母亲最喜欢的丫鬟,所以他和魏青青自小就认识。七岁那年他来到相府,年幼的魏青青不理会魏良的反对执意选了他做自己的跟班。他和魏青青也可以说成是变相的青梅竹马,对她的性格习惯自然了如指掌。就像现在这样,表面越平静,事情就越严重。

跟在魏青青身后,阿七一声不吭,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宜去打扰她。

“阿七,别跟着我,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魏青青突然停下步伐,轻声的说。

“小姐!我保证不说话,你就当我不在好了!”阿七说。

“我说要你别跟着我啊!”魏青青的音量突然提高了好几倍,“你是聋子?!或者当我是瞎子?!”

“小姐,你,没事吧?”阿七不知所措的看着她的背影,她从来都很少用恶劣的语气跟自己讲话,虽然自己在相府只是个下人,但他知道,魏青青从来都不把他当成下人看待。她不需要跟班,只是需要玩伴,她太孤单了。

“我有没有事还轮不到你来管!”魏青青突然回转身来,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波光粼粼,细碎的牙齿用力的咬着下唇,像是在极力不让眼泪掉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爹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你以为我真的傻得有这么彻底?!每次我想要从这个家逃走,都是你通知爹派人把我捉回去的吧?!”她勾起嘴角冷笑,“可笑我每次走之前都想着要带上你!我以为你跟他们不同,可你原来也不过是爹的一条狗!”

阿七愣愣的站着,头不知道什么低垂下来,两只手用力的交叉在一起,越握越紧。魏青青说得没错,早在魏青青指定他做跟班以后,他就经常被魏相喊过去,汇报魏青青最近的一举一动,他当时还小,不懂得这意味着什么。后来长大他才慢慢明白,他觉得对不起魏青青,但是他不能违抗魏相。

“好了,我不怪你!”魏青青冷静下来,“只是你也没必要再跟着我了。”

说完,她豪不犹豫的转身。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越来越快的步伐,在提醒着自己不要回头,即使没有尽头!她只想逃开那个感觉不到丝毫温暖的家!

“对不起!”看着魏青青远走的背影,阿七低声喃喃,没有再跟上去。

****************

艳阳高照,万里晴空,又是个郊游的好日子,郊外游人众人,大多数是一身儒衫的学子,他们都附在一起谈时势,谈文章。

火凤带着尹子修一路走来,阳光懒懒的照在他们身上,尹子修却提不起精神,恹恹的迈动脚步。这一个月来,他过得坎坎坷坷。每次带着自己的文章去拜访朝中的官员,皆被拒之门外。那些人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像见到了瘟疫,连忙高喊送客。他终于明白如今魏相在朝中的权势,也开始暗自笑话自己当时被逼出来的豪言壮语!只要有那魏良在,哪轮得到他出人头地!

“子修,别垂头丧气的”,火凤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以你的才学,即使不靠官员推荐,也定能金榜提名!”火凤今天穿得很朴素,不像往常那般妖娆,头发也跟尹子修一样高高的绾成一个髻,二人走在一起,就像是一对亲密的兄弟。

“火凤大哥,你无须对我这么好的!”尹子修抬头冲她苦笑。这一个月来火凤不仅细心安排好他的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照顾得很周到,而且经常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来陪他闲聊。见他最近老是窝在房中,今天又约他出来郊游。

火凤笑了笑,“既然你尊称我一声‘大哥’,我自然就要像个大哥的样子。轻歌走之前也曾交待过我,要我把你当作亲弟弟对待,她说若是她回来,看到我有半分委屈你,都要拿我是问。”

“真的?”尹子修苍白的脸上染上红晕,眼神也亮了起来。随即却又复黯淡。“即使她交待了,你也没有必要这么认真,毕竟你我在此之前素不相识。”

“子修,有一句诗你应该知道”,火凤的眼神掠过他,一直看向远方,“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同是天涯沦落人?”尹子修轻声重复,神色诧异起来。

“对!”火凤展颜一笑,“我们都一样,没有了家,沦落异乡,能够相识就是一种缘分”。

“呵呵”,尹子修终于露出笑容,抬头望湛蓝的天空,然后深深呼吸。他记得轻歌经常这样一个人看着天空,然后深呼吸。

衣化客尘今古道 化解干戈

二人游玩得正兴起的时候有人来禀报说轻歌回来了。尹子修二话不说,拉着火凤就坐上来时的马车,二人风风火火的赶回沁园。

“轻歌!”还没跨进大堂尹子修就开心的喊着她的名字,已经一个月没见,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

大堂里除了轻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一袭月白衣裳的白墨云,硬朗的脸部线条,头发束在脑后。一个是嘴角含笑,长身玉立,清逸出尘的杜康。他是秒手神医申不知硬塞给轻歌的,说是让他出来见见世面。可是谁都心知肚名,申不知不过是极力想把这个“管家婆”推销掉,好让自己可以随心所欲。

还一个看身段应该是个女人,此刻东倒西歪的坐在木椅上,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身上散发着酒臭,满身狼狈。

“子修”,轻歌正扶着那个女人,抬头冲兴奋赶来的尹子修微笑。

火凤也随之而来,一眼瞟见神情淡漠的白墨云,心里大吃了一惊。他是见过白墨云原本的容貌的,前后对比,所以才会这么吃惊。

“轻歌,他们是?”火凤看着杜康和那个狼狈的女人,疑惑的问道。

“这是我的师兄杜康”,她指着杜康介绍道,又看向白墨云,说,“他是慕云,我的朋友!”

慕云?火凤微笑着不动声色的介绍自己和尹子修,他当然知道白墨云不能用真名示人。

尹子修起初看到他们有些发愣,不过又仔细一想,轻歌自然不会只有他和火凤两个朋友,突然多出两个人也并不希奇。最高兴的是轻歌终于回来了。他走到轻歌身边,本想问问这一个月来她过得怎么样,可是却一眼瞥到了她身边的狼狈女子。他皱了皱眉,感觉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这位姑娘又是?”火凤也注意到轻歌那边满身酒臭的女人,于是又问。

“我也不知道”,轻歌苦笑,“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她喝得醉醺醺的正被人欺负,于是就出手帮了她。可是周围没人认识她,都不知道她是谁家的,问她她也只是哭。没办法只好把她先带回来,等她酒醒后再送她回去了。”

“呃,原来是这样!”火凤见怪不怪的点了点头,轻歌多管闲事的性格他自然清楚,“我去让管家喊几个丫鬟,帮这位姑娘梳洗一下。”

好在这沁园不止大,而且很空。火凤大多数时候是孤身一人守着偌大的沁园,不免有些孤寂。如今多出这些人,沁园里的丫鬟仆人们忙里忙外,也让一向冷清的沁园增添了几分热闹。

尹子修拉着轻歌问长问短,两人一个月不见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尹子修温文的脸上,从得知轻歌回来开始,笑容就没断过。

火凤微笑着同白墨云和杜康二人攀谈。杜康礼貌的回应,言行举止见不染丝毫的浊气,这让火凤又吃惊不小。白墨云心不在焉的听着,秀挺的眉目轻皱,时不时的看着不远处和尹子修聊得甚欢的轻歌。

“是谁救了我?”一个娇嫩的声音从门口俏生生的传来,打断了他们的攀谈,他们一齐看过去,原来是刚才醉酒的女子已经梳洗完毕。

轻歌微笑着看过去,那女子柳眉弯弯,一双圆圆的眼睛秋波流转,只是有些红肿,却显得分外的楚楚可怜,惹人呵护。

“算不上救,只是刚好路过,帮了个忙而已。”轻歌对着她浅笑道。

尹子修在看到那女人的时候,脑子瞬间停止了思考,一股无名之火“唰”的冲脚底直冲大脑,整个人直挺挺的站起来,指着她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一个劲儿的喊,“你你你你你是...”

不等他说完,那女人就一个箭步冲向尹子修,抱着他的脖子亲密的窝在他的怀里。“子修,人家想死你了,怎么一直都不来看人家,呜呜呜......”她说完还撒娇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你你你你,别胡说!”尹子修大窘,红着脸急忙欲挣脱她,女子却缠得更紧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那女子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哭诉,“我知道我爹反对我们的婚事,但是人家都是你的人了,我才不管,我一定要跟着你!”

“你你你”,尹子修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轻歌就在旁边,他朝着轻歌辩解,“不是这样,我跟她根本只见过一面,我什么都没做过......”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包括轻歌在内的屋子里的所有的人都用暧昧的眼光看着他们,连白墨云也偷偷的勾起嘴角。

“你太坏了,呜呜!”女子伤心的捶打着尹子修。

尹子修欲哭无泪,“我真的只见过她一面!”见还是没人相信,只得朝怀中的女子大吼,“喂,你别装了!魏青青!我被你们父女害得还不够惨么?!”

原来那女子就是又一次离家出走了的魏青青。出了京城,却发现自己孤身一人不知要去往何处,伤心之下找了个酒店喝了个烂醉,也无暇顾及到后果。要不是轻歌他们刚好经过,恐怕她的清白之躯就要落入歹人之手了。酒醒后才发觉自己的荒唐,庆幸自己遇到了好人,也萌生出想留在这里的念头,既然是好人应该会收留一个流浪的可怜孤女才对。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了尹子修,只好出此下策,让他白白占了便宜。她当然记得那天在相府她故意找茬,扇了他一个耳光,并辱骂他的事。其实那天她真不是故意的,因为尹子修是那天一群人里最看得过眼的一个,只是他脸上的不屑激怒了她,之后才知道了尹子修就是和她从小就有过婚约的人。

“呜呜呜”,魏青青见他提起魏良,眼圈又开始红了,原本装腔作势的哭声反倒变成了真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我以为你也跟他们一样来巴结我爹,我讨厌他,他现在也不要我了,我没地方可去,如果你也不要我,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你....”一听她以死威胁,尹子修的气势立刻就掉了下来,他原本就爱心软,况且她现在已经给自己道过歉,没有理由再怨她。

“子修,既然她是你的朋友,又无处可去,就让她留下吧”,轻歌在一旁开口。

火凤正捂着嘴偷笑,听见轻歌这么说也连忙开口,“是啊,子修,反正我这沁园怪冷清的,多一个人也就热闹一分!”

“你们,”尹子修苦笑,“随便你们好了!”

“谢谢!”魏青青闻言,这才从尹子修的怀中离开,破涕为笑。

衣化客尘今古道 温暖如斯

沁园很美,不管是谁第一次走进沁园,都会这样认为,即使是习惯了奢华的相府的魏青青。尤其是后院,一道曲折的回廊直通园后的假山,池塘,假石林立,塘边柳树成阴。树阴下有个石桌,石桌边摆着几个石凳。池塘后一排建筑精美的屋子,也就是如今轻歌一行人暂居的地方。

今晚是月圆之夜,皎洁的月亮镶嵌在墨蓝色的天空,繁星闪烁。轻歌打开门看看明亮的屋外,池塘里倒映着月色,杨柳,景色分外美丽,还不时有清风吹送而来,呼吸间空气带上了湿润的香气。

跨出房门,然后轻轻合上,轻歌听到隔壁也传来开门的声音,望过去,又见到一袭月白长杉的白墨云,两人相视一笑,很默契的一齐走进院子,在树阴下的石桌旁坐下。两人都一言不发的看着头顶的圆月。

“你真的准备留下来?”白墨云突然开口,打破沉默,他望向轻歌,正好对着她的侧脸,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平添了几分圣洁。长长的睫毛在眸中映下一片阴影,鼻尖有些翘,形状却无疑是美丽的,还有略显单薄却饱满的红唇。是自己的错觉吗?白墨云眉头轻锁,明明轻歌的脸一直平凡,为什么却越来越让他移不开视线?

“恩”,轻歌轻声的回应,便过头来,对他微笑,“只是留下试试看,如果还是不行,就只能另做打算了。”

“哦”,白墨云的脸上映着柳树班驳的影子,让人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你呢?”轻歌问,“你不是还要找你的小师妹么?或许火凤可以帮忙,他的消息一向灵通!”

“我这个小师妹性情古怪,如果她不想自愿现身,谁也找不到她!”白墨云苦笑,“算了,依她的性格,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找不找得到也没什么意义了。”

“呵呵,有什么样的师兄,就有什么样的师妹,不怪她会这样”,轻歌调笑道,“那你以后怎么办?不能去争‘天下第一’,也不去找你师妹,要重新回到你以前的山谷?”

白墨云摇摇头,“回去也没用,那里已经没有半个活人。”

“那不如,你也留在这里?”轻歌试探的问,然后又解释道,“子修要参加今年的秋试,他似乎又遇到麻烦了,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所以大概等到明天开春时再作决定,你也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子修?他是你什么人?你似乎很重视他呢!”白墨云口气有点酸,那傻书生自轻歌一回来就老爱霸着她,就象轻歌是他一个人的!

“我的朋友啊!嘻嘻,”轻歌咧嘴大笑,“难道我对你不好?对火凤不好?还有杜康师兄,还有那个新来的小丫头,魏青青….”

“魏青青”,白墨云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听子修说,她是当今右丞相,魏良的女儿”,轻歌把手放在石桌上托着自己的下巴,面向他,“怎么?有问题?”

“恩”,白墨云点头道,“我遭人围攻深中剧毒的那晚,她就出现过,这么说来要捉我的是魏良?”

“那魏青青……”轻歌秀眉微蹙,“应该不会和此事有关吧?”

“不会!她似乎是想帮我!”白墨云勾起唇角,目光突然深邃起来,“你好象一直没问过,我后来是怎么得救,又是怎么解的毒呢!”

“呃?没问过么?”轻歌尴尬的挠挠头,“是我疏忽了,那是谁救了你?又是谁帮你解的毒?”

白墨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耐心的引诱,“你是如何知道我中了毒,而且中的是‘半日黄泉’?”

“我……听郎中说的……”,声音底气不足,轻歌偷偷伸手拭去额头的汗水。

“还是不肯承认?”白墨云似笑非笑,“那晚救我的黑衣人不就是你?!”

“你知道了?!”轻歌大惊,然后一脸懊恼,“什么时候知道的?!”

“哈,你终于承认了!”白摸云狡黠的冲着他微笑,眼里全是得意之色。

“原来是在诓我!!”轻歌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败阵下来,“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暴露自己!”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白墨云抿嘴笑道,“就在第二天我醒来以后。”

“你怎么知道的?”轻歌诧异的问,她自认为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

白墨云朝她招着手,凑到她耳边,轻笑,“每个人手心的掌纹都不同,而你的掌纹很特别。”

原来是这样,轻歌郁闷的摊开手掌,就着月光仔细观察手心,却浑然不觉自己与白墨云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近。一缕发丝拂上白墨云的脸颊,头轻轻一偏,就闻见一股淡淡的体香,一时间大脑停止了思考。

“轻歌!”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让白墨云蓦地清醒,连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月光下的尹子修依旧一袭儒衫,秀美的眉毛纠结着,满脸不高兴的神色,白墨云又勾起唇角轻笑,示威似的看着尹子修。

“子修,还没睡?”轻歌收手抬起头微笑。

“睡不着!”尹子修快步走到轻歌身边,捧起她的双手,目光掠过白墨云的时候一声冷哼,然后又对着轻歌温柔的开口,“晚上还穿这么单薄,你看,手都冰冷了!”

“有吗?好象不怎么冷!”轻歌有些奇怪的说。

蠢女人!白墨云在心里怒骂,摆明是在吃豆腐嘛,居然还这样被他握着双手!正想发作,却又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火凤端着几壶酒,身后还有杜康和魏青青,这下人可全到齐了。

“我看大家兴致都这么好,所以也来凑凑热闹”,火凤眯着漂亮的凤眼笑着朗声道,“如此明月美景当前,哪能少得了美酒!”

“对对对!”魏青青嬉笑着走上前,一把抱住轻歌,顺便隔开尹子修,“轻歌姐,你救了我,就是我的亲姐姐,以后你去哪里我都跟着,只听你的!来,我先敬姐姐一杯。”说完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轻歌。

轻歌只是笑,却不伸手去接,“青青,你只是跟家里闹闹别扭,总要回去的!”

“姐姐,你这是在嫌弃我么?”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魏青青咬着下唇道,“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那样的家人我宁可不要!”

“怎么会嫌弃你!”轻歌哭笑不得,只得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好了,我就认你这个妹妹,不过,你今晚可不能再喝酒了!”

“好!”转眼魏青青又恢复调皮的神色,“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这一杯一定要喝!”说完把酒杯放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夸张的张大嘴巴,用手拼命扇,“这酒好辣!”

“当然了,这可是有名的烈酒烧刀子,可不能像你这么喝!”,杜康忍不住轻笑。

魏青青嘟起嘴巴埋怨,“不早说!”

“哈哈”,众人一起大笑。轻歌也笑着一饮而尽,尹子修的眉头微皱,然后又缓缓的舒展。

月光下,美丽的沁园里又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肆意的笑容在他们脸上荡漾,一点一点的温暖着人心。

昨日之日不可留 有关生计

庄严华贵的魏相府中,俯首帖耳的下人们一如往常般继续着自己的份内的工作,目不斜视。即使伴随着的有耳边悲嚎的哭声,也故意不去追寻哭声的来源。这是相府里不成文的规矩,混成人精了的老人们,会经常这样告戒新来的下人。

“相爷,求求你,让他们住手,放过阿七!”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死死的抱住地上早已血肉模糊的男子,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责杖,顾不得背部传来的锥心的痛楚,开口不停的哀求,“求求你了,看在奴婢曾服侍过死去的夫人的份上,相爷您饶了阿七这一次吧,阿七还小!不懂事,是奴婢没有教好自己的儿子,您饶了他,奴婢任凭您处置!”

“娘”,地上摊着的阿七艰难的恢复了意识,“你走开,不关你的事,你走!”

魏良冷着脸,漠视着地上抱成一团的母女,继续悠闲的喝茶。

“老爷”,年老的李管家走过来,小心翼翼的唤道,“末雪姑娘来了,正在书房等着您呢!”

“恩”,魏良慢吞吞的把茶杯放回桌上,清了清喉咙,终于喊出了一个字:“停!”两个如狼似虎的男子立即听话的住了手,阿七娘瘫软在起上,眼睛半闭着,没有力气再发出丝毫的声音。

“今天暂且饶过你这一次!”魏良冷笑道,“要不是看在你娘曾是夫人最喜爱的丫头的份上,本相绝对会让你看清楚背叛我的下惨!来人,把这狗奴才给我关起来,直到找回小姐为止!”说完,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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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泡水七分满为好,水壶下倾上提三次为宜”,轻歌一面摆弄着茶具,一面细心指导一旁的魏青青,“这样可使茶水上下翻动,浓度均匀,俗称‘凤凰三点头’,也可表达对喝茶之人的敬意!”

“可是这样好麻烦!”魏青青苦着脸,“想不到泡个茶还有这么多要求,什么茶不是喝啊!”

“呵呵,傻丫头!”轻歌浅笑,“这世间事物博大精深,只要用心体会,自然会知晓其中奥妙!是你说要跟我学习泡茶的,怎么?现在就想放弃了?”

“才不是!”魏青青嘟哝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姐姐别当真。”

“恩,那你就用心听着!”轻歌继续讲道,“不同的茶叶,泡茶的方法也不同,用水的开沸程度也不一样,譬如,铁观音,大红袍之类色泽青褐的茶叶,泡前要先将茶具烫热后再泡,甚至需要煎煮......”

“轻歌!”尹子修笑意满满的走进来,“慕云又惹客人生气了,杜康正在给客人赔礼道歉呢!”

“真的?”魏青青双目发光的抬头,一把拨开面前的茶具就要往外跑,“我去看看慕云大哥是什么表情!肯定很有趣!”

轻歌一把纠住她的后衣领,不让她逃脱,“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好姐姐,人家闷了好多天了,再说我又不到处乱跑,只是去店里看看!”魏青青连忙求饶。

“不行!”轻歌斩钉截铁的拒绝,“如果你不想被你爹带回去,就给我好好的呆着这里!”

“哦!”魏青青瘪着嘴垂头丧气的应道。

“子修,你看着青青,不能让她乱跑”,轻歌吩咐说,“我去看看这慕云这家伙又搞什么鬼!”

“放心!我会看好她的!”尹子修幸灾乐祸的冲魏青青怪笑,惹得魏青青朝他翻了个白眼。

轻歌此刻头上包着一块碎花布,身穿干净利落的短衣,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气势。她快步走下楼,就见堂下白墨云铁青得像铁观音似的面孔,还有杜康依旧出尘的笑容。两个看起来似乎也是今年考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杜康温文的微笑下,火气几乎全消,可一看到白墨云的脸,火气又腾的一下上来了!哪里也没见过店小二的架子比客人还要大的!他们哪受得了这份窝囊气。

“两位公子,不知道敝店何处不周,惹二位生气?”轻歌微笑着走过去,偷偷的瞥了一眼白墨云,忍住笑意。

其中一人愤然道,“老板娘,我们进来喝茶,图的就是你这楼里清净雅致,可你这伙计待人的态度似乎不该如此盛气凌人吧?我们又不是给不起茶钱!”

“两位公子息怒,我这伙计个性冷清,是天生如此,”说到这里轻歌抿嘴偷笑,然后继续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可是关乎茶道,如一味奴颜婢色,这茶品起来可就无趣了!不如轻歌亲自为两位公子泡茶,还请两位消消气,今后多包涵!”

“好说好说!”那二人见轻歌说得有理,连忙应声道,“早听说‘莫迟归’的老板娘泡出来的茶色,香,味,俱是茶中极品,今日有缘见识,实在三生有幸!”

“公子过奖了!”轻歌眼波流转,朝杜康和白墨云露出得意的神色,“慕云,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取茶具!”

杜康知道这里没有了自己的事,笑着走开,留下白墨云一个朝轻歌干瞪眼,赌气就是不动!惹得轻歌下不了台,开始着急起来,只好露出哀求的脸色,白墨云这才勾勾嘴角,满意地去了。

话说一个月前,轻歌的这间茶楼,在京城一个不太繁华的街道上悄然开张,并未引起人们多大的注意。尔后陆续几天,不断有些文人雅士经过时,冲着茶楼的名字“莫迟归”而走了进去,然后,莫迟归的雅致和莫迟归的茶的名声,不胫而走。尹子修秀美的字迹,出色的诗词,和轻歌煮的茶,成了“莫迟归”里两道特色的风景。

之所以会有“莫迟归”的诞生,还要源于轻歌的突发其想。某一天,众人一齐窝在沁园无所事事的时候,轻歌突然问起他们平时生活所需的费用,也就是银子怎么来的?

首先回答的是火凤,他朱唇一抿,长眉一挑,朝轻歌抛出一个妩媚的微笑,“我在京城有一家钱庄,两间赌坊,三间绸缎坊,四所青楼,五家酒楼,其他地方的分店不计其数,你说我的银子是从何而来的?”

轻歌擦着汗朝他挥挥手,示意这个话题与他无关,“我是在想,我们不能总是在火凤这里白拿白吃,是不是也要赚钱养活自己?!”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除火凤以外众人的默认。

火凤皱起好看的眉说道,“放心,就你们几个,我目前还养得起!”

不想这句话似乎犯了众怒,尹子修红着脸,头低垂;杜康不以为然的收起笑容;白墨云抬头看天,左看看,右看看;魏青青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火凤,你闭嘴!”轻歌无奈的说道,“现在没你的事,等下会有用得着你这个财主的地方的!”

“哦!”火凤见势不妙乖乖的坐到一旁,不再开口。

“恩,接着说,你们以前的用过的银子,都从何处来?”轻歌喝了口茶,看向尹子修,温柔道,“子修,你先说!”

“呃,是靠我爹的俸银”,尹子修小声的说着。

“恩,也对!”轻歌安慰道,“你是读书人,学习要紧!”然后看向杜康,顿了顿,“师兄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可以行医!”又眼巴巴瞧着白墨云。

白墨云勾起迷人的嘴角,似笑非笑道,“要银子还不简单?遍地都是!”

一阵阴风吹来,轻歌打了个寒颤,她差点忘了,白墨云可是人们传说中的杀人魔头,虽然事实有待考证,但以他的功夫想要银子,还真是跟从地上捡那么容易。

“捡?”魏青青听得迷迷糊糊,还往脚下看了看,“地上哪来那么多银子可捡?”

“咳咳!”轻歌干咳着故意忽略魏青青的提问,“青青,你呢?”

魏青青嬉笑着回答,“我啊,嘻嘻,银子都自己跳到我怀里来!”

“呵呵呵呵”,轻歌干笑,然后把目光落在火凤身上。于是,“莫迟归”就在火凤的资助下产生了,一方面可宣扬尹子修的文采学识,另一方面让大家有事可做,不至于太闲。轻歌恶作剧似的故意安排白墨云跑堂,专门替人续茶。杜康比较心细,所以管理每天进出的帐目。楼里虽然没有招新伙计,但是火凤却从沁园里挑了好些个精明能干的来楼里帮忙。

日子仍旧悠闲,但却也让各自得了不少乐趣!

昨日之日不可留 初生隔阂

在魏青青的多次抱怨下,轻歌只得同意她换上男装,方可自由行动。当然,如果魏青青只是简单的改一下服装和发型,任谁都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娇俏的小女人,而不是大老爷们。轻歌替她变了一下肤色,加上魏青青自己贴在上唇边的两抹小八字,倒真的有几分男子的气质。只是,那些知道她真正模样的人,看她学男人走路,学男人说话,总是忍不住发笑,尤其是尹子修更是借机讽刺。

白墨云双手包胸倚靠在柜台边上,看着堂中喝茶谈天的人群,轻歌从一旁悄然跳出,“哈,你又偷懒!”

“没有!”白墨云挑眉,干净利落的反驳。

轻歌无趣的撇嘴走开!

“续茶!”有人高声喊着,白墨云懒懒的提起水壶走过去。

“这次花会拔得头魁的是一位末雪姑娘,据说是位新人,美得倾国倾城,歌舞也极好,传言可媲美当年的宫廷舞姬秦霓衣。许多名士富贾,文人墨客为之倾心,都想夺得美人归!”

“听说今晚满红楼竟拍末雪姑娘的初夜,价高者得,可惜了,如此绝色红颜,也难逃脱青楼女子的命运。”

白墨云替人续茶时无意中听到,眉头突然紧锁,若有所思,丝毫没觉到客人杯中的茶水早已溢出,直到水流下桌面,滴在那人的腿上,惹来一声惨叫。轻歌随即赶到,好不容易安抚好受害人,轻歌对白墨云勾勾手指,往楼上走去。

两人进了一间包厢,轻歌背对着他,面无表情。白墨云倚在门边,头轻垂着,额前的发隐约的遮住了眼,“有事?”他淡淡的问。

“对不起!”轻歌咬牙说道,“如果现在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那么,我向你道歉!”

“什么?”白墨云愣怔的抬头,眼睛里透着茫然,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是我自作主张,根本没想过你的感受,或许白墨云只可能是那个‘天下第一’的白墨云,而不是一个小小茶楼里跑堂的伙计!”轻歌自嘲的勾起嘴角,“两者天差地别是不是?”

白墨云不傻,立刻就听出轻歌的言外之音,脸色蓦地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轻歌缓缓转过身,“是我们庙小,留不住大神,你不喜欢这里也无可厚非!”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找茬?”白墨云微眯起眼睛,凌厉的眼神扫在轻歌脸上。

“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轻歌冷哼着偏过头,躲开他灼人的视线。“又或许,你做惯了高人,实在不屑再做这种在你眼里卑微的小人!”

“那你想怎么样?”白墨云调整好面部表情,努力想露出一丝微笑。“要赶我走么?老板娘?”

“是去是留,悉听尊便!”轻歌丢下这句话就走出门与他擦身而过。她不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什么过分,这一个多月,她故意安排人白墨云跑堂,只是为了让他多与人接触,不要永远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可是形势似乎远不及她想的,岂不说他每天都能惹出点事来,光是一张臭脸就让她特别有罪恶感,似乎害了他的人是自己一般!在今天之前都还在想,要不要给他重新安排,只是发生了刚才的事,让轻歌十分气恼!倒个茶也能出事?明显就是故意的!这么一想,往日他的种种事迹就全都成了“有意为之”,所以她才会这么生气!

她当白墨云是朋友,不希望两人之间有任何的隔阂,有些事,还是说明白比较好!

“姐姐!你怎么了?”魏青青手执纸扇潇洒的迎面而来,看到轻歌黑沉着的脸,连忙问道。

“我没事!”轻歌拍拍她的脸颊,挤出一抹笑容,然后走过。

魏青青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又瞟见白墨云同样铁青着脸走来,伸手想一把抓住他,以防她话还没问清楚人就走了,谁知白墨云虽然没有注意到她,却还是身形迅速一偏,就像是再自然不过的身体条件反射般,没有让魏青青得逞。

“慕云大哥,是你惹姐姐生气了?”魏青青不依不饶的问。

“不知道!”白墨云淡淡的说着,人已经走远!留下魏青青一个人嘟哝着嘴巴。

傍晚茶楼打佯,只留下两三个守夜的人,其余都陆续回到沁园。

“慕云呢?怎么还没回来?”轻歌才刚进门,就见火凤带着杜康还有魏青青在门口等着她。

“他还没回来?”轻歌皱了皱眉,又道,“别管他了,那么大个人难道会丢了不成?!”

“这倒是!”火凤笑道,“只是今晚有热闹可瞧,看来他是注定要错过了!”

“什么热闹?”轻歌好奇的问道,然后又恍然大悟,“难道是这些天一直闹得纷纷扬扬的花会?”

“对对对!”魏青青抢着回答,“听说花魁已经选定,据说不论是才貌还是歌舞,都可以同当年的秦霓衣相比,所以我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可以同霓衣姐姐相提并论!”

杜康在一旁笑道,“你又没见过秦霓衣,又怎知道这两人能不能相比呢?!”

“谁说我没见过!”魏青青朝他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六年前我在皇宫里就见过她一次!哇,你没见过不知道,她简直就不像人!”

“不像人?那像什么?”火凤瞪大眼睛。

“笨!仙女呗!”魏青青白了她一眼,随即眼里满是憧憬,“要能再见她一眼,让我折寿十年也值得!”

“傻丫头!”轻歌拍拍她的脸,嘴角露出轻笑,“她人都不在了,你还怎么见?”

“是啊!”魏青青撇了撇嘴,换上满脸失望的表情,“她要是还活着该多好!那小皇帝真是混蛋!因为自己得不到,竟然就害死霓衣姐姐!”

“青青大小姐!”火凤戏谑的说,“你这句话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可是要杀头的哟!”

“我才不怕他!他算什么呀!整一个窝囊废,被我爹哄骗得团团转,一点主见也没有!”魏青青不屑的说,“这江山迟早要败坏在他手里!”

“别说这些了!”轻歌打断她,“子修呢?”

“他啊!”火凤笑着眯起漂亮的眼睛,“他说不想败坏自己的清白,他有祖训,不能踏足烟花之地!”

“哈!真是个死书呆!”魏青青嘲笑道。

“呵呵”,轻歌笑了笑,又想起刚认识尹子修时,他坚持要陪自己衣裳的事!“等我去换套衣裳。对了,要不要改装?女子能进去么?!”

“不用!”火凤说着朝她眨眨眼,“满红楼是我开的,我的客人,当然能进!”

昨日之日不可留 青楼竟价

话说,秦霓衣当年十五岁作为御用歌舞姬进宫,一曲霓衣舞,美名传遍天下。她深得先帝宠爱,甚至有谣言说先帝欲纳其为妃,但因种种原因没能如愿,当然,这只是谣言,真实的情况除了远在深宫里的几个当事人以外,无人知晓。后来,先帝突然驾蹦,太子李禹继位,不顾一切坚持要立她为后,可秦霓衣却似乎并不稀罕,坚持要出宫,当时闹得纷纷扬扬,几乎整个天朝人尽皆知,小皇帝声名狼藉,迫于压力只得赐了她毒酒一杯。

那年秦霓衣不过二八年华,一代绝世芳华,还未及展露她最眩目的光芒,就香销玉殒,惹来多少叹气,带走多少爱慕相思!饶是到了五年后的今天,人们提起她,还是还是止不住的摇头惋惜。而今,新选的花魁末雪,从一开始就毫不谦虚的打出不输秦霓衣的旗号,招来不少非议。许多人冲着秦霓衣的名声,想要一探究竟。而那末雪也真算得上是倾国倾城,歌舞也是一流,逐渐被人们认可,也算是弥补了他们心底的那一丝遗憾。

夜幕徐徐落下,满红楼里灯笼高挂,通红的灯火照着偌大的客堂,红彤彤的一片。

堂中坐满了迫不及待的男人们,黑压压的一片,其中不乏从外地慕名而来的,高矮胖瘦,俊秀或者猥亵,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有钱有地位之人,哪一个也得罪不起。台上灯火通明,末雪姑娘却迟迟未出,惹来骂声一片,满红楼的老鸨洪三娘不停的朝众人赔笑。

轻歌一行人坐在楼上,楼下场景一目了然。

“臭架子可真大!”魏青青撅起嘴,一手习惯性的摸了摸唇上的假八字胡,“火凤大哥,快点让人催她出来!”

“放心,马上就会出来的”,火凤笑眯眯的说道,“她懂得分寸!什么时候该怎么做,什么时候不该怎么做,她都拿捏得很准!”

话音刚落,就见高台上光线渐暗,漫舞轻纱,几个腰肢纤细柔软的女人,从两旁迈着轻盈的舞步,鱼贯而来。台下嘈杂的声音顿时消散,一个莲步遥遥的女子,着浅紫色轻纱,肩部美好的肌肤若隐若现,欲飞入天际的云鬓,脑后秀发柔顺的披着,挽着轻纱带,怀抱琵琶,轻声合唱。昏暗的光线下,她倾城的面孔,优美的舞姿,动听的琵琶声,娇媚的歌声,都是让人觉得是一种享受。

“也不怎么样嘛!”魏青青无趣的嚷嚷,“皇宫里这样矫柔造作的舞姬多的是,只是比她们漂亮一些,哪能跟霓衣姐姐相提并论!差远了!”

“我看还不错嘛!”轻歌浅笑道,“青青的眼光别太高了!”

“哎!姐姐,你要是看过霓衣姐姐的歌舞,就明白我的感受了!”魏青青软软的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说道。

轻歌不说话,目光穿过窗棂,淡然的注视着楼下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们已经开始争相竟价,为美人的一夜相陪,宁愿一掷千金。笑了笑,轻歌正要把目光收回,却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蹙着眉头,眨了眨眼,再一看那抹身影却无处可寻。

“两千五百两!还有没有人出价?”徐娘半老,却风韵尤存的洪三娘站在台上,高声喊道,“张大爷出价两千五百两!”

两千五百两!这个价格不知道高出历届花魁们的多少倍!两千五百两等于朝中一品官员二十多年的官俸啊!

“三千两!”一个略带着懒散的声音,让整个满红楼炸开了锅,众人纷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轻歌看到二楼的一间包厢门被打开,门口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白色的锦衣镶着亮丽的金边,映衬着黑亮的双眸,红唇一点,唇角上扬,松松垮垮的扶着栏杆,表情似笑非笑,任谁一眼看过去,都会认为他是某富贵人家游手好闲的二世子弟。一丝不安从心里缓缓蔓延至全身,有些坐立不稳,强迫自己定下心来,整个人往里缩了缩,碰到一旁坐着的杜康,杜康对着他温柔的笑了笑,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

“这位公子贵姓?”洪三娘见这人面生,可毕竟是金主,所以说话客客气气。

“姓李”,锦衣公子简练的回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两指夹着举起,嬉笑道,“还有谁比我出价高?没有的话,今晚美人可就归我了!”

“李公子出价三千两,还有哪位大爷出价更高?”

“三千一百两!”拼红了双眼的中年大汉,咬着牙继续竟价。三千多两啊!无异于在心里挖肉!可是一想到台上千娇百媚的美人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诱人模样,别说的挖块肉!要了自己的小命也情愿啊!

“张大爷又出价三千一百两!”洪三娘大声重复。

“三千五百两!”那李公子嘴角一挑,听起来柔弱的声音,落入那中年大汉的耳中却如临大敌。

“三千六百两!”不等洪三娘重复,他就猛地跳起来大声的吼道,满脸憋得通红!

“四千两!”李公子看着那大汉的表情,笑意更加明显,仿佛是猫在逗弄着老鼠。

“你妈个逼!小白脸!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行不行!别白花了四千两的好!”中年大汉实在狠不下心再去竟价,只得破口大骂起来!

“张大爷自重!”洪三娘正色道,“来我满红楼的,每一位都是最尊贵的客人,求您别让三娘为难!”

“他妈的!”中年大汉摔了一个茶杯,讪讪的坐下来。那李公子丝毫不恼,仍旧悠然自得的倚着栏杆,用手托腮。

“没有更高的了吗?”洪三娘朗声道,“那么,今晚,我们末雪姑娘就是属于李公子的了!”

美人今夜归宿以定,失望的男人们,只得另寻娇花。此时,满红楼其他的姑娘们笑闹而出,一时间满红楼里焉焉燕燕,调情声一片,是温柔乡,也是销金窟!

“该回去了!这些男人真讨厌!”魏青青看着楼下逢场作戏的人群,嫌恶的说,“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不闻不问,自己跑来这里风流!真是讨厌死了!男人都这副德行!”

“喂,青青,我跟杜康也是男人啊!你连我们俩也一起骂进去了?!”火凤无辜的眨眨眼。

“怎么?!”魏青青把眼一瞪,凶悍本色尽显,“难道你不该骂?!这满红楼不就是你开的?!逼良为倡的勾当干得还少?!”

火凤撇撇嘴,无辜的道,“我可没逼她们,三娘也不会这么做!连这次的花魁末雪姑娘,也是自愿来我满红楼的!”

“怎么会有女人自愿来这种地方!”魏青青朝他翻了翻白眼,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皱起小脸问道,“你说那女人叫末雪?”

火凤点点头,“恩!你不是早就知道?”

“我怎么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魏青青埋头开始思考起来,“在哪里呢?”

“好了,我们该回沁园了,再晚可要宵禁了!”轻歌抛却心中的一丝不安,站起身来。

四人出了包厢,从打情骂俏声中穿过,刚才那抹身影又一闪而过,轻歌四处张望,却仍是没发觉任何异常。

“怎么了?”杜康关心的问,刚才他就发觉了轻歌表情的不同寻常,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对轻歌的秉性再了解不过了。

轻歌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微笑着摇摇头,“没事!”

出了满是胭脂香粉的温柔乡,京都上方的夜空繁星闪烁,路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难得的是一向吵闹的魏青青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一路无言,眼看就要回到沁园,轻歌却猛然停下脚步!

“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等下就回来!”轻歌说完就转身朝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还未及反应过来的三人,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回神时早已不见了轻歌的身影。

昨日之日不可留 满红楼事[一]

极快的影子一路穿梭,幸好现下四周无人看见。轻歌不想耽误片刻,用自己的最快的速度,又朝满红楼飞奔而去。黑色的长发在夜空里飞扬,强忍住越来越近的不安,她紧锁着眉头。

方才在满红楼中,她看到了白墨云,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背影,她却可以认定就是他。白墨云出现在满红楼并不希奇,但是最后她们走出包厢,按理白墨云见到他们应该会一起回来才是!她刚才只当白墨云还在为白天的事不高兴,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但走在路上,却越想越不对劲。在满红楼里他为何行踪如此古怪?几乎可以说成是神出鬼没了!还有,她走时看到,白墨云似乎并没有就此离开满红楼的打算!

一切都太巧了,不是吗?!那“李公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满红楼,还有那个末雪很奇怪,被那些男人就像是菜场里待宰的猪肉一般,贪婪的盯着,也能保持那么云淡风轻的神色,定然不会简单。

满红楼中,严实的包厢,隔开了房外嘈杂的声音。末雪依旧怀抱琵琶,低垂着眼睑,端坐在梳妆台前,光滑的铜镜映出她修长的颈脖子和优雅的后背。此刻的她,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无疑是美丽的,美的让男人疯狂。

那花了四千两,包下她一夜的李公子,似乎并不是急色之辈,没有一进房门就扑面上来,只是坐在红木的圆桌旁,整个身子都伏在桌上,懒洋洋的托腮,庸懒间却带着几分高贵,就像是一只血统高贵的猫。一双黑亮的眼睛,在末雪的身上流连,却没有任何动作。

“李公子贵姓?”末雪打破寂静,用一个听起来很蠢的问题。既然称呼他为“李公子”,那自然是姓李了!

李公子看着末雪笑了笑,就像一只懒洋洋猫突然发出一声轻叫,挠人心肺,这让末雪有些微发愣。“姓李!”诱人的红唇张开,吐出两个简练的音节。

末雪面色微红,头埋得更低了,她有些发窘道,“请李公子原谅末雪的愚蠢!”

那李公子轻笑,“不,你很聪明!”

“呃?”末雪诧异的抬头,“公子是在嘲笑末雪?”勾魂的双眸带着股柔弱的气息,可以让男人不由自主的想抱她在怀里好好的疼惜。

那李公子并不是柳下惠,所以他当机立断的起身,快步绕到末雪跟前,却只是伸手抚上了她的脸,“你很漂亮,也够聪明!”李公子毫不掩饰自己肆意的目光,然后俯身把脸埋在她的洁白的颈项之间,暧昧的嗅着她的体香。

末雪根本没料到他会有此动作,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上,她感觉自己全身的皮肤都要烧了起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包厢的门蓦然被撞开,一抹月白的身影飘进来,白墨云阴沉着脸,凌厉的视线扫了一眼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末雪,又把目光落在李公子身上,“你出去!”白墨云用自认为很客气的语调,不容置疑的命令!

末雪美丽的脸上,明显的掠过惊喜的神色,却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冷漠,眼眸沉静下来。李公子听到他的语气,起先有些发愣,马上回过神来,却对着他微笑,然后直起身,“该出去的好象是阁下你吧!你打扰到我们了!”

“别逼我动手!”白墨云眼睛微眯,一丝暴戾的光芒一闪而过。

“阁下太不讲理了吧!”李公子还浑然不知危机来临,仍旧镇定自若。

白墨云嘴角勾起,不等他有半分动作,已经来到他面前,甚至没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动作,冷冽的目光朝他逼视而去,化掌为剑朝他劈过去,以白墨云的武功修为,这一劈,足以让他命丧黄泉。李公子只是睁大了眼睛,还来不及惊慌。如果不是末雪猜到白墨云会有此动作,而挡在了他的前面,恐怕他连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白墨云及时收住了自己的掌势,拧起眉头看着面前漂亮的人儿,有些无可奈何,“师妹,你还在恨我?”

末雪用美丽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公子认识末雪?可末雪并不知公子是何人呢!”

“你的羞耻心呢?难道你不觉得羞耻吗?!”白墨云咬着牙,从没有过的暴躁,“师父若是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你让我如何向他交待?!”

“公子您大概认错人了!”末雪倔强的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末雪确实有过一位师兄,可是他早就死了!公子还是自己出去,莫要在此撒野!不然,末雪可要喊人了!”

“师妹!”白墨云上前一步,用力抓住末雪的手腕,“不要任性了!跟我回去!”

“放开我!你放开!”末雪极力挣扎,用另一只空闲着的手,全力抓挠着,长长的指甲在白墨云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白墨云却丝毫不为所动,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请你放手!”那李公子闪身挡在了白墨云面前,“不管你跟末雪姑娘什么关系,可她的今晚是我用四千两银子买下来的!”

“识相的就让开!”白墨云冷然的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男子,厉声的警告!

“要我让开也可以!”李公子眨着无辜的眼,“可你得还我四千两!我可不想白花花的银子打了水漂!”

“李公子快去喊三娘来!快!”末雪赶在白墨云出手之前急忙喊道。

“喊谁来也没用!”白墨云脸上罩着一抹冰冷之色,“我要带你回去!谁也阻止不了!”

“回去?”末雪停止挣扎,脸蓦地扭曲,发出几声怪笑,“回哪里去?!还回得去么!!”

“师妹!”白墨云的神色黯然下来,无力的喊她,却突然说不出话来。是啊,该回哪里去?回去那白骨累累的小山谷?然后呢?然后呢?还要在那里继续生活下去?让血腥和噩梦伴随一生?

门外有嘈杂的脚步声传来,闻声而来的洪三娘带着一群满红楼里的护卫堵在了门口,“谁如此大胆敢在此生事?!”洪三娘老练的扫了一眼房里的情况,把目光落在白墨云身上,“这位公子是对我满红楼有什么不满么?”

昨日之日不可留 满红楼事[二]

白墨云看也不看向门口的洪三娘,脸上又回复冷然之色,长立在房中。

洪三娘毕竟不是见识短浅之辈,见了白墨云的几分气势,一时摸不清楚他的底细,也不敢有所动作。屋内的气氛开始僵持,那李公子见此景反倒悠闲起来,几个轻盈的转身,他又在圆桌旁坐下来,手扶着木倚的靠背,下巴置于其上,眨眨眼事不关己的看起好戏来!

“公子到底是何人!”洪三娘见白墨云如此无视自己,不由有些气恼,“是客人还好,若我满红楼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三娘我立刻叫上楼里的姑娘为公子赔罪,若是来找茬可别怪三娘没提醒过公子,这里是天子脚下,可要讲王法的!”

白墨云仍旧不理会她,连一个表情也欠奉,只是把目光落在末雪身上,“跟我离开这里,天下之大,总会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慕云!”轻歌一路飞奔而来,却似乎还是晚了一步,她拨开人群,挤入房内,一眼就看到了正抓着末雪手腕的白墨云,还有在一旁趴坐着看好戏的李公子。深深呼吸,调整好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有些慌乱的心,她镇定的走到白墨云身旁,拉起他宽大的衣袖,道,“居然跑到这里来了!快跟我回去,茶楼明天人手不够,你得早点睡,养足精神!”

白墨云有些发愣的看着轻歌,看着她脸上因快速奔走而浮现出的红晕,原本冷峻的脸色渐渐变得温和。

“真是对不起!”轻歌转身朝洪三娘歉然的说道,“我是‘莫迟归’的老板轻歌,这是我楼里的一个伙计,因为仰慕末雪姑娘的美艳,才会做出如此冒失之举,还望见晾!我现在就带他回去好生管教,今晚他造成的损失,请明天去‘莫迟归’,我们一定悉数赔偿!”

洪三娘正奇怪这突然跑出来的女子的身份,却听她突然主动自报家门,连同那闹事之人的身份也一同说出。没想到那人居然只是一个小小茶楼里的伙计,自己阅人无数,难道这次看走了眼?!不过,不管他们是谁,目前最要紧的是快点打发他们离开,她可不想突然横生枝节。

“好说!原来是‘莫迟归’的老板,三娘久仰!”洪三娘客套的回应,“我还以为这位公子是故意来闹事之人,既然是误会一场,那今夜之事就此告一段落,三娘我也不是小气之人,赔偿损失就不用了,如果不嫌弃,就当三娘交了轻歌姑娘这个朋友!”洪三娘挥手示意,让身后拥挤的人群疏散,让出一条道来。

“既然三娘如此豪爽,那我也不能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不是?”轻歌浅笑道,“随时欢迎三娘来‘莫迟归’,轻歌一定准备最好的茶叶,煮茶静候!”说完又转身对着白墨云,没好气的道,“走吧!三娘不追究于你,快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