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轻歌传》》 · 要唱歌的乌云 · 2026-07-25
回去?原来自己还有家可回!不经意碰见轻歌眼中的焦急之色,白墨云咧嘴想笑,看来她还是会关心他!可是末雪呢?她怎么办?要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么?不过,以她的性格,如果她不想留在这里,因该没有人阻止得了吧!
白墨云脸色的变化,悉数落在了末雪眼里,这实在让她震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一直冷漠的师兄的脸上,也会出现这么温柔的表情。这种她一直以来做梦都想看到的表情,今天她终于看到了。那张令她又爱又恨的脸,带着温柔之色,一如想象中的那般迷人。可是,令他浮现温柔的却不是自己!她咬紧牙关朝那个女人看去,幽怨的眼神打量着她,可见到的却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没有任何特色,几乎让人过目就忘。原来是个丑女人!末雪轻蔑的笑了笑,她不认为这样的女人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更别说抢男人了!
可是,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却缓缓松开,这让她突然慌张起来,反而想抓住白墨云不让他走掉,可是却仅仅抓住了衣袖的一角,并很快从手中滑走。
轻歌拉着白墨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白墨云温柔的注视着面前这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跟初见她时缓慢悠闲的样子截然不同,但却同样的让他温暖。就这么一直被轻歌扯着袖子拉出满红楼,他开始仔细的思考起“朋友”这个词的含义,浑然不觉身后,一颗芳心为之破碎成尘。
洪三娘等,悉数退出包厢,顺便重新掩好房门。末雪瞬间跌坐在地上,拳头紧握,尖尖的指甲嵌入掌心。抱膝席地而坐,她把头低埋着,让人无法看清楚她的表情。
感觉到有人来到她面前,她抬头,却看见一双黑亮的眼睛,正温柔的注视着她,却让她有了想哭的冲动!那李公子在她跟前蹲下,手平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眨着黑亮的眼睛朝她微笑,让她瞬间迷惑。
李公子伸手拉起她紧握着的手,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露出嫩白手心猩红的伤口。“留疤就不好了!”李公子依旧微笑,“你很聪明,只是刚才不该露出破绽,你很喜欢那个男人?”
末雪生出一丝诧异,表面却不动声色,“末雪不明白公子在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那李公子从身上掏出一方锦帕,为她的手包扎好,然后熟练的在手背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那么我说直接一点好了”,李公子起身微笑,“是魏良让你来这满红楼的吧?”
“谁是魏良?”末雪强装镇定,眼神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哀伤之色,恢复深沉。
“真不乖!”李公子笑着摇头,把手伸向她,拉她起来,“朕的身份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魏良是想让你进宫,于是故意透露你的事给朕。恩,朕就如他所愿来到这里,当然也会如他所愿接你进宫!”
“你,真的是皇帝?”末雪讶异的瞪着他,这和之前魏良告诉他的完全不同。一个昏庸无能,又好色,还叛逆,把后宫里那些名门闺秀出生的妃子抛在一边不闻不问,却独宠那些地位卑下的宫女或舞姬,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毛孩。而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哪一点可以和昏庸无能沾得上边?他真的什么也不懂吗?!
“如假包换!”李公子笑着又懒懒的坐了下来,身体斜倚着桌子,用漂亮的手指撑着侧脸,流转的眸光看着垂手而立的末雪,“魏良可以给你的,朕可以加倍给你,只要你肯做朕的人!”
末雪嘴角突然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我现在什么也不图,皇上的利诱之计对末雪可是没用呢!不过,既然末雪什么都不图,为什么要一定听魏良的呢?似乎皇上您这边才更有趣!”
“朕果然没看错!”李公子,也就是当今皇帝李禹,他眯起眼睛,黑眸仿若星光,“末雪的确是个聪明人!”
“只是末雪有一事不明”,末雪道出胸中的疑问,“皇上似乎并不如传言中的那么……平庸……却为何不好生治理天朝江山?做一代名君,让百姓膜拜,名留青史,不是每个皇帝都这么希望么?!”她捡了个最好听的词来形容他。
李禹闻言,缓缓直起身来,唇角上扬,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这江山百姓与我何干?我为何要为它费尽心力?”
昨日之日不可留 不提过去
轻歌一路拉着白墨云,两人一前一后的姿势丝毫没有变化,在漆黑的大街上飞走,谁也不说话。四周静悄悄的,半个人影也看不到。沁园门口灯笼仍旧亮着,是火凤他们在等着他二人回来。
直接跨进门槛,两人直奔大堂。连着尹子修在内,所有人都在那里等候,见轻歌和白墨云一起回来而有些奇怪,想问什么,却被魏青青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姐姐,我终于想起来了!”魏青青难得正色的道,“那满红楼的末雪姑娘前不久出现在我爹的相府中,我爹当时对她客气得很,怎么会让她沦落青楼,我猜他大概又想干什么坏事了!”然后回头对着火凤道,“火凤大哥,你是满红楼的老板,怎么会连她的底细也不弄清楚就让她进来?!”
“呃?”火凤愕然,“真有此事?满红楼的一切事务我都交给三娘在管理,听她说末雪的身家清白,因为家穷才卖身进我满红楼的。”
“会清白才有鬼!”魏青青咬牙切齿道,“你是没见过那女人的手段!还有,我爹为了这个贱女人竟然打我!”
“青青,都过去了,别想太多!”轻歌捏着她的脸颊,“这些事与我们无关,不用为这些烦恼。大家都早点睡吧!”
众人都各怀心事回了房,尹子修有些闷闷不乐,为轻歌和那慕云单独相处而不快。魏青青因为又想起前事,神色黯然。杜康仍旧担心轻歌。至于火凤,更是秀眉紧蹙,连夜派了个人去满红楼查探。所以,没人注意到轻歌和白墨云,在沁园后院的池塘边,柳树下的对话。
“你不生气了?”白墨云的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轻柔,唇角微扬。
“谁说的!”轻歌嘴硬道,“如果你真的是故意找茬,我马上就让你扫地出门!不过,似乎是我误会了,对不起!”轻歌顿了顿,又道,“还有,如果你不想做茶楼的那份工作,我明天就换人。”
看着她有些愧疚却又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白墨云轻笑,嘴里吐出两个字来,“不用!”他说。
“呃?”轻歌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换!”白墨云不自觉的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不愿意过吧。如果他不愿意,天下间能强迫他的人,大概不会超过三个。而轻歌绝对不是在这三个人之间。他根本不需要她强迫,为她做事,他心甘情愿。即使只是做一个卑微而平凡的小伙计。
“你是认真的?”轻歌不可置信的道,“机会只此一次,以后你想换我也不给换了!你想清楚再回答!”
“我是认真的!”白墨云双手抱胸,无奈的看着她。难道自己看起来不够认真?!
“哈哈!”得到白墨云肯定的回答,轻歌大笑,“想不到表面一本正经的‘第一高手’,骨子里却喜欢自虐!做跑堂的伙计也会上瘾!”一整天胸中淤积的不快,这么一笑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白墨云忍住想要扁她的冲动,只是稍微用力的捏住她一缕长发轻扯,轻歌夸张的作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惊得他连忙松了手,却见轻歌朝他伴了个鬼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很晚了,该去睡觉了!”轻歌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道,“好好休息!明天专心跑堂!听到了没?白少侠!”说完又兀自的笑了起来,转身就要回房!
“轻歌!”白墨云突然出声喊住了她,仔细想想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开口喊她的名字,原本以为会很别扭,谁知却再自然不过,一如他们就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还有事?”轻歌回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微弱的星光泻下,可以隐约看出白墨云温和而俊美的轮廓。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去满红楼么?”白墨云有些失落,又隐约生出一丝烦躁,他已经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不想再提起自己的过去,却又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什么也不问,这种心理确实很矛盾。
“还用问么?”轻歌笑道,“那末雪一定就是你要找的师妹,对不对?至于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那都已经是过去,如果你愿意讲,而且我也有空的话,或许会坐下来当故事听听。只是现在我该去睡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恩!”白墨云愣了愣,然后笑了,“该睡了!”他突然又想起,神仙居的竹林后的那片桃花林,轻歌那寂寞而苦楚的表情。所以,虽然他很想知道关于她的过去,却又不忍心她被过去再一次伤害。
一大清早,“莫迟归”里来了个客人。虽然她蒙着面纱,但是楚楚的身姿,勾人的双眸,仍然吸引住了茶楼里所有人的眼光。“莫迟归”里一时间满座,连楼外也有不少蜂拥而来的人群,伸长了脖子欲一睹美人芳容。
魏青青依旧是一身男子装扮,她站在楼阁上双眼几欲喷火的瞪着楼下故作矜持的末雪,尹子修从一旁走出,故意摇头叹气,“如此绝色美人,在某些妒妇冲天的怨念下,怕是要红颜命薄,真是可惜了,可惜!”
魏青青闻言大怒,“死书呆子!你骂谁是妒妇!”
“魏大小姐生什么气?”尹子修故意不解的问,“我有说是你吗?!”
“你!”魏青青指着他气结,只得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莫迟归”里的几个伙计见着末雪,一个个都掉了魂似的,好在来这里的客人大多也失去了魂魄,眼里只有美人,哪还有心思品茶!杜康笑了笑,继续埋头算好帐目,然后拿起药理书继续看着。一旁的白墨云仍旧倚着柜台,冷眼看着店里的花痴人群。
末雪今天穿的是一身雪白的素缎,发上也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整个人看上去清新脱谷。
茶泡好,端上了桌面。末雪摘了面纱,纤纤素手托起碟底,另一手执起茶杯的手柄,放在嘴边,嘟起小嘴轻轻吹气,水雾氤氲,让她看上去又迷人了几分,忍来人们大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她轻抿了一小口,开始慢慢回味,大堂里的人们都眼巴巴的瞧着她的反应。如此美人,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众人都盼望她能突然展颜一笑,那般情景该是如何的黯然消魂!
谁知她只是轻轻的放下了茶杯,美丽的脸上露出不悦,对着痴迷盯着她的一个小伙计,冷冷的开口,“叫你们老板出来!”
“看!我就说猜到她来这里准没好事!”楼上的魏青青冷笑。
昨日之日不可留 茶楼风波
轻歌正在楼上小寐,听到小伙计急急忙忙上来禀报,也听明白了几分大概。心下不想惹麻烦上身,又明白这次是万万躲不过去了的。只得起身随他下楼。才走出门,就碰到魏青青,“姐姐要小心,这女人出手狠毒,千完别着了她的道!”
她点头微笑就往楼下走去。楼里的茶客们大多都认识她,见她出现,目光就都落在她的身上。轻歌仍旧一身简练的打扮,看上去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小家碧玉,跟末雪这个公认的绝色大美女站着一起,更显黯然失色。
“原来是末雪姑娘大驾,姑娘可是对敝店的茶水不满?不若轻歌为姑娘重泡一杯如何?”轻歌浅笑着,没有半点的自惭形秽,“请问姑娘喜欢喝哪种茶?”
末雪听到声音,淡淡的抬起眼皮,眸光在她身上流转,然后鄙夷道,“轻歌,这么好听的名字,你也配?”
明显是在挑衅,魏青青闻言从楼上蹬蹬蹬的就冲了下来,还好被轻歌一把拦住,只得对着末雪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女人,就凭你蛇蝎似的心肠也敢同我姐姐讲配与不配!”
“住嘴!”轻歌呵斥道,“这里没你的事,一边玩去!”
“姐姐!”魏青青不依的道,“她摆明了是来找茬,你何须要给她好脸色!照我说直接轰走才好!”
“这位是公子?”末雪轻挑细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魏青青,“怎么生得不男不女,难不成是净过身了的?”
这话说得委实恶毒,如果魏青青真的是男人,以她的性格估计早就张牙舞爪的扑过去,管什么君子风度不君子风度!饶是魏青青是真的女人,被这么一番恶骂也被憋得满脸通红。她本就是女扮男装,而且虽然她个性泼辣,但也还只是待字闺中,涉及的男性方面的事,脸皮还是不够厚。
“我不男不女?”魏青青冷笑道,“那也比某些人,明明是婊子,却装出一副圣洁的模样要好!”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末雪大怒,也不再装腔作势,猛然起身朝着魏青青就是一掌劈过去。这一掌看着那些男人眼里,不过是柔弱无骨,毫无杀伤力,已经有人开始幻想那美人一掌要是落在自己身上,该是多么的消魂。只是,个中的厉害末雪自己再清楚不过。这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小子,不给他点苦头吃吃,岂不是对不住自己?
谁料掌势却突然被人化解,轻歌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拨就让她扑了个空。
“怎么?还想打人?”魏青青浑然不觉刚才的险恶,朝她做了个鬼脸,“打架我可不怕你!”
末雪眼中飞快闪过诧异之色,又开始重新打量轻歌。
“住嘴!”轻歌沉着脸朝魏青青喝道,“给我上楼去好好反思!快去!”
“姐姐!”魏青青可怜兮兮的嘟起嘴,还是第一次看到轻歌发火呢!可她不觉得自己有哪里错了!
“快去!”轻歌烦躁的喝道,“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姐姐的话!”
“好嘛!我走!”魏青青见撒娇也没用,只得乖乖的走开,还时不时的回头瞄几眼。尹子修见她上来,破天荒的给了她一个微笑,不带任何嘲讽,而且还开口夸奖道,“骂得好!”魏青青顿时就愣在了原地,心想这书呆子原来也有转性的一天。
轻歌见魏青青走开,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小妮子真是不开窍,末雪以前见过她,要是被她认出,铁定会告诉魏良,到时候这“莫迟归”里恐怕又不得安宁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到火凤。而且,刚才她化解末雪的那一掌,怕是那末雪心中已经有了疑惑。
“来我楼里的客人都是冲着这里的茶而来,至于小女子的名字与自己配与不配,似乎并不重要,也轮不到姑娘你来定夺吧?”轻歌深吸口气,然后不失礼貌的说。
“我只是发发感慨而已!老板如果不喜欢听,可以当我没说。”末雪停止探究她的眼神,目光落到桌上那杯快冷却的茶上,“只是这里的茶,末雪作为一名茶客因该有资格定论吧?”
“姑娘若是嫌茶不够好,我可以为姑娘另泡!”轻歌连忙应声。
“茶倒是好茶,只是多放了一样东西!”末雪拿起那杯茶朝她冷笑,“我若是说这杯茶里有毒,不知老板如何解释?”
轻歌答道,“姑娘点的是上好的碧螺春,加以汤候之水,又怎么会有毒?是姑娘多虑了!”
“哦?若是有某些人用心险恶那可就说不定了!”末雪别有深意的笑,把“某些人”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既然老板你坚持茶里无毒,还请当着众人的面喝下!否则怎能让大家信服?”
一听到末雪讲茶里有毒,许多茶客连忙停止喝茶,都是一副质疑的目光看着轻歌。虽然他们认为轻歌没有理由下毒,但是美人却更没有理由故意找茬啊!所以在美人与轻歌之间,他们选择站在美人这一边。
“好!”轻歌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自己楼里的茶有没有毒,她还是十分清楚的,所以她爽快的应承下来,伸手就去接末雪递过来的茶。
“别喝!”白墨云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出现,一把按住轻歌的手,用眼神示意她茶有问题,一定是被末雪动过手脚。他自然清楚自己师妹最擅长什么。连那日他自己所中的“半日黄泉”,那失传已久的毒药,恐怕都是师妹亲手配置的。她配毒使毒的功夫几乎尽得师父真传。
“怎么?不敢喝了?难道真的被我言中?”末雪看到白墨云出现,语气更是冷了几分,“青天白日,你们竟然想下毒害人!”
茶客们一片哗然,已然更加相信美人的话,有些已经开始咒骂。喝,还是不喝?这成了一个大大的问题。轻歌开始为难起来。
白墨云看了她一眼,然后漠然的盯着末雪,“她已经满肚子都是茶水,我来!”说完,不等其他人有任何反应,他快速的拿过末雪手里的茶,仰头饮尽,连渣沫也没留下。
“你!”轻歌愕然的看着他,他不是自己都说茶有问题吗?难道自己会错意了?
“姑娘这下满意了吗?”白墨云淡漠的道,仿佛不认识末雪一般。
“好,好,很好!”末雪咬着牙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算你赢!只是,到时候别来求我!”说完便冷哼着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丫鬟离去。
茶楼里,因为美人的离去,突然冷清了不少。大家又开始继续闲聊,说到方才的事,也不免有人夸赞轻歌品性贤良,而且能登大雅。
“没事吧?”轻歌始终有些不放心的问白墨云。
“没事!”白墨云又轻扯她的头发,带着宠溺的味道笑着,“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昨日之日不可留 不是毒药
幔帘低垂,绣着翩翩起舞的漂亮女人的屏风后,雾气弥漫,让整个华美而充满女人气息的房中,更加突显暧昧。屏风后的末雪缓缓从木桶里起身,赤裸的身躯被水气萦绕着,若隐若现,足够男人欲血膨胀,为之癫狂。她拿起搭放在屏风上的衣物,一件件的穿好后,走出屏风,有些不悦的蹙眉,看着依旧是仿若无骨倚坐着的李禹。
“小苓没告诉你,我正在沐浴么?”末雪愠怒的盯着他,冷声问道。
李禹眯起黑亮的眼睛,露出一个无赖般的笑,“有关系么?这样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末雪瞪了他一眼,冷哼,打开门叫来丫鬟小苓,收走沐浴用具,顺便整理显得有些凌乱的房间。地上瓷器的碎片满地都是,基本上房中能砸碎的东西都无一幸免。在小苓利索的收拾下,房间又很快恢复整洁,做完一切,她自觉的退了出去。
“你去见过你师兄了?”李禹仍旧懒懒的微笑,“看来他又让你不高兴了呢!”
“我的事不用你管!”末雪铁青着脸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木梳顺着自己乌黑的长发。
“恩,不管就不管!”李禹好脾气的说,“朕只是想向你问一个人,你帮朕去查查她的底细!”
“谁?”末雪漠然的问。
李禹撇了撇嘴,伸手摸摸下巴,难得正经的道,“那晚来找你师兄的女人。她叫轻歌吧,名字很不错呢。”
“你说她?”镜子中的末雪,眼神里罩起一层浓郁的恨意,转而又勾起嘴角冷笑道,“难不成皇上也看上了她?这样的话,末雪可真要怀疑您的眼光了!”
“雪儿吃醋了?呵呵”,李禹干笑着起身走到她身边,倚着梳妆台,把脸凑到她跟前,一手轻挑起她的下巴,“有谁及得上雪儿你的芳华,除了雪儿朕谁也看不上!”
“那么”,末雪不屑的开口,“若是秦霓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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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轻歌站在白墨云的房间门口,朝紧闭着的门内喊了几声,仍不见有人回答,不由有些焦急起来。白天的事她越想不安,那杯茶肯定有问题,虽然不清楚那末雪为什么会针对她,但那杯茶确实是给她的。白墨云却替她喝下了,即使他一再强调他没事,可轻歌仍然有些不放心。而且,从下午开始白墨云就怪怪的,一看到轻歌就掉头避开,晚饭也没吃,一直呆在房中,难道是在嫌她太罗嗦?不过轻歌可不管这些,她只想确定他是真的没事!
轻歌又扣了几声,门内还是没有声音,她用力去推门,却发现门是从里面栓着的,那证明房里有人!一定是出事了!这么想着轻歌就开始撞门,用身体撞不开,只得把功力集中在手掌上,重重的朝门上拍去,谁料门却突然打开,她扑了个空一头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墨云抱起轻歌转了个身,顺势合上房门,黑暗中朝她竖起食指。
“我刚才敲门你怎么不开?还以为你出事了!”轻歌闻到熟悉的气息,知道他是白墨云,所以丝毫没有惊慌,反而急切的问。
“我没事!”白墨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上也越来越热,从下午回到沁园他就觉察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刚开始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过后才慢慢明白,那杯茶里放的不是毒药,而是烈性春药!他刚才一直在冷水中浸泡着,而且禁止自己胡思乱想,所以轻歌来敲门他只装作没听到。哪知这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不达目的不罢休,开始撞起门来!惟恐没人知道一般,他只得放她进来,他可不想自己这副模样被闻声而来的大家看到,否则,足够他们笑掉大牙!
他只是没想到师妹竟然存着如此恶毒的用心,那杯茶若是让轻歌喝去,后果他更是无法想象。
轻歌整个人都被他紧紧抱住,刚开始没注意,放下心来才发现他上身没穿衣服,脸倏然热得烧起来,连忙想推开他,却又发现他浑身热得厉害。“发烧了?”她皱起眉,抽出一只手伸向他的额头,“怎么回事?你很热么?”
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抱怀,让白墨云被冷水强压下了一点的欲望又重新曼延,清凉的躯体抱的怀里感觉再舒适不过,一时间竟然舍不得放开,脑中在极力挣扎。可怀中之人却似乎还没觉察到自己的危机,还在他怀里挣扎着动来动去,让他差点就不能把持。
他突然猛的推开轻歌,即使房中一片漆黑,他仍然羞愧的扭过头不敢看她。自己怎么能对她生出这么龌龊的念头?!“你,别靠近我!”他警告着,呼吸愈发急促。
“你怎么了?你真的中毒了?”轻歌被突然推到一边,还搞不清楚状况,“我去喊杜康师兄来!”
“别去!”白墨云慌忙又拉住她,碰到她的身体的手又像火烧似的连忙拿开,“别喊人!”
“那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轻歌急了,明明不对劲,却又不许自己喊杜康,好歹杜康也是一代神医最得意的弟子!
“那杯茶里,被我师妹下了春药”,白墨云不自然的说,眼睛根本不敢看向轻歌。
“呃?”轻歌顿时愣住,傻了眼,怪不得不让喊杜康。“那要怎么办?”轻歌开始陷入沉默,突然又幽幽的开口:“不如……我,带你去青楼?”
“你!”白墨云闻言气得咬牙切齿,“你当我是什么人?!亏得你想出这么个好办法!”
“不然怎么办?”轻歌撇嘴,“难道要一直憋着?不难受?”
这是正常女人会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的话么?白墨云有些哭笑不得。“你给我出去!”白墨云无奈的吼。身体时刻蠢蠢欲动,他可不敢自己会不会突然朝这个女人扑过去!
“我来帮你运功把毒逼出来吧!”轻歌好心的再次提议。
“我试过,没用的!”白墨云再次跨进冷水里浸泡,努力驱除心中的欲念。“我没关系,忍忍药效马上就会过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 情动之时
“谢谢”,黑暗中,轻歌只能感觉到白墨云所在的方向。虽然那杯茶事实上不是毒药,而只是春药,但是在这以前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谢什么?”白墨云愕然。身体仍然欲血升腾,可是意识却因为那声“谢谢”而清醒了不少。
“总之就是谢谢!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轻歌的脸憋得通红。如果是她自己喝下了那杯茶,情景恐怕更加尴尬。
“我们不是朋友么?”白墨云僵硬的笑了笑,“而且,你帮了我更多!”从开始轻歌扮成黑衣人救了他,帮他解毒;然后又让他改头换面,抛却了过往的江湖恩怨和那些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鼻涕虫;现在,又给了他一个热闹的家。
“对,我们是朋友!”轻歌释然,转而又关切的问他,“你现在好些了么?”
白墨云苦笑,“你还是出去吧,我不会有事!”虽然他明知不能对她产生漪念,但是身体的欲望时刻膨胀,却让他无法克制。这实在是让他有些沮丧。从小师父除了教他武功,另外最重要的就是训练他的定力。师父说过,不要让外物影响自己的情绪,不能因他人左右自己的思想,更不要被事情的表面迷惑,这样得出的判断才是最可靠的!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不能动情!
五情六欲,是人之本性,而他从一开始就被剥削这项权利。可自从遇见轻歌后,他会生气,会无奈,会笑,会伤心,她总是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
“不行!”轻歌倔强起来,黑暗中摸索到白墨云浸泡着的木桶边,“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要帮你才行!”
黑暗里,白墨云的眼里蓦然闪过一抹异常明亮的光,“你要怎么帮?”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低沉,忍隐的情欲之色在他刀削般的脸上浮现,整个人充满危险的味道。
可是轻歌却看不见,她把伸进木桶,手入之处一片温热,水已经因白墨云身上散发出的热度而升温。该换冷水了,“我来”,她说着就想收回手没入水里的手,手却突然被紧紧的拽住,不等她回过神,一阵旋转,她跌进了桶中,温热的水立即浸湿了她的全身。
“啊!”轻歌下意识的惊呼,被温软而湿热的物体堵住,身躯隔着湿透了的衣裳紧贴着另一具发烫的身体。轻歌瞪大着眼睛,脑子里轰鸣作响,瞬间空白,根本没办法思考什么,只听见耳边传来炙热而沉重的呼吸。
白墨云的理智彻底崩溃,尽管他一直告戒自己要忍住,他不想伤害面前的这个女人。可这女人偏偏不知好歹,还自以为好心的想帮他。既然她愿意,两全其美的事,他自然也乐得如此了。他紧紧的抱住怀里的轻歌,压抑多时的欲望被解禁,他不由分说的吻住她清凉而甜美的唇瓣,开始轻轻噬咬,手在他柔软却略显单薄的后背上下游走。
见她没有任何反抗,在药力的驱使下,伸手去解她的衣裳,露出她雪白而细腻的肩膀。他的唇顺着脖子一路往下,然后在她在肩膀停留,大手隔着衣裳抚上了她的胸部。这一动作终于让呆住了的轻歌回神,又羞又恼,连忙抓住他作恶的手,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白墨云被情欲冲昏,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仍然不停亲吻着她裸露出的皮肤,留下一连串绯色的暧昧痕迹。“是你说要帮我的!”他轻咬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呵气。
“我有说吗?”轻歌急切的推开他,怒道,“我是说帮你换冷水!”
“呃?”白墨云突然愣住,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欲火也消退不少,原来是他误会了。一丝歉疚之色攀上了他的脸颊,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原本就热得厉害的脸上,仿佛火烧似的,“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
“那你还不放开我?”黑暗中,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色,轻歌的语气里充斥着愠怒,脸上却抑制不住的浮现出诱人的红晕。她懊恼自己刚才居然傻傻的让他占了便宜。
“哦!”白墨云这才发现自己仍然还紧抱着轻歌,慌忙收回放在她腰间的手,然后开始沉默。他想说些什么跟她道歉,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女子的贞洁是很重要的吧,他不认为自己刚才做的事仅仅一句道歉就可以弥补。
只是因为药力而已吧,轻歌郁闷的想。这样的话,自己也无法责怪他,毕竟他是在代替自己受过呢!想着想着轻歌也就释然,只是心底仍然有些不能释怀。
“我会负责!”白墨云想了想,终于总结出这四个字,然后他很认真的说了出来。
“负责?”轻歌愕然,随后缓缓吸了口气,“不用!”她轻声说道,“刚才的事,你我都忘了吧,就当没发生过。”说完她就起身,湿漉漉的跨出木桶。“我走了,你自己解决!”打开门走了出去,一阵风吹来,让她浑身颤抖,不由抱起双臂。
看着门一点点的合上,屋外的月光,重新被挡在门外,屋内又恢复了方才的黑暗,白墨云在木桶里愣了半晌。回过神时,刚才的软香温玉似在眼前,却又如此遥远。轻轻的抚上自己的美丽薄唇,他勾起嘴角笑得有些失落。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早,白墨云顶着个大眼圈起床的后,发现轻歌已经一个人提前去了“莫迟归”,心知她是不想面对自己,不禁又懊恼起来。他也弄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自制力会差到这种地步,小小的春药就能让他失去了理智!
其实他哪里知道,末雪下在茶中的,可不是“小小的春药”,而是一种烈性而且恶毒的春药,名叫“合欢散”。中此毒之人,必须要与异性交合,否则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而白墨云之所以仍然还活着,主要是因为他曾经服用过“泣香丸”。上次他身中剧毒,轻歌给他的红色药丸就是。
说到这“泣香丸”,只要是医道中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它不仅可解天下间任何一种剧毒,还可以改善人的体质,加强人体对毒药的免疫能力,一旦你中过某种毒以后,类似的毒就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慕云大哥昨晚做坏事了?”魏青青见白墨云无精打采的走出来,连忙嬉笑着聊侃。谁料白墨云被说中了心事,面色微红起来,又被眼尖的魏青青发现,立刻大惊小怪的囔囔起来,她扯了扯一旁吃着早餐的杜康,“脸红了!杜康你看,慕云大哥居然脸红了!”
杜康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扫了一眼正坐下来的白墨云,“昨晚没睡好么?要不要我给你开个安眠的药方?”
“不用!”白墨云简练的回答,然后埋头吃早餐。
“轻歌呢?”尹子修睡眼惺忪的走进来,他不用做任何事,只须整日读书就好。每日早起,也只是想同大家一起吃早餐。虽然这个“大家”可以缩小为“某个人”。
“她一早就去了茶楼,说是昨天还有事件没完成”,火凤耸耸肩膀,有些无奈,“真搞不懂,我又不是没钱养活你们!”
“哦~那我不吃早餐了”,尹子修有些失望的答道,直接忽略掉火凤的后半句话,转身就往回走。
“喂,书呆子!”魏青青喊住尹子修,“你又熬夜了吧?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看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吃点再睡好了!”
“要你管!”尹子修朝她翻了翻白眼,然后抓抓头,仔细的想了想,还是坐了过去。
“嘻嘻!”魏青青得意的笑。
昨日之日不可留 风起云涌
街上的行人渐多,或忙碌或清闲的一天已经开始。轻歌在“莫迟归”里忙着准备好今天一天大约所需的茶叶,茶具,还亲自查看炉火。这些事本来有伙计负责打理,只是轻歌不想让自己闲在,所以才全部揽过来。大清早就来喝茶的人很少,所以那些伙计大多干坐在堂中,对老板的行为很是不解。
脑子里总是不经意的闪过昨晚的情景,轻歌苦涩的笑,似乎要忘记并不容易,尤其脖子以及肩膀处明显的吻痕,更是标明了昨晚暧昧的痕迹。她在脖子上系了条浅色的丝巾,刚好遮挡住了那些痕迹。而心中留下的痕迹,她只能用忙碌来遮掩了。
茶楼门口突然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十来个大汉纠集在“莫迟归”门口,看架势,来着不善!有机灵的伙计立即去通知轻歌。
“给我砸!”为首的大汉带着他们人气势汹汹的进来,不由分说的命令道。身后的彪形大汉听命,立刻开始动身,一时间楼里的桌椅以及茶具,瓷器,连同墙上的字画,无一幸免的遭到破坏,楼里的伙计有上前去阻止的,可惜力量微不足道,反被那些人痛扁。
“发生什么事?”轻歌放下手中的活出来,却瞧见满屋的狼藉。再一看堂中嚣张跋扈的十几个汉子,立刻就明白过来。桌椅茶具之类的东西坏了可以再买,可是那些字画全都是子修多年来的得意之作,独此一份啊!看着地上残破的纸屑,轻歌的脸沉了下来,拳头紧握。
“识相的把我家小姐交出来!”为首的大汉恐吓道,“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请问要怎么给我好看?”轻歌冷冷的走过去,不理会小伙计好心的阻拦,径直走到那十几个大汉跟前。
“哟,瞧这小娘们拽得!”为首的汉子猥亵的看着轻歌,淫笑道,“爷就喜欢这股子辣劲,不知道床上工夫怎么样?哈哈!”一阵恶心的笑声,引得他身后的人立刻跟着大笑起来。
“啪!”重重的耳光声,轻歌冷眼看着突然停止大笑的猥亵男,为首的猥亵男唇角开始有血流出,然后“扑”的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张张满是鲜血的大嘴,正想发彪,轻歌又抬腿一脚踢在他满是肥肉的肚皮上。
茶楼外不知什么时候又聚集了不少人群,爱看热闹是大多数人的本性,也有许多人为轻歌担心,但是担心归担心,却没人敢上去帮忙。岂不说这十几个大汉看上去就很彪悍,而且很多人都认识这些人,知道他们是魏相府里的家丁。如今魏相权势滔天,所以狗仗人势的事也不少。
十几个大块头,在轻歌的手下,不足一刻便全部瘫倒在地。由于轻歌方才有些冲动,出手不小心重了点,致使为首的那个猥亵男吐了大口的血,昏迷不醒,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滚!”轻歌铁青着脸朝那些人冷哼。一地的人顾不得伤势,相互搀扶着“滚”出了“莫迟归”,顺便抬走了他们昏迷过去的头儿。
白墨云和杜康,在魏青青一路的叽叽喳喳下,终于到了茶楼,刚巧围观的人群正的自动疏散。感觉到有事发生,他们连忙冲进楼里。只见轻歌静静的立在乱糟糟的堂中,眼睑低垂,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还是在发呆,神色落寞。一旁有几个鼻清脸肿的伙计,自觉的在打扫。
“姐姐!”魏青青惊呼着冲到她面前,“怎么回事?你怎么流血了?”
白墨云眉头紧锁,瞥见轻歌衣袖上一片鲜红的血迹,眼里有杀机闪过。杜康闻言,也走到轻歌身边,作势要查看她的伤势。
“不是我的血”,轻歌回过神来对着他们浅笑,“我去换身干净的衣服,青青,你跟我来。”说完,她便拉着魏青青转身上楼,目光掠过白墨云的时候,飞快的躲过他的视线。
楼里有备用的干净衣裳,轻歌换了衣裳后,走出屏风,严肃的看着魏青青,然后告知她,魏府已经知道她在这里。
“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回去?”轻歌放柔声音,“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你若是气消了,想回去便回去,反正相府离这里也不远,随时都可以……”
“我不要回去!”魏青青不等她说完便激动的嚷嚷起来,慌忙抱住她的一只手臂,“姐姐不要赶我走,我不要回那种地方!姐姐才是我的亲人,不要赶我走!”说着说着已是眼泪汪汪,差一点就哭出声来。
轻歌见势慌了手脚,连忙安慰道,“好好,不回去就不回去!等你什么时候不生气了再说!”
“姐姐!”魏青青突然孩子似的抱住轻歌大哭起来,“他们都不是好人,你不知道,就是她们害死我娘的,她们欺负我娘老实,爹他也不帮娘,他只知道争权夺利,从来都不关心我们母女!那种鬼地方我想想就恶心!这辈子就是死,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不哭不哭”,轻歌叹了口气,轻拍着她的背,“青青说不去就不去,谁来也不行!”
楼下大堂里,有些完好的桌椅被重新摆放整齐,地上的碎片被打扫干净,只是相比之前显得有些空荡而简陋。白墨云和杜康从伙计们的口中问到了原委,也大约都知道了事件的起因。可是,魏良又是怎么得知魏青青在这里的呢?
白墨云正凝神思考,突见门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活着?”末雪似笑非笑的走进来,声音里却是冷冰冰的寒意,“看来你也不如表面上这么正经嘛!”
“你又来做什么?”白墨云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烦躁,这个人是他的师妹!可是心肠却狠毒,虽然不想相信,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来看你死了没有”,末雪冷笑,然后看了周围一眼,“今天似乎喝不了茶了呢,真是可惜!”
“你还敢说!”白墨云怒极,又想起昨晚上自己的过错,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还想说些什么,轻歌却恰好带着魏青青下楼来。
“末雪姑娘要喝茶,轻歌随时欢迎”,轻歌从楼上下来,边走边道,“不如现在就为姑娘泡茶,我们光明正大的谈谈,如何?”她想问清楚为何末雪会一味的针对自己,就算是因为白墨云,她也想解释清楚,自己和白墨云仅仅是朋友而已。虽然这些若放在平时,她根本就不屑解释!
“就凭你也配?”末雪毫不掩饰自己嘲讽的目光,“本姑娘可是很忙的!”
“那你还不滚?!”魏青青不客气的朝她大吼,哭得发红的眼睛满是鄙夷,“也不知道是谁不要脸的又跑来这里,没有谁请你吧?”
“你!”末雪指着魏青青气得浑身发抖,却强忍了下来,又恢复嘲讽的语调,“还以为你只是不像男人,没想到你果真不是男人。不过,也不怎么像女人,不愧是魏良那斯的种,哈哈!”
“你住口!”轻歌冷然的朝她走过去,伸手指着门口,“这里不欢迎你,请你自重!”
“你……”末雪愕然的看着轻歌,不是因为她一句驱逐的话语,只是她蓦然见到轻歌脖子上绯色的吻痕。方才经过魏青青的一番哭闹,脖子上的轻纱已经松松垮垮,内里的痕迹毕露。“淫妇!”末雪瞬间不能自持,甩手就朝轻歌的脸上扇过去。
昨日之日不可留 为何离开
白墨云一把擒住末雪的手,“师妹!”他的声音略显出沉痛的情绪。一直以为她不过是刁蛮了一点,大小姐脾气重了一些。
“谁是你的师妹!”末雪挣扎着朝他大吼,“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不要脸!”
轻歌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连忙重新系好脖子上的丝巾,仿佛做错事的小孩一般手足无措,偷偷瞄了杜康和魏青青一眼,见他们还没注意到这才松了口气。
“住口!”白墨云抬手,作势要朝她扇过去,可是半路却生生的停了下来。他狠不下心来打她,不管怎么样,她总是自己的师妹,是师父唯一的血脉。何况,她恨自己也是理所当然。
“打啊!”末雪咬着下唇,目光有些狰狞的瞪着白墨云,“怎么?还在这里假惺惺?!我爹你都敢杀,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魏青青刚才还在纳闷,那恶毒的末雪怎么会和可爱的慕云大哥是师兄妹,这会儿立刻傻傻的愣住了。即使慕云大哥有些不苟言笑,看上去有些难以亲近,可他的心地绝对不坏,这是她这些日子仔细观察后得出的结论,他怎么可能会做出弑杀师父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白墨云颓然的放开末雪,目光倏然沉静下来,隐隐透出几丝哀伤。没有人说话,杜康惊诧的看着他,就连轻歌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嘴角有一丝苦笑逸出,白墨云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又得离开了。凭心而论,他是不舍得的。
“哈哈!”末雪大笑,只是笑声中没了往常的恶毒与嚣张,反倒显得有些悲惨,眼里晶莹一片。转身,迈着踉跄的步伐离开。
末雪的离开,并没有让气氛活跃,反倒更加的沉重。
“今天茶楼关门一天,我让人去重新配置桌椅,茶具,基本的东西今天应该可以备齐!”轻歌突然开口,“大家先回沁园,这里我来打点。”
“姐姐,我帮你吧。”魏青青也回过神来道。
“不用,你这几天先好好呆着,不可以乱跑!”轻歌浅笑,又看向杜康,“师兄,你带他们回去,今天的事不用太在意。啊,还有,替我跟子修说声对不起。”
“恩!”杜康淡笑着点头。
整整忙了一天,轻歌带人四处购置茶具,而桌椅因为时间不足,不能现形订做,只得先淘来一些虽旧,但不失雅致的桌椅。重新布置好茶楼,轻歌回到沁园的时候,天上已经繁星点点。
白墨云拿出自己简单的行礼,找出那把断剑,用衣袖轻轻擦拭。这把断剑曾经因为他中毒而遗失,后来他又亲自去找回。这把剑并不名贵,只因为它自小便伴着自己,还有,正是这把剑,被自己紧握在手中,穿透了师父绝望的心。
打开包袱,一个白色的荷包赫然映入眼帘,漠然的表情瞬间柔和,他几乎又想起那晚小树林里低沉而优美的歌声,还有那仿佛集中了所有光线让他不敢直视的笑容。拿起荷包又放在鼻下轻嗅,荷包里的花瓣早已风干,香气也早已不复存在,他却勾起嘴角温柔的笑着,头一次心甘情愿的有了牵挂。
沁园里一片寂静,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让美丽的风景更添一层华丽的薄纱。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白墨云悄然站在屋顶,留恋的看着脚下,夜风轻吹起他额前的发,冷峻的轮廓在月光的俯照下美丽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抬手轻触自己的脸庞,或许疤痕可以消失,可过去却永远不会被抹灭。
施展轻功,白墨云飞快的离开沁园,不曾留下只字片语。
要去哪里呢?他突然有些彷徨,前不久他还在为“天下第一”而奔走,那是师父的遗愿,他从没怀疑过师父的话,师傅让他断情他便断;不许他产生爱,他便把心冰封起来;要他做所谓的“天下第一”,他便去争取。可是在遇到轻歌后,他几乎推翻了师父灌输给他的所有理论。
月光下,白墨云奔走的影子逐渐慢了下来,最后骤然停住。
“是谁?”他轻皱着秀挺的眉毛,头也不回的喝问。身后的人从刚才起,就一直跟随着他,他竟然无法甩脱,可见那人的轻功不比他差多少!
悠长的小巷,除了初夏应有的点点夏虫声,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没有人回答。
顿了顿,白墨云打算不予理会,吸口气便要继续上路。
“为什么要走?”身后幽暗处走出一个人影,不大的声音却飘忽的直入白墨云的耳朵,他蓦然回首,瞧见了一抹亭立的身影,还有月光下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平凡却又不凡。
“你……”,他突然生出一股慌乱,这是即使他生死一线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的。轻歌又怎么会知道他要离开?还有,她为什么要追上来质问自己?聪明如她,应该知道自己不辞而别的原因,就是害怕自己会不舍。
“为什么要走呢?”轻歌看着他,眼里是大片的哀伤,“留下来不好吗?”她原本在白墨云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察觉,想挽留,却没有任何的立场;想放任他离开,却突然不舍;一路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决然而去的背影,突然又记起一个人。为什么要离开呢?又为什么还不回来?
白墨云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来,此时轻歌的模样让他有些吃惊。她向来都淡定而坚强,不管有什么意外,她都能从容不迫,安之若素,有时候他会不自觉的怀疑,那个在桃花林里的晚上,会不会只是他一个离奇的梦境。
昨日之日不可留 关于过去
“我,还能留下?”白墨云突然迟疑,然后有些失落的说道,“你不是听到末雪说的了么?”
“比起你师妹,我更相信你”,轻歌在只距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眼里的哀伤不知何时尽褪,满是坚定之色。这几乎又要让白墨云以为方才只是眼花。
“她说的是真的”,白墨云一字一顿的回答,幽深的眼眸直视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是我杀了我的师父!我亲手杀了他,用这把剑!”他朝她扬起手中的剑,露出略带嘲讽,却也无奈的笑。
“那又怎么样?!”轻歌撇了撇嘴角,有些不屑。
“呃?”她的反应让白墨云愕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轼师的行为,不管在哪里,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或者苦衷,都是最不可被原谅的。为何她反应如此平静?
“我说过,你的过去与我们无关!”轻歌坦然说道,“而且我不信你会是穷凶极恶之人!你若是要走,也不要急于一时,难得现在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都是朋友,不是吗?你这样不辞而别,他们会难过的。”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拖累大家。”白墨云歉疚的说。
“真是傻子!”轻歌突然发笑,一拳轻垂在他胸口,“没人会认为是你拖累了我们!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茶楼伙计而已,你还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
看着她朗朗的笑容,白墨云释然,胸中不由开怀。好不容易堆积起来要离开的念头,就这么土崩瓦解了。只是心情有些古怪,既隐约为可以留下而高兴,又为自己日渐低下的自制力而悲哀,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愿意听我的过去么?”白墨云犹豫着开口,视线不自然的偏向一边,“这是最后一次!”却也是第一次。
“恩!”轻歌点点头。
沁园,后院池塘边的杨柳下,轻歌坐在石凳上,用手托着腮,安静的听着。
“我自记事开始,便知道自己是一个孤儿,我不记得在那以前自己是怎么活着的,只记得似乎是一觉醒来,我睁开眼睛看到的人便是我的师父!”白墨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了笑,开始缓缓道来,“那年我大约五岁吧,师父说我骨骼奇特,天生适合习武,于是收我为徒。”
“师父住在一个小山谷里,名字叫绝世谷,也就是与世隔绝的意思。据说是师父与人打赌输了,被迫永远呆在谷内,不许跨出一步。至于是赌什么,师父一直没有说过,我也没有问。只是他经常会在我面前念叨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就是展霖,当年的天下第一剑客!”
“你师父认识展霖?”轻歌诧异的问。
“对,不知道你有没听说过,二十多年前的武林高手排行榜,排行第二的毒手剑白少情?”
“毒手剑是你师父?”轻歌眉头紧蹙,目光瞬间深沉起来。毒手剑白少情,据说除了剑术数一数二,还擅长与用毒,亦正亦邪,性格喜怒无常,当时武林对这个人颇有争议,但排行榜只看实力。
“恩,绝世谷里除了师父,还有不少居民,都是当初同师父一同住进来的,他们称我师父为谷主,听从师父的差遣。我的师妹,也就是末雪,她是师父唯一的女儿,据说师娘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所以谷中的叔叔伯伯们都特别溺爱她,也就养成了她目中无人的性格”,白墨云苦笑,“加上她的制毒用毒之术都尽得师父真传,武功也不弱,所以常常有恃无恐,但她的心地其实不坏,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吗?”轻歌笑,她跟末雪接触不多,对她也不太了解。但她喜欢白墨云,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
“师父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要打败展霖,他不甘心自己永远屈居于他之后,不甘心方方面面都输给他,但他却不能跨出绝世谷半步,所以他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从没见过展霖,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但师父说,我必须先打败他,才够资格做展霖的对手。那时候我是为了师父而活着的,师父说过,我的命是属于他的,而我也一直这么认为。所以为了师父,我勤练武功,每天除了吃饭和休息外,几乎全部都在练习,有时候连梦里也是在钻研剑法。他说,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感情,它只会影响人的判断,让人无法看清人的丑陋!可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或许师父说的也许并不全对。”
“你师父太偏执了!”轻歌不以为然的摇头,“打败展霖做了天下第一又如何呢?有时候越是站在最顶端,便越觉得寂寞。”
“大概吧,只是我一直无法找到展霖,更别说替师父打败他了。”白墨云遗憾的说。
“那个,你刚才说末雪是因为你而变成现在这样的?”轻歌连忙转移话题,“为什么她会恨你?”
“因为我杀死了师父吧”,白墨云的声音漠然沉重,额前的头发落下遮住半只眼睛,在脸上洒下阴影。“前年秋天,有次我从后山练剑回来,发现整个绝世谷里尸横遍野,四处弥漫着血腥。我看到师父他提着血淋淋的剑,疯狂的杀戮,眼神一片混乱,似乎谁也不认识。我知道他肯定是练功时走火入魔了。我去制止他,但他同样认不出我,反而朝我攻击过来。起初我不敢还手,害怕会伤到他,只希望他可以自动清醒过来。还记得我脸上的那条伤疤么?师父的武功原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加上他又入了魔,我一味的躲,根本躲闪不及,身上多了许多伤口,那时我以为我会死……”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了石桌上白墨云发凉的手背,抬起头,迷惘的眼神刚好对上轻歌宁静而幽深的目光,这让无故的安下心来。
“我以为我会死的,但是我看到了师父眼里的痛苦,或许他还有一丝意识是清醒的,他让我杀了他。”白墨云逞强似的继续微笑,“所以我如他所愿跟他对决,最后是我赢了,虽然我也因此受了重伤,可是我却用这把断剑刺穿了他的心脏。轻歌,你可知道,他在死前还对着我笑,他说我已经够资格做展霖的对手,说我不愧是他选中的人……我杀了他,他却对着我笑……”
纤细的小手紧握住他厚实的大手,轻歌脸上的表情凝重却坚定。
“都过去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 读书人不打诳语
近日京城发生的一起事,又闹的沸沸扬扬。虽然此时候的京城,鱼龙混杂,每天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数不胜数,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从不欠缺。到不是说这件事影响有多大,只是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不同寻常。据说是近来刚出炉的,正是名声大噪之时的花魁末雪姑娘,要被人们私下里称为懦弱无能的皇帝纳为妃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一个皇帝居然明目张胆的要娶一位青楼女子,即使这位女子容貌倾国倾城,舞姿翩若惊鸿,也该阻挡不了那些拘泥与礼仪祖训的臣子才是,谁料这事却成了定局。人们猜想或许是那些臣子早已对无能的小皇帝死了心,但是这关乎天朝颜面,又有五年前秦霓衣的前车之鉴,单以这个理由并不能完全解释。所以又有谣传说这次是小皇帝铁了心的要纳了末雪,甚至顶撞了太后,对臣子们的进谏不屑一顾,一点也不顾及颜面。最后还是魏丞相出面,收了末雪做自己的义女,算是变相的依了小皇帝。
于是就有关于皇帝李禹与花魁末雪的爱情故事流传千里,各种各样的版本,从相识到相爱,最后相守,详细得仿佛都亲眼见到过似的。这让尚在相府里待嫁的末雪拼命冷笑。若是让人们知道,她跟李禹相识的第一夜便是在谈论阴谋,不知道世人会怎么想呢?那些无知的,人云亦云的,自私却又天真的世人,总是那么愚蠢的活着。
“小姐,嫁衣做好了,试试看吧。”丫鬟小苓的声音入耳,末雪缓缓转身,瞥见小苓手中红木托盘上粉红色的嫁衣,又淡淡的移开目光。
“知道了”,她淡然的回答,神智又开始飘忽。师兄啊师兄,是你对不起我在先,那么不管今后如何,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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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歌的茶楼,经过上次的一番波折,重新装修,如今更显雅致,每天进出的除了些许老主顾,新客也不少,这里相对来说,消息还是比较灵通,只要你撑起耳朵仔细听,一天下来,保证你至少收获一箩筐的八卦,只是要说哪一件绝对真实可信……您还是自己猜吧!
令魏青青比较庆幸的是,魏相再也没有派人过来找麻烦,或许是他忙着准备新收的义女的婚嫁,没空理会她这个任性的亲生女儿。这样也好,反正她也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杜康仍旧安静的坐在柜台后,一旁放着书,空闲的时候就拿起来看上一看,脸上是恬淡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许多客人对他印象极佳,不管男女老少,基本上没一个会不喜欢他。甚至每天茶楼门口会有不少女子偷看。算起来“莫迟归”里的伙计比别的酒店茶楼里的不知道要英俊上多少倍。杜康的美丽恬淡,白墨云的冷峻气质,还有女扮男装的魏青青虽然透着青涩,却也俊俏可爱,还有时不时跑来楼里说要帮忙的尹子修温文儒雅,这些也可以算作是“莫迟归”里的第三大风景。
有人过来结帐,杜康微笑着起身,开始忙碌。余光瞥见一位青衣老者的身影走进来,不由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却看到那老者炯炯的双目直视着自己。
楼上的轻歌又在偷空打瞌睡;魏青青在炉火旁紧张的盯着炉上的水,水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泡个茶可真是麻烦,一旁的尹子修愁眉苦脸的捧着鼓鼓的肚子,幽怨的盯着魏青青,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喝了不下二十杯茶了。谁让他答应轻歌帮魏青青试茶呢!这可真是个苦差,就算是喝白开水,也比这个刁蛮的女人泡出来的茶要好喝!
“轻歌呢?”白墨云有些无聊的走进来,看到苦瓜脸的尹子修,不由勾起嘴角偷笑。
“不知道!你很闲么?不去跑堂来找她做什么?”尹子修不给他好脸色,他对白墨云可是充满了敌意,谁让白墨云总是跟自己抢轻歌呢!这样的话他就是自己的情敌,对情敌自然不会笑脸相迎!
“姐姐在隔壁整理帐目,说不让我们打扰!”魏青青回答着又泡了一杯茶推到尹子修面前,眨巴着双眼盯着他,“再喝看看,我完全是按照姐姐教的方法。”
“你一直都这么说!”尹子修没好气的瞪她,“你一个‘千金大小姐’没事学什么泡茶,应该学学怎么骂人整人是对!”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一咬牙,一闭眼,一杯热茶就这么囫囵的被他吞了下去,别说仔细品了,估计他连味道都不知道。
“好茶!”尹子修为了早点脱离苦海,皱着鼻子,违背良心的称赞。
“真的?”魏青青兴奋得两眼发光,“没骗人?”
“那当然,君子坦坦荡荡,读书人不打诳语!”尹子修信口胡诌,脸微微红了起来。不过,也许是喝了太多热茶的缘故。
白墨云盯着尹子修,带着阴险意味的笑了笑,然后学轻歌平常对尹子修说话的语气,柔声开口,“子修,茶可不是你这么喝的,要慢慢的品才对!你这样不仅容易烫到,而且茶的味道也品尝不出。恩~这点你应该也清楚才是,是我多嘴了!”说完,不理会愣愣的尹子修,转身飞快的逃了出去。
魏青青的脸色变得飞快,然后板着脸一声怒喝,咬牙切齿的骂道,“死书呆!你这个小人!居然还敢自称是读书人!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的泡的茶就有这么难喝?!”
“不难喝不难喝!”尹子修回过神来拼命朝她摆手,“没看到我都喝光了嘛?证明你泡的茶很好喝,简直让我意犹未尽!”
“那好!你说好喝我再多泡几杯!”
“可不可以等下次?”尹子修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不行!”魏青青斩钉截铁的拒绝!
撒下了一个慌,若想圆谎便要撒下更多的谎言。若还是圆不住,最好的方法是耍赖。可怜的尹子修!他还不懂得‘耍赖’这两个词如何运用。
白墨云心里拼命奸笑,真是个傻书呆子!试茶而已,用得着每杯茶都喝个底朝天么?!
走到隔壁门前,见门没从里拴上,便直接推门进去。只见轻歌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哪里是在整理什么帐目!笑了笑,轻声的走过去也在桌旁坐下,一手托着下巴开始欣赏着她的睡容!
鬓角的一缕头发落到嘴角,轻歌睡梦中感觉到了似的勾了勾嘴角,头发却还是停在原地,痒痒的,让她不由伸出手抓挠。突然感应到盯着自己的目光,她倏然睁开眼睛,两人的目光相对,她只得尴尬的笑,习惯性的去擦拭嘴角口水留下的痕迹。
“有事?”轻歌问。
“没事!”白墨云耸肩回答。
“那你是在偷懒?”轻歌嘿嘿的冲他奸笑,“小心我扣你月钱!”
“我听青青说你在整理帐目!”白墨云好笑的说,“可你却是在睡觉,到底是谁在偷懒?”
轻歌哑口无言,只得把眼一瞪,“这里我是老板!”
昨日之日不可留 牢狱之祸
白墨云无奈的撇了撇嘴,起身往楼下走去。他只是无聊,突然想见见她罢了,谁规定一定要有事才可以找她的?轻歌被吵醒了瞌睡,一时间睡意顿消,也只得跟随他走下楼去,装腔作势的去楼下监督。
阵阵悲恸的哭声隐隐传来,大街上一片骚动,大概是哪家有亲人过世,出殡经过吧,轻歌淡然的想着。谁料哭声渐渐清晰,骚动也愈来愈明显,最后竟有一群身穿白色孝服的人堵在了茶楼门口,不再离去。茶楼内外的骚动更加明显,谁也料不到这些人来此的原由。
轻歌也一时愣住了,没发觉走在前面的白墨云已经停下,整个人撞在他的背上,险些摔交。看着面前一群哭得撕声裂肺的人,轻歌有些莫名其妙。那些人中有老小,有妇孺,她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招惹上这些人的。但,很快她便清楚了,当着孝衣的人群分开,一具没有盖上的棺材就被人抬了进来,棺材里躺着的赫然就是那日来茶楼里闹事的为首的男子,是魏相府里的家丁。那人的脸只隐约可从轮廓中看出一点原来的相貌,离面目全非只差一指之距,浑身上下不见有利器的伤口,显然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谁是这里的掌柜?”一个看起来略显强壮的中年妇人扑到棺材边上,一边大哭边大喊。
被堵在茶楼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大多一致朝轻歌看去,各种各样的眼神,有猜忌的,有担心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心的,也有自叹倒霉的,想喝个茶也能沾到死人的晦气!
“我是!”轻歌微微皱眉,从容的从白墨云身后走出,淡淡的扫了一眼从进来开始就没停止过大哭的人群。
那妇人见到轻歌,竟然迎头朝她撞过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还我相公命来!”
轻歌闪身躲开,妇人扑了个空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又开始捶地大声哭号,“可怜我家相公,就这么被人活活打死,让我带着一家老小可要怎么活!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位大婶,你搞错了吧?”轻歌冷眼看着她,道,“你相公的死,与我何干?你怎么就认为是我打死你家相公的呢?”
楼上的魏青青和尹子修听到动静,连忙冲出来,一看这仗阵,立刻傻了眼。
“与你无关?那么多人看到你把我家相公打到吐血,可怜他回到家中就一直昏迷不醒,请遍了名医都救不过来!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杀人偿命,你还我相公命来!”妇人说着爬起来,又朝轻歌冲过去。
白墨云一把拉过轻歌,放在身后,自己挡着她身前,寒气一凛,周身散发的气势竟让那妇人浑身一颤,半路直直的定住,然后又瘫坐在地上开始哭骂。
整个“莫迟归”里里外外一团糟,一时间人声沸鼎,附近的人群几乎全部集中过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是你相公先来我这里闹事,我不过是稍加教训一下而已!”轻歌拨开白墨云毫不慌张的说,“况且现在离那天已经有了十多日,你相公若是要死,早该死了,又怎么会拖到现在?!”
地上的妇人怔了怔,下一秒哭声却更加悲惨,“天理何在啊!有人竟然咒人早死,蛇蝎也没有这样的心肠啊!”
哭声撞人耳膜,闻者皆变色,许多人纷纷捂上耳朵。这声音也太难听了,有人小声嘀咕。
杜康不知从哪里出来,走到棺材跟前,仔细的看了看里面死去的人,然后抬头,清冷的目光看着妇人,“你说你相公是昏迷十几天然后死了?”
“是”,妇人对上杜康清逸的脸庞又有些微愣,没来由的心虚,顿生出一股退缩之意。
“是吗?”杜康笑了笑,“可是你相公的身上很多新伤,似乎就是在这两天左右留下的,还有,致命的一击应该是在脑后。请杵作来鉴定一下就可以知道你相公的死因了,只是这凶手之名,无论如何也算不到我家掌柜身上吧?”
听到杜康这一番话,一旁就有不少人附和,“对,让法医看看,是凶手还是被陷害交给官府不就好了!”
门外又是一阵涌动,有人喊道,“官差来了!”“这次官府的速度还真快!”
围观的人群分出一条道,一队身着官服,挎着官刀的人,大摇大摆的进来。
“谁在闹事?”官差一进来便大声喝问。
地上正哑口无言的妇人见势连忙扑过去,一番言过其实的哭诉,让官差们的“正义感”油然而生。
“跟我衙门里走一趟!”官差走到轻歌面前,还算是客气的说。
“凭什么?!”魏青青气势凶凶的冲过来,她总算是弄清楚整件事的原委了,不用仔细猜,肯定又是爹爹让人搞的鬼!“已经有证据说明这人的死与我姐姐无关!明显是有人陷害,难不成你们的眼睛是瞎的?!”
官差听魏青青这么一说,暴怒着道,“公差办案,闲杂人等一律让开!”
“就不让!”魏青青双手叉着腰,一副泼妇的模样,“你们凭什么抓人?!不关我姐姐的事!”
“别给自己找不自在!”有一个官差凶神恶煞就要拔刀相向,被为首的一把拦住,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恨恨的住了手。
“有没有关我说了不算!”为首的官差好脾气的说,“要经过仔细的调查才能确定,这期间只有委屈姑娘了!”
“你们是说要轻歌坐牢?不可以!”尹子修也冲过来,儒雅的脸上满是愤恨,他一把紧紧的拽住轻歌的衣袖,怒视着那些人。
“难道姑娘要拒捕不成?”那官差的脸沉了下来,手放在刀把上,准备随时出击,“请姑娘别让我们为难!”
“拒捕又如何?”白墨云冰冷的声音响起,这几个小小的官差,他还不放在眼里。
“嗖”白墨云的一句话,惹来一连串兵器出鞘的声音,围观了人倒吸一口气,连忙后退,误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我跟你们走!”轻歌叹了口气,扯了扯白墨云的衣裳,示意他别胡闹。
“姐姐!”
“轻歌!”
魏青青跟尹子修二人同时制止,尤其尹子修更是拽紧了她的衣袖不肯放手!
“我不会有事的!”轻歌微笑着掰开子修的手,打趣道,“这些年,我哪里都去过,就是没去过牢房,现在有机会去见识见识也不错!”
不理会众人惊讶或担心的眼神,轻歌上前一步,道,“走吧!”
“请!”那官差收刀回鞘,然后客客气气的说着。
在人们的注视下走出茶楼,那为首的官差缓缓的嘘了口气。自己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只是这个女人就要遭殃了,不管她是不是凶手,都不重要。
昨日之日不可留 不思前辈
轻歌跟着官差走后,白墨云抬腿便要跟上,却被杜康拦住。
“别冲动!”杜康淡然的说,“她不会有事的,我们去找火凤,他在京城也有些人脉。”
“对对,找火凤大哥!”魏青青正急得团团转,听到杜康的话如梦初醒似的便往茶楼外跑去,心动不如行动。尹子修也连忙跟上,他除了担心轻歌,也怕魏青青心急火燎的说不清楚。
白墨云仍旧立在原地,秀挺的眉毛紧锁,眼神蓦地深邃,他自然也猜到事件不会是“仔细调查”后就能完事这么简单。
茶楼里的客人看完戏,都识趣的离去,刚才还人声沸鼎的茶楼,立马变得悄然无声。伙计们叹着气趁着无人开始清扫大堂,却发现角落有一个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青衣老者还安静的坐着,正觉得奇怪,却看见杜康朝那老者走过去,于是专心打扫,不再理会。
“师伯”,杜康对着老者低了低头,恭恭敬敬的喊道。
“呃?”白墨云好奇的朝杜康看过去,还从没听过杜康用如此恭敬的语气说话呢。那被他称作“师伯”的老者难道是轻歌的爹?白墨云不由仔细打量起老者来。面色儒雅,气质不凡,可以见年轻时绝对是个美男子,看来轻歌的长相一点也没有遗传到她爹的基因呢!想到这里,白墨云又有些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自己看人的第一个念头变成评论这人好不好看了?又想起当初他问轻歌为什么要帮他,他得到的答案就是说因为他长得好看。看来自己的思想已经深受那个女人的毒害,白墨云无奈的摇摇头,发现自己走了神,连忙继续打量那老者。
说他老,但脸上却没有半分苍老的痕迹可寻,除了下巴上约有一寸左右长的青须。只是有一种似乎从灵魂里透出来的沧桑,让他整个人看来分外威严,尤其是一双眼睛凌厉的像是要看破人的心底……
白墨云突然心惊,那老者竟然也在看着自己,眼神交汇下,他有种想要移开视线的冲动。但他却克制住了,冷清的眸子带着些许倔强的对着他,不闪不躲。
“慕云!”杜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眼力火拼,对白墨云示意让他走近,“这是我的师伯,也是小鱼的爹”。杜康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一直都称呼轻歌为小鱼。
白墨云硬着头皮走过去,嘴唇张了张,一声“伯父”艰难的从嘴里跑出来。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跟人招呼,虽然这老头并不怎么让他喜欢。
可老者似乎并不领情,“老夫名号不思,慕少侠称老夫一声前辈便可!”声音本不大,入耳却仿若洪钟,可见其内力的深厚程度。这个白墨云并不奇怪,轻歌有那样的武功,她老爹自然不会比她差了去。只是他竟然称自己一个跑堂的为“少侠”?被他看穿了?可他自认为掩藏得很好啊!
他不知道,其实刚才他在把轻歌拉到身后时,无意中露出了内敛的气息,这才镇得那妇人不敢再上前。
火凤得知轻歌被捕,他是个聪明人,听完事情的全部过程立刻就明白过来,利用多年在京城拥有的人脉,开始周旋于大大小小的官员之间。其实不需要聪明,只要知晓全部过程的人,都会猜到其中的猫腻,因为事件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以魏相如今的权势来看,他根本无须隐藏什么,一切都是明目张胆的进行,没人奈何得了他。所以,即使是火凤,忙碌了三天依旧没有结果。
他不由暗自咒骂那些无耻的贪官,每次他带去的珍宝或者漂亮女人,他们一律爽快收纳,可一旦说起办事,口吻便含糊起来,然后不着痕迹的把话题转移开去,色迷迷的拉着他东一句西一句!每次他都恨得牙齿痒痒,面上却不得不笑得更欢。
谁让他长得太漂亮了,比起漂亮的女人来也丝毫不逊色。不少私生活不检点的官员,暗地里都养着男宠,对火凤这么漂亮的男人,自然垂涎已久。
在牢房里蹲了三天的轻歌,开始渐渐觉得无聊。这三天除了有狱卒来送饭,基本没有其他的人来过。没有去过公堂,也不见有人来带她去提审,就这么一直的让她呆着。难道是她算错了?那魏相不打算亲自出马?
正纳闷间,听到有人敲了敲牢门,以为又是狱卒,她理也懒得理,继续埋头思考。
“喂!”一个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你倒是很容易适应环境!”
好熟悉的声音!轻歌抬头,对上白墨云俊秀的脸,眨了眨眼毫不意外的开口,“你来了?”说着鼻子微动,“好香啊!”她笑嘻嘻的赞道。“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白墨云只好把藏在背后的手拿出来,手上有用油纸包着的食物,还隐约冒着热气。“看来我们白担心了!”他郁闷得想翻白眼,却还是把食物从缝隙里递进去。
食物很丰富,甚至还细心的备有酒水。
“不介意的话进来一起吃吧!”轻歌一边吞口水,一边不忘邀请他。
“好!”白墨云勾勾嘴角,“我去找钥匙!”是火凤用了三天时间才仅仅打听到她被关的地点,他的本意是想来救她出来,却又知道轻歌绝对不会跟自己走。她不会想背上逃狱的罪名,除非她要放弃现在的生活。
“不用那么麻烦!”轻歌朝他狡黠一笑,走到牢门口,拔下头上一支细钗,对着大锁一番捣鼓,就听“咔嚓”一声,锁开了!
“……”,白墨云的眉毛嘴角不停的抽动,这个女人……
轻歌看着他呵呵笑,解释道,“行走江湖嘛,这个是必须的……”
白墨云不认为这跟行走江湖有什么沾得上边,却还是走进去。二人找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席地而坐。
不远处,烛火跳动,几个狱卒趴在桌上,昏然大睡。
昨日之日不可留 轩然大波
“轻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她?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她会不会被人欺负?或者会受刑?火凤大哥,你想想办法呀!不如我们去劫狱,只要能救她出来就好!”尹子修已经一连几夜没睡过好觉了,此刻红着双眼理智濒临崩溃。
即使火凤一再告诉他轻歌不会有事,可是他没亲眼见过,怎么也放不下心来。况且就算目前没事,谁又能知道下一刻会怎么样?牢房那种地方,谁能保证不会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
他突然有些恨自己的无能,无钱无势,肩不能挑手亦不能提,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是一点忙也帮不上!自己还算是男人么?眼睁睁看心爱的女人受苦却无能为力……心爱的女人?应该算是了吧!
在他进京的路上,第一次在那黑店里被她所救,然后一路相伴来到京城;在魏府受辱回来后,满心疲惫却坚持等她回来,她的只字片语便足以抚慰自己;在她离开的那一个多月里,自己几乎是望眼欲穿;如今知她有事,又心急如焚,恨不代而受之。
如果这还算不上是“心爱”,那么这世间之人便可全部称作为“无情”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尹子修颓然的松开火凤的衣领,身体虚脱得往下滑,声音也愈来愈弱。只不过几天的事,脸颊已经深深的下陷,原本儒雅的脸上,覆盖着浓郁的疲惫。
这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分外讶异,这个看起来有点傻傻的书呆子,竟然也有这么激烈而固执的时候。
火凤摇了摇头,对他刚才冒失的行为并不介意,却有些心酸。这个傻小子还是爱上她了,自己曾经警告过他的,不能爱上她,否则只会徒来无尽的痛苦。可爱情这东西,似乎不是任何人能掌握的,你说这个人可以爱,但偏偏就是无法爱上;你说不能爱的,却在不经意间无法抑制的爱上了。
人性本就如此矛盾,又能怪谁去?
“子修”,魏青青咬着下唇,怯怯的走过去要扶他起来。
尹子修闻声缓缓的回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狠狠的瞪着她,这让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恐惧得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对,对不起”,下意识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即使尹子修并没有说一句话,可是眼里的憎恨却让她瞬间明白: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她惹的祸……
如果不是她……如果她不是魏相的女儿……
终归还是逃不掉,逃不开……即使自己再不愿意,身上流着的,却是那个另自己恐惧鄙夷之人的血。本该是骨肉相连,本该是其乐融融,却因为两心向背而使得亲情淡化到连陌生人也不如的地步。而那人,却只因为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便蛮横的把自己圈养起来,不许她逃开……
“你们别这样!”火凤叹了口气,“我说了轻歌没事,她就一定没事!我保证,用我的命!”
白墨云双手抱胸,倚墙而立,胸中不由暗自埋怨起轻歌来。她在那边心定气神,自得其乐,须不知这边有个傻书呆为她黯然伤神,为她担足了心思!看来今晚再去看她的时候,得好好劝劝她才好!
又一次不欢而散,整个沁园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氛围。再美的园子,再美的风景,谁也无心再去欣赏。
魏青青有些失魂落魄,她扯下两撇小胡子,换上女装,一路跌撞,终于到了相府门口。她甚至不想抬头看看那座庄严而华贵的府邸,那里最是冷漠而无情。
可门口护院的家丁却看到了她,欣喜请她进去,一边派人去通知魏良,一边好言相劝。她没有拒绝,只是神色冷漠的往里走,中途遇见她那个痞里痞气的弟弟,甚至还看到魏良新收的义女末雪在远远的对着她笑。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迎面而来的阿七娘重重的跪在她面前,“救救阿七吧!他就快撑不住了!看在他和小姐多年相伴的情分上!”
阿七?他怎么了?对了,因为她放走了自己,以魏良的手段,是绝对不可能轻易饶过他的!但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人,不!一条狗!魏良的狗!情分?自己跟一条狗会有情分可言?!真是可笑……
她身形一偏,绕过阿七娘,头也不回的继续走。
“回来了?”魏良波澜不惊的坐在堂中,轻捻着自己的长须,静静的看着自己神情冷漠的女儿。
“回……回来了”,魏青青无力的回答。
“恩”,魏良点了点头,“回来就好,要记住,你是我魏良的女儿,你的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是!”声音仍然无力。
“好好歇着吧,别再动傻念头!”魏良说着便起身要走。这些天他很忙,皇帝纳妃,又是他嫁女儿,很多事都必须他亲自去处理,他信不过旁人。
“等等!”魏青青突然回过神来,“我已经回来了,你放过姐姐!”
“放过谁?”魏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姐姐,轻歌,被你们陷害抓走的茶楼老板!”
“你是说她?”魏良勾起嘴角,轻蔑的笑,“青青,你该知道,跟我作对的人会有什么下惨!”继续走,从魏青青的身边走过,“这件事不要再提!”
擦身而过,魏青青突然有些绝望。跟他作对的人……
是她害了轻歌?也害了子修?
“你站住!”她突然大吼,有些歇斯底里,“你不能这样!她是我姐姐!”竭力的斯吼,引来不少下人的侧目。
但,魏良却仿佛没有听见,仍然不缓不急的走。
“哐当”一只青花瓷被摔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放了她!”魏青青仍旧大吼,只是手上却多了一块锋利的陶瓷碎片,正抵着自己的咽喉,“不然我死给你看!”
“小姐,不要!”有人开始惊呼,却不敢上前一步。
魏良缓缓转身,又一步步朝她逼近,“青青,你是在威胁我?”
“威胁?”魏青青惨然一笑,“我的命能威胁到你么?只是说出去就不好听了,会有人说,位高而权重的魏丞相,却不过是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逼死自己亲生的女儿!你会怕么?当别人一提起你的名字,就只有厌恶和唾弃,你会不会怕?你的良心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
“放肆!你住口!”魏良顾不得形象勃然大怒,抬腿便要冲过去给她一耳光。却看到那白皙的脖子上突然多出一道血色的细痕,连忙定住脚步,急道,“你要做什么?”
“你说的,我身上流着的是你的血”,魏青青诡异的笑,“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昨日之日不可留 得失之间
“住手!”魏良窥见她一脸决然的神色,只得改口,“你不管那个女人的死活了吗?!”
魏青青闻言一愣,手中的动作僵住。但,只是这一瞬间,手中的瓷片飞快的被人夺下,不等她有所动作,有人在她后背重重一击,她眼前一黑,软软的瘫倒下去。
“青青!”魏良冲过去,一把接住她,满脸焦急之色。
“主人放心,小姐只是晕过去了,过段时间自然会醒过来!”身后一个人影恭敬的说道。
“狗奴才!谁让你下手这么重的?!呆会儿再收拾你!”魏良甩手一记耳光印在那人脸上,“喊大夫啊,一群饭桶!”
大夫匆匆赶来,好在魏青青的颈上伤口不深,涂了上好的膏药,然后包扎好。只是她一直昏睡不醒,又让魏良急得大发脾气。
“不是说青青没事吗?怎么还没醒?”魏良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喝,一屋子的人吓得心惊胆战,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波及了!
年老的大夫小心翼翼的擦了把汗,“小姐的身体上确实没什么毛病,可能是先前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心性疲惫,或者是她潜意识里不想醒,不过相爷您放心,小姐一定不会有事!”
“不想醒来?”魏良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到床上安然躺着的魏青青脸上。眼神蓦然变得柔和,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像是一个爱着自己孩子的父亲。“都出去吧!”他无力的挥了挥手。
伸手仔细摩挲着她的脸,魏良又一次重重的叹气。养了十七年的女儿,竟为了一个才来历不明的女人,用性命要挟他。叫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么多年,他在官场中春风得意,到了现在,几乎没人敢忤逆他,跟他作对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苟延残喘的活着。即使是皇亲国戚,也得先看他的脸色再说话。
“来人”,魏良走出门喊道。
一直在外侯着的两人连忙走过来,“相爷!”
“那女人现在在哪里?”魏良道,“带本相去见她。”
*************
“你说青青回了相府?”轻歌惊谔的喊出声来,被白墨云一把捂住嘴巴。
“你小声点!”白墨云无奈的警告。
“你怎么不拦着她?”轻歌责怪道,“她性子急噪,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我拦她,她就不去了?”白墨云勾勾嘴角说,“再说,还有个呆子为某人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你到底想怎么样?坐牢坐上隐了?”
“鬼才会上瘾!”轻歌沮丧道,“只是我等的人还没有来而已。”
白墨云无语,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间透着宠溺的味道,只是掌下之人却不知道,依旧苦恼。
“有人来了”,白墨云凝神,然后说道“我走了……”
“恩”,轻歌点点头,待他走后,又重新锁好牢门上的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外面传来呵斥的声音。几个依旧昏睡的狱卒猛然惊醒,一时弄不清怎么回事。
“大胆,还不来见过相爷?”
“见……过见相爷!”
“起吧,本相叫你们看守的人呢?”
“相爷请跟小的来!”
——————下半章——————
终于来了呢。轻歌弯起嘴角,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狱卒打开牢门,然后哈着腰请魏良进来。
“民女见过右相”,轻歌微笑着稍微低了低头,然后抬头直视着他。
“你,是青青的朋友?”魏良老练的看了她一眼,就大概有了个最初的印象。算不上漂亮,看起来似乎平凡得扔到人堆里就难以分辨,可是她的一举一动,还有毫不畏惧的眼神却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而且,她居然称自己为“右相”,而不是“丞相”。虽然朝中分左右两相,但左丞相古寂年事已高,基本上不管事,如果不是那个老不死还偶尔上上朝,朝中大臣几乎都已忘记还有个左相。
“不知相爷屈尊绛贵来此,找民女何事?”轻歌很直接的问道,“请丞相直言!”
“那本相就直说了”,魏良冷笑一声,也不拐弯抹角,“本相可以放你出去,但是你必须离开京城不许再回来!”
“这样我能有什么好处?”轻歌想了想,然后问道。
“好处?”魏良不屑的笑了笑,果然没猜错,她接近青青也只是为了好处而已,既然这样就更好打发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本相保你出去,难道不算好处?”
轻歌抿唇一笑,“相爷,那我明说好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杀人的不是我,相爷这个圈套下得可是不够高明,只少要先跟死者家属商量好了再行动,你看现在,破绽太多了。”
“那又如何!”魏良冷然道,“只要本相说一句,你的小命随时都会丢!”
“这个,民女绝不敢怀疑,只是,换作另外一个人,只要相爷您的一句话,恐怕都会丧命。可是理由呢?相爷为什么要饶我性命,却不让我再入京城?这样未免太多此一举了吧?”
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光,魏良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别得寸进尺,若不是看在青青的面子上,本相绝对不会饶你!”
“青青?她现在怎么样了?”轻歌愣住,这个傻丫头,果然去求他了!
“她是本相的女儿,本相自会好好照顾她!”
“照顾?”轻歌神色突然冷清下来,“什么样的‘照顾’能让她有家不想回,而让相爷您如此逼她回去?!”
这一句恰好戳到魏良痛处,他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喝道,“这是本相的家务事,用不着你管!”
“相爷,容民女说句不中听的话”,轻歌冷然道,“官场最是容易让人迷失,别只顾着争权夺利,也抽点空想清楚什么对相爷你才是最重要的!”
“放肆!本相还轮不到你教训!”魏良指着她怒喝,立刻就有人靠过来,只待他一声令下。
“民女自然没有资格教训相爷,只是提个意见罢了”,轻歌突然咧嘴微笑,“还有,青青她只是个小孩子,你对她好,她自然也会对你好!”
昨日之日不可留 了解太迟
夜,越发的深了,月亮躲进云层,伸手不见五指。
轻歌终于出了大牢。不断呼吸着夜晚清新的空气,轻歌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的说词到底有多大的效果,总之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只是不知道今后又会有多少事发生呢?毕竟现在已经引人注目了。那么,时间快点过吧,到明年春天,继续去流浪好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沁园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你在干什么?”
黑暗中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让轻歌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她撅了撅嘴,没好气的嘟囔,“你怎么还没走?”
“呃……”白墨云突然有些心虚,“现在不是正要走么?刚好我们一起回去。”他其实是看到魏良进了大牢,怕他会对轻歌不利,才一直在暗地观看,有几次心里都暗骂轻歌不计后果的冲动,可奇怪的是魏良最后居然听信了她的话。是魏良太白痴?还是她太高明?恐怕是误打误撞的可能性要大些!
“恩,刚好,我们回去吧!”轻歌说完又拉起他的衣袖,飞快奔走。
曾经呈现过的一前一后奔走的格局,再次上演。白墨云有些想笑,笑自己似乎总是被她牵着走,却没有半分的不情愿!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只依稀记得第一次听到她的歌声,心底最深处仅存的一丝温暖浮现,然后一点一点的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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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刚有点热的兆头,便下起了小雨。魏青青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盯着窗发呆。
“青青,爹看你来了”,人未到,先闻声,魏青青疲惫的合上眼皮。
魏良推开门进来,转身又合上门,然后往屏风后,魏青青躺着的床走去。
“爹已经答应你,放过那个女人了”魏良看着她仍然紧闭着的双眼,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着,“爹知道自己太多专横,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可是我已经知错了,你不能原谅爹这一回么?”若是这一番话被外人听了去,说不定会惊得让人下巴脱臼。只见过别人对他魏良低三下四的巴结,哪料到他也有低声请求原谅的一天,即使对象是自己的儿女。
“爹知道,爹整日忙着公务,冷落了你们母女,可爹爹心里是爱你们的啊!”魏良径直的说着。这么些年,他说的真心话加起来,恐怕也没有这次多。事实上他确实是喜爱着魏青青的,只是用错了方法。他把用来在官场中与人周旋的手段,强加在魏青青身上,以为是为她好,却浑然不觉,两父女之间已经越走越远。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又怎么忍心看魏青青死在自己面前?
“还有,你若是喜欢那个茶楼,可以经常去,只要记得这里是你的家!”魏良再次朝床上的魏青青看去,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不由有些失望,却还是继续说着,“不过,别跟那个女人走太近就是,她来历不明,接近你可能是有居心的!”
“不许你说姐姐!”魏青青突然坐起,双眼隐约有些发红,却仍是一脸的冷漠,“她会有什么居心?有谁能在你魏大丞相这里讨到好处?”
“青青,你肯跟爹说话了?”魏良似乎没听到她的讽刺般,只是满脸惊喜,“你脖子上有伤,小心一点!”
“不用你来假好心!”魏青青嘲讽道,“你不觉得你的慈悲来得太晚了么?!”
“青青”,魏良继续叹气,“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很重要么?”魏青青冷哼,她记得娘去世的时候,拖着最后一口气想见这个人一面,怎么等也等不到。却等来他的小妾们,冷嘲热讽,让娘含着怒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竟然是死也不曾瞑目!那时候开始,她就恨这个屋檐下所有的人。
魏良无奈的起身,“你好生休息吧,爹去叫人给你送吃的过来”,他说着便往门外走去,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爹方才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以后爹会好好证明给你看的!”
回应他的,仍旧是一张冷冰冰的脸,等门重新合上,魏青青却突然想哭。从小就一直期待着他能有一天这么温言软语的跟自己说话,期待他能有天弯下腰来好好看一看自己,或宠溺的捏自己的脸蛋,或是朝自己温柔的微笑;渴望有天能在他怀中向别的孩子一样撒娇。可是盼啊盼,盼了十几年,他从来不曾仔细看过自己一眼,即使他已经不需要弯腰,而自己也过了可以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年龄。
现在,在她已经彻底死心的时候,原本以为是最大的幸福突然降临,她却只感受得到心酸。迟了呢,真的迟了?
她下床,披了件外衣,就走出门外。快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她的脚步有些恍惚,但还勉强可以行走。
“阿七呢?他被关在哪里?带我去找他!”她逢人便抓起来问,终于抓到一个知道的,带着她拐了许多弯,穿过几条回廊,到了一处破败的角落。
那人打开一间阴暗的小屋,一股霉味与湿气迎面扑来,让魏青青打了个寒颤。
阿七正蜷缩着身体躺在一块用木板搭成的小床上,身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成了土黑色,隐约有脓血流出。手臂上有一记印痕已经结痂,呈现着诡异的形态。
“阿七?”魏青青小声的试探,她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阿七却突然浑身一震,他缓缓的转过身,动作有些艰难。满脸的脏污,惟独一双眼睛黑亮。
蠕动干燥的嘴唇,阿七的发音有些嘶哑,却很清楚的传入她的耳朵,“小姐,你回来做什么?”
“快救他出来啊!还愣着干什么!”魏青青大吼,眼前却突然模糊一片。
这个人是她的玩伴,是朋友。不是下人,不是跟班,也不是一条狗。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只是,她似乎也明白得也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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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日不可留 父女重逢
“莫迟归”里,白墨云俊美的脸上满是不悦,眼神幽怨的瞪着不远处两个人的身影:轻歌埋头用心泡茶,尹子修在一旁深情注视。
那尹子修自轻歌回来以后,一直寸步不离,除了睡觉不得不分开以外,连吃饭的时候都要拉着她。而轻歌不但不急不燥,反而对尹子修特别的温柔。就像是……母鸡和小鸡……白墨云有些邪恶的想着。不过,仅仅是想想而已,若是让轻歌知道他把她比喻成母鸡……
他只是有点酸酸的,可又拉不下脸去学尹子修。
眼不见为净!白墨云郁闷的走下楼去,却又看到那个眼神很是锐利的青衣老者。他这才想起,似乎一直忘记告诉轻歌此事。杜康也似乎没说,这几天大家都太专注于担心轻歌,反倒把这事忽略了。
不思仍旧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桌上,安静的喝着茶,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只是动作不不缓不急,仿佛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周遭的一切全然与他无关。
“不去告诉轻歌?”白墨云走到柜台边问杜康。
杜康抬头微笑,“我才不去,那是自找苦吃。呆会儿她要是下楼就可以看见师伯了。师伯就住在对面的客栈,碰面的机会很多!不用我多嘴。”
白墨云愕然。
正纳闷间,轻歌便走下楼来,身边自然跟着有点傻乎乎的尹子修。
“不许偷懒!”轻歌一眼瞥见正发呆的白墨云,于是摆出老板的威严,朝他喊道。
白墨云很想给她一记白眼,可碍于形象,于是选择无视,慢悠悠的走开。
轻歌撇撇嘴,很没成就感。粗略的扫了整个大堂一眼,脸色突然铁青。眼睛微眯的缓缓转身,目光冷冽的盯着正悠闲看书的杜康。杜康的身子猛然一抖,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又无辜。
“师兄啊~~”轻歌的声音拖得很长,而且软绵绵的。
“咳咳!”杜康干咳几声,清澈的目光转移到尹子修身上,“子修,你替我看一下柜台,我要去茅房~~”
尹子修愣愣的点完头,杜康马上走出柜台便要往外溜,却被轻歌一把抓住后领,又拖了回来,冷冽的眼神昭示着她被背叛了。
“不关我的事!”杜康扁着嘴解释,哪还有平日里优雅恬静的美公子模样,“我只是给师父写了封报平安的信!”
“你报平安就报平安,为何让他知道你在这里?”轻歌咬牙切齿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老头子的嘴巴最是靠不住!”
“但……”杜康突然叹息,“你跟师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毕竟是父女一场。”
轻歌突然沉默,松开抓着杜康衣襟的手,有些沮丧,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轻歌?”尹子修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不高兴了?
“不关康儿的事”,一个温厚的声音传来,穿过聊天的人群清楚的送入他们的耳朵,却没惊扰到其他客人半分。“老夫只是来看看自己的女儿,这样都不允许么?”
尹子修愕然打量四周,“谁在说话?”
“子修,过来”,杜康朝他微笑着示意,“我有个问题要请教你!”
“什么问题?”尹子修虽然有些不情愿走开,却还是走了过去。
“恩,跟我来!”杜康说着引尹子修往楼上走。
白墨云在一旁勾了勾嘴角,想笑,却又突然皱眉。轻歌似乎在跟不思斗气,又或许并不是斗气这么简单。到底为了什么而让轻歌不想再见不思?原来她也有这么小儿女的一面!
轻歌在原地呆着,直到白墨云走过来。
“这里我看着,你去吧!”白墨云朝她微笑着说。
“我……”轻歌抬头看她,眼神里不知何时染上了哀伤之色,然后苦笑,一言不发的朝角落不思的所在之处走去。
她径直在不思的对面坐下,脸上毫无表情,目光也有些呆滞,似乎是在发愣。
“鱼儿”,不思缓缓的开口,原本犀利的眼神变得柔和,声音里也带着些须无奈,或者还有内疚。
然后是沉默……
多年不曾相见的两父女,见面后竟会是这样的景象,在外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两个陌生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轻歌终于开口,却是一句不满的质问。虽然质问的语气并不明显,但言语间的冷意却是再清楚不过。
不思闻言苦笑,早知道她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可心里还是会觉得苦涩。
“你不用再去找他了,他不会再回来的!”不思突然正色,坚定的声音让人不得不去相信他说的话。
一直低垂着的眼睑蓦然展开,轻歌放在桌上的手用力紧握。
“就算你找遍天涯海角,他也不会出现!”不思不理会她的表情,仍旧继续说道,“鱼儿,他根本配不上你!忘记他,一切重新开始,不好么?!”
“住口!”轻歌突然呵斥,细碎的牙齿紧咬着下唇,神色骇人,“你有什么资格说他?!”猛然起身,然后对着他咧嘴冷笑,“还有,别忘记你也没资格来教训我,我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轻歌转身,扔下他决然走开。留下突然满脸疲惫之色的不思,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静默。
昨日之日不可留 最想要的
“莫迟归”茶楼依旧正常营业,而不思也总是叫上茶或点心,在楼里一坐就是一整日。只是,轻歌从不走过去跟他搭话,似乎连目光也不曾扫过那一角,就像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
茶客们最近的八卦似乎总在围绕着同样的人,并且传得津津乐道,乐此不疲。大概的内容就是,末雪初进宫,皇帝对其的专宠。今天封了个什么,明天又赏了些什么。总之,末雪风光无限。
其实末雪风光不假,却也嚣张异常。才进宫的第二天,就在几个前来示威的嫔妃脸上,一人留了一个漂亮的巴掌印,整个后宫被她闹得人仰马翻。就连太后,也被她气了个半死,却拿她没有丝毫办法。足以可见她的“伶牙俐齿”。
小皇帝李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人面也偶尔会温柔的“告戒”几声,事后想封就封,想赏也照样赏。他之所以要让末雪进宫,有一个原因本就是如此,他料定末雪的性格是受不得半分委屈。
让那些总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头疼去好了!小皇帝李禹懒洋洋的想,反正一切都与他无关。
有什么关系呢?即使江山败落,或者民不聊生!遗臭万年,受人唾弃又怎么样?现在的一切本就不是他想要的,要怪就怪那些把尊荣和地位加强在他身上,还说是为他好的人!
只是,那些人大概也已经后悔了吧?但,他不会给他们后悔的机会……
没人真正清楚他在想什么,或者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屑去猜。如今啊,该去讨好权势已经遮天了的魏丞相才是正经,哪里有空来琢磨他这个懦弱而又好色的黄毛小子的心理。
不过是个黄口小儿,这是几乎所有人在心中对他的蔑称。从他继位开始,时间已经悄悄走了五年还有余。只是人们却看不见他在成长,对他的失望一日一日的叠加。在人们心目中,他永远只配被称作“黄口小儿”。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会迷糊,偶尔茫然的看着金銮大殿,看着下面跪着的心口不一的臣子,他会觉得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一个冗长而且苍白的梦。
有时候,他也会突然记起,曾经最想要的,是一个人。可是,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皇城里守卫重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天网阻挡着,事件的真相永远也无法漏出。因为真相往往最是不堪,最是难以启齿!
魏青青站在茶楼门口,却突然踌躇起来。
“青青”,杜康看到她,对着她微笑。
“杜康大哥!”魏青青心中的生涩感突然消失无踪,露出嬉笑的神色跨进楼中。她这些天一直在相府里呆着,阿七的伤势逐渐变好。大概是因为魏良有所交待,府上的人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谨慎,就连她几个姨娘也跑过来装模作样的嘘寒问暖,自然被她毫不留情的轰走。她总是会想念轻歌他们对她丝毫不做作的关爱。当然,她把尹子修排除在外,这个家伙一直同自己作对,她才不会想念他呢!一个小肚鸡肠的书呆子!
“还有慕云大哥!”魏青青朝一旁的白墨云招招手,“大家都还好么?”
“当然好!”杜康笑,看了看她,“还是穿女装漂亮。”看惯了男装模样的魏青青,乍一看她现在的样子,反倒有些认不出来。
“真的?”魏青青乐呵呵的问,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
杜康回道,“当然是……”
“假的!”白墨云走过来接起杜康的话,倚在柜台上盯着魏青青,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都瘦成骷髅了,还哪里好看?”
“讨厌!”魏青青瞪了他一眼,嗔道。然后又四处张望,“姐姐呢?”
“去楼上找!”白墨云丢下几句话便又走开。
轻歌有些心不在焉的呆着,而尹子修在一旁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捧着书卷,同样心不在焉。
“姐姐!”魏青青的声音让她回神,连忙起身,走出门。
“姐姐还好吧?”魏青青看到她急忙跑过去问,“我爹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对不起,都怪我!”
“我没事,青青!”轻歌浅笑着拍拍她的脸颊,“瘦了呢,你在家里过得怎么样?”
“还好”,魏青青有些不自然的答道。
“别想太多”,轻歌劝说她,“你们毕竟是父女一场,总是这样也不好。”说到这里轻歌突然愣了愣,这句话有点似曾相识。
“知道拉!”魏青青突然笑着扯了扯她的衣袖,撒娇似的说,“姐姐不用担心我,只要他不再管着我,我自然不会再让他为难!”
“恩”,轻歌尴尬的笑。
原来真的是当局者迷!可是,她和青青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吧……那个人,甚至比魏良更加难以原谅!
“书呆子!”尹子修也走了出来,魏青青如同往日一般喊他。
只是尹子修的反应有往日有些不同,“你来了!”他有些难堪,还在为那日对她的态度而内疚,“对不起!”他很诚心的道歉。那天他不该恨魏青青的,明知道不关她的事,只是魏良搞的鬼,他只是太急噪了!
魏青青愤愤的朝他翻了两个白眼,“真扫兴!”她说,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双目闪闪发光,“你若是觉得对不起我,就来帮我……试茶吧,好久没泡过茶了……”
话还没说完,尹子修已经逃到了楼梯处,正“蹬蹬”的往下跑。开玩笑,小命还得留着为父亲洗冤,可不能喝死在她泡的茶里。
魏青青拉长了脸,撇撇嘴就追了下去,“喂,你也太没诚意了吧!”
两人在堂中追闹,看得茶客们傻了眼。
“请你喝茶而已,用得着逃跑么?!”魏青青咬牙切齿。自己泡的茶真难喝到这种地步?什么茶不是泡啊!勉强一点其实也能喝的嘛!
“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答应你!”尹子修终于说出了实话,“你泡的茶不好喝!”
“好,那我让你停下!”魏青青认输似的道,“还不停下!”
“哦!”尹子修很乖的停了下来,不再逃跑。
“哈,呆子!”魏青青一把冲过去,伸手便扭住了他的耳朵,“给本小姐老实点!”
正得意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青青!”
她回头,然后满脸的笑容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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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日不可留 不速之客
魏良站在茶楼门口,眼神锐利的盯着魏青青,不,应该说是她身旁的尹子修。尹子修见到他,神色冰冷,冷哼着偏过头去,不屑再看他一眼。对这个亵渎自己父亲名誉,羞辱并打压自己的人,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监视我?”魏青青不悦的问道。又感觉到尹子修身上的冷意,突然对他生出几分歉疚,拧着他的耳朵的手也慢慢滑落。
只是一瞬间,魏良把目光从尹子修身上移开,换上慈爱的表情朝魏青青走过去,“爹只是碰巧经过这里,就想进来认识一下青青的朋友!”
茶客们有些是见过魏良的,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一时间都不敢大声喧哗,只是埋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相互提醒。如今,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魏相!这是人尽皆知的。
尹子修见魏良过来,正要厌恶的走开,却听见魏良在喊他。
“贤侄,近日可好?”魏良一副关爱小辈的模样,亲切的问。
尹子修清秀的眉毛顿时纠结,“托丞相的福,学生好得很!”他冷笑,这会儿可真能装!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就撕破脸皮,急着跟自己划清界线!
“是么?这样就好。有空也常来我府中叙叙!”魏良也不介意他的态度,脸上依然是关切之色,仿佛尹子修只是是一个在跟长辈赌气的小孩子。
尹子修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可不及多年在官场打滚的魏良百分之一的圆滑。魏青青见此连忙挡在尹子修,满脸戒备,生怕魏良因为生气又起什么坏念头!
魏良眼中又闪过一丝异色,却轻捻着下巴上的青须,宠溺的笑问,“不跟爹介绍一下你的朋友么?青青!”
魏青青不说话,她不知道要怎么跟轻歌他们说。难道说:这是我爹,也就是害姐姐坐牢的幕后黑手?!
“这位就是青青的父亲?”轻歌若无其事的走下来,仿佛从没见过魏良似的,客套道,“久仰,经常听青青提起伯父呢!”
她方才在楼上把一切都看在眼中,这一句话虽然有点虚情假意,但总算是解决掉了魏青青的尴尬。
“姑娘是……”魏良这只成了精了老狐狸自然对答从容。
“我叫轻歌,是青青的朋友!”轻歌浅笑着,却下了逐客令,“伯父公务繁忙,若不嫌小店简陋,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我只是刚好路过,还有要事在身,下次罢!”魏良说着,也不再在此逗留,“青青,有机会多带贤侄和轻歌姑娘回府,爹爹定然设宴款待,好谢谢他们一直照顾着我的女儿!”
“哦”,魏青青胡乱的应着,巴不得他快点离开!
魏良笑着点点头,转身正要往外走,却一眼瞥见双手抱胸,正冷眼看着他的白墨云,不由愣了一瞬,随后还是走出了茶楼。
魏良一走,茶客们这才敢放大了声音讲话,开始议论纷纷,于是是“莫归迟”茶楼背后有魏相撑腰的谣言不胫而走,茶楼的名声也渐渐远扬。
尹子修一言不发的走开,不敢多看轻歌一眼,他害怕她知道自己的无能,害怕被她看穿自己的软弱,怕她会因此而不再理会自己。
轻歌蹙眉,正想追上去让他别想太多,却见魏青青已经先她一步,急冲冲的上前了。突然明白过来,轻歌对着魏青青的背影暧昧的笑了笑,心里偷偷的说了句“加油”!
“想什么呢?”白墨云走过来,眯着眼睛用力敲她的头,“笑这么奸诈?!”
“哪有!”轻歌不怒反笑,“我是在替他们高兴!你没看出来青青似乎对子修有点特别?”
“特别?怎么特别?”白墨云不解。
“笨死了!”轻歌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然后往楼上走去。她自然清楚跟白墨云说这些无异与对牛弹琴,他一个冷血剑客,整天一副臭脸,又怎么会懂得情爱之事!不过,他最近脸色似乎不那么难看了,也还经常会笑,虽然笑容不太明显。
日子依旧不紧不慢的过着,夏日的暑气逐渐加重,来喝茶的客人大多点一些清热又解渴的茶。
好在沁园的布局不错,冬暖夏凉,大家也就没有出远门避暑的打算。这些天还算是平静,除了不思突然在茶楼里缺席,并且一直没再出现以外,没有其他任何特殊的事发生。
对于不思的突然消失,轻歌虽然面上还不在意,但心中还是微微有些失落。毕竟曾父女一场,她也不愿这样!其实她本来决定,只要不思不再诋毁展陵月,她就原谅他过往的一切!她已经在心里让步了,可他却一再让她失望!他总是不肯正视自己的过错,因而才会有这么可笑的偏执!
尹子修近来很少去茶楼,一心在沁园中埋头苦读,因为现在离会试已经不远,是成是败,到时候全靠考场中一搏!
原本他是信心十足的,凭他的才气,他有自信能进得前三甲!只是如今,他开始茫然,毕竟他得罪了魏良,可只手遮天的右丞相。每次想到这里,他总是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可是要他厚着脸皮低声下气的去求人原谅,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宁愿死去,也不会让自己受辱!
“尹公子!”正当他的凉亭中发呆,有人过来通报道,“有人求见!”
“是谁?”尹子修好奇问道,谁会来找他呢?他在京城除了沁园里的几位,再没有一个亲朋或是好友。
“他说是魏相府的人”,来人礼貌的说道,“说魏丞相想请尹公子你过府一叙!”
昨日之日不可留 一场误会?
尹子修又一次来到相府,不同于第一次来时的平和,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当日尊严扫地的情景又一次浮现,让他几欲拔腿就逃。只是,既然来了,就不能这么窝囊的走掉,这样只会更让人笑话罢了!他突然有些懊恼自己来了这里,原本完全可以推脱掉的,甚至不需要借口!
魏府中的李管家,也就是上次好心劝他的那位老伯,他端上来一杯茶,“公子稍等,相爷马上就来了!”
“多谢!”尹子修对这个慈祥老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尹子修一眼扫过茶杯,发现竟是一杯上好的碧螺春。因为经常斯混在茶楼,伴在轻歌左右,从她那里也学到不少茶道方面的知识。这杯茶虽然比不上轻歌泡出的那般幽香鲜雅至极,可从茶叶的色泽来看,却也是茶中极品!他不由更加疑惑,上次来此,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让贤侄久等了!”魏良朗声笑着走进来。
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尹子修还是起身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行礼,只是神色仍旧冷漠。“不知丞相要学生前来,有何指教?”
“贤侄太见外了”,魏良撩起衣裳后摆在堂上坐好,然后又示意他坐下,“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老夫跟你爹当年情同手足,甚至当初我落难之时,还是你爹出手相助!算起来,我能有今天的风光,真是多亏了天书兄啊!”
尹子修听他如此坦诚,反倒愣住了,片刻后回过神,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爹他宅心仁厚,一生帮助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可他落难之时呢,那些人却影子都没见着过!甚至事后还有些人出言讽刺,落井下石,丞相说说,这些人的心是用什么做成的?”尹子修知道自己又冲动了,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有些话不吐不快!
魏良听完,没有生气,反倒重重的叹息一声,“哎,都怪老夫怪错了天书兄!”他摇头道,“老夫不该听信小人谗言,而误认为天书兄是贪官!天书兄品行醇良,为人又仗义,我早该想到他不会做出如此失德之事。只是那时候铁证摆在眼前,老夫不得不信啊!”
“哼!”尹子修冷哼着偏头过。来这里之前,他就告戒自己不要相信魏良说的每一句话,况且就算他说的是真心话又能怎么样呢?只怕是阴谋的可能要多一些吧!即使他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贤侄啊”,魏良咳嗽两声,继续说道,“前不久老夫前思后想,让人再一次彻底清查此事,结果天书兄真的是被冤枉的!”他说着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叠信封来,递给尹子修,“贤侄请看,这是当地知县与贩卖私盐的盐商来往的信件,里面甚至还有他们狼狈为奸,意图陷害你爹的证据!”
清秀的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尹子修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接过信封,一封封的打开。牙关紧咬,眼中寒意愈来愈浓,最后,尹子修已是忍不住猛然起身一掌拍在桌上。
“可怜天书兄蒙受不白之冤,含恨而死”,魏良惋惜道,“老夫已经为你爹沉冤得雪,那狗官还有奸商都罪有应得,已经问斩!贤侄节哀顺便吧!”
“已经斩了?这么快?”尹子修虽然悲痛,却隐约觉出有些不妥。就算查出罪证,也需要上报朝廷,等朝廷批准过后才能问斩,不可能会这么快吧?!而且,他不相信一个小小的知县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去诬陷知府,背后必定有人撑腰!
“因为是老夫亲自过问,这种小人,活着也只会碍人眼睛,管他们的死活作什么!”魏良冷哼,又看了尹子修一眼,见他还是有些疑惑,于是又道,“一个小小的知县,仗着自己有亲戚在朝中为官,才敢如此嚣张,老夫也重罚了那位朝中的官员,谅他今后也不敢再如此!”
“哦!”尹子修这才放下心中狐疑,愣愣的应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贤侄啊,都怪老夫先前误会,才会那样对你,你还在怪老夫?”魏良后悔连连的问。
“呃,不”,尹子修一时窘迫起来,原来是误会一场吗?那么自己对他的态度似乎太过无礼,算起来他可是自己的长辈!“子修不敢!”他局促的站着,手脚也不知该如何摆放才好!
“贤侄能够体谅老夫,这样再还不过了!”魏良看着他局促的模样笑道,“今天起,我们就算是一家人了!老夫定会替天书兄照顾好他唯一的儿子!”
“谢伯父!”尹子修小声的开口,“是子修错怪了您!”
“好,好!”魏良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既然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不如贤侄搬来老夫府上?!”
“呃?”尹子修愕然抬头,随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跟朋友住一起就可以了!”
“哦?”一抹异色在魏良脸上闪过,转眼又恢复如常,“贤侄是不喜欢这里吗?”
“不是,只是怕打扰了伯父!”尹子修解释道。
魏良道,“贤侄是在嫌我府中太过死板吧?跟朋友住在一起也好,可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贤侄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来这里!还有,有空要常来看望老夫才是,关于不久后的会试,贤侄若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老夫可以让人一一替你解答!千万别见外!”
“子修明白!”
到了尹子修要走的时候,魏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仔细一看,玉佩有一面刻了一个“魏”字。正是尹子修当初来魏府时被魏良收走的那块,是尹子修和魏青青二人订亲的信物!
魏良缓缓道,“既然误会已经消散,那么,这块玉还请贤侄重新收好!”
闻言,尹子修的心,蓦然下沉,怔怔的看着玉佩,张了张口,却奇怪的发不出声音。
要收下它吗?娶了魏青青,从此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不,他想娶的人不是魏青青!而是那个她温柔得无可复加的女子,那个在他落魄之际一直陪伴着他的女子,他最心爱的女人。
只是,现在他若是拒绝,魏良会不会暴跳如雷?忤逆他的后果,他已经试了一次,被逼迫得几近让他绝望的感觉,还要再试一次吗?
如今父亲的冤屈已经洗刷,他先前决定考功名的目的也不过如此而已,所以即使拒绝,即使永世不能翻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但,如今一无所有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爱轻歌?
大堂的侧门边上突然一阵喧哗,然后冲进来一名女子,在离魏良和尹子修不远处站着,大眼睛,小巧的鼻子,眉目间带着娇蛮,只是此刻却眼巴巴的盯着尹子修瞧,有些失落,同时却期待的眼神。是魏青青。
尹子修也朝她望过去,眼神透着茫然,却又瞬间清醒。神差鬼使似的,他接过魏良手中的玉佩,面上突然变得平静,再没有丝毫波澜起伏。“子修告辞!”他行着礼,转身便走,没有看到魏青青脸上瞬间出现的两抹红晕。
“孺子可教!”魏良看着尹子修离去的背影,点头称赞,然后又看向魏青青,“你看,爹答应过你不难为他,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人家可没叫你把玉佩给他!”魏青青红着脸嘴硬,却不自觉的露着小儿女的扭捏之态,跟往常泼辣冲动或者冷漠的她丝毫沾不上边。
“哦?那是爹爹会错意了?趁他还没走远,爹叫人去拿回来!”魏良说着作势便要去喊人,却被魏青青急急的一把拉住!
“既然已经给了那呆子,再拿回来也不好,我看就算了吧!”魏青青的脸更加红了,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
昨日之日不可留 昭月公主
庄严肃穆而又奢华的皇城内,太医院里乱作一团。一些年老的太医慌忙拎着医药箱,颤巍巍的往外一路小跑,还没跑上几步就已经气喘嘘嘘。来宣召的侍卫们见势,飞快的交换一下眼神,很有默契的两两抬着一位老太医,开始飞奔。
这样的情形在太医院里早已经司空见惯,昭月公主自小体弱多病,尤其这些天频频病发,令这帮子颇具经验和权威的太医们束手无策,相互之间几番商量都无果。眼看皇上就要龙颜大怒,大家在担心人头不保的同时,也偷偷感叹:皇帝毕竟是皇帝,再怎么不好,再怎么不受人待见,只要他在位一天,他就是名义上的一国之主,一旦发威,怕是连魏丞相也不得不听从。
昭月殿里住着昭月公主,这是宫里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可真正见过昭月公主,知道她相貌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她是小皇帝李禹唯一一个还没有出阁的妹妹,跟小皇帝并非同母,可谁都知道,皇帝是极其宠爱着这个皇妹的。
昭月殿很美,珍珠珊瑚作饰,翡翠玉石为皿,院子里一年四季,总会开着最美丽的花。只是,最美的,也最容易破碎。昭月公主此刻安静的躺在华丽的凤床上,几层厚厚的纱帘挡着,让人看不真切她的容貌,只隐约可见异常苍白的脸色。
皇帝李禹率先走出昭月公主的房间,太医们会意,也跟着走出。
“皇妹情况如何?”李禹沉声问道,没有了往日庸懒的腔调。
太医院首席胡太医连忙回答,“回皇上,昭月公主暂时应该无碍,老臣这就开个药方,公主每日服用三次,应该对公主的病有些好处……”
“什么叫‘有些好处’?!”李禹怒声打断他的话,“皇妹的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治好?”
“这……”,老太医开始为难,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开口,“公主因长年卧病,病已入骨髓,体内心肺等都已经衰竭,怕是不能根治,而且即使是靠药物维持,恐怕也……”
“恐怕什么?!”李禹不耐烦的大喝。“别给朕卖关子了!”
“恐怕时日无多!”
此话一出,龙颜立时大怒,“大胆!你竟敢诅咒公主,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胡太医!”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吓得跪了一地。
“老臣不敢!”胡太医颤声说道,“公主的病,老臣确实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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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魏青青兴冲冲的跨进茶楼大呼小叫,“你答应今天陪我逛街的,我们走吧!”
一见门,却撞见尹子修,双颊蓦然通红,笑意又尴尬的僵持在脸上,清了清嗓子,换了异常温柔的声音问道,“子修,姐姐呢?”
尹子修却只是冷然的瞟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毫不理会的走开。
“喂!你个死书呆,有什么好神气的!”魏青青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大骂。
“怎么了?青青?”轻歌闻声从楼上下来,看着她跳脚的模样,不由微笑。
“还不是那书呆子,他没吃错药吧?!我这些天可没得罪过他!”魏青青恨恨的说,“我问他,他竟然不理我!”
“子修啊,他只是这些天心情不好罢了,不用在意!”轻歌浅笑,“我早就准备好,只等你来了!”
“那我们走吧!”转眼魏青青已是一脸兴奋之色。
轻歌今天穿的不是工作时干净利落的短衣,而是一袭鹅黄色的纱衣,腰间是一条有着银白花纹的腰带,勾勒出她美好的身段。头发高高的梳成一个髻,额前耳鬓自然的散落着一些短发。这样简单的装扮却让她有几分飒爽英姿,让人也会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魏青青一路叽叽喳喳,逛的却是绸缎庄和一些绣访,这让轻歌有些奇怪,还以为魏青青只是图好玩,毕竟魏府什么东西不是应有尽有?趁着上午阳光还算柔和,魏青青已经替自己和轻歌选了好几身衣服,又说要给杜康慕云火凤他们每人一件,问轻歌是否知道他们穿衣的尺寸。
轻歌先是用一阵古怪的目光打量她,然后清了清嗓子,很直接的问,“青青,你喜欢子修?”
“呃?”正在大堆绸缎里埋头选布的魏青青愕然抬头,然后整张脸又飞快染上红霞,“姐姐瞎说什么呢?那书呆子有什么好?”娇嗔的噔了轻歌一眼,转头看到卖布的大娘似乎也听到了,正善意的朝她微笑,于是连忙低下头,继续选布,只是心却“笃笃”的跳动起来,怎么也停不下。
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那书呆子,魏青青也分不清。或许是喜欢的吧,就像喜欢姐姐,以及杜康他们。就像那块玉佩,它只不过是碰巧落在子修手中,若是换了杜康或者慕云,自己也肯定照样能接受吧!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给自己不讨厌的人,总比嫁给那些趋炎附势,只会谄媚于人的恶心之人要强几百倍!不是吗?想到这里,魏青青逐渐平静下来。
“你还太小呢!”轻歌微笑着伸手把她散落下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你不希望和子修在一起么?”
“姐姐”,魏青青嬉笑道,“我也希望可以和你一直在一起,还有杜康大哥,慕云大哥,火凤大哥!”
“傻丫头!”轻歌笑骂道,“我说的在一起是一辈子的事,一辈子很长,谁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如果这期间,你只能选择和一个人在一起不离不弃,你会选谁?我要听实话哦!”
“啊?!”魏青青为难的抓抓头,“为什么只能选一个人?像现在这样大家都在一起,不是很好么?”
轻歌无奈的撇嘴放弃,感情这种事似乎急不来啊,尤其是这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类型。
“青青,我们回去吧,再逛下去,呆会东西多了可要回不去了”,轻歌提醒道,“下次再来的话先叫上你慕云大哥,嘿嘿,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都给他拎着,反正他力气大!”
此时的两人,各抱了两匹布,背后还背着一匹,还有胭脂水粉已经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走在大街上,行人也不得不让开路。
“恩”,下次一定喊个人来,魏青青累得满头大汗的感慨着。大夏天的跑出来乱逛,真不是什么舒坦的事!
街道的拐角处,聚集了不少的人,望着一堵因有些历史而显得斑驳的墙,都在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们走近,才听人说是宫里张贴皇榜,为公主求医,只要能治好公主的病,就能得黄金千两,入太医院直接做首席太医,并赐官宅一座。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只是这皇榜谁也没敢去揭,连宫中医术一等一高明的太医都束手无策,那些普通郎中谁敢去挑战?弄不好会连小命也搭进去。
轻歌笑了笑,小心翼翼的避开人群,正要继续走过,却突然想到什么蓦然停下了脚步。转身不顾风度的拨开人群,挤到皇榜跟前。
……昭月公主病危……密密麻麻的皇榜,在轻歌眼中,只有这六个字最为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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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之日不可留 揭下皇榜
熙熙攘攘的街上,轻歌焦急的奔走,行人太多,她绕得有些吃力,但是速度依旧不减。身后,魏青青追得满头大汗,仍旧被远远的甩落。只得放弃,暂时停歇来下。虽然不清楚轻歌为什么突然这样,但看她着急的模样,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轻歌不小心一头撞上了一个人,她嘴里拼命道歉,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仍然在人群里飞快的穿梭。
“喂,姑娘,你的东西掉了!”似乎有人这么喊着,但是轻歌什么也没听清楚。
终于到了“莫迟归”茶楼门口,轻歌连气也不喘直接跨进去,直冲柜台边,手上的两匹绸缎往上面重重一搁!把正在埋头钻研医书的杜康吓了一跳,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怎么了?”杜康的声音温润动听,轻蹙着眉毛倒了一杯茶递给她,然后抬袖去擦拭她额上汗水,“怎么跑这么急?青青呢?回相府了么?”
“先别管这些”,轻歌一口气灌下茶水,“师兄,我们回神仙居找师叔去!”
“找师父做什么?”杜康愕然的问。
“救人啊!”轻歌答道,“我们现在就动身,茶楼自然会有人打理的,走吧!”
“可师父不在神仙居!”
“呃?”轻歌愣了,“那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跟师伯一起走的,只说要离开一些日子,没说要去哪里!”
“那怎么办?”轻歌急得大骂,“死老头,关键的时候居然给我不见了!”
杜康苦笑,“师妹要救的人是谁?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
轻歌这才想起来,神医虽然没有,却有个神医弟子。申不知曾经亲口说过,杜康如今的医术已经有了他的十之七八,他已经没有可教的了,所以才让杜康跟着她出竹林,历练尘世修行。虽然申不知说这句话不排除有别的动机的可能,但他绝对没有浮夸,杜康的确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早从前些年开始,每次申不知偷懒不想医人之时,都是杜康代劳。能去麻烦神医申不知的,自然不是疑难杂症,便是重病得快咽气之人,而杜康一直很少出错,甚至求助申不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可是,自己却让他做一个小茶楼的帐房?轻歌突然有些惭愧,他本该有着大好的前途,却屈居在一个无名之所。甚至除了几个自己人外,没有人知道他会医术!
“师兄!”轻歌回过神来,凝重的说道,“跟我去揭下皇榜!”
杜康眨眨眼,一时没弄清她的意思。刚才不是说要救人么?怎么这会儿又要去揭皇榜了?
“姑娘,你掉了东西!”茶楼门口站着一个人,背着阳光,在地上投下点点阴影。
轻歌愕然的望过去,阳光太晃眼睛,看不清那人的脸,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匹墨绿色花纹的绸缎,这才发觉原本背着的一匹绸子不见了。
“谢谢公子!”轻歌走过去接了布匹,才看清那人的全貌,白色的绸衣,头发梳成男子常见的发髻,有两条黑色的发带从耳旁自然垂落,俊秀的五官,眼眸黑亮。轻歌顿时有些站立不稳,却佯装镇定,“天热,公子进来喝杯茶祛暑吧!我请公子!”
“好!”李禹勾起嘴角简练的应着,走进茶楼,找了张空着的桌子大咧咧的坐下,用手托着下思考了一会,然后偏过头去朝轻歌眨眨眼,“我要喝你泡的茶。”
就仿佛他跟轻歌是相识了多年的朋友那般自然,这样的李禹,看起来心思单纯而且无害。
轻歌怔了怔,突然咧嘴笑了,“我这就去,公子稍等。”
片刻,轻歌端着茶水而来,“这是江苏太湖的碧螺春,夏天多喝这种茶可清热解暑,强身益体,公子慢用!”
“多谢!”李禹微笑着直起身,嗅着茶香,漫不经心的问,“刚才在下仿佛听见姑娘说要揭下皇榜?姑娘还会医术么?”
“不,不是我去揭,是我师兄”,轻歌指了指杜康,“他也还精通一些医理,说不定恰好就能治好公主的病呢。”轻歌微笑,“毕竟黄金千两的诱惑很大啊!”
“哦”,李禹点点头,不再说话。
“公子请便!”轻歌说着便走开了。
白墨云冷冷的提着一壶水走过,大热天的,看着他的脸刚好能够解暑,大约也就是茶客们能容忍他的原因。
“你好!”李禹微笑着朝他招呼,“又见面了。”
白墨云酷酷的走过,他自然也认出了李禹,那晚在满红楼和末雪在一起的男子,而且现在可以肯定他就是皇帝。想着一国之君竟然是这副德行,白墨云也有些遗憾,尽管他算不上爱国之人,连好心人也算不上。他遗憾只是因为末雪。
魏青青累得满头大汗的跨进来,却看到轻歌和杜康正要出门,连气也来不及喘就一把抓住轻歌,“姐姐怎么跑那么快?出什么事了么?”
“没事!”轻歌拿出手帕让她擦擦汗,“你先歇会儿,回头再仔细讲给你听!”说完,便和杜康二人走出门去。
魏青青有些不明所以,卸下挂在身上的东西,嘟起嘴巴问白墨云,“慕云大哥,姐姐她怎么了?半路上突然就甩下我,自己一个人回来!”
“大概有重要的事吧!等下就知道了!”白墨云淡淡的答着。
杜康揭下皇榜,只是半天时间,便已成了京城人尽皆知的事,“莫迟归”茶楼的名声更大了,只是这其中不乏猜忌鄙夷,或是等着看戏的心理。
就连火凤他们,也都想不明白轻歌为什么要杜康去揭下皇榜,贪图名利么?他们清楚轻歌不是这样的人。况且杜康未必能治好昭月公主的病,这样只会“偷鸡不成反倒蚀了把米”,难道是轻歌糊涂了?或是另外有什么隐情?
只有白墨云懒得去猜,或许说他从来不会去猜,一种事件于他来说,只有两个可能,肯定或者否定,没有中间值。相信就是相信,不信就是不信。同样,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的,他也绝不会去猜忌。这是他从小就养成了的,有些变态的——冷静。
随便那个女人怎么折腾好了,白墨云无奈的想着。可不管如何,谁都不能动她半根头发,他需要做的只有这一件事而已!皇帝?公主?与所有人为敌?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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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大家猜猜,昭月公主会是怎样的人呢?嘿嘿嘿嘿……猜到有奖……
昨日之日不可留 不食人间烟火
头顶一片蔚蓝的天,干净明洁得不留丝毫残云,仿佛是一块上好的天蓝色绸缎。正值盛夏,昭月殿的院子里,繁花似锦,花团锦簇,花枝随着偶尔送来的微风轻摇,不时有未干的花露从花瓣上滚落,如同情人的泪水,剔透而美丽。
花架旁的秋千上,坐着一位身着雪白衣裳的女子,正在空中来回荡漾。动荡的气流吹拂着她长长的衣摆和青丝,瘦弱的身躯仿佛禁不住微风一吹,让人有种欲化仙而去的错觉。
“昭儿!”有急切的声音传来,女子迎声望过去,一个男子头戴皇冠,身着龙袍,是皇帝李禹,身后跟着的正是揭了皇榜的杜康和轻歌两人。本来这里是不许轻歌进来的,但她说自己是杜康的师妹兼帮手,这才允许她进来。
宫里的人,谁都知道昭月宫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即使是皇帝,去的时候也从不带侍卫,因为病人需要清净,所以他不允许闲杂人等打扰到他最喜爱的妹妹。
明明昨天晚上还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这会儿却看到她荡着秋千,美丽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蓦然想起胡太医的话,一丝寒意让李禹打了个冷颤,忍不住出声打断这副美丽却觉不出真实的画面。
“昭儿,怎么一清早就跑出来了?还穿这么单薄,小心着凉!”李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埋怨,他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身子,即使是在盛夏最热的时候,也会轻易着凉。
“禹哥哥”,清丽的声音,不算宛转,还带着些微童音,却异常的好听。
昭月公主在两个婢女的帮助下,跳下了秋千,朝李禹跑过去。
“小心别摔着”,李禹连忙上前,扶着她,溺爱之情溢于脸上。
“昭儿已经没事了,你看!”昭月公主才刚站稳,便挣脱李禹,张开双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如同百合花突然绽放,她的美丽依旧无法真实。她微喘着气,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红潮。她并不是十分美丽,长年卧病,让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小脸瘦弱,因而眼睛显得异常的大,却仿佛盛着一汪清泉,不染丝毫浊气。
复杂而遍布着阴谋的皇宫,这里是唯一的一片净土。昭月公主是幸运的,又抑或是不幸。
微笑着的脸突然静止,喘气的声音愈来愈大,昭月公主难受得弯下了腰,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然后开始拼命咳嗽,声音直纠人心肠。李禹慌忙一把抱起她,直冲殿内。
“我没事”,昭月公主抬头微笑着想安慰他,可是开口却十分艰难,咳嗽让她整张脸憋得通红,雪白的衣裳前襟,不知何时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大眼睛里的神采流逝得飞快,眼睑渐渐合上。
“太医,快去叫太医!”李禹失声的大吼。
“皇上别慌!”随之而来的轻歌大声喊着,尽管她的脸上也同样一片惨白,“把公主平放在床上,这里交给我和师兄!”
李禹闻言突然冷静下来,照轻歌所说把昭月平放好,盖好被子,“一定要治好朕的皇妹!否则……”他重重的转身发出狠话,可对上轻歌惨白的脸,后半句威胁的话哽在了喉咙,说不出来了。
轻歌顾不上理会李禹,一把拉着杜康冲过去,直接撩起床帘,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再扶起昭月公主,把药丸放入她嘴里,然后在她背上轻轻一拍,助她服下药丸。
“你给她吃了什么?”李禹愕然问道,却是多此一举。若是现在轻歌想害死昭月公主,根本不用喂毒这么麻烦。
“家传的灵药,能够暂时稳住公主的病情”,轻歌解释着,然后从床塌走开,让杜康上前。“皇上请出门候着吧,师兄等下要用针灸之法医治公主,万万不能分心!”
“呃?”李禹又愣住了,她是在逐自己出去么?反应过来,他为之气结,看了一眼床上的昭月公主,只得忍隐的道,“那好,你也给朕出来!”然后甩袖转身就走。
“是!”轻歌答着,回头看了杜康一眼。杜康正在替公主专心把脉,却突然抬头朝她微笑,表示公主还可救,这让轻歌瞬间心安起来。
轻歌走出大殿的时候,看到李禹正在院中来来回回的徘徊,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看得出,他是从心底爱护着昭月公主。
“皇上有何吩咐?”轻歌走过去问。
李禹停下来看着她低眉顺眼的站在自己面前,要责怪的话反倒说不出口了,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你师兄真的能治好昭儿?”
“恩!”轻歌简练的回答,自己心里却没底。
“那就好!”李禹蓦然松了口气,他也不明白为何这么一声含糊的答应却可以让自己心安,或许是这些天来听多了让人心寒的话语。“轻歌姑娘”,他的语调平息下来,“你在宫里见到朕的时候不吃惊么?朕是皇帝!”他不明白为何轻歌能够这般的风清云淡,难道……她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当然会吃惊了!”轻歌仍旧低着头,“只不过,皇上您龙体附身,即使脱下黄袍,举止间依旧流露着大家风范,一看就知是尊贵之人,只差没想到您是皇帝罢了!”
平时听惯阿谀奉承的话,李禹早就对这些免疫。轻歌只不过是略为捡了好听的话来说,他却感觉到巨大的讽刺。举止大家风范么?那些不知道他是皇帝的人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你,在笑话朕!”他怒道,黑亮的眼睛眯着,露出阴冷的表情。
“民女不敢!”轻歌小声的回答。
“你……”,李禹本想继续呵斥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算了,看在喝了她那杯茶的份上,不跟她计较!脸色又逐渐缓和,一眼瞥见她低垂着的头,嘴角勾出一抹恶作剧似的微笑,他清了清嗓子,撩起衣裳后摆,在草地上盘膝而坐,又换上了平日里懒洋洋的口吻。“一直这么站着,挺累人的,轻歌姑娘也坐下来吧!”
呃?轻歌不用抬头,恰好就对上他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不由怔了怔,然后依言,在他三尺开外处坐下。
“坐过来一点”,李禹笑着朝她招手示意,“朕又不会吃了你!”
轻歌移动。
“再过来一点!”李禹不满的眨着眼睛。
轻歌再次移动。
“哎!”他叹了口气,主动凑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人影,让轻歌惊慌着后仰,连忙用手肘撑在草地上,这才没有摔着。对上小皇帝黑亮的眼神,她慌忙偏过头,移开视线。“请皇上自重!”她咬着下唇,“这样若是让旁人看到,会损害您的清誉!”
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足半寸,轻歌努力的后仰,小皇帝却不依不饶的靠近。“清誉?”李禹不屑的笑了笑,“你认为朕还有这种东西么?”
昨日之日不可留 没有如果
杜康的额头上冒出细微的汗珠,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捏着微针熟练的拔出,放入药箱收好,又伸手继续去拔。房间里密不透风,温度不断攀高,即使他心里一片宁静,也有些抵不住暑意的侵袭。可昭月公主的身体却是冰凉一片,只有逐渐可闻的呼吸声证明着她孱弱的生命还在继续。
大大的眼睛突然张开,清澈透明却露着茫然与不惑。视线转了一圈,她看到杜康专注的侧脸,恬静而优美。随意垂着的眼帘,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子,以及漂亮的嘴唇。无故的一阵安心。
“我死了么?”她开口,只是单纯的询问,没有害怕或是伤心,然后她弯起嘴微笑,“鬼差哥哥真好看!”
“呃?”杜康手下的动作突然滞了一下,回过神来,却神差鬼使似的道,“我不是鬼差,公主你也不会死。”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她,毕竟她的病根已经深种,即使自己医术再高,也只能尽力延长她的寿命罢了。他本没有理由这么说的,但偏偏这么说了。
“我不会死?”她瞪大眼睛,满是诧异,“可他们都说我快死了,虽然他们不想让我听见,可是我还是听见了。是因为鬼差哥哥你比较厉害吗?”
“对!”杜康拔下最后一跟微针放好,然后拭着额头上的汗对她笑,“我比他们都要厉害。”
“是吗?那谢谢鬼差哥哥救了昭儿!”她俏皮的眨着眼,完全不似一个片刻之前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病人。
“我叫杜康,公主直呼我的名字便可”,杜康纠正道。
“那,杜康哥哥?”昭月公主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却不等他开口,便兀自认定了这个称呼,“我叫李昭,他们都叫我昭儿。”
杜康笑了笑,不再在意她的称呼,转身收拾好一切,然后打开房门,通知门外的的两个侍女,说公主已经醒了。
院子里,小皇帝李禹和轻歌仍旧以一种暧昧的姿势对峙着。太阳愈升愈高,阳光洒在草地上,露水早已干透。保持那样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让李禹觉得有些腰酸背痛,可身下的人却没有认输或是露出些微害怕的表情。她的神情冷漠,那种淡漠到极至的眼神让他有些心冷,仿佛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心底深处破土而出。
他突然有些害怕,再只须一点,他便可以吻到这个女人的唇,也算是惩罚了她的不够尊重,可是他却胆怯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知道,仿佛再继续下去,便是万劫不复。
倏然起身,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整了整衣冠,露出无赖般的笑容,嘲讽道,“朕对你这样又老又丑的女人不会有兴趣,轻歌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哈哈,朕不会和你勾搭上的!”
一阵微风吹过,轻歌冰块似的脸突然拉得老长。又老又丑?!她咬牙切齿,真想给他一拳,如果他不是皇帝,而这里也不是皇宫的话!一个皇帝居然说出这番话来,跟混迹在街头的流氓地痞有何不同?想到这里,轻歌无奈的叹气。
“轻歌姑娘看起来很失望?”李禹蹲下来看着她,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其实勉强一点也是可以的,反正我后宫里那么多女人,多姑娘一个也不多。”
“请皇上自重!”轻歌起身,重重的说。
“真没劲!”李禹小声嘀咕,也站起来,却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他想起了一个人,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想起。他记起她的名字,记起她的歌声,也记起了她的舞姿。曾经拼命的想要遗忘,如今本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的人,却突然那么真切的出现在脑海里,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初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会对着自己微笑,眉眼间都是温柔。
他记得她很美,一种不属于这世间的美丽,无法用任何的词来形容,仿佛有种奇怪的力量,她会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无法忘却,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不管距离多远!似乎有一种魔咒禁锢着,若是爱上了她,这一生,便无法再对别的女子动情!
“皇上,公主她醒过来了!”有一个侍女飞奔而来,传递着喜人的消息。
李禹欣喜的转身冲进殿内,轻歌连忙跟上。进了房间,看到昭月公主正倚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真实的存在着。
“昭儿”,李禹走到床塌边坐下,神色紧张的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昭月公主歪着头,仔细的想了想,“恩……感觉很好!”
“真的?”李禹眯着眼睛,露出威严的神色,“要说真话,不许再骗人!”
她委屈的嘟起小嘴,小手不停纠弄着被角。然后,她突然抬头,大眼睛里有光在一闪一闪,“昭儿刚才见到了霓衣姐姐,可是我喊她可是她不理我,禹哥哥,你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昭儿了?”
“那只是梦”,李禹微笑着,却让人觉得异常压抑,“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都无法再见她了。”
“可是我想她了,她为什么不回来看我?霓衣姐姐骗人,她说过喜欢我的,她说过的……”泪珠不断从眼眶里滑落,昭月公主孩子般的放声大哭,“她骗我……”
房间里的氛围突然变得窒息,李禹手忙脚乱的想要安慰昭月公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从没告诉过她,其实秦霓衣已经不在了,不在这个世上了。只因为自己的任性,她便决然而去……真狠心呐,连丝毫后悔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可,这不完全是自己的错,如果她不那么固执,如果那些人不来恶意搅局,如果,有很多个如果……
这世间之事,如果后悔了能够再重来,那该多好啊!
轻歌在一旁垂首而立,杜康悄悄的走过去,轻揽她的肩,长袖下修长的手,犹豫着朝她的手靠近,最终还是握住,紧紧的。
如果……
可是,不会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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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凑完一章了,汗……我说凑,大家表打我……
天知道,我写得多么辛苦,断断续续的……今天,呃,应该是昨天,早上看医生,医生叫我不要熬夜的,可是……5555,要是有存稿多好啊~~~~
昨日之日不可留 放生
太阳落下,夜来临,繁星让夜不寂寞。
“轻歌怎么还没回来?”沁园里尹子修托着下巴,担心的询问火凤,“难道是杜康大哥治不好公主的病?”
“放心”,火凤一挑眉,朝他微笑,“方才宫里来人通知说,她和杜康二人要住在宫里一些日子,好随时替公主治病,这是皇上的意思。所以他们不会有事的!”
“哦”,尹子修有些失落,又要许久见不到她了。
白墨云在旁默不作声,额前的头发垂落,遮住了眼,像在想些什么。抬头看了看逐渐黑沉的天空,眼神悠远。
原本轻歌和杜康是决定回沁园的,只是李禹说昭月公主的病随时可能发作,蛮横的不许他们出宫。不仅仅是杜康,连带轻歌这个冒牌的帮手,也不能出去,要一直等到公主病情稳定。杜康寄住在太医院,而轻歌就在昭月公主的昭月殿。
夜晚的昭月殿显得有些孤寂,抑或不仅仅是这里,整个皇宫大都如此。夜幕掩盖了它外在的威严,而把实质暴露在黑夜之中。轻歌站在前院怔怔的忘着头顶的夜空。繁星闪烁,明月却被乌云遮蔽,只透出一片暗淡的红光。深吸了一口气,轻歌回过神来苦笑,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的,却还是来了。
“轻歌姐姐”,昭月公主,也就是李昭站在门口,歪着头喊她,大眼睛里映着通红的灯火。
轻歌转身,不等她过来,急忙朝她走去,“公主怎么起来了,小心身体呀!”她急切的说着,抓里李昭的一双小手揉搓,试图让它不再那么冰冷。
“叫我昭儿,他们都这么叫我的。”她的脸上是纯真的笑容,眼睛扑闪扑闪,任谁也不忍心拒绝。
“好,昭儿”,轻歌扬起嘴角温柔的微笑,“进屋去吧,小心着凉。”
李昭闻言,苍白的小脸泛起了一丝红晕,很温暖。“再喊一次我的名字,轻歌姐姐!”她反手抓住了轻歌的衣袖撒娇,“叫我昭儿。”
“昭儿昭儿昭儿”,轻歌见到她可爱的模样,不由心情大好,一连叫了三遍,“怎么了?”
“没事!”李昭眨了眨眼,故作神秘的笑,眉目间的稚气却尽显,她突然伸出手指着夜空,“轻歌姐姐,你看,好漂亮的虫子。”
轻歌转身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仿佛是飞舞在空中的细碎的火,发着绿幽的光,几只萤火虫在花间草上翩然而飞,随性,而又自由自在。“昭儿喜欢吗?”轻歌轻声的问她。
“恩”,李昭点点头,看着那些萤火虫,目光追随着那点点星火。
“那我去抓几只来!”说着,轻歌就翩然而去,开始追逐着萤火。忽上忽下,忽高忽低,狡猾的虫子们戏耍着轻歌。而轻歌却仿佛上瘾了似的,与它们一起翩然起舞。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而优美,衣袖翻飞,裙裾散开,舞姿轻盈,就像是夜空里的精灵。
“禹哥哥!”李昭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轻歌怔了怔,有一只萤火虫从她的长袖间逃生,然后,她轻蹙着眉头,停下所有动作,收拢衣袖,朝李昭走过去,“昭儿,有没有透明的瓶子?”
“有,轻歌姐姐等着,我去拿!嘻嘻!”她说着转身,跑回屋内。
“民女见过皇上!”轻歌低垂着眼帘,上方高挂着的灯笼,让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印出阴影。
李禹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刚才的那番景象,悉数落入他的眼中。原本他是在末雪那里呆着的,只是突然想来这里看看,真的只是单纯的来看看而已,却没料见识到轻歌的舞姿。或许并不能称作完“舞”,她只是在抓萤火虫而已,可是却那么的美丽。
“你到底是谁?”李禹皱着眉头,他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似乎面前之人的周身一直萦绕着浓雾,他愈想看清,便愈是看不清楚。她从哪里来?她有什么目的?为何他千方百计去调查她的底细,却什么也查不到?
“我是轻歌啊,皇上!”她回答说。
“轻歌?轻歌又是什么人?!”他沉声问道,双目死死的盯着她,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轻歌就是轻歌”,她蓦然抬头微笑,“不会是别人,只是轻歌而已。”
眉眼轻笑,不美的脸却让李禹失了神,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悸动悄然而出,他还来不及细想便被兴冲冲而来的李昭打断。
“轻歌姐姐,我找到瓶子了,你看”,她捧着琉璃瓶,透明而晶莹,形状也很美,“可以么?”
“可以”,轻歌把衣袖里藏着的萤火虫引进琉璃瓶,然后盖好。
就像是瓶子里突然出现一片星空,萤火虫的光一闪一闪,在瓶子里横冲直撞。只是,很快就有几只掉落在了瓶底,光芒也微弱起来。
美丽的瓶子就像是无形的牢笼,它们挣扎得累了,也便放弃了。
“它们怎么不飞了?”李昭好奇的问。
“因为飞不出去呀!”轻歌笑着解释,“瓶子被盖上了。”
“哦”,李昭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它们会不会死?”
轻歌愕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会”,一旁的李禹淡然的开口,“昭儿,进屋去吧,小心着凉。”
“恩,等等”,李昭打开瓶盖,立刻有几只萤火虫钻出,迫不及待的翩然而去。“还是放了它们吧,一直被装在瓶子里,它们也会死的。”
昨日之日不可留 局外之人
“莫迟归”茶楼仍旧照常运行,只是换了一批人去看管,都是沁园里几个靠得住的下人。尹子修因为轻歌不在,跑茶楼也就没有往常那般勤快,每天埋头读书写字;魏青青也忽略掉茶楼,直接到沁园,和尹子修天天斗嘴;白墨云见他们都不去了,自己一个人无趣,所以也不去了。
空闲下来的白墨云成天四处乱逛,穿过闹市,走过乡野小径,或是独自一人发呆。从来没觉得时间走得如此之慢,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满是一个人的影子。睁开眼,心里却空空的,仿佛少了些什么。
“施主,请留步!”一个着僧衣的和尚突然冒出,挡在他身前,“老衲清瑟,敢问施主……”
不等他说完,白墨云一闪身便从他身旁走过。
他最烦这些和尚,还记得以前他去挑战武林中的十大高手,其中就有一个少林老和尚,在比试之前,先是一番长篇大论,佛学哲理,绕得他头都晕了,好在他定力够,才没当场冲过去暴打那和尚一顿,而是规规矩矩的等比试正式开始。最后那和尚死了,可是却与他无关,那时白墨云压根就没想过要杀人,只是他运气不好。那和尚只接了他一掌,却因为身上原本就带重伤,所以当场吐血身亡。
“请施主留步,施主留步……”身后的和尚这么喊着,白墨云充耳不闻。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皇宫外,静静的立了一会儿,他淡漠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
李昭的病情,在杜康的医治下,渐渐有所好转。其实这也和轻歌那天给她服下的红色药丸有关,是泣香丸,虽然它最大的作用是解天下之毒,但它也可以改善人的体质,而李昭恰好是因为天生孱弱!曾经有人断言她至多活不过十八岁,而今,她已几近十七年华。
这泣香丸虽然功效奇妙,可是却是最难配置。它的药引极其珍稀,程序复杂繁琐,手法要求也是极高。这样,即使是知道了药方,也少有人能够配置出。妙手神医申不知,也是在经历了几年以后,才配置出这仅有的三颗。只是可惜,当他终于配置成功,要救的人却先一步走了。那么努力,可最终还是一场空。
皇帝似乎仍旧没有放他们出宫的意思,每次轻歌婉转的提起,都被他同样婉转的拒绝。李禹借口皇榜上说的是要治“好”公主的病,若是不能,胡乱接下皇榜,便要治他“藐视皇威”之罪。
“昭儿”,轻歌轻唤着正独坐在秋千上仰望着天空的李昭。“你想出宫么?”
“出宫?”李昭歪着头问她,“去哪里?”
轻歌嬉笑着走近,“昭儿想去哪里?”
眨眨眼,李昭眼神黯淡下来,“我想去找霓衣姐姐,可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昭儿很喜欢霓衣姐姐?”一阵静默后,轻歌又缓缓开口问,“为什么会喜欢她?”
“因为……”李昭抓抓头,想了想,“因为霓衣姐姐对我很好。”
“我对昭儿不好么?”轻歌佯装生气,嘟着嘴,“昭儿不喜欢我?”
李昭慌忙摆手,急道,“昭儿也喜欢轻歌姐姐!”
“那喜欢谁多一点?”轻歌故意为难。
“呃……”李昭低头轻轻的绞着手指,不说话。
正当轻歌要开口跳过这个问题时,她突然抬头,“还是喜欢霓衣姐姐多一点”,她小声的说着,大眼睛里满是委屈,拉起轻歌的衣襟,继续道,“但是除了霓衣姐姐外,最喜欢的就是轻歌姐姐了!”
“傻丫头!”轻歌叹着气,拍了拍她的脸颊,宠溺的说。
杜康在一旁坐着看书,修长的手指插在发间,斜倚在玉石桌上。长长的青丝没有像往常般高高的挽着,而只是简单的束在脑后。这个男人,永远如仙子般风轻云淡,日子久了,却也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的存在。
他虽然自小就居于山林,但并非与世隔绝,对于尘世间之事,他作为局外人,反倒比他人看得更加通透。这便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吧!而他却只是一个旁观者,这是轻歌偶尔也会出现的错觉。这种错觉会让她觉得怪异,虽然他们是青梅竹马,在一起也是双方长辈所希望的,但是她就是没法爱上他!他从小就一直对她很好,也时常会让她觉得温暖,可温暖的同时却也让人觉得不真实。
“师兄,昭儿的身体如何?现在适合出宫么?”轻歌走过去也在玉石桌旁坐下,两手托腮,定定的看着他。
杜康抬头看她,眼波流转,最后把目光落在秋千上的李昭身上,恰巧李昭也看着这边,朝他眨了眨大大的眼睛,脸上露出纯真的微笑。杜康措不及防,一时愣住,回过神来也露出温润的笑容,仿佛比此时的阳光更加温暖,这让李昭也瞬间暖和起来,脸上飞来两朵红霞,羞怯的低下头去。
笑了笑,杜康开口道,“公主的身体比前些日子已经好很多,最近若是不变天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他顿了顿然后问道,“你想带她出宫?皇上会同意么?”
“总会有办法让他同意的!”轻歌调皮的眨眨眼,“我们在宫里这么些日子,也不知道茶楼里怎么样了?我不在的话,慕云那家伙铁定会偷懒!还有子修和青青,呵呵,也不知道他们进展如何!”
“小鱼”,杜康怔怔的开口,“你想回去了?”
“恩,想回去了!”想着一大群人在一起时温暖而有趣的情景,轻歌不由自主的露出会心的笑容。
“那么……”杜康缓缓的问,“你会留下来么?”
轻歌愕然,脸上的笑容僵持,她皱眉,良久才开口回答,“以后再说吧,谁又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杜康笑了笑,突然伸手抚向她的唇边,“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很贪吃”,杜康笑着,琥珀色的眼神也明亮起来,“经常吃得满脸脏兮兮的,也不去擦。”
“呃?”轻歌微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小时候,却还是笑嘻嘻的接口道,“因为师兄你会替我擦掉呀!嘿嘿!”
“呵呵!”杜康也失声发笑,似乎又回到了当年两小无猜时的情景。
午间的太阳光愈发的强烈,在花木的阴影里,两个人的笑容那么的耀眼。以至于让冒着大太阳而来的李禹觉得很刺眼,心里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于是干咳两声,重重的喊道,“朕来了,你们两个怎么不过来迎接朕?!”
昨日之日不可留 师承何处
“禹哥哥!”第一个飞奔过去的是仍旧是李昭。
李禹只得快步上前,也不管有没有人来迎接了,“昭儿乖,身体还好么?”这是每次见到这个妹妹后的开场白都是如此。
“昭儿很好”,李昭甜甜的笑着,“多亏了杜康哥哥和轻歌姐姐!”
“是吗!”李禹温柔的道。
轻歌和杜康也闻声而来,“恭迎圣驾!”两人齐齐的说着。既然皇帝都开口了,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虽然他平时来昭月殿的时候,从没这么要求过,也一直是以“我”自居,而不是以“朕”!
“恩!”李禹站直身子昂头,手放到背后,作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杜康,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也替公主医治了么?!”
“我只是过来看看,公主现在的身体很好,不需要时时治疗!”杜康温和的回答。
“过来看看?”李禹冷哼,“说得倒轻松,谁允许你来的!这里可是后宫,不是治病,谁许你来这里的?!”
杜康一时无言。
轻歌皱了皱眉,明白他是在故意找茬,但不明白他为何针对杜康。正要反驳,却听李昭开了口!
“是昭儿让杜康哥哥来的!”李昭撒娇似的摇了摇李禹的手臂,“因为昭儿很无聊,想多些人来陪昭儿,不行么?”
“当然行!”李禹立刻败阵下来,“昭儿想要人陪么?那我多叫些人过来就是!”
“不用,昭儿就要他们!”
“好好。”
四人到了阴凉处,刚才的玉石桌旁。
“坐吧”,李禹坐下,然后漫不经心的道,“不用拘谨!”
听他这么一说,轻歌毫不犹豫的坐下来,杜康也随之坐下,却没有了方才的随意。
“你们是师兄妹?那你的医术自然也不会差咯?”李禹问轻歌。
“我?我只是略懂得皮毛而已”,轻歌微笑着回答。
“为何?”李禹趴着石桌上懒懒的问。
“因为我们的师父比较古板,认为女子不该学医,所以只教师兄,不教我!”说着轻歌嬉笑着看了杜康一眼。
杜康也朝她微笑,带着些许苦涩。其实事情哪是她说的这样,光是说申不知古板就已经天差地别,他若是古板,天下间怕是没有不古板之人了!还有,别说申不知重男轻女不肯教了,想当初,他可是变着法儿的要哄骗轻歌来学,反而对杜康这个亲徒弟,不管不问,任他学与不学!可惜轻歌对医术不感兴趣,只挑了感兴趣的易容术,也算是抚慰了申不知那受伤的心灵。
两人之间的相视一笑,看在李禹眼中,无异于是在眉目传情,当下眉头便紧紧的皱了起来!却找不到机会发作。
“能教出这么出色的徒弟,那令师一定是个高人!”李禹缓缓道,“不知我是否有缘见识?”
“并非什么高人,只是师兄悟性好,早已经超出师父许多!”轻歌从容道,这些说词是她早就编好了的,不怕他来问。他若是去查,即使查出杜康是妙手神医的徒弟也没关系,除非他精力过剩,又派人去查申不知,如此循环清查下去,或许能被他查出什么也不一定,只是这样着实费劲,轻歌不认为他会这么做!
就这样,李禹问,轻歌答。李昭只是在一旁坐着,古灵精怪的眨着眼睛,最后把目光放在同样静默的杜康身上。突然起身,一把拉起杜康,招呼也不打径直跑到一边玩去了。
“公主?”杜康不着痕迹的收回被拽在李昭手中的衣襟,站直身子,不解的看她,“有何吩咐?”
“我说过的,叫我昭儿!”李昭瘪嘴道,“杜康哥哥不喜欢昭儿么?”
“呃?”杜康愣住。
“禹哥哥和轻歌姐姐都喜欢我,他们都叫我昭儿,而你却总是叫我公主!”她嘟起嘴巴,“昭儿喜欢杜康哥哥啊,也希望杜康哥哥能喜欢昭儿!”
原来是这种喜欢,杜康不可置否的笑笑,看着眼前睁大眼睛满是期待看着他的李昭,突然生出一股怜惜之意。她从一出生便注定只能活在这深宫高墙之内,她毫无城府没有半分心机,不知道人心险恶,也看不到人性中的丑恶,若是没有人保护着,在这阴谋四伏勾心斗角的皇宫,怕是要被吞得连骨头也不能留下。
“我也喜欢昭儿。”他浅笑着淡然说道,仿若炎夏中突然吹来的一阵凉风。
“真的?”大眼睛里的神采瞬间亮了起来。
“当然。”杜康回答。
入夜,哄得李昭沉沉睡去后,轻歌又一人走出大殿,来到院中。白日里开得分外娇艳的花朵,在月光下也同样美丽不可方物。她记得这里有一棵桃树,在后院的角落。按月份来算,如今也该是枝头花开的情景吧。
绕到后院,借着月光,她开始四处搜寻,却见不到绯色花开的痕迹,只有一棵光秃秃的矮树,枝叶早已枯萎。对着枯树怔了许久,轻歌突然笑了。是啊,人都不在了,花,开给谁看呢?
月光皎洁,夏虫声声。
一丝警觉顿生,感觉到有外人的侵入,轻歌回头,却没有任何异常。朝前逼近几步,突然有声轻微的笑声传来,在黑夜中尤其诡异。
“别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轻歌喝斥,却极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呵呵~”又是一阵轻笑,屋檐的阴影下却走出来一个人影。
黑色的紧身夜行衣,黑色的布蒙着脸,整个人隐藏在夜色之中,不细看实在难以发觉。
“你就不能表现得害怕一点吗?”白墨云拉下蒙面布,笑意吟吟的看她。他可是花了好几个晚上,探清楚皇宫的地形,千辛万苦的找来这里,本想恶作剧扮鬼吓她一吓,谁料她比鬼还要凶!
“墨云!你怎么来了?”轻歌见是他,惊喜的跑过去,忽然又板起脸,正色道,“这里是皇宫,你居然随便乱闯!不要命了?!”
“放心,就算他们侥幸发现我,也绝对抓不了我!”白墨云臭屁的回答,然后打量四周,酸酸的说“这里确实漂亮,难怪你都不想回去了!”
轻歌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我这不是一直在想办法出去嘛!”
“真的?”白墨云微眯着眼睛,故意置疑,“要出去还不简单?我现在就带你走!”
“笨蛋!”轻歌大骂,突然又捂住嘴巴,满脸懊恼。
好在整个昭月殿里的人不多,这个时候大都已经入梦。
白墨云轻笑,忍不住伸手扯她的长发,顺势还亲昵的拍拍她的脸颊。“你做什么?!”轻歌后退一步警惕的说道,脸上蓦然发热!
“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跟我来!”不等她开口,白墨云便闪过来一手搂住她的纤腰,轻轻跃上屋顶,越过数道高墙,在夜空里游刃而走,轻盈如落叶,矫捷如游龙,一瞥而惊鸿。
昨日之日不可留 浪漫月色
洁白的月光遍洒,因而星辰略显黯淡。夜却如白昼般,让周围的景物大致都能分辨。
“喂,放开我,我自己也能走!”轻歌郁闷的说着,在白墨云怀里轻微的挣扎。要知道她的轻功也不比白墨云差多少,完全可以跟上他的速度。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被人看到,实在是丢脸!
“别吵。”白墨云对她的埋怨置若罔闻,抱着她的手反而更紧了。
轻歌撇撇嘴,放弃挣扎不再说话。周遭的景色飞快后退,有种动态的美丽,可她却无心欣赏。
夏日的衣裳很薄,透过衣裳,轻歌甚至能感受到白墨云的体温,还有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这让她觉得慌张,仿佛有什么正在悄悄变化。
终于,白墨云在一片空旷的郊野停下,这里稀稀疏疏的生长了一些大树,多为低垂着的杨柳,还可见高高的宫墙。轻歌这才知道她现在已经在宫外了!
“有什么话一定要来这里说?”两人才刚着地,轻歌就立即从他怀中脱离出来。看白墨云那么熟悉皇宫地形,必定是花了不少时间查探,想到这里轻歌不由有些感动。
“呃?我说过我有话说么?”白墨云茫然的眨眨眼。
“不然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轻歌阴沉的瞪他!
“没事就不能来这里么?”白墨云惬意的转了个身,靠在一旁粗壮的树干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轻歌指着他一时语塞。什么时候一直冷冰冰的白墨云也学会坑人了?谁教他的?!
“好吧!”轻歌忍下怒气,深呼吸,然后心平气和的道,“那白少侠冒着危险,勇闯皇宫,然后把我带到这里来,不知到底有何居心?”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别说你是因为无聊,所以找我来这里看月亮!”
白墨云扬起嘴角,勾出一抹迷人的弧度,月光让他的眼神异常柔和,却也带着几分狡黠,然后他慢悠悠的开口,“你很聪明,我确实是因为无聊!”
“疯子!”轻歌咬牙切齿,忍不住一掌劈过去。这家伙居然连个借口也不会找!花那么多的精力,冒如此大的危险,却只是因为他无聊!
白墨云仍旧笑吟吟的看着她,不闪不躲。
“你怎么不躲?”轻歌诧异的收住掌势,然后凶狠的威胁,“我真的会拍死你!”
“我知道你不会,而且……”,白墨云轻笑着凝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神愈发的温柔,“我情愿为你而死!”
凶狠的表情僵持在脸上,轻歌瞪大眼睛,嘴巴也张得老大,整张脸看起来特别怪异。
“你就这种反应?”良久,白墨云终于忍不住嘴角开始不停抽搐,倍受打击。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出口的。他不想落在尹子修之后,既然拉不下脸用行动去证明,不如直接用语言点破。难道是他说的还不够明白?
“我该有什么反应?”轻歌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我应该要十分感动,然后说‘谢谢,其实我也愿意为你而死!’”
“你到底听懂我说的意思了没?!”白墨云急得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别晃别晃!我听明白了!”轻歌被他摇得眼晕,“就是说你我之间,肝胆相照,生死与共!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白墨云颓然的松开双手,低垂着头,额前的发遮住了他的眼,他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背对着轻歌开始默哀,为逝去的第一次,第一次表白!默哀!
“不如我们结拜?”轻歌继续说着,绕到他面前,“可好?”
白墨云无言的继续转身。
“你跟我谁大谁小?”轻歌再绕。
白墨云再转身。
“你我好象是同岁,你是几月出生?”轻歌不依不饶。
白墨云继续别扭的转身。
“想起来,你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那我们怎么分谁大谁小?”轻歌继续绕。
白墨云……扭头飞奔逃走……一眨眼的功夫,背影就消失在轻歌的视线里。留下轻歌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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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苑,这是末雪,也就是如今的雪妃,在宫中的居所。如今的后宫中,她俨然是三千佳丽里的佼佼者,集三千宠爱,可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在她决定插足进来的时候,她就像是战场上的士兵,不能后退,惟有前进!
前进?为谁?士兵们是为了保家卫国?她又是为了什么?
绝世谷里,一夕之间,她失掉了全部,她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最爱的师兄,却成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唯有恨,才是唯一的出路。可是要恨谁呢?谁才最应该恨?她分不清。
那么,就恨天下人好了。
李禹一如往常的迈着晃晃悠悠的步伐,走进落雪苑,身后有内监掌灯。然后有人通报末雪,皇上来了。
抬腿刚要跨进末雪房中,就见一个青花瓷被扔过来,在脚边摔成碎片,这让李禹吓了一大跳,连忙抬眼往房内看去。末雪穿一身华丽的宫装,繁复而精致的发髻,这番打扮和她以前在满红楼时相比,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满红楼里,她是魅惑世人的夜妖,此刻却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只是此时美丽的容颜却一脸铁青,因而让在一旁服侍的宫女们低着头瑟瑟发抖。
“你还来这里作什么?”末雪冷冷的开口,眼睛看也不看向李禹,“昭月殿里的那个女人,皇上这么快就玩腻了?”
“雪妃何出此言?”李禹干咳两声,然后挥退左右。
待宫女内监们一出,门被合上后,李禹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快步走到末雪身前,“雪儿在吃醋?”他一指轻挑起末雪的下巴,“是雪儿太多心了,朕去昭月殿只是去看望朕的皇妹而已。”
“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末雪冷哼着拍掉他的手,“找借口一直不肯让她出宫,每天不分日夜的往那里跑,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住谁?宫里的悠悠之口你能堵得住?!”
“雪儿你真的误会朕了!”李禹眨着黑亮的眼睛,可怜兮兮的道,“朕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雪儿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再说,她的姿色连雪儿你的十之一二也及不上,朕又怎么会看上她?”
“哼!就会惺惺作态!”末雪偏过头去,可情绪却缓和了不少。她自然知道这样的李禹,不过也是他的一种手段,从第一次见到他,她就知道得十分清楚。一个擅长伪装的……皇帝。或许不是伪装,只是他把自己不该属于皇帝的那些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却把属于皇帝的沉稳心机掩藏得恰倒好处。
她是知道的,可是却偏偏无法免疫。
“雪儿不喜欢的话,朕马上让她出宫好了!”李禹讨好似的说。反正也是时候让她出宫了,一直这么留她在宫里,对谁都没有好处。何况她已经多次暗示他,只是他不舍,才一直拖到现在。至于为何会不舍,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大概是觉得她很有趣吧。很久没有人会让他觉得有趣了。
“出宫?”末雪缓缓的转过头来,长眉轻挑,嘴角勾出一抹魅惑的笑,“不,你让她进宫吧,最好是名正言顺的进来!”
昨日之日不可留 余波逸事
如轻歌所愿,她出宫了。小皇帝兑现了他的诺言,黄金千两,官宅一座以及太医院的首席之职,一并封赏给了杜康,一时间,杜康成了满城的风云人物,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莫迟归”茶楼出了一个神医,叫杜康。
许多大大小小的官员,把众多谣言前前后后结合起来,揣摩出杜康背后或许有魏相撑着,于是一个个都琢磨着该怎么与他结交。可惜皇帝有旨意,杜太医喜好清净,闲人勿扰。
这一句“闲人勿扰”让许多人望而怯步,毕竟是皇帝下旨,即使是一个不像皇帝的皇帝,但那圣旨上的玺印却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凡人居”,这是李禹在赐下官宅的时候,因为取名而问杜康,杜康亲口回答的。
隐在山林是神仙,一入尘世为凡人。
然后李禹笑了笑,当即执笔挥洒出三个大字。他的字体很漂亮,想他还是太子之时也曾有许多人夸赞。琴棋书画,他无一不精通,所以当时很多人对他颇多期望。
“凡人居”只有十来个下人负责日常的生活饮食,因而偌大的府邸显得空荡,却清净简朴。
形势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琢磨,轻歌恐怕日后会连累火凤,带着白墨云以及尹子修全部搬来,火凤挽留不住,沮丧过后也只得有事没事往“凡人居”跑,同样的,魏青青也是如此,一行人也经常热闹的聚在一起,同以前在沁园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当所有繁琐的事全都完工,府里焕然一新时,“凡人居”里来了一位客人。她有着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瘦弱的身躯,以及甜美天真的笑容,她是昭月公主。皇帝答应让她在此处修养,因此杜康目前也可以安心呆在府中,一心为公主治病。
“我叫李昭,你可以叫我昭儿。”不管对着谁,李昭都这么介绍自己。因而即使是府中的下人,也都特别喜爱这个可爱的小公主。
魏青青第一次见到李昭的时候,笑得很奸诈。
“昭儿是吧?”她说,“来,叫声姐姐听听!”事实上她比李昭大不了多少,两人同一年出生,只是她是在遍地青色的春天出生,而李昭出生在白雪皑皑的冬天。
“青姐姐!”李昭很配合的喊道,言语间带着几分羞怯。
“真乖!来,姐姐带你玩去!”魏青青乐得合不拢嘴,原来被人叫姐姐的感觉这么好,为何家里那个混蛋弟弟不管怎么叫她,她都觉得不爽呢?!
尹子修在一旁冷哼,“我看你还是免了吧,别带坏了公主!”
魏青青抬头怒视之,怕降低了自己在李昭心目中“姐姐”的高大形象,只得忍气吞声,目光中却传递出一种鄙视的讯息,大意就是:死书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我不叫公主,我叫昭儿!”李昭瘪着嘴,眨巴的眼睛纠正尹子修。
“呃……”尹子修招架不住,开始局促起来,“昭……昭儿……”君臣之礼,他是知道的。眼前这个人是公主,直呼其名怕是不妥。
“呵呵!”魏青青冲尹子修扮了个鬼脸,然后含情脉脉的看向李昭,温言道,“昭儿,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姐姐带你去玩!”
“想去的地方?”李昭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茫然的问,“你知道霓衣姐姐在哪里么?昭儿想去找霓衣姐姐!”
“秦霓衣?”魏青青愕然,“她不是已经……”死了,这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总是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一个只匆匆见过一面的女子,一直念念不忘,或许是因为她的展颜一笑,不同于自己见惯了的那些女人们的虚伪。
似乎不管再怎么心冷,只要看到她对自己微笑,心就会不由自主的温暖起来。这样完美的女人,却这般命薄,一定是老天也嫉妒了。
“青青!”有人打断她的话,声音温润,可是却不容置疑,“找轻歌的话去茶楼,昭儿身体虚弱,不能出门!”
“哦,知道了!”魏青青回过神来撇嘴道,“杜康大哥今天好凶!”
杜康勾勾嘴角,不予理会,“昭儿过来,今天又该给昭儿治病了!等下要乖乖的哦!”他温柔的笑着朝李昭招手。
“恩!”李昭露出灿烂的微笑,跑过去牵起杜康的手,嬉笑着走了。
看着两人开心而去的背影,被完全无视掉了的魏青青不由咬牙切齿。
“杜康大哥太过分了!有了昭儿就不理人家了!”她不满的大声嚷嚷,一转身看到尹子修满脸笑意,更是抓狂,“笑笑笑,笑死你个死书呆!”
尹子修也不理她,一面笑一面踱步往外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叹息,更别说这个是小人的女子了。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的到了茶楼,才走跨进茶楼就发现比起以往,客人不知多了多少,一眼看去,竟有不少都是京城中的达官显贵。伙计们忙忙碌碌,惟独白墨云一个人安静的倚在柜台边上,神情冷漠。一些想过来搭讪的人,被他冰冷的眼神扫过,立即就没有了勇气。
“慕云大哥,姐姐呢?”魏青青一出现,便吸引住不少人的目光。虽然魏青青也算是个美人,但魅力还没有达到这种让人相继盼顾的地步,只是她的身份比她的样貌更加吸引人罢了!
耳听可为虚,眼见定为实!这下许多人心里终于踏实了,魏相的千金都亲自现身于此,并且举止称呼间,都颇为亲昵,看来谣言也不尽是空穴来风,此番来交结应该为明智之举!
“她?”提起轻歌白墨云就一副臭脸,“她一个躲在楼上,估计这时候正睡得正香呢!”
魏青青不解的眨眼,“姐姐躲什么?”然后顺着白墨云的目光看过去,也蓦然明白了几分,当下眉一皱,脸一沉,转身跑到楼梯半中央,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居高临下的骂道,“别有居心的混蛋们,快给本小姐滚出去,这里是茶楼,只欢迎茶客!”
此言一出,堂中哗然一片。新上任代替杜康的帐房是一位中年大叔,闻言,他欲哭无泪,茶楼到底还要不要开了?她的话到底没说错,只是一秆子打翻了一船人,怕是这茶楼的名声就要毁了!
有人指责魏青青不成体统,这些人自然是真正的茶客,不知道魏青青的身份。也有人反驳指责之人的话,说魏青青真性情,说茶楼只欢迎茶客,并有没错!这些肯定就是“别有居心”的人了。
一时间茶楼里热闹一片,两派开始了辩论赛,由古至今,旁征博引,拼得不亦乐乎,茶楼外的行人纷纷驻足参观比赛。反倒把魏青青这个正主儿扔在了一边。
魏青青今天再一次尝到了被无视的滋味,气得又想大骂。好在尹子修先行一步,冲过去一把拉起魏青青,穿过激愤的人群,夺门逃走。
这一动作却让原本热闹的氛围,一瞬间冷场,人们脸上大多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白墨云嘴角也扬起一抹弧度,冷如寒冰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暖意。“特别么?原来是这种特别。”他小声的嘀咕。
尹子修拉着魏青青跑了老远才停下来。停下来才发觉方才情急,竟然抓的是魏青青的手,脸上倏然出现红晕,连忙松手,后退两步,把头别到一边,厌恶道,“真丢脸!以后别跟人说你认识我!”
魏青青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只一个劲儿的傻笑。
“呵呵呵呵……”
风云骤起浪千丈 神秘少年
时间过得不缓不急,就像小溪里细细的流水。秋天早已悄悄来临,人们穿的衣裳日渐厚实,街道上也不时飘飞着落叶。
轻歌安静倚在“莫迟归”二楼的窗边,望着楼下来来回回的行人,有的悠闲,有的行迹匆匆。她记得前几年,每到这个时候,就要开始寻找落脚之处,然后到了第二年春天,冰雪初融的时候,她又要开始上路了,陪伴她的,只有一头瘦弱的小毛驴而已。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走下去,来不及思考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也无心去思考。从最初的追寻,毫无预兆的变成了流浪。时间过得太久,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了。
是什么呢?她眯起眼睛,思绪开始纷飞。
视线内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白墨云。仍是一身白衣,墨色的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轻歌蓦地展颜微笑。这家伙穿衣也太单调了,初见他的时候是一身黑衣,而今成了一身白,很少见他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呢,真是个怪胎。不过,虽然是一层不变,却也不会让人觉得腻味,这也算是他的特色之一了。
一眼又瞟见白墨云的臭脸,轻歌摇了摇头,如果他的脸色能够稍微不那么吓人的话,一定也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的。
蓦地,轻歌又想起那晚他温柔的神色,以及坚定的话语。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能明白,也不该明白。
“你别跟着我!”白墨云冷然开口。
轻歌这才发现原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子,那男子一身华服,举止不凡,一看便知出生于大户之家。
“真巧啊,云兄是要去喝茶么?我刚好也要进去。”男子正色说道,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白墨云冷哼,不再理他,径直跨进茶楼。
轻歌正要凝神思考那男子是谁,却被推门进来的魏青青打断。
“姐姐,明天中秋,我们一起逛夜市吧!到时候会很热闹哦!”魏青青兴奋的跑到轻歌身边,“比坐在家里看着月亮吃月饼好多了!”
“中秋团圆,青青不跟家人在一起么?”轻歌转过身问她。
魏青青撇嘴,“谁要跟他们在一起啊,看到他们就扫兴!”
看来魏青青已经没那么排斥魏家人了,以前一提起他们,牙便磨得老响。轻歌笑了笑,然后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冲魏青青狡黠的眨眨眼,“好吧,反正会试明天就结束了,到时子修也会回来!”
“好端端的提那书呆子作什么!”魏青青嗔道,“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嘻嘻,我可没说关你的事哟,你害什么羞呀!”轻歌大笑着往门外跑。
魏青青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之意,立即不依的追上去,“谁害羞了!谁害羞了?”
轻歌笑嘻嘻的跑到楼下,一抬头,满是笑意的双眼恰好对上白墨云淡然的眼神,连忙收敛笑意,理了理衣裳,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
“你很闲么?”轻歌威严道,“看来我得给你多派点活!”
“怎么?你好象特别看不得我空闲啊,老板娘!”白墨云嘲讽道,眼里却没有了方才的冰冷。
轻歌干咳两声,扫了堂中一眼,才发觉今天的人很少,不少伙计都空闲着。来这里喝茶的有一部分都是读书人,这几天会试,谁还有心思喝茶?!
“慕云大哥,明天我们逛夜市,你要去吗?”魏青青冲过来,一面用手去挠轻歌的腰肢,一面嬉笑着问。
轻歌被挠得很痒,连连闪躲,笑骂道,“死丫头,没大没小!”
“嘻嘻”,魏青青得意的笑。
白墨云抿唇轻笑,正要答应,余光却突然瞟向在一旁装作悠闲喝茶,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男子,“我不去!”干净利落的说完,他立刻酷酷的转身。
魏青青嘟起嘴,手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慕云大哥真坏!”
“没事,少了这个铁观音会更有趣。”轻歌安慰她,眼神却落落在一旁的华服男子身上。
背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文弱的少年,头发用一根雪白的碧玉簪子挽着,衣裳干净整洁得没有半条褶皱。方才在楼上没有看清他的相貌,不过看这副打扮,估计也丑不到哪里去。
男子似乎感觉到有目光在打量自己,于是回头,对着满脸惊诧的轻歌微笑。
轻歌原本以为,火凤就已经是男子中最美的了,而眼前这个男子却丝毫不输与火凤。与火凤张扬的美不同,他的美丽沉静而内敛。秀眉杏眼,巧鼻樱唇完,简直就是……
扬起嘴角,轻歌也向“他”露出了然的微笑。
日落西山,在西边的天际形成美丽的红霞,风偶尔卷起一片落叶。
轻歌和魏青青一同去沁园约了火凤,然后各自回去。
茶楼打佯后,白墨云独自一人走在回“凡人居”的路上,身后有人光明正大的跟踪。紧锁眉头,白墨云在一处人烟稀少之地驻足。
“你想怎样?”白墨云有些头疼,这个人已经整整跟了自己三天,若放在以前他才不会在乎,可是现在不同于以前。
“哈,真巧啊,云兄,我们又见面了”,方才的文弱少年立刻现身,手执一把折扇,潇洒的扇着,也不顾现在是秋天,“看来我们很有缘呢,云兄!”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白墨云吸气,然后淡然的问。
“不能!”少年简练的吐出两个字来。
风云骤起浪千丈 中秋之夜
八月十五中秋,也是秋试结束的那天。轻歌和魏青青一同去考场接尹子修回了“凡人居”,然后是一番准备,所有人的装扮都涣然一新,更加衣冠楚楚。
尹子修看起来精神不错,很负责的充当轻歌的护花使者,寸步不离。魏青青也徘徊的轻歌身边,和尹子修两人一左一右的包抄,双方看各自不顺眼,又开始你来我往的冷嘲热讽。轻歌识相的偷偷溜开,跑到前头的火凤和杜康身边,和他们走在一起。
火凤依旧美得妖娆,一身大红色花纹的锦袍,腰间是黑色的华丽腰带。杜康也一如以往,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衣襟随风轻扬,仿如仙人入世。两人之间强烈的对比,让路人不时侧目。
太阳不舍的下沉,夜色在众人的盼望中姗姗来迟。皎洁明月当空,照耀着地上的人群,或人月两团圆,或遥借明月寄乡思,总之今夜不再平静。
不远处人声沸鼎,原来早已经有不少人守侯。
长长的街道,一眼忘不到尽头,街道的两旁整齐的挂着红红的灯笼,仿佛是两条平行腾飞着的红色苍龙,整条街灯火通明,人们脸上的笑容都清晰可见。
才一出现在热闹的夜市中,就见到魏良坐在街道旁的小摊边上,还有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美丽少妇和一个苦着脸的少年,也就是魏青青经常提到就咬牙切齿的三娘,以及纨侉德行的弟弟。
魏青青本想视而不见,正要拉着轻歌走过,魏良却看到了他们,连忙起身走过去,“青青啊,你看爹特意抽出时间,今晚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聚聚吧!”
魏青青瞟了在一旁冲她讨好般微笑的三娘一眼,冷哼,“谁跟她是一家人,要聚你们聚去,今晚我答应陪姐姐了!”
“无妨无妨”,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魏良笑道,“轻歌姑娘也可一起过来,老夫准备了月饼宴,届时可以谈心赏月。”
“多谢伯父美意,只是轻歌不敢扰了伯父家宴”,轻歌连忙推辞,好不容易有机会过个惬意的中秋,若是那老狐狸在一旁的话,说话要每字每句都仔细斟酌,这样太累。“青青,你还是跟伯父去吧,他特意为此从百忙中抽空,不要拂了他一片心意才是!”她看向魏青青,“姐姐有空,日后随时都可以陪着你游玩。”
“哦!”魏青青无奈的应道,不想为难轻歌,所以不再坚持。
魏良笑着,目光看向轻歌身后的尹子修,“贤侄也来吧,这样才算是一家团圆。也顺便跟老夫说说你这次秋试情况如何。”
“呃”,尹子修局促的看着轻歌,怕她有所误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直都没跟轻歌提起过自己和魏青青的婚约。
轻歌偷偷叹了口气,还是出言解了尹子修的尴尬,“子修,难得魏丞相有心邀你,你应该高兴才是,难道是兴奋得连回答也不会了?”说完她朝魏良低了低头,然后带着杜康和火凤离场。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尹子修心头泛起几缕失落,却被魏良的声音打断。
“走吧!”魏良眯起眼,捻须微笑。
少了魏青青和尹子修两人的相互攻击,一时有些冷清。只不过,没走两步,又遇到了熟人。
“皇上!”杜康惊愕的喊出声。
轻歌突然想转身逃走,一个好好的中秋之夜,偏偏碰上这些她最不想见到的人。还是白墨云有先见之明,压根儿就不出来。安心的坐在“凡人居”里赏月,多好!
硬着头皮抬眼,看到李禹松松垮垮的站着,正笑眯眯的朝自己看来。“皇上怎么现在出宫了?这样可不安全!若是有歹人趁机行刺怎么办?”轻歌皱起眉,这个家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总是喜欢只身出宫乱逛,难不成他以为如今是太平盛世?!就算是四海升平,他那副二世祖的模样,难免也会有人看不过去。
“轻歌是在为我担心?”李禹眨眨黑亮的眼睛,突然凑到轻歌耳边柔声道,“那你来保护我吧。”
轻歌一闪身,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不悦道,“我只是一名弱质女流,当不起重任!”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李禹嬉笑着看了看杜康和火凤,“这里不是皇宫,不用叫皇上!”
火凤曾经在“凡人居”见过李禹一次,早已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于这个传言里懦弱无能的皇帝,倒也不排斥,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街道上各中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有小贩叫卖声,唱戏声,以及杂耍处传来的一阵阵叫好的声音。有赛诗会,也可猜灯谜,还有人搭台,分发月饼。
只是轻歌却没有了游玩的兴致,仰头恰好瞧见一轮明月,眼神又开始迷离,周遭的嘈杂之音渐渐远去,人群在身旁来来回回,有些拥挤。最近总是很容易记起往事,有些原本以为无足轻重的记忆,却时常突然的在脑海里浮现。大概因为现在是秋天吧,秋天是个寂寞的季节,看着百花凋零,落叶翩飞,人的神经也不可抑制的变得敏感。
有个人曾经说过,若是想他了,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他就会出现。
轻歌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他的一句戏言,可是曾经很多个晚上,她依然止不住的看向天空,从月缺到月圆,再从月圆到月缺。
那时的天真,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飘飘忽忽。她却突然明白为何自己每晚总是会习惯性的看一眼天空,原来只是因为当初他的一句戏言。一句戏言,便让她成就了一种习惯。
习惯,总是最容易被忽略,却最难改变。
有人拍轻歌的肩膀,一下让她回神,却发现火凤他们都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自己同他们走散了。
“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白墨云有点担心的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女人,“你很冷么?”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怎么又来了?”轻歌好奇的问。
白墨云不语,他原本说不来,只是说给那个“烦人的家伙”听的。锁眉看了看轻歌单薄的衣裳,他脱下外袍就往她罩过去。秋天的夜晚温度很低,可是这里聚集着大片的人,气氛热络,连带温度也明显升高许多。
“你做什么?”轻歌不解的看着他,揶揄道,“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脱衣服,小心有色狼!”
白墨云撇嘴,不理她,用外袍把她包得严严实实。
“我不冷!”轻歌说着便要脱下,却被白墨云抢先一把抓住她的双手。
纤瘦而冰冷的手,被收入温暖的掌中。
“还说不冷?你看!”白墨云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