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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轻歌传》》 · 要唱歌的乌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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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魏良捻须,眼睛紧紧的盯着凤阳王,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或许那人是冒充慕容山庄,以骗得丞相的信任!”凤阳王继续探问,“毕竟本王同慕容山庄的人素不往来,他们怎会无故诬陷本王呢?“老夫还没老到连个人也分不清楚!”魏良戏谑道,“如果王爷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老夫告诉你也未尝不可!”

“敢问丞相,是何人所讲?”凤阳王微笑着问。

魏良勾起嘴角,目光依旧紧盯着凤阳王,“她是如今慕容山庄庄主的胞姐慕容欢,老夫从前也见过她几次,所以绝对不会认错人!”

慕容欢?!好一个慕容欢!好一个月公子!

他诚心与花宫合作,各取所需,却不料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凤阳王眼里浮现出一抹杀机,面上却笑得很欢,“可真是冤枉死本王了,本王同那慕容欢素未谋面,她却公然在本王和丞相之间挑拨离间,真是其心可诛!”

“小女真的不在王爷那里?”魏良再一次发问,口吻却是缓和了不少。

凤阳王回答道,“当然不在!若有人掳走了丞相的女儿,自然会拿她要挟丞相。别说本王不会这么做,就算本王真的这么做了,也得要先承认了,才能开始向丞相提条件!”

魏良也觉得他所说在理,又开始捻须沉默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安的感觉愈来愈强烈,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阳王也默不做声,一时酒楼内的气氛开始窒息。没人敢发出丝毫声音。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尹子修进来。不及脱下身上地蓑衣,便上前道,“伯父!您怎么亲自来了?!”

“子修!”魏良见到他,倏然起身一把抓住他,“青青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的么?她有没有事?”尹子修先是愕然。然后扬起嘴角微笑道,“伯父放心,青青没事,现在在客栈等着伯父回去!”

“这样就好!”魏良大喜,“走!我们回去!子修,边走边告诉伯父,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尹子修回答着,没有停顿片刻,就随同魏良一起匆匆的走出酒楼。..

大队地人马撤离。酒楼内外一时也清净下来,只听得到雨声在逐渐转小,最后变成蒙蒙细雨。狂风也逐渐停歇,只剩下酒楼外泥泞满目。算是方才所发生过的事留下地痕迹。

凤阳王一个人坐在酒楼内思考了许久。最后倏地一拳捶在桌上,咬牙切齿的吩咐道。“备好车马,本王要连夜赶回,具体事务回王府再议!”

不多时,已是人去楼空。

尹子修随同魏良在回去客栈的路上,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尹子修把自己和魏青青的遭遇原本的说给魏良听。一直听到最后尹子修说青青同他一起脱了险,魏良这才点点头放下心来,不一会儿,又隐约担心京城那边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这些天他只顾着找青青,竟然疏忽了与京城那边地联系,但转念一想,就这么几天,还不至于有人动得了他,该是他又多心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队伍前方有人在说话,似乎是被人挡住了去路。魏良皱了皱眉,却依旧坐着,只等手下的人自行处理好。直到有人来到马车跟前说是皇上派人来了时,他才感觉到事有蹊跷,连忙出了马车。

尹子修听到这些,黑暗中他的神情迟疑了一片刻,还是跟随在魏良身后走下马车。

皇上派来的人是宫内太监总官李进,他穿着一身绸衣,面色煞白而偏瘦,在雨夜中也同样醒目。从马车上下来后,立刻有人替他撑起了雨伞,还一人在旁边打着灯笼。

“魏良接旨。”李进见魏良出来后,慢悠悠的从袖中抽出一个黄色的卷轴然后展开。目光却看向魏良,只等他跪下接旨。

众官兵以及官兵领头立刻就地跪下。而魏良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地面,没有下跪。他眷养的那些死士见魏良不跪,都不敢跪,尹子修也是如此。

“地上湿滑,丞相不想跪也行,老奴就这样宣旨!”李进打破尴尬,不等魏良回答就宣读起圣旨来,“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右丞相魏良,为官数十载,承蒙皇恩,得以位高权重。却不思报恩,反亲奸佞,迫贤臣,贪赃枉法,扰乱朝纲,罪行累累,人神共愤……”

魏良心中一凛,看来他的预感竟然成真了,却想不到那个人动他地人,不是他从前的那些仇人,而是小皇帝。

事到如今,即使他不想做反臣,也不得不反了!魏良敲定心思,还是决定耐心听李进读完圣旨。

“……满朝文武皆控诉其恶行,故朕兹派御林卫前来,捉拿其回京,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放你娘的狗屁!”一向不屑吐脏话地魏良突然出声大骂,随着他的骂声,一旁地死士也都迅速拔出兵器,层层地把魏良围在中央保护起来。尹子修站在魏良身边,也拔出了用来防身的匕首。“本相一向对皇上忠心不二,愿誓死为皇上效力,你一个老太监好大地胆子,竟然敢假传圣旨挑拨本相和皇上的君臣关系,真是岂有此理!”魏良朝李进怒声呵斥着道。

李进冷哼,“这圣旨乃是朝中群臣共同商议,皇上亲笔书写,亲手按下玺印,哪会有假。丞相大势已去,我劝丞相还是束手就擒,免得再加一条忤逆之罪!到时候怕是诛你九族,也难以赎罪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所说的?你当本相是傻子?!”魏良冷笑,“就算如此,凭你一个老奴才就想捉住本相?!可没那么容易!”

“呵呵”,李进突然笑了,笑声也如同他的嗓音一般尖利。

“你笑什么?”魏良被他的笑声逗得恼羞成怒。

李进依旧笑,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缓缓回答道,“我笑,是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话音未落,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抵在了魏良的咽喉之上。魏良感觉颈上一凉,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缓缓别过头去看着尹子修。

“子修,你这是做什么?”魏良瞪大眼睛,“快把匕首放下!”

“伯父,不魏丞相!”尹子修对着他笑了笑,笑容异常阴冷,“你认为我在做什么?”

“大胆尹子修!本相待你不薄,甚至欲将女儿许配与你,你为何恩将仇报!”魏良咬牙切齿,眼里暴出些许血丝,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尤其狰狞。

“恩将仇报?”尹子修不屑的撇嘴,“我还不是跟丞相学的?!当年我爹待你如何?你落难时是我爹所救,又倾家荡产赠你盘缠助你上京,若不是我爹,你哪来这十几年的风光?!可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爹的?!就因为他不愿与你们同流合污,你们就设法诬陷他!我爹他最重名望,又怎么吞得下这口气!是你们逼得他最后悬梁自尽,以死证明清白!可你们,却说他是畏罪自杀!还有我娘,当年你落难住在我家的时候,她可是对你生出过半点怨言?!在我爹死后,她也服毒随我爹而去……”

尹子修说得分外激动,这些话他憋在胸中太久了,而现在终于可以倾吐。

魏良怕他一个激动,匕首就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头不由拼命后仰,一边试图安抚他,“子修,你误会了,你爹的死,本相也很心痛……”

“你住口!”尹子修不想再听他的花言巧语,“我尹子修不是三岁的孩子,你别想再蒙骗我!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不过是以为我傻,以为我好利用罢了!你竟然还敢说什么对我有恩!”

“尹子修!你不能这样对老夫!”魏良突然大声吼,声音比尹子修刚才还要大,显得歇斯底里,喉咙处被匕首划出了一道血痕,“青青她可是真的喜欢你啊!若不是看在青青的份上,我魏良又怎么会养虎为患!”“那又怎样?”尹子修冷笑,“这原本就不是我想要的,都是你强加给我的!”

“你……”魏良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不停起伏,最后狠狠道,“老夫迟早都是一死,但现在就算老夫死也不会让你好过!你们,不用管老夫死活,替老夫杀了他!”他对那些死士发出命令。

那些死士相互之间,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青青……”尹子修怔愕的看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那人身披蓑衣,原本握在手中的斗笠早已落在地上,一手打着灯笼,正是因为担心尹子修而偷偷跑出客栈来找他的魏青青。

她静静的立在原地,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此刻风雨皆已彻底停歇,世界安静下来,只有湿润的空气中还透着几分雨后的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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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的惩罚

花宫宫主花悦容森冷的立着,身上华衣是一如继往的干净整洁,双手相互收拢在宽大的衣袖之中,搁置腰间。妖媚的脸色煞白,嘴唇上是发紫的红,或许是因为妆太过浓郁,反倒遮掩住了她眉间那颗漂亮的朱砂痣。

是人都会老的,她已经越来越不自信了。女人最美丽的时段是在青春之时,而她的青春给了谁?是那个负心汉么?是吧。即使他不会承认,但她全部的青春的确都和他有关。

爱他、恨他。这就是她的全部青春。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青春就这么一去不返,不甘心她用她如此美好的青春,换来的却是一场无尽的空虚。

只不过,似乎也不是完全成空,至少她有了阿月,即使曾经她会把对他的恨发泄在阿月身上,可最后还是明白了阿月是无辜的。阿月身上不只流着他的血,也是她的骨肉啊!

她庆幸阿月失去了记忆,这样的话,至少她在他心中是一个好的母亲。她害怕他会记起过去,他如今对她愈是孝顺,她就愈是害怕。本想一直这样过下去,想放下一切,可终究还是无法放下。

“宫主,慕容欢带到!”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花悦容回过神,却有些无故的心冷,为这样一个毫无温度的声音。这花宫之内总有种寒意,它不会冷却人的身体,却会冰冻人的心。这样的一种寒意是她自己亲手造成,她从前没注意到过,而刚才一瞬间却突然就觉察了。

一个女人被扔在离花悦容脚边的不远处,头发散乱。..身上沾满泥泞,已经看不出原本衣裳地颜色。

“宫主饶命!”那女人几乎是哀号着扑过去抱起花悦容的脚,然后开始哭泣。“我再也不敢了!”

见到这副情景,谁也不可能会把这个女人满身狼狈大哭着哀求的女人。和那个端庄秀丽大家闺秀一般地慕容欢联系在一起。可,她们确实是同一个人。“脏死了,别碰我!”花悦容面露厌恶之色,转身顺势一脚踢开她。

慕容欢此刻的形象就像是一条弃狗,被蹬开后还想着要爬过哀求。却被身后两个黑色地人影死死的制住。

花悦容冷眼俯视着她,有厌恶鄙夷也有痛恨。

“好个慕容欢!竟然假意对本宫主臣服,骗我花宫助你胞弟坐上庄主之位后,却转身就勾结朝廷反过来对付本宫主!”花悦容冷笑,“你骗得本宫主好苦!本宫主还当你是真的爱上了那白墨云,哪知他不过是你的备用棋子,你害怕事件穿帮后本宫主找你算帐,就给自己找了个高手护卫对不对?可惜,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宫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慕容欢痛哭着一直重复同样一句话,脸上眼泪和鼻涕的痕迹纵横交错。盖住了那张原本美丽端庄地脸。

“饶命?”花悦容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放心。本宫主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慕容欢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却愈加的恐惧,张嘴伸舌。竟然想咬舌自尽。但是一旁的黑影先她一步,捏住她的脸颊,一把扯落她的下颌骨,她就这样张大着嘴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了,把她拖下去,看了心烦!”花悦容厌恶地转过脸去,“按照宫规,先毁了她的脸,再留半条命就够了!”

“遵命!”两个黑影一人夹着慕容欢的一条胳膊,拖着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地慕容欢,走出花悦容的视线。花悦容皱眉看了一眼刚才被慕容欢抱过地脚,转身隐入一旁地珍珠门帘内,让人替她重新拿来一套衣裳换上,然后决定亲自前去营救展陵月。

虽然还没有展陵月遇到危险的消息传到花悦容耳中,但是既然已经有了那慕容欢从中作梗,凤阳王也定然对花宫起了疑心,若他转过矛头和朝廷一起对付展陵月,那展陵月在事先并不知情地情况下,自然凶多吉少。

此时,花悦容并不知道展陵月早就洞察了一切,因而早有准备。

风雨逐渐停了,漆黑的小路上有顶轿子在安静而快速的前行,抬轿的四人轻功了得,在满是积水的地上行走,发出的声音却及其微弱。若是有人冷不丁的见到,一定会认为撞到鬼了。

云散天开,暗红的弯月再次出现在头顶。一路上静得出奇,连两旁树叶上沾着的水珠,也不敢滴落。

两道剑光蓦然划破苍穹,两个一马当先的抬轿人,还不及回神,便被划破了喉咙。双腿却仍旧朝前奔跑了几步,才倏地倒下,轿子前倾着落地,差点翻倒。

“你该走了!”轿中突然有人叹气,“本想再多送你一程的。”这是展陵月的声音。

“你说什么?”轻歌一时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轿内一片黑暗,她看不清楚他脸色。

“接你的人来了,不是么?”展陵月轻声的笑,黑暗中把一个包袱放在轻歌手中,“这个你拿好。”

“接我的人?”轻歌回过神来,面上露出喜色,试探着朝轿外喊道,“爹,是你么?”“是我,鱼儿!”不思先是愕然,然后开口回答。

得到肯定回答,轻歌欣喜的掀开轿帘,冲了出去。不思那张熟悉的脸在黯淡的月光下清楚的呈现在轻歌眼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轻歌走近不思,突然抱起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爹,对不起!”

不管过去他们父女之间的误解有多深,其实只一句“对不起”便可完全消除,不思终于等到了,然后心中再无遗憾。

不思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般把她抱在怀中,眼神不再凌厉,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父亲。

良久,轻歌抬头,擦去了眼角的泪痕,“爹,你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

“呵呵”,不思慈爱的笑了笑,“这得多亏了那姓白的小子!”

轻歌愕然,“你是说慕云?她又怎么会知道?”

“你自己亲口问他好了”,不思道,“他也来了。”

如日中天

轻歌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她的目光移到白墨云身上,脚步却如同生了根一般,无法动弹,只是这样远远的看着他,试图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白墨云也沉默着同她对视,最终却苦笑,“我说过,一定会来救你的。”

“谢谢!”轻歌终于发出声音,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墨云苦笑得更加厉害了,他的信念被她多次摧残,现在已经难以鼓足勇气。

不思看着二人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墨云是从慕容欢那里得知到的”,不思见他们不再说话,只得亲自开口解释,“那慕容欢是花宫里的奸细,接近墨云也不过是为了多一个靠山而已,墨云起先不知道,明白过来后便将计就计,这才知道你的下落!鱼儿,你千万不要误会了墨云才好。”

“我没有误会”,轻歌勉强笑着,朝白墨云道,“多谢白少侠了!”

“不用谢!秦姑娘!”白墨云终于忍不住赌气冷然出声。

“好了,请你们快点走!”轿子里的展陵月突然冷漠的开口,“这里不是你们叙旧情的地方!”

轻歌转身,对着轿帘问道,“阿月,魏良的出现是你事先就一手安排好的,对不对?可这样会让让凤阳王对你起疑心,对花宫没有半点好处!”她咬牙继续说,“当初你不是决定留下我做棋子么?为何现在又要要放了我?你是不是已经……”

“别自作聪明了,秦姑娘!”展陵月冷冷的打断她,“我做事的原因无须向你解释!至于为何放了你,呵。你认为我现在除了放掉你还有别的选择么?”

“可是……”轻歌被他一顿抢白斥得哑口无言,总感觉展陵月的话中有什么漏洞,却一时分辨不清。.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展大侠。带着你地女儿快点走,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展陵月的声音依旧很冷。冷漠中却带了些许自嘲。

只这一句话,却让轻歌坚定了她的猜想:展陵月,什么时候竟然恢复记忆了……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解释清楚他所有异常地行为!轻歌心中突然百味陈杂,可是却来不及细想。就感觉到周围的异样。

一个森冷地声音蓦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想走?没那么容易!”

花悦容凌空而来,亮丽的衣裳在夜空中尤其醒目,地上有四人抬着一张漂亮的玉石宽椅,更着花悦容在空中的动向飞奔至轻歌几人身前,让花悦容落在椅上,没有沾到半分湿泥。

然后,从她们奔来的方向,又涌出许多地黑影,把轻歌他们重重包围。一时间。杀意蔓延!

“展霖!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花悦容坐在四人抬着的椅上,椅子上镶着的夜明珠照亮了她的脸侧,她微抬着下巴。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着,两只手却握成一团。尖利的指甲刺进手心。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是啊,还是见面了!”不思淡淡的开口。言语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者吃惊,“小悦,你信命么?”他的语气就像是两个多年不见地老朋友一样,本不该出现在这样一触即发的氛围中。但他淡然的语气中,却透着理所当然。“爹!”轻歌紧紧地挽着不思的胳膊,警惕地盯着花悦容,生怕她突然出招。

白墨云不顾自己刚才还在跟轻歌赌气,也走过来护在轻歌身边,冷漠地看着周围,握紧了手上的剑。

“命?”花悦容眼带嘲弄地看着不思,“你是想说我命中注定要被你抛弃?!呵,我告诉你,展霖,我花悦容从来就不信什么命!”她加大了声音,拂动宽大的衣袖,情绪有些激动,“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即使不属于我,我也会去夺!得不到宁可毁了它!我只相信自己,我谁也不信!”

“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你还是这样任性。”不思脸色依旧平静,他看着花悦容,口吻依旧很淡,“可是我信命呢。”

花悦容见他态度如此平静,突然怪异的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展霖,你还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浪子剑客展霖么?莫不是没种了吧!”

轻歌咬牙皱紧了眉,呵斥道,“不许你侮辱我爹!”

“鱼儿!”不思暗地里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冲动。轻歌听话的安静下来,看向花悦容的眼里却依然毫不掩饰的带着敌意。

“小悦,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该由我们两个人来算清!”不思道,“你放了他们二人,我留下来任凭你处置!”

“不行!”轻歌对着他摇头,“我不能留下爹你一个人!”

“哈!你想得倒美!展霖!我如日中天,你江河日下,你凭什么跟我提条件?!”花悦容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嘲讽、失落,还有十分的不甘!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为了这样窝囊的一个男人,用去了自己大好的青春,真不值得啊!

冷笑一声,她又把目光落在轻歌身上,挑眉刻薄的出声,“两个人的恩怨?!你若不是因为秦晚那个贱人,又怎么会弃我而去!可笑的是她根本就没爱过你!不但如此,她还怀了别的男人的贱种!”

轻歌怔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缓缓紧握成拳。花悦容抬手指着轻歌,“果然是荡妇生出来的贱种,和她娘一样的淫荡,最爱勾引男人!”

“你住口!”不思突然大声呵斥,声音震人耳膜,只这一句话便全然压倒了花悦容的嚣张气焰,压迫得连人的心脏也几乎要破胸而出!

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如此深厚雄浑的内力,让白墨云也自叹不如。他突然明白为何师父从前提起展霖之时,就如同身上压了一座大山,展霖确实如同大山一般,难以动摇,任何时候也不容小觑!

白墨云觉察到了胜利的希望,或许就这样用剑杀出去,也可万无一失!

花悦容感受到了不思的怒意,也知道他在为着什么发怒,却偏偏要故意惹怒他!

“我有说错么?”花悦容笑着,脸上却浮现出很深的悲哀,“你那么爱秦晚,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大白天去硬闯皇宫,一人之力对上三千锦衣卫……可是你最后得到了什么?!你不过是跟我一样的可怜虫!”

“不,我跟你不一样!”不思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我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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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不明

心甘情愿?!花月容大笑,笑声尖利的在静谧的夜空里摇晃,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沉郁的天空,也撕开了她胸中的仇恨。她用力抓紧身下坐着的玉石椅的一角,眼里蓦然涌现出越来越多的暴虐,最终充红了双眼。

“杀!无!赦!”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手上紧握的玉石顿时碎成粉末,纷纷洒落在湿漉漉的地上。她的话音刚落,周围待命的黑影们便迅速缩小包围圈,一起朝圈内的三人攻过去,每一个影子都身形矫捷,行踪诡异难缠。

“小悦,你还是太小看我展霖了!”不思冷笑一声,举起手中剑,当年俾睨天下的气势又悉数回到他身上。

他不再犹豫,原本他决定不再逃避往事,这是他心里的一个结,他知道是自己的错,即使自己不过是无心之失。如今他心中已再无遗憾,即使生命就此结束,他也能含笑九泉,所以他决定用自己的命来弥补。

他是决定用自己的命,而不是再加上轻歌和白墨云的命。

空气中的氛围顿时窒息起来,充满肃杀的味道,黑影们极快的速度,在不思锐利的眼神里,却如同慢动作一般,胜券在握的笑容在他脸上展开,手中剑蠢蠢欲动。

“我武功被封了,你快替我解开。”轻歌附在白墨云耳边,小声的说出几处穴道的名称。白墨云会意,手指迅速隔空点了几处然后拔剑挡住黑影的迎面攻击。

那些黑影身形鬼魅,又仿佛源源不断,并不死缠着攻击,而是不停迂回。..一人一招,角度各不相同,让人应接不暇。

“住手!”一直都呆在轿内的不曾露面的展陵月突然凌空而出。旋落在众人中央,隔开了战场。

依旧是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地静立着,他的突然出现,让几个黑影还来不及收手,手中冷冽的兵刃,迅疾地刺向他的胸口太阳穴以及多处要害。而他却动也不动,没有要躲避地意思。轻歌的瞳孔瞬间张大,可是她离他距离太远,根本就来不及,“傻瓜!快躲开啊!”她竭力大吼,声音穿过刀光剑影,盖过兵刃相接的声音以及耳畔的轰鸣。

“阿月!”花悦容也大惊失色,一掌拍在身下的椅上,借力飞向展陵月身边。只是她地动作也似乎有些迟了。泛着冷光的刀锋眼看就要刺入。展陵月生死一线。

只是,他们都忘记这里还有一个人,那便是展霖。他就在离展陵月不远之处。看着展陵月突然出现,而且不躲不闪。心知他是在求死。

展霖突然很内疚。从未有过的,即使对花悦容也没有如此过。

他想起六年多前。还是少年模样的展陵月找到他,要求与他决一死战。似乎那时正是桃花灿烂盛开的日子,他至今还记得展陵月对他说的话。

他说,我的命是你给的,只有你才够资格拿走。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冷漠,青涩中透着自傲。

那时候起,展霖就明白他在求死。

“你这是何必!”展霖替他挡开了全部地兵刃,却在他耳边轻声的叹息。阿月!”花悦容一掌拍飞一个黑影,径直奔到展陵月身边,惊魂未定的查看他地全身,见他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你疯了么?!”花悦容脸色依旧煞白,“为什么不躲开!”

“母亲,放他们走!”展陵月转过视线,看着花悦容,“就当孩儿求你,你放手吧!”

花悦容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放走他们?!阿月,你忘记娘说过地话了么?!他们是我们母子不共戴天地仇人!你竟然要娘放了他们!难道你真的爱上那臭丫头了?!还是说……”花悦容突然噤声,张大嘴巴,满脸地不可置信。

“阿月!”轻歌好半天才从心脏的大起大落中回过神来,狂喜着飞奔至展陵月身前,没有注意到身后白墨云瞬间黯然的神色。“阿月”,轻歌看着展陵月,想笑,可眼泪却不自觉的溢满眼眶,“你记得我了,是不是?”眼里模糊一片,让她无法清楚展陵月的脸。很讨厌这种虚幻的感觉,轻歌不停的抹着眼泪,想让他看起来真实一些。

展陵月怔怔的看着她,随后露出一抹笑意,呵呵笑道,“小鱼,其实你是真的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明明都记起来了!”轻歌质问,可是口吻间却泄露了她的委屈。

“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展陵月故作轻松的看着轻歌,嘴角却勾出一丝苦笑,“小鱼,害了你的人其实是我,是我怂恿小皇帝赐你毒酒迫你就范,做他的皇后。但是我了解你,知道你绝不可能屈服,那杯酒里的毒还是我亲手放进去的呢,小鱼,你应该恨我……”

轻歌闻言愣了片刻,却对着他笑了笑,“其实我早就知道,可是我不恨你!”她不顾展陵月愣怔的神色,继续道,“即使你穿着宫中侍卫的衣裳,易容成别人的模样,可是你忘了吗?你的易容术是我亲手教的呢,你又怎么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雨后的夜晚有种别样的宁静,空气中湿漉漉的,让人的眼睛也沾染上湿意。

“你不恨我么?”展陵月问。

轻歌摇头轻笑,“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就是想再次见到你时跟你说,我没有恨过你!”

“没有恨过?”展陵月喃喃自语,“可是我恨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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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斯过往

少年时的展陵月与少女时期的轻歌两情相悦,没有说不尽的情话,也没有多余的海誓山盟,却有着那样幸福的笑容。他们经常坐在在枝头桃花纷落的桃树下,或安静相对,或歌舞伴奏。谁也不会想到,那样甜蜜的开始,也是罪恶滋生的源头。

展陵月起初是恨她的,甚至想要恶意的报复,却在不知不觉间弥足深陷,忘却了原本的目的。

就像心姨曾经跟他说过的一样,这是一段不会结果的感情。但,这段感情却给了他生的希望。

他从前会质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个世界上,他的出生,不过是一曲荒唐的感情所留下的证据;他的存在,让她的母亲永远生活在憎恨之中。他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觉得自己不过是多余的一个,没有人会在乎自己。

但他见到了轻歌,那个被人捧在手心小心呵护疼爱着的女子,幸福得叫人嫉妒。是她抢走自己的一切,那些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被她据为己有!所以,他恨她!

恨她,可是却也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她的笑容,恋上了她传递过来的温暖。

和她在一起时的日子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梦,梦里有桃花纷飞,有香气萦绕,有天籁声深,有美人如玉。

只是,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阿月,你不能再被她迷惑,这个女人和她娘一样最会勾引男人!恨她,你必须恨她!”花悦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盘旋,破坏了已经有些和谐了的氛围。.奇#書*網收集整理.

展陵月怔了怔。目光黯然。

“你不能步了娘的后尘,知道么,阿月!你傻傻地为了她跳崖殉情。哪知她却依旧逍遥自在的活在世上,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这就是她所谓地爱你么?”花悦容冷笑。“她不过是骗着你玩罢了!他们一家三口都是感情骗子,没一个好东西!”

轻歌闻言有些心虚,即使她并不像花悦容所说的那样。过了一瞬,她才从她地话中回过神来,“你不是说。是失足掉下山崖的么?”轻歌问展陵月,可是不等他回答,轻歌便已经清楚答案。毕竟,失足这个词用在展陵月身上,是个再劣拙不过的借口。

“母亲,放手吧!他们都没有错!”展陵月苦笑。

“阿月,你若再说这种话,就别再认我这个娘!”花悦容厉声呵斥着,一拂袖转过身去。面色阴冷,“你说他们没错,那难道是为娘错了么?!”

“母亲。孩儿和您一起隐居山林,不问世事。过悠闲自在的生活不好么?”展陵月神色平和。眼眸里充斥着向往。

“你说什么傻话!阿月,你可知道娘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不过是为了让你能光明正大的生活着,让花宫重见天日,重整声威!到时候我们娘俩就可以独霸武林,甚至于天下!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花宫才是最强大地!”花悦容说着仰天长笑,野心蠢蠢欲动,“阿月,到时候不管我们做什么,都没有人敢说三道四!到时候,你要什么样的女人,娘都会给你找到!”

“是么?”展陵月淡淡笑道,“可是这样的日子不会来了,母亲!”

“你说什么?”花悦容蓦然回头,紧紧的盯着他。

“凤阳王对我们已经起了疑心,他不会再同我们合作!”展陵月解释道。

“你已经知道了?”花悦容质疑的看着他,随后挑眉冷笑,“那又如何,只要我把慕容欢那个叛徒交给凤阳王,然后再解释清楚就行,他一心想坐上那龙椅,不怕他不找我们合作!”

“确实!”展陵月笑了笑继续说着,“只是,已经来不及了!朝廷已经知道花宫的全部底细,在我们找到凤阳王之前,或许就被人覆灭……”

“不可能!”花悦容大声打断他的话,“我隐藏得这么深,这么多年他们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又怎么会突然得知到我们的全部根底!”她的情绪很激动,脸色蓦然变得惨白。虽然她不会去相信展陵月所说,但是却突然想到一种她最不愿意见到地结果。

“这是真的!”展陵月道,“因为是孩儿故意叫人泄露的!”他地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愧疚或者后悔之意!

证实了果然是最不愿见到的猜想,花悦容反而平静下来。“为什么?”她轻声地问他。为什么连最亲地儿子,也要背叛她?!她一生最憎恨背叛,可她最爱的人全部都要背叛自己!是命么?可是她不信命……

“母亲,你不累么?这样一直纠结于过去,一直活在憎恨之中!”展陵月咧了咧嘴,“孩儿知道你无法放下,所以就让孩儿来帮你放下……”

一记响亮地耳光,响彻全场。展陵月脸上多出一个通红的五指印,以及五道被指甲划伤的印记。然后有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轻歌瞬间心脏缩紧,手碰到了展陵月交给她的包袱中有一样熟悉的物体,是她的剑,展陵月为她亲手打造的软剑。手伸入包袱之中,她紧紧的握住剑柄。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花悦容倒退几步,瞪大着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众花宫成员听令,和本宫主一起发誓与宫共存亡!现在,替本宫主把他们统统送上黄泉!”

“得令!”从响彻天际的声音来判断,这里至少聚集了数百名黑影。

然后是一阵血光剑影,展霖与白墨云对上汹涌而至的黑影,剑势密不透风,招招致人于死地,丝毫不留余地。这是个你死我活的战场,不容半点大意。

在这样一个原本宁静的雨后夜晚,局势在悄然变化,感情在悄然遗落,有种不好的情绪也在无声的蔓延着。

从此不忘

黑滚滚的乌云再次袭来,让月光分外黯淡,在漆黑的夜空里仿佛随时都会沉沦。

空气中混合着潮湿的泥土与血腥的气息,让人沉闷。地上被血渍染得通红,那一片妖异的鲜红在黑沉之中尤其醒目。

轻歌抱紧怀中的包袱,姿态狼狈的躲避着黑影的攻击,每每都是在最后关头恰恰避开,分外叫人担心。不远处的白墨云见她如此不由有些疑惑,毕竟他曾经同轻歌交过手,即使当时她受了伤而且疲惫不堪,却也能逼得他不得不动真格,由此可见轻歌的武功不弱,不该这么快就露出败像才对。

又是一把闪着白色冷光的锋利刀锋,直逼轻歌眉心。白墨云心中一惊,只这一瞬间的愣神,左手臂上便传来隐隐的疼痛,而轻歌也在刀锋触碰到肌肤的前一刻后仰身姿,再次堪堪躲过。

轻歌身旁的展陵月似乎记起了什么,上前一掌逼开攻击轻歌的黑影,与在她周围的黑影纠缠起来。

白墨云有些明白了,定下心神在她的外围专心撕杀,尽量不让黑影从他的防护下通过。

那些黑影起初有点忌惮展陵月,都不愿与他交手,但在缠斗间也不得不全力出击。

花悦容在这混乱的场面中,是最为闲适的一个,但她的神情依旧阴冷,一手垂在身侧,一手紧握着搁至腰间,昂首而立,凌厉的目光在整个战场上扫动,最终落在轻歌身上。

恨意愈发的膨胀,花悦容太不甘心了!用尽半生所蓄的势力。.[奇+書*网QISuu.cOm].被人悉数葬送不说,偏偏这个人还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她已经得不到爱情,却连唯一地儿子也要背叛她!!

贼老天太不公平!凭什么她们不用费半点力气。就能同时拥有那么多,而自己不管怎么努力。最终都是一无所有?!

紧咬着牙关,花悦容微眯起眼睛,看到轻歌的目光专注的追随着展陵月,仿佛这里不是一个疏忽就能取走人命地战场,而是在桃花树下。看桃花缤纷,看展陵月潇洒舞剑。

花悦容心底一声冷哼,嘴角却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带你离开这里!”展陵月一手拉起轻歌,一手挥动着不知什么时候从黑影那里夺过来地长剑,剑眉紧蹙,硬朗的轮廓间是轻歌熟悉的桀骜。

轻歌蓦然绽放出动人的微笑,笑意蔓延,弯了眼睛。勾起了嘴角,却悄无声息。不管今后如何,至少她终于重新找回了最爱的人。六年地时光。六年的苦寻,她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结。

一阵阴风吹至耳畔。轻歌从愣神中清醒。看见花悦容斥满仇恨的通红双眼狠瞪着自己,身形正以讯雷般的势头朝自己靠近。手掌上尖利的指甲尤其刺目,不多时便可掐入她的咽喉。轻歌镇静下来,她等的就是这一刻!花悦容出手太过狠毒,故只有攻而不守。因为她根本就没料到轻歌能够反击。

她以为轻歌手无缚鸡之力,主要是那次在别苑时轻歌任她蹂躏而无还手之力的情景占了先机。加之刚才轻歌故意作出狼狈地模样,所以她下意识的认为轻歌不过是个花架子罢了。

而轻歌一早就算定了花悦容会偷袭自己,因而她早有准备,手早早的伸在包袱之中握住了剑柄,此刻倏地抽出剑来给她迎头一击!

花悦容心中大惊,看着那闪烁着银光地长蛇迎面而来,势如破竹。再一见轻歌脸上毫无慌乱之色,顿时明白自己一直被她的表象蒙骗,不由大惊失色。只是已经覆水难收,她地身体不随意愿地继续前行,一点点的与银蛇靠近。她开始绝望,等待着冰冷地银蛇刺穿心脏。

剑锋极快的游弋,眼前白影一闪,然后是兵器入肉的声音,很轻的“噗嗤”一声,就像是穿过一张薄纸。人的生命,其实就是这么脆弱。

花悦容瞪大了双眼,瞳孔瞬间扩得老大,她缓缓跌倒在地上,身下是混合着鲜血的湿泥,弄脏了她华贵整洁的衣裳,但她的身体却安然无恙。

在她眼前的是一把滴血的剑,它穿过了人的身体,血随着软软的剑身,聚集在剑尖,然后一滴一滴的落下,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染红了她的双手。

伤口是在人的心脏处,轻歌这一剑很成功,位置没有丝毫差错。唯独中剑之人,却大错特错!

一道震耳的凄厉叫声,在战场之上无尽的夜空里绵延,歇斯底里而纠人心肠,花悦容缓缓抬起满是鲜血的手,眼前通红一片,只有鲜血在不住的滴落着。“啊”她张大嘴巴尖声大叫,声音里充斥着绝望与疯狂。

展陵月面上是释然的笑容,那一记五指印还在,但失却了血色,变得无比苍白。胸口被长剑贯穿,被鲜血染得通红的剑身此刻已经软软的下弯,如同狗的舌头。

场面开始变得混乱,许多还活着的黑影见此景开始纷纷逃窜,而花悦容却毫无其他反应,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拼命尖叫,叫声狰狞,落入人的耳中如同梦魇。

白墨云一剑划破眼前最后一个黑影的喉咙,蓦然回头,却见到一副极其震撼的情景。轻歌手中的剑,从背后狠狠的穿过了展陵月的身体。花悦容在尖叫,展陵月面带笑容,而轻歌依旧握着剑柄,愣怔的立着,仿佛已经没有了意识,失却了灵魂。

心里排山倒海的涌现出巨大的哀伤,白墨云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轻歌这一辈子,再也无法忘掉展陵月了。

此刻,乌云彻底侵占了天空,月儿沉没下去,被遮掩得严严实实。阵阵惊雷,几番亮如白昼的闪电后,大雨再次滂沱!

呃,今天是某乌云地生日

很重要的一次生日哇怜还是要一个人过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得偿所愿

密集的雨线模糊了人的视线,风雨声包裹着尖叫声,随着湿意飘荡。

随后那凄厉的尖叫蓦然成了大笑,笑声苍凉。花悦容满身泥泞,原本精致的发式被风雨打散,凌乱不堪。她挣扎着站起来,大笑着跌跌撞撞的转身,在大雨中蹒跚离去,没有了目标,也不会再恨。她的眼神如同大雨初过的池塘,只剩一片浑浊这便是她的结局。爱了半生,也恨了半生,然后终于解脱,却失去了自我。

展霖走近白墨云身边,拍上了他的肩膀。

白墨云回头,额发紧贴在额头,脸上是不停流落着的水珠,而他的眼睛始终都张开着,有雨水落进眼眶,然后从眼角滑出,滑过那俊秀而略显硬朗的脸庞。

展霖的视线缓缓从他脸上移开,转落至不远处的轻歌和展陵月二人身上。

展陵月的身体在雨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后仰着倒在轻歌身上。似乎有意识催使着一样,他抬手想触一触轻歌的脸庞,最后还是无力的垂落。软软的身体靠着轻歌不停滑落,最终瘫睡在轻歌脚边,脸上是安静的笑容。

而轻歌仍旧直直的立着,任凭雨水浇在身上,像是一棵生了根的树。

“替我照顾好她!”展霖轻声说道。声音在雨中不显突出,却恰恰能传近白墨云的耳朵。

白墨云有些发怔,“我?”他已经不确定,不确定轻歌是否还需要自己的“照顾”!

展霖点点头,“有你在她身边我才放心!”轻声叹息后继续道,“我这辈子已经活够了。..现在该去还债了……”

“伯父?”白墨云似乎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因而有些吃惊,“你要扔下轻歌不管了么?”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展霖看向轻歌的眼中浮起一丝悲哀,“接下来。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全在于她自己了,我多说无益!”

“可是,如果伯父也离开”,白墨云轻皱眉头。“轻歌会更加难过吧……”

展霖摇头沉默,看着轻歌怔怔的出了会神,随后脸上露出一抹淡笑。笑容很淡,又或许他并没有笑,只是脸色缓和了一些。然后他再次郑重地拍拍白墨云的肩膀,在无言中转过身去,朝刚才花悦容离去的方向迈动脚步。

白墨云看着他地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沉默。“轻歌”。他走近轻歌身旁,注视着她那张被大雨停得湿透了的脸,苍白中仍显秀丽。触及到她空洞地眼神。白墨云鼻子微酸,伸手搂住她瘦弱的肩。把她紧紧的护在怀中。

他心里明白。和展陵月相比,自己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武夫。除了武功还过得去,其他一无是处。他也清楚,只有展陵月这样完美的男子,才足以配得上轻歌。

“你,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白墨云生硬地开口,他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别人,他一向嘴拙。

轻歌依旧毫无反应,僵硬的靠在他胸前,全身的温度被雨水冲刷,显得分外冰冷,只是干涩的眼底终于有泪水连同雨水一起滴落。

真狠心啊!这就是她找寻了六年的结局!六年的相隔,她执意要找到他才罢休,可才一相聚,他便要狠心再次离开。离开得更加彻底,更加让她无法忘记!

“你是故意的……”轻歌喃喃自语。

白墨云身体怔了怔,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一定是故意的!一定!”轻歌突然加大声音,一把推开白墨云,雨线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睁着朦朦胧胧地眼睛,用手指着白墨云失声大吼,“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你还在恨我对不对?!所以你想让我自责内疚一辈子!一辈子也忘不掉你!你好狠的

“我不是……”白墨云明白,轻歌是把自己当成展陵月了。

地上,展陵月安静的躺着,身边地血水已经被冲淡,随同雨水一起被晕开。不管以后会如何,他至少已经得偿所愿。

他曾经有两个愿望:一是,死在够资格杀自己的人手中。二是,永远住在轻歌心里,不管以何种方式。

白墨云安置好轻歌后,只身去了花宫。

花宫地地址,还是在明月口中得知到地。当时明月还告诉他,其实慕容欢也是花宫的人。可经过几番跟踪调查,才发现没那么简单。慕容欢从一开始就利用了他,挟恩以图报。一方面说自己一直被仇家追杀,让他负责她地安全,毕竟世上再没有比他更靠得住的保镖了;另一方面拿他打掩护,制造让世人以为她一心沉浸在情爱之中,无暇顾及其他的假象。

奇怪的是,白墨云在得知这些后,并没有觉得生气,反倒有些解脱。或许,爱情对他来说,比什么都要沉重。尤其,是轻歌以外的人给的爱情。

但,毕竟她曾经帮过自己,即使出发点不太好。

花宫。白墨云去的时候,已经有两拨人在斗争。他见到其中有慕容笑,慕容欢的弟弟,慕容山庄的庄主。同来的有不少慕容山庄的人或者一些江湖人士,但更多的是官兵。

他回想着明月曾经描述过的花宫地图,穿过混乱的人群,几番试探,找了多处机关,费了许多心力,终于找到地牢的入口。

地牢里光线十分黯淡,只有门口许多明晃晃的刑具在日光下悬挂着,却令人寒意森森。地牢里没有守卫,一个也没有。白墨云长驱直入,无人阻拦。

一路阴森的笑意哭声不断,让人毛骨悚然。甚至有人拼命的用头撞击着牢门,有人凶狠的欲朝白墨云扑过去,被粗重的铁链锁畜生般锁住。

白墨云一律视而不见。他不会多此一举放这些人出来,即使他们能侥幸逃脱那两拨人的诛杀,到了外面的世界,也难保他们不会为非作歹!

在快要走到牢底时,白墨云突然停住脚步,目光越过一道牢门,从缝隙中见到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很久没见到过她了,自从她入宫以来。

生日的时候,竟然有朋友来鸟,被拉去陪了她们几天

呵呵见怪

不过,貌似大家已经见怪不怪鸟汗,是我的错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一见钟情?

脸颊消瘦,眼皮轻合着似在小憩,眼底浮着一层淡青色,发丝有些凌乱,却难掩天生丽质。白墨云怔怔的看着她,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末雪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远在京城的皇宫里享受荣华么?

末雪靠着墙壁睡得昏昏沉沉的,手习惯性的搭在已经隆起的小腹。她这两个月来一直贪睡,即使在逃避花宫追捕的路上,抑或是在这样寒意森森的地牢。

感觉到有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末雪警觉的从昏睡中清醒,睁开眼睛倏然抬头。

“师妹!”白墨云虽然意外,但还是抽剑砍断牢门锁链,府身走进去看着她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末雪也很惊讶,却只是抬起眼皮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去,继续疲惫的合上眼睛,嘴角逸出一丝苦笑。

“为什么会是你?”在白墨云以为她还在憎恨自己而不会出声的时候,末雪突然说话了。

白墨云愕然,沉默了片刻后道,“等我,马上带你出去!”说完不等末雪回答便转身走出牢房。

末雪没有做声,似乎是默认了。现在不是她逞强的时候,她需要快点离开这里,这鬼地方对她腹中孩子的成长影响太恶劣了。只是,她原本决定,若来救她的是孩子的父亲,她才会把这孩子安全的生下来。可惜,来的不是他。

低头望着自己鼓起的小腹,她开始冷笑。

白墨云找遍了偌大的地牢,都见不到慕容欢,心下有些不解。难道她被关在了其他地地方?白墨云皱紧了眉头。

蓦然。.奇www书Qisuu网com.感觉到一束异样的视线,在背后紧盯着自己,白墨云倏地回首。触及到一双惊慌的眼睛。眼睛地主人在同他视线相对后,立刻低下头去。漆黑的手拉过肮脏散乱地头发遮住自己的脸,整个人半躺在地上,身体死命的朝后蜷缩着,效果却不大,因为她的双退已然残废。只是她的下身却看不到半点鲜血。似乎是直接被压碎了腿骨。

“慕容小姐?”白墨云试探着喊她。

闻言,她全身发抖得厉害,用力地摇头。

白墨云却愈发的肯定了,只是没想到仅隔一日,她的变化竟然如此巨大。早听说花宫的酷刑十分恶毒,当时觉得遥远而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亲眼见她用在自己所熟识的人身上,才觉到震撼。

“你是慕容欢!”白墨云皱紧了眉头朝她走过去。即使错不在他,一切都是慕容欢自作自受。可是白墨云却也无法完全瞥清他自己的责任,毕竟他亲口答应过会保证她的安全。

是他在关键时刻,弃她而去。

“啊!!你别过来!”眼看白墨云离自己越来越近。慕容欢尖声叫喊起来。声线锐利得如同一把尖刀,捣人耳膜。

白墨云停住了脚步。眼睛直直的看着她。沉默片刻后轻声叹了口气,“对不起。”他说。

“你别过来!”慕容欢掩住耳朵不停重复。她拼命摇头,身体不停颤动,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疯狂,“求求你,不要过来!”

“我得带你离开!”白墨云无奈,试着向前跨了一步,却惹来更大的尖叫声。

“求求你,别过来!”慕容欢地声音带了哭腔,她抱住头,浑身缩在一起大声痛哭,“你走,别看我!我不想让你见到我现在的样子!走啊,别看我,你走!你走……”

白墨云怔了怔,然后苦笑着点头,“也好,反正慕容庄主很快就能来救你了,不用我多此一举!”他的口吻仍然很淡,眼底却是十分地无奈。

他内疚,但他不后悔。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同样会选择去救轻歌。他来这里,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慕容小姐保重!”他郑重的说完便转过身,末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地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的心真狠!”末雪扬起嘴角,似笑非笑:“我们不愧是师兄妹!”

白墨云听她这么说,淡漠地脸上露出一丝浅笑,“你还认我这个师兄就好!”

末雪不再说话,转身想快点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白墨云抬脚跟上,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慕容欢在喊他的名字,他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慕容欢抬头,紧紧的盯着白墨云略显消瘦的背影。她的脸上是血淋淋的伤疤纵横交错,皮肉外翻,还有烙铁烧焦留下的黑色痕迹。这张脸,算是彻底的毁了。

“墨云,你信不信有一见钟情这样的事?”她问的声音很轻,眼眶里蓄满着亮晶晶的眼泪,放在这样一副情景之中,却显得十分怪异。

白墨云愕然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不信么?!”她突然大笑,“我就知道你不信!可我对你真的是一见钟情啊!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而已,我不管你心里的那个女人是谁!我问你,如果她死了,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她用双手让身体爬至牢房的栅栏边上,迫切的问他,手抓着地上的干草,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又或者,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你会不会喜欢我?”

见白墨云不做声,她又开始尖声大叫,“你说话啊!回答我!会不会?!”

白墨云被她这么一问,也有些茫然。是啊,如果他没遇到轻歌,或者在遇到轻歌之前爱上了别的人,现在又会怎样?

“没有如果。”白墨云摇头。

“我只是假设,假设而已!请你回答我!”慕容欢几近是哀求他,“告诉我,你会不会,会不会……”

“不会!”冷然的声音,带着些许嘲讽,走在前面的末雪回过头来看着慕容欢,替白墨云开口回答了慕容欢。

“你骗人!”慕容欢抬手指着末雪,凶狠的瞪她,“我要墨云亲口回答……”

白墨云再次摇头,重复了末雪的那两个字:“不会。”无须再次思考,在末雪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就突然明白。看来,末雪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师兄,我们走!”末雪道。

白墨云点头,两人一同离去。出去地牢,阳光仍旧大好,只是血腥味依旧浓郁,还隐约可听见慕容欢癫狂却也绝望心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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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归属

在经过花宫大殿外的回廊时,白墨云和末雪终于碰到了花宫的人。为首的是一个美艳的妇人,步伐轻悠,面色沉静,丝毫没有兵临城下的慌张失措。

末雪停下脚步喊了她一声“心姨”。

心姨见到白墨云,却只是微微一笑,美目盼顾,然后对着末雪点了点头,就直接带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她是谁?为什么不拦住我们?”白墨云不解。

“不太清楚,我一直被关在地牢,很多事都不知道。”末雪轻蹙着眉头,“不过心姨私底下一直对我们不错,她不过是跟错了主子,也许因为现在花宫的情形太乱,才无暇顾及我们吧。”

“哦”,白墨云点点头,然后不再发问。

两人离开花宫之时,两方的争斗已经呈现一边倒的局势。花宫的成员明显的在不停减少,大多数人已经悄然从密道撤离,官兵即将攻下花宫。

白墨云带着末雪坐马车回到安置轻歌的客栈,路上末雪也把自己如何落入花宫的情形大致的讲了一遍。

从她离开绝世谷到加入花宫,再因为执行任务而入宫,以及事迹败露后的逃亡。没有任何的隐瞒,也没有为自己所做的任何事加以润色,更没有说明自己每做一件事的理由,只是单纯的叙述。

或许,她原本就认为,理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做了就是做了。白墨云也没有多问,不是不想知道。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白墨云和末雪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差别,毕竟两人是由同一个人抚养。.奇∨書∨網.也是在相同的环境里长大。

当时白墨云只问了一个问题,他问末雪为什么要加入花宫。

这是许多人都无法理解的一个问题。凡加入花宫地人都是走投无路,或者有自己无法实现的欲念需要求助花宫。可末雪两者都不符合。若要说她是一时贪玩,可她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什么该玩什么不该玩!

加入花宫的原因,末雪最初也不自知。后来才慢慢明白。

“我,不过是在找一种感觉,我在找我地归属感。”末雪轻勾起唇角,“师兄,你知道么,自从离开绝世谷,即使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也会觉得……呵,觉得寂寞。”

白墨云又开始沉默。他和末雪地区别就在于:他早已经习惯了寂寞,而末雪没有。她生来就是在许多人的喜爱和宠溺中长大,从未尝过孤单的滋味。

“我一直想找到一处地方。能让自己觉得踏实,可是进了花宫。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总是无法安定。”末雪抬眼看着白墨云,“所以。我恨你。是你毁了我的家。”

她说恨他的时候,情绪没有丝毫地波动,依旧是叙述的口吻。

白墨云想起往事,心情也更加黯然,“我知道,对不……”

“我知道你知道!”末雪一挑眉,打断了白墨云将要出口的话,“我亲口跟你说过很多遍了。”

白墨云不语,他突然想起了轻歌。她找了那么多年,也不过是在找她的归属吧。只是,她太过执着,一旦认定就不会轻易放手。

“师兄,我现在已经不恨你了”,末雪自嘲的笑着,见白墨云诧异的抬头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别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我该用的手段已经用得够多了,也可能是我自己觉得累了……”她低下头,双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小腹,朱唇再次轻启,“还有可能,是因为我肚子里地孩子……”

马车的速度不快,白墨云交待过车夫要拣好路走,因为末雪怀了身孕。当时车夫还夸赞白墨云心疼妻子是个好丈夫。末雪就在旁边,却什么也没解释。

白墨云跟着末雪的视线,目光落在她地小腹之上,随后移开。

“你是否要生下来?”白墨云从之前在地牢见到末雪起,没问过任何有关孩子的事,好似末雪仍旧是她以前地师妹,没有一丝一毫地变化。

末雪摇头,泪眼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然后不再说话。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这条生命,每一次感觉到生命在体内衍生,都会没来由地觉得幸福,不管这个生命的源头如何,也不管他带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到了客栈,两人下了马车,谴走车夫,白墨云再向客栈老板要了一间上房,安置好末雪,却从老板口中得知轻歌已经离开。

“她什么时候走的?”白墨云一把纠住客栈老板的衣领,脸色倏地阴沉下来,眼神若寒冰一般瞪着他。

这可让他吓坏了,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客,客官您前脚刚出,那姑,姑娘就走了。”倒霉的客栈老板战战兢兢的说道,“她还让我给您带句话,说让您不用担心她,她不会有事!”

白墨云闻言,放开客栈老板,一转身就飞快的出了客栈大门。

“师兄!”末雪急忙赶到门外,却见他已经走得老远。苦笑一声,她挺着肚子重新走回客栈,决定就在这里等他回来。扬州城东南西北各开一个城门,白墨云直奔就近的北门,直觉告诉他轻歌会走北门。白墨云来回花宫的时间,从清早到现在,几乎整整一天了,按照时间来算,轻歌早已经离开了扬州城。可白墨云心情沮丧,竟然来不及细想。

夕阳一路斜照,白墨云到达北门时,西边的天际有着血红的晚霞,扬州城里风景处处迷人,此时更显壮丽。

现在似乎是敏感的时期,城门的看守换了一批人,偶尔会拦下一两个看起来可疑的人进行盘问。此时,一天即将结束,因而进城的人多,出城的人相对要少些,但依旧是人来人往。白墨云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在人群里急切的搜索。

四周人声喧闹,而白墨云的耳中却仿佛一片空寂。找不到熟悉的身影,白墨云愣在原地,许久后逐渐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随着夕阳一点点的下沉,天边晚霞的颜色也一点点的黯淡,最终被夜幕侵蚀。白墨云在这一刻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迈动脚步。

身后,高大的城门下,走过来一个安静的身影,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出了扬州城。

满身尘埃终落定 岁日流光

已是夏初。天蓝得见不到半丝残云,下午的太阳暖得恰到好处,照在身上令人十分惬意。空气中飘浮着若有似无的花香,小路两旁绿草红花,在阳光下轻轻摇曳,好不灿烂。

一个发须皆白,脊背微弯的布衣老者,驾着一辆驴车往回赶路。他清早带了些自家多余的粮食,赶车到集市去卖,换了些钱银。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年轻姑娘,恰巧跟他同行一段路。见她一个弱女子在荒郊野外多有不便,顿身恻隐之心,于是好心载她一程。

车上铺着干草,年轻女子仰卧在草上,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眼睛睁大着,温暖的阳光却洒不进她漆黑沉静的眼眸。她双手交握,捧着一撙小巧的桃木像。所刻之人如栩如生,是个女子,五官明朗,眉目间笑容依稀可以见。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老者问道。

“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吧……”女子轻声的说着,像是在回答老者的问题,更多的却是在说给自己听。

老者听出她情绪低落,联想到她可能身世极可怜。“女儿家的怎么能一个人出行在外?若是碰到坏人了可要怎么办才好?!”老者赶着毛驴,回过头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多谢老伯关心”,她微笑着说。

“我姓陈,村子里的人都喊我陈老爹,姑娘要是不嫌弃,也这么称呼老头子我罢。”老者乐呵呵的自我介绍。

“呵,那多谢陈老爹”女子笑道,“我叫轻歌。”

“真好听的名字!”陈老爹夸赞道,“姑娘肯定是大户人家出生。像我们村里的孩子,兴起贱名,贱名好养活!”

轻歌微笑不语。

陈老爹听不到她的回答。..以为自己触到了她地伤心之处,连忙转移话题。“不是我老头子多嘴,姑娘你应该早些安顿下来才好!”他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说不定也能嫁户好人家。这样就不愁以后的日子拉。”

陈老爹唠唠叨叨,轻歌耐心的倾听,不时也搭上几句话。

“陈老爹,您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桃花林?”

这显然是陈老爹第一次听轻歌发问,欣慰之余回答得特别认真,“姑娘算是问对人了,这桃林么,方圆十里内只有我们桃园村有。村子里合伙种了大片桃树,等它开花结果。熟了后,就摘下带到集市上卖,卖来地钱每家每户都有份。”说到这里的时候。陈老爹这才觉察到自己偏了题,“瞧我这张嘴!轻歌姑娘。你问桃林做什么?”

轻歌愣了一会儿。随后微笑道,“以前我家门口种了许多桃树。”

“原来姑娘是想家了”陈老爹一脸恍然大悟地神情。轻歌也不解释。眯起眼睛感受着徐徐清风吹拂。然后,她又想起了展陵月。

双手捧着桃木入了眼帘,她仿佛看到夕阳之中,展陵月在一株杨柳树下,用小刀雕刻着桃木的专心至致的神情。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

不知怎的,轻歌又唱起了这首歌。

她想起那大片的桃花林,展凌月为了她而亲手摘种地桃花林。她在扬州城里找了一整天,却怎么也找不到……

“但愿与君常相守,莫做那昙花一现……”

蓝天被蒙上了丝丝雾气,一群鸟儿结伴飞过,没留下任何痕迹。

陈老爹起初正在盘算着什么,却被她的歌声吸引,即使他历尽不少沧桑,见识过不少风风雨雨,也被她的歌声传染得有些感怀,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轻歌姑娘今年多大了?”陈老爹为转换气氛,又开始和轻歌闲聊。

“已二十有三了”,轻歌也不忌讳,随意的答着。

“还真看不出来。”陈老爹呵呵笑着,花白的胡子轻摇,“那一定已经许了人家吧?”

轻歌看了看手里的桃木像,轻轻的“恩”了一声。

“那你家相公呢?他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弱女子流落在外!”陈老爹语气中略带责怪。

“我家相公……”轻歌扬起嘴角,眼眸带笑,却又慢慢沉静,“他已经走了……”

“去了哪里?!”陈老爹开始义愤填膺,“这么好的姑娘,他都舍得扔下不管,真该天打雷劈!”

“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轻歌地声音仍是很轻,却让陈老爹有些不安,自知说错了话。

“是我老头子糊涂了!”他惭愧的道,“姑娘别介意才好!”

“没事……”

进了桃园村,路上不少衣着朴实的居民,纷纷与陈老爹打招呼,又笑问轻歌是谁。陈老爹热络地回应,笑出了满脸的皱纹告诉他们,这是他请来地客人对着一张张毫不做作、热情淳朴地笑脸,轻歌坐起身,强打着精神不停回以微笑。驴车经过桃林,轻歌闻到了满林的花香。

陈老爹还在因为刚才无意说错地话而心中内疚,于是邀请道,“姑娘,我看今天天色不早了,过了我们村子,前方又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不如姑娘去寒舍住上一宿。我家老婆子好客,只是很久没有客人来,姑娘要是来了她一定很高

轻歌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多谢陈老爹收留。”

陈老爹的家是一所普通的农舍,还算大,而且十分整洁,院子里晒着衣裳,一个看起来约四五十岁的农妇系着头巾,坐在老藤椅上缝缝补补。她的脚边趴着一只白色的狗,正在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轻歌跟着陈老爹走进院门,那农妇正专心缝衣头也不抬的道,“回来了,老头子。”

“老婆子,有客人来!”陈老爹笑呵呵的大声喊着,把驴车赶进院子,解开小毛驴的缰绳系在一旁的柱子上。

农妇闻言连忙抬头,目光恰好落在轻歌身上。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起身,放下手中的针线,欣喜的走过去一把抓住轻歌的手,“姑娘的相貌可真标致,可是来找我家狗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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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尘埃终落定 桃园桃源

轻歌一时有些发懵,还没回过神来就听陈老爹吆喝:“老婆子瞎想什么呢,轻歌姑娘可是个知书答理的好姑娘,哪会跟那败家子扯上关系!”说着走到农妇身边,拉起她走到一边背过身去一阵耳语。

片刻后,轻歌见到那农妇略带怜悯的表情,知道陈老爹定然对她说了什么,却也不甚介意,远远冲着她轻笑,随后茫然的打量起四周来。那只白色的狗跑过来,好奇的看着轻歌,先是用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跑到轻歌脚边绕起圈来。

“轻歌姑娘,刚才是我老婆子误会了,多有得罪!”农妇再次走过来,热情的招呼轻歌,“那死鬼老头是我相公,姑娘可叫我一声陈大娘。”

陈大娘先是烧水倒茶,再是打扫房间,铺床叠被忙得不亦乐乎。轻歌起先有些过意不去,陈老爹安慰轻歌说她的脾气一向都是这样,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等陈大娘收拾好一切已经是傍晚了,于是又去生火做饭,轻歌主动提出帮忙。陈大娘没有推辞,但也没想过轻歌能帮多少忙,因为她曾听说,不少大家闺秀是从来不进厨房的。

夕阳下的桃园村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仿佛真是一片桃源。

轻歌原本穿一套质地良好透风清凉的绸衣,为了不显得那么突兀,她找陈大娘要了件粗布衣裳换上。那是陈大娘年轻时候的衣裳,有些陈旧,但是很整洁。

轻歌在灶前的架势毫不含糊,尤其切菜的速度令陈大娘咋舌,最后甘心坐在灶前。只负责往里添加柴火轻歌正拿着锅铲在炒菜,灶前的温度高,可轻歌额上一点也不见汗珠。反倒是陈大娘热得满头大汗。

“娘,娘!”厨房外传来一个咋咋呼呼地声音。随后闯进来一个少年。

轻歌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掩嘴轻笑。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布衣,身量比轻歌要高上一些,但显然身体尚未发育成熟。.奇#書*網收集整理.有些偏瘦。脸应该还算得上秀俊,但是上面满是灰尘,加之嘴里还吊儿郎当的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模样极其可笑。

那少年见到轻歌先是愣住,直到狗尾草从嘴里掉落,才回过神,扭捏地把视线移开,朝陈大娘看过去。

“狗蛋儿,怎么在客人面前这么失礼!”陈大娘连忙走过去。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着脸上地灰尘,“瞧你,怎么又弄成这副模样了。都老大不小的了……”

“好了,娘别说了!”少年脸上露出两抹嫣红。躲开陈大娘。自己用力擦着脸,结果把整张脸擦得通红。抬眼看见轻歌还在笑,这才回过神来她是在嘲笑自己,于是拿双眼狠狠的瞪她。

“这是轻歌姑娘”,陈大娘见势连忙介绍,“这是我的儿子,狗蛋儿。狗蛋儿,快喊姐姐!”

“轻歌?真难听的名字!”少年别过头去,哼了一声,“亏我还听人说家里来了个漂亮地姑娘,没想到实际上这么丑!比我们村的阿花还

轻歌闻言“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知他是少年心性,也不在意,反倒问他,“阿花是谁?”

“我们村最丑的姑娘!”说完,少年一个高傲的转身,一溜烟的跑出了厨房。

“呃?”轻歌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锅铲就这么悬在半空,然后闻到空气中飘起了丝丝的糊味,这才记起自己正在炒菜。

“轻歌姑娘别听他瞎说,阿花可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姑娘了,水灵水灵的,让人看着就喜欢得紧!”陈大娘笑着解释道,然后叹气,“我家狗蛋儿就是一张嘴巴不饶人,要不早娶上媳妇了!唉!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地姑娘,人家阿花姑娘对他有心,多少小伙子求之不得,他还说看不上人家,都怪我们把他惯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轻歌笑了笑,觉得那少年也挺有趣的,让她想起了小花雕。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陈大娘絮絮叨叨。

吃了晚饭,左邻右舍来串门,陈大娘拉着轻歌同村里的一群妇人闲聊,其中有不少人竟然连稍远一点地集市都没去过,于是提议让轻歌讲讲外面的事件。

一旁有男人们聚在一起抽着旱烟,讲一些村里地大小事;有小孩子在你追我跑,笑声清澈好似最美地歌声,在轻歌耳畔旋回。她突然记起了一句话,似乎她曾经也这样对人讲过。她说,走得太快,会错过很多美丽的风景。

只是,不清楚是从何时开始,她地脚步也变得匆忙,身后的风景正被她一点点的遗弃。

月亮冉冉升起的时候,村子里一片宁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陈老夫妇早早的歇下,轻歌睡不着,打开包袱又拿出那撙桃木像,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墨色夜空里镶嵌着的银白的月亮。

那樽桃木像是展陵月送给她的,和那把软剑一起搁在包袱中。同它们一起的还有一副画卷,画上是轻歌闭目靠着桃树小憩的模样,还有一个酷似展陵月的身影背对着她,迈着脚步,仿佛要走出画面。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那个名叫狗蛋儿的少年带着那只白色的狗,不知从何处跳出来,挡在轻歌面前。

轻歌愣了一下,然后手中的桃木像被他一把抢过去,少年拿它对着月光观赏起来,“哇女人才叫漂亮!”

“还给我!”轻歌皱起眉头,有些不悦。

“她是谁?是你的姐姐?妹妹?”少年仿佛没听到轻歌的话一样,反而不停发问,“世上真有这么好看的女人么?”

“你还给我!”轻歌面色瞬间变得冰冷。

感受到她语中的寒意,少年不自在的摸摸鼻子,“真小气,看看都不行!”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桃木像递还了轻歌,然后看她当成宝贝似的收着,不由冷哼,“一块木头也能当成宝!”

轻歌嘘了口气,也想到刚才自己的态度有些恶劣,于是抱歉的说道,“对不起,狗少年立刻跨下了脸,“能不能别叫狗蛋,真难听!”

“哪有?我的名字才难听嘛!”轻歌揶揄道。

“你!哼!小心眼的女人!”少年气呼呼的指着她,最后甩袖,“乌云,我们走!”

那只白色的狗摇了摇尾巴,慢悠悠的朝少年走过去,白色的毛在皎洁的月光下,更显亮白。

“它的名字叫乌云?”轻歌指着狗有些惊讶,“为什么会叫乌云?”

少年记恨的朝她翻了个白眼,“不叫乌云难道叫黑云?”

“不能叫白云么?”

“为什么要叫白云?”

“可它不是白色的么?”

“谁规定白色的就不能叫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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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尘埃终落定 远离尘嚣

第二天清早,轻歌早早的起床,梳洗完后,换回了自己的衣裳,准备去同陈老夫妇道别。打开房门惊见两张满是皱纹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脸。

“轻歌姑娘起床了?”陈老夫妇异口同声,热情得有些异样。

轻歌愕然的点了点头,“两位老人家,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有(没)事!”又是一起回答,可是一个点头,一个却摇头。然后两人相互拼命的使眼色,暗地里你拉我我扯你。

轻歌被俩老的行为逗得哭笑不得,知道他们肯定有什么事要说,于是微笑着耐心等待。

“哎呀!你们真是的,我来说!”一直猫着腰躲在俩老身后的狗蛋儿终于忍不住,叫嚷着分开了陈老夫妇,从空隙中挤到了轻歌面前,挺起小胸膛,斜着眼睛看了轻歌一眼,然后把头别到一边,傲然道,“我们都知道了你是个寡妇,又没地方可去,看你挺可怜的,就决定开恩好心收留你了,你要是乖乖听话,以后就是我桃园村……”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老爹跳起来,一巴掌拍在他头顶,“小崽子,老子让你瞎说!让你瞎说!”

“说过多少遍了,别打头!”狗蛋儿抱起脑袋,弯着腰转身撒腿就跑。

陈老爹还待要追,被陈大娘一把拉住,“老头子,轻歌姑娘还等着我们说事呢!”

“小崽子越来越不象话了!”陈老爹没好气的瞪了陈大娘一眼,“都是让你给惯坏了!”

陈大娘不做声,只是朝轻歌赔笑,“轻歌姑娘别介意,狗蛋儿那张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吐不出什么来着。..老头子?”

“金元宝!狗嘴里吐不出金元宝!”陈老爹接口道。

“哦,对,就是金元宝!”陈大娘点点头。

轻歌一愣。也跟着点了点头。

“轻歌姑娘,事件其实是这样的。”陈老爹顺了口气。慢慢开口,“你是知道的,我们都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见识少。不像姑娘懂的那么多。如果姑娘不嫌弃我们可以先留下来,我们桃园村地每个人都会好好对待姑娘的,姑娘就把这儿当作是自己的家!”

“是啊,轻歌姑娘,昨儿晚上,村长听了你地故事,也说我们该帮帮姑娘才好!”陈大娘附和道,“其实村里不少人都希望你能留下,就像昨天的李婆婆拉。王大嫂拉,还有村里地许多姑娘们。对了,还有我家狗

看着俩老诚挚的脸庞。轻歌一时无言。

安定下来么?流浪已经没有了意义,早该要安定了吧。可她为什么总是无法安定呢。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从前即使一个人在最黑暗孤寂的地方,她也能安之若素从容淡定。

“我是不祥的人”。轻歌苦笑,“我怕会连累到大家。”

“姑娘可别这么说”,陈老爹叹了口气,“生死各有天命,没人会怪姑娘的!”

轻歌微笑,眼睛瞟见屋外地天空中,红红的太阳已经升起,“谢谢!”

这里倒是真像一处桃源,远离尘嚣,或许能就此安定下来,不理世外事。

“再么说姑娘是答应留下来了?”陈大娘欣喜的握住轻歌的手,用带着老茧的手摩挲着轻歌的手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老头子快去通知村里的大伙,就说轻歌姑娘已经答应了!”

“诶!我这就去!”陈老爹点点头,年迈的身体却不见迟缓,乐呵呵地转身跑去通知大伙儿了。

清早的桃园村里,阳光灿烂,鸟儿活泼,桃花正在努力盛开。村民笑闹过后,也都忙活农事,此时正值万物生长之季。

京城内,正沸沸扬扬的流传着朝政地巨变,许多百姓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地不得不信。不少昔日耀武扬威地达官贵人们,如今战战兢兢,生怕被牵连,连出门都不敢抬头,昔日门庭若市的魏相府,如今像瘟疫般,令人避尤不急。

好在皇帝掌权后并没有大肆地拿满朝文武来论罪,只是把从前魏良安排在重要职位上的他的亲信心腹,悉数替换成了往日忍辱负重的功臣,也还算是起到了震撼的效果。

李禹清楚,若要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不扩大影响,为免引起不必要的动乱,他必须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有足够的耐心,在今后的时日里,多的是时间让他彻底清除魏良一党的残余势力。再者,良禽择木而栖,他也想看看还会有谁敢继续冥顽不灵!

昭月公主近来身体调养得不错,在宫中四处可见她的身影,只不过李禹不许她出宫,宫外被魏良从前收留的门客闹得一塌糊涂,他让尹子修在负责追捕。一来尹子修曾同那些人有过接触,知道他们的习性;二来李禹也想看看尹子修对自己到底有多忠近些日子以来,李禹一改往常百事甩手不管的悠闲状态,开始忙于政事,每天批阅奏章,与群臣议事,忙得不可开交。闲暇下来的时候偶尔也去后宫走走,思忖着那至今还虚玄着的后位,似乎除了轻歌,没谁能坐上那把凤椅,没有谁能让他亲手带上凤冠。

轻歌,曾经就在他身边,昭月殿里他和她曾经离得那么近,只是他竟然没有认出她来。是她伪装得太好,还是时间过得太久?

不知不觉间,李禹走到一处殿前,停下脚步,一抬头又见到“落雪苑”三个字,不由有些愠怒,每次来后宫总要从这里经过,那三个字就像是眼睛里的沙砾,让他分外看不顺眼。

“拆了拆了!”李禹烦躁的吩咐,“传朕的话,明天就给朕拆了它!省得一天到晚,碍了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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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尘埃终落定 归得太迟

尹子修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这么一天,被人指着鼻子大骂“狗贼”“叛徒”,以及祖宗十八代几乎全部被他们问候了个遍,看着他们或愤怒或鄙视的眼神,尹子修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如同他们所说的那样不堪。

刺客被人堵上嘴巴拖了下去,尹子修的身旁只剩下太监总管李进。

“尹大人说说这如何是好?”李进端起一杯茶喝了小口然后放下,“那罪臣魏良的一双儿女此番被一党余孽救走,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咱家倒还好,可是尹大人您可就不同了……”

“李总管何出此言,难不成您认为是我故意放他们走?!”尹子修的脸色蓦地黑沉下来。

“尹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咱家怎么会怀疑大人呢,只是圣心难测,悠悠众口也堵不住啊!”李进语气沉重,脸上却满是悠闲之色,“毕竟一个是尹大人未婚的妻子,一个是未来的小舅子,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可是儿女之情和国家大事,孰轻孰重,尹大人应该不会分不清楚才是!”

尹子修闻言先是愕然了许久,然后笑了,嘴角划出的弧度很冷,紧接着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

他明白如今自己已经里外不是人,说什么都是惘然。外有刺客虎视耽耽,内有朝中文武流言蜚语不断,走到哪里都能见到异样的目光。同是功臣,除他以外所有人一个不落的被皇帝加官进爵,只剩他一人在原地徘徊,甚至皇帝不旦对他的功劳闭口不提,而且让他负责监斩魏良及其家眷。

魏良已经人头落地。..但魏青青和魏世才却因守卫们的一时疏忽,而被人半路救走。

只不过,魏青青被救走了也好。这样尹子修至少会好过一点。其实李进猜得没错,原本就是他故意命人放松守卫。给那些魏良余党可趁之机。

蓦地,尹子修想起了那个雨夜魏青青看自己的眼神。

那时候他手中地匕首泛着冷光,放在魏良的颈间,然后她就看到了魏青青。他原本以为自己为父报仇,天经地义。他用匕首指着的是自己地杀父仇人,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因为是晚上,他看不清楚魏青青究竟是以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只觉得在她地注视下,他满身的底气在一点一点的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心虚。

当时魏良要以死相拼,周围也竟是武林高手,尹子修几乎就要命丧黄泉,而魏青青的恰巧出现。则是间接救了他地性命。

对魏青青,尹子修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虽然他曾经十分确定过他并不爱她。或许是因为两人最初相识时的情形太过难忘。她给他的印象太过恶劣;又或许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过,尤其知道那人还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而在他们共同落入花宫。几乎要绝了生的希望之时。他却心疼起她来。

京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它没有任何的变化。

酒馆茶楼戏台无处不在谈论当今皇帝地英明睿智,说他是个仁慈的好皇帝。从前的胆小好色荒淫懦弱,如今成了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反倒有人提起尹子修时不停地摇头叹气:此子满腹才学翩翩公子,却心计城府极深,心思亦是毒辣,可惜了可惜!

尹子修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皇帝的仁慈,从来都是建立在臣子地牺牲之上。满朝文武皆是皇帝地棋子,用来指点江山的棋子。至于是好棋还是坏棋,那要看皇帝怎么走。

一条静僻地街道旁,“莫迟归”茶楼门口一片萧条,大门被贴上了官府的封条。尹子修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三个熟悉的大字,那是他的亲笔题字。

过去在茶楼里的日子开始在眼前浮现,他想起了轻歌温暖的笑容,曾经许多遍的出现在他的梦里。从进来京城的路上与她相遇,不知不觉间便对她产生了依赖,他想过永远留在她的身边,可还是半路离开,为了自己所谓的尊严。

那时的日子多么单纯,单纯而肆意。现在想来那段时间是他在京城里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可他却是最先离开的一个。曾经有过许多的机会可以回来,而他却一直在不停逃避。而今他强烈的想要回来,想回到从前的那段日子,可时间却不会倒流,终究还是回不来了,终究还是归得太迟。

“子修?”无声的脚步停止在尹子修不远之处的身侧,他回过神来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白墨云一身白衣,头发扎在脑后,显露出他俊朗却冷漠的脸庞。

“慕云大哥!”尹子修的惊讶的同时,目光却开始闪躲。他突然觉得无颜面对白墨云,还有杜康,轻歌,以及火凤。“你为何会来这里?”他问,“轻歌呢?”“你也没见过她?”白墨云眼神黯然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我也在找她,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尹子修愣了一下,“我们彻查花宫之时,也没找到轻歌,难道……”

“子修放心,轻歌已经离开花宫了。我跟她是在扬州分开的,她趁我不在之时不告而别。”白墨云苦笑道,“我想不出她究竟会去哪里,现在就像是在大海里捞针。”

“怎么会这样?”尹子修瞬间哑然,“她为什么要走?是因为……皇上?”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摇摇头,白墨云道,“青青现在怎样?被关在何处?”

“呃?”尹子修好一会儿才明白白墨云的意图,别过头去,不敢对上白墨云的视线,“她已经被人救走……”“那现在人在何处?是否安全?”白墨云继续追问。

“不知道!”尹子修突然心虚到了极点,不由大吼大叫起来,“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会知道?!我已经同她划清界线!她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何会知道她的下落?!”

那个雨夜,便是他们划清界限之时。当时尹子修说,这一切原本就不是他想要的,都是魏良强加给他的。而魏青青的无言,是她能给的最好的回答。

脸色瞬间阴沉,白墨云打量了他片刻,然后开始冷笑。

“那么再见了,尹大人!”说完便漠然转身离开。自这一刻起,尹子修不再是他的朋友。

满身尘埃终落定 心平气和

白墨云在来京城找到尹子修之前,去过了神仙居,见到杜康,并把末雪留在了那里。因为末雪有孕在身,不易劳累奔波,加之神仙居里的都是一代神医的徒弟,多多少少也都是懂得医术的,把末雪安置在神仙居里,白墨云再放心不过。

只是,轻歌的踪迹无从寻起,他找遍了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却一无所获。有时候,走在无人的荒郊野外,看着美丽如画的风景,看到洁净晴朗的蓝天,白墨云会突然期翼着有个悠闲的骑着棕色小毛驴的年轻姑娘,唱歌好听的歌,迎面向他走来。

白墨云失落的重新回到神仙居。

那片葱葱绿绿的竹林间,末雪站在小路上不停张望,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零星点点的落下,打在她的身上,面容略微有些苍白臃肿,却仍然掩饰不住她的秀丽。见到白墨云回来她便展开了眉眼,微笑看着他走近,仿佛是新婚的妻子在等待丈夫的归来。

“师兄,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回绝世谷,好不好?”散步在竹林间,末雪突然偏过头去看着白墨云。出了绝世谷,入了回尘世,最后疲惫不堪,她突然很想再回去。

白墨云没有回答,默然着对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却透着温和,不再像从前那般连笑里也泛着冷光,只是目光没有焦距,似在茫然的看着远方。

末雪也不再做声,只是轻微而苦涩的摇了摇头。她隐约也知道轻歌爱的人不是白墨云,她对花宫以及轻歌的过去,知道得都不太详尽,只知道轻歌爱上的是和她有着世仇地花宫少主展陵月。而今展陵月已死,并且死在轻歌的剑下。

老天这样的安排,对轻歌来说再残忍不过。对白墨云也不公平。

他原本有机会可以同展陵月平等地一争高低,这样至少他还有一线希望。可展陵月用他的生命为筹码,彻底地占据了轻歌的心,不管占据它的是何种情绪,轻歌都无法再忘记展陵月。..只有等时间来慢慢冲刷,或许轻歌会逐渐释怀。又或许白墨云会逐渐淡忘。

末雪是有私心的,所以她希望最好能是后者。白墨云淡忘了轻歌,即使他仍然不爱自己,但至少自己的身边还有个人陪伴。

金色地阳光飘飘袅袅的洒落在神仙居,杜康在院子里侍弄着药草,分成不同种类,摊开在太阳下。依旧是一身浅灰色的布衣长衫,头发整齐的绾在头顶,手中的动作不紧不慢。清逸的脸庞上一片祥和,眼眸明净,仿若仙人。

落桑和竹叶青两人已经开始学着医治病人。所以杜康便退居二线,长兄为父。专心教起小花雕来。

以前申不知尚在之时。小花雕一提起学习就愁眉苦脸,孩子心性都爱贪玩。不但要记住百千种草药的名字,还有学会分辨它们的形状,颜色,气味,以及药性,这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来说,着实太难。

好在小花雕也算聪明,即使是在申不知那样松懈地教导下,也学得七七八八。如今申不知不在了,他往日用在申不知身上的撒娇大法,放在仙子般的杜康师兄身上,反倒起不到半分作用。神仙居依旧是以前地神仙居,只是少了申不知,杜康便少了个需要去管教的人。偶尔从地下挖出一两坛美酒,大多是以前从申不知那里没收来地。酒出窖之时,杜康也会喝上一点。只是仍旧不太喜欢,不喜欢那种酒醉后身不由已、全然由心地感觉。

或许这就是他和申不知最大的不同之处。

申不知地坟就在神仙居之后的那片桃花林间。有时,杜康会拿着铁锹,带上一捆桃树苗,把桃花林里不再开花的老桃树清理掉,重新种上新的桃树。也不知道是从几年前开始,每每在春夏交季万物生长之时,他都会如此。因而那片桃花林才能长开不败。

“杜康,你说轻歌究竟去了哪里?”白墨云站在杜康身后不远之处,有些无奈,“到底要怎样才找得到她?”头一次,白墨云觉得世界原来这么大。

“为什么要找她?”杜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白墨云一眼,“既然她要离开,肯定有她的理由,即使你找到她,她也未必肯回来。”

白墨云道:“这些我知道,我在她心里算不上什么,我说的话她未必会听,但是杜康你不一样,你是她青梅竹马的师兄,你说的话她或许会听从!”

“我不一样?”杜康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摇头,继续摊晒药草,“慕云,你还是不了解小鱼呢,她认定的事,没人能劝得动她。我们要做的只是等下去,等到她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了。就像之前,她一走就是五年,最后还是回来了。”

“一直等?”白墨云沉默起来。

盯着院外的竹林发了会呆,白墨云突然问,“你试过么?”

“试什么?”杜康仍然不缓不急。

“五年前,她要走的时候,你有没有试过让她留下?”白墨云轻声问。

杜康手里的动作滞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这还用试么?我了解她的性子,比谁都了解她!”那年,轻歌决定要去寻找展陵月的时候,只同杜康道了别。但,杜康什么也没说,只微笑着目送她离开。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也留不住轻歌。

白墨云轻锁眉头,“但是,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

杜康突然愣住,手中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杜康,我是来向你辞行的”,白墨云不再纠结与轻歌这个话题,看着杜康轻笑,“我得带师妹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离开?”杜康抬头,诧异的望着他。

“有人一直在监视这里,不过他们目前似乎并无恶意”,白墨云淡然道,“我猜他们很有可能是宫里的人。”

“你是说皇上?”杜康先是愕然,然后很快明白。毕竟皇帝已经知道了轻歌的真实身份,派人监视这里,是算定了轻歌总会回来。

这样看来,皇帝还是没打算放开轻歌。

“恩”白墨云点头,“我不想师妹再落在他手中,也不想给这里带来麻烦。”

“……那你们要去哪里?”杜康无何奈何,只有叹气。

“回绝世谷。”白墨云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她希望回去。“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

“这么急?”杜康问。

“越早越好!”白墨云笑道,“你要多保重。”

杜康同样微笑,“恩,你也是!”

“我去告诉师妹。”白墨云说着便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我安置好师妹后还会再来!到时候如果轻歌仍然没有回来,我会接着去找她,就象她从前找展陵月一样!”

杜康瞳孔张大了半分,看着白墨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而白墨云也不等他开口,就径直寻末雪去了。

当晚,白墨云带着末雪,在离开神仙居不足五里之处,就有人前来拦截,并且表明了身份。白墨云无动于衷,再次出手,大开杀戒,不留半个活口。因此,皇帝李禹便再次失去了末雪的下落。只是,在他得知到末雪竟然怀有身孕之时,竟然下令停止了落雪苑的拆迁。抽,我也在抽

临近收尾,有些心浮气躁,不想把情绪带到文里来

我会给大家一个最好的结尾

^^希望大家在看轻歌的时候,不会觉得心浮气躁,这就是对轻歌的肯定鸟

我的本意是写平和的文许会让大家觉得无趣,但是整个文里的每一句话,我都是在很认真的写,从来没敷衍过

满身尘埃终落定 飞的样子

秋高气爽。

昭月殿中,李昭一人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双腿轻轻摇晃,衣襟随风轻微拂动,仰头看着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嘴角不自觉的扯出一抹微笑。

算算时日,离杜康回京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李昭想起不久之前李禹跟她说过的话。他说,他已拟好圣旨,让她下嫁给杜康。他问她可愿意这样。

身处深宫不谙世事的李昭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她的亲母因为早产,生下她后便去世了,而她也一直以来体质孱弱,所以她接触过的人除了一众太医和身边的侍女,其余实在用十个手指头也能数清。自她父皇驾崩后,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她的禹哥哥,以及曾经陪伴过她一年多的霓衣姐姐。

她从没想过未来,能多活一天就已经是老天的恩赐。而现在,她的生命得以延续,赐给她生命的不是老天,而是一个人。

原本苍白的生命中,因为有了那个人的出现,而变得多姿多彩。对于她来说,杜康是神仙一般的存在。若嫁的人是他,那就再好不过了吧。

所以,在李禹问她是否愿意之时,她不及思索便点了头。不是她不够矜持,她只是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

自那次她从昏厥中醒来,第一眼见到杜康,错把他当作是来缉魂的鬼差起,杜康就成了她心中的天神。

“昭儿,在看什么?”身着明黄色龙袍的李禹,悄悄出现在她身后,也学着她抬头看天。

李昭回头。冲他展颜一笑,“在看天上的鸟儿。”

李禹敏锐的觉察出昭儿地变化,以前她的笑容象孩子一般透明。现在却透着少女的青涩味道。

“昭儿若喜欢这些鸟儿,我让人捉来。..养在笼子里,这样便时时都可看见了。”李禹淡然笑道。

“才不要!”李昭朝他皱了皱鼻子,嘟起小嘴,“昭儿就是喜欢看它们飞地样子。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李禹忍不住摸摸她地头。“昭儿,给你赐婚的圣旨已经叫人送去给杜康了,只等他为师父守丧期满,回到京中就让你们完婚。”

“哦,是吗?”李昭红着脸低下头去。

“怎么,昭儿现在反倒害羞了?”李禹嬉笑着凑过去要看清她的表情,“先前我说赐婚的时候,是谁想都不想就满口答应了?!一点也不害臊!若叫人听见,还以为我最爱的昭儿妹妹没人肯要呢。”

“禹哥哥好坏。又欺负昭儿!”李昭闪躲不过,只得抬头娇嗔起来。

“哪有!怕是昭儿以后有了丈夫就不记得我这个哥哥了!”李禹故意逗弄她,只是语气中也隐约透着不舍。他从小爱护着地小妹,马上就要嫁人了。还真有些郁闷。

“不会的!”李昭笑道。“昭儿知道禹哥哥一直都很疼爱昭儿!”

“这还差不多!”李禹满意的捏着她的脸颊,片刻后突然叹了口气。“让你嫁给杜康,也不知道是不是委屈你了。”

李昭眨眨眼,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而杜康不过是个平民百姓出生。只是,为何她反而会觉得是自己高攀了呢?

“昭儿放心,我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李禹郑重的说,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昭儿,到时候说不定可以见到你地霓衣姐姐!”

“霓衣姐姐?”李昭张大了嘴巴,一把捉住李禹的衣袖,惊喜的问他,“霓衣姐姐真地会来?不是骗昭儿的吧?!”

“禹哥哥不骗人”,李禹拍拍她红润地小脸,笑了笑,“昭儿都要嫁人了,霓衣她肯定会来!你忘了,她说过要亲手送昭儿上花轿地。”

“当然没忘!”李昭咧嘴,笑弯了眼睛。

她当然记得。秦霓衣作为宫廷舞姬,却住在昭月殿里和她做伴。那时她总说自己活不了多久,而秦霓衣每次都面带愠色的说一定要亲眼看着她嫁个好男人,亲手送她上花轿。

桃林里已是硕果累累,轻歌住在桃园村已经多时了,同村民早已十分熟络,很好地融进了村子的氛围里。

轻歌吃住在陈老夫妇的家里,农忙的时候连陈大娘也要下地,他们却坚决不让轻歌帮忙,说留她在村子里不是为了让她干活。轻歌无奈,于是全包了这期间的家务,偶尔也做些针线活。村子里的女人们因喜欢轻歌绣出来的花样,经常找上她一堆女人聚在一起绣绣花聊聊天,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只是村子里的人都有种默契,似乎早已经把轻歌当作陈家的儿媳,连陈老夫妇也都生出了这个念头。虽然轻歌是个寡妇,但是秀外慧中,知书答理,配他们家狗蛋绰绰有余,再者他们认为狗蛋那种性格,得找个比他大的媳妇才能管得住他。

而狗蛋本人目前对这种默认并无异议,因此轻歌经常能觉察到一束分外委屈的目光,总是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那是村里的阿花姑娘。这阿花对狗蛋倒真是上了心,因此就苦了轻歌了,几次想走过去跟阿花说清楚,但是还没等她靠近,阿花就像受惊的小鹿般逃得老远。

还值得一提的是:狗蛋改名了。即使村子里的人仍然爱叫他狗蛋儿,但他每听到一次都会耐心的纠正人家:“思月,我叫陈思月!”

清早,吃过早饭,陈家俩老下地收割,村子一些年轻人结伴去摘桃子,摘下来的一般第二天早上拿到集市去卖。

轻歌也随同狗蛋一起去了桃林,一路上狗蛋儿依旧叼着根干草,走路大摇大摆。同行的还有隔壁邻居家的几个姑娘小伙,他们一律都喊轻歌作“轻歌姐”。

那只叫乌云的白狗总爱绕着轻歌转圈,甚至轻歌一边走,它一边绕,绕得极有分寸,既不阻碍轻歌前行,又不一点不落的跟着众人脚步。

一路上轻歌隐约在听他们讨论村子里难得有的新鲜事,听说是有个十多岁就出了村子的姑娘,隔了三十多年又衣锦还乡搬回来养老了。这不希奇,就像老人们常说的落叶归根,因此桃园村的人也都十分欢迎。

据说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儿子儿媳,村民们都在议论说她儿媳特别漂亮,比阿花都好看多了。罗衣MM四月新书要PK了……

《倾城四少》讲述一个女人和四个漂亮男人的故事……

笔调非常不错……很值得一看……(这个绝对不是友情夸奖……)

下面上简介:

七岁那年,她认识了他们,破旧的道观里相依为命的四个男孩。

那一年大雪纷飞,他们订下十年之约后各奔东西。

命运是翻云覆雨的手,十年之后,情义都化作仇怨,微笑背后藏着冰冷的刀,誓言和背叛纠缠成一个又一个死结----如果你是她,你怎么办?

这是一个我非常非常想写的故事,故事里的女孩会长大,会有爱和恨,会有欢笑也会有眼泪---就象我们一样。

BH版简介:彪悍的神仙老爸异常彪悍地把她扔到了那个“悲惨”的世界,要让她享受“成长的快乐”……

满身尘埃终落定 时光易逝

满园的桃树上,桃花已不再,取代它的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桃子,有些还显青涩,大多都已经成熟。

园子里所有人两两分组,一个负责背着背篓,一个负责摘桃。轻歌和狗蛋分成一组,狗蛋倒是体贴轻歌,让她在树下等着,把背篓就搁在地上,他自己三两下的爬上树去,摘了桃子直接就往背篓里扔。轻歌怕他摔坏了桃子,想把背篓背上,狗蛋连忙说不用不用,桃子放多了背篓挺沉的,怕轻歌背不动。

轻歌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照样把背篓背着,这样桃子不容易摔坏,速度也要快。狗蛋撇嘴,只得由她,但是每次一从树上下来,他就抢过还未装满的背篓,跑去到在桃子集中的大筐里,然后让轻歌背个空框。

轻歌知道他是体贴自己,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得由他去,可是那束从不远处送来的目光看得她分外内疚。趁狗蛋走开的时候,轻歌朝那阿花姑娘看过去,即使她面上露出温和的微笑,可仍然吓得她慌忙别过头去。

身边只有乌云还在不知疲倦的转圈,轻歌正想走过去找她说个明白,可是余光却瞟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在跟满头白发、微有些驼背了的村长在交谈着什么。年轻人看起来忠厚而有礼貌,轻歌在村子里从来没见过他。

只是轻歌隐约又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出具体是什么时候。正发着呆的时候狗蛋回来了。

“轻歌,在看什么?”狗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回过头来又看了轻歌一眼。不高兴的说道,“那家伙哪有我长得好看?不信你仔细看看我!”说完一张脸就挡住了轻歌的视线,还调皮地冲她眨眨眼。

轻歌被他逗得发笑。..也就没有再继续深思下去,打趣道。“知道知道,整个桃园村的小伙子就狗蛋最好看!”从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轻歌知道这个少年心地善良不假。

“那是!”狗蛋得意洋洋地笑,随后却又苦下了脸,“别叫狗蛋。我现在改名叫陈思月了,还是你帮我起的呢,你不记得了?”

“有吗?”轻歌佯装皱眉思索。

前些日子,狗蛋坚决说要改名,让轻歌给他起个好听地名字。轻歌当时只是随口说说的,不想狗蛋竟然当真了。

“你不会就忘记了吧,这才多久!”狗蛋不满的嚷嚷起来。

“没忘,只是觉得喊狗蛋叫起来顺口。”轻歌笑眯眯的回答他,又一眼瞥见那年轻人已经离开。

傍晚时分。陈大娘回来后,换了套衣裳,说是要去看望老朋友。换了衣裳又仔细的梳头。轻歌看她难得这样认真地打扮,走过去接了梳子帮她梳。

陈大娘笑着夸轻歌手巧。又对着模糊的铜镜用手抚着脸上的皱纹感慨时光易逝。“想不到这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老了。当初阿秀还没走时。我和她可是村子公认的两枝花。只是我现在老得不成样了,人家阿秀看起来可比我年轻多了呢!”

“没有的事,大娘你是不打扮,打扮起来风韵尤在!”轻歌一面给她梳头,一面笑着哄她。“这么大年纪打扮起来像什么话!”陈大娘虽然这么说,心里还的挺高兴的,“阿秀的命好,一出村子就进了一个大官地府上,虽说是做丫鬟,但比我们这些人好太多。况且儿子又孝顺懂事,还给她娶了个漂亮的儿媳妇,不像我家狗蛋,唉!真叫人操心!”

轻歌笑,却没有搭腔。陈大娘最近总是有意无意的在她跟前提起狗蛋地婚事,轻歌当然知道她是在暗示自己,却只能装作不知。

目送陈大娘离开后,轻歌转身正要回屋,蓦然见到一个少年正用痴傻的目光看着自己。那少年左手食指放在嘴里轻咬,右手指着轻歌呆笑。

轻歌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回过神来,有些不相信自己地眼睛般眨眼,然后张嘴,开口有些艰难,“你是……青青地弟弟?”

少年不回答,只是痴痴的笑,又突然跑到轻歌身边一把抱住她地纤腰,嘴里含糊的喊着“漂亮姐姐”。

狗蛋从门口一下窜了出来,就要掰开那痴傻少年的手,“小傻子,快放手!看不出傻了还这么好色,难道是色鬼投的胎?!”他一边骂一边使劲的拽,可是那少年怎么也不肯松手。

“狗蛋,你走开,我有话要问他。”轻歌这么吩咐着,用手轻易的就拉开了少年紧抱在她腰上的两只胳膊。

“一个傻子有什么好问的!”狗蛋不满的撇嘴,“再说他还吃你豆腐呢!”

轻歌没有心思去理狗蛋,而是一把按住挣扎不休的少年,双眼死死的盯着他,“你叫魏……阿才,你是阿才,对不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姐姐呢?她在哪里?!”轻歌一下子问了好多问题。

少年她这么气势汹汹的发问吓得呆住,反应过来便小孩子一般的大哭起来,“呜……哇……”

轻歌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个痴痴傻傻的少年竟是从前青青一提起就恨得牙齿痒痒的混蛋弟弟。轻歌见过他几次,因而就记住了他的样貌。

只是,从前他锦衣玉食、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形象在轻歌印象中太过深刻,而现在成了这副模样!所以刚才乍一看之下,轻歌竟然认不出他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轻歌有些茫然,却又象从某种情绪中苏醒了一般,开始回忆起之前的事来。

轻歌突然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问题,自展陵月死后,她的脑子就自动忽略了所有还悬着的事件。

那晚展陵月带她去见凤阳王,而后魏良赶来……魏青青和尹子修当时还在花宫吧,后来又怎么样了?

看着魏世才这副模样,轻歌突然有些害怕,她怕魏青青或许已经遭遇了不测。但是他记起先前在桃林看到的那个年轻人,想起他那个漂亮的媳妇,直觉告诉轻歌,她一定就是魏青青。

“阿才……”有个焦急的声音由远而近。

正在干嚎着的魏世才,听到声音嚎得更大声了。

轻歌惊喜的抬头,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枯木的窝《罗衣的骠悍之旅》再度,上月内容太少,这月她开始勤奋更新,各位可以去看看,顺便投投票,嘿嘿云替FC木鞠个躬

简介醒来后的罗衣,发现自己失去了部分记忆,并且成为了一个神秘学院的新学员。在前往H学院的船上,罗衣遇到了自称大汉后裔的权若老师,看到了武器铺里的刀枪剑戟。

在这个陌生而奇特的学校里,失去记忆的罗衣,又会遇到什么呢?是知交好友、亲密情人,还是……心怀叵测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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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尘埃终落定 面目全非

来的人一身布衣荆钗,几个月的逃亡生活让她的面容看来十分的憔悴,原先嫩白的皮肤经过日晒雨淋,有些变了颜色,虽然仍旧算是漂亮,但同几个月前比较起来,似乎少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轻歌看着魏青青走近,鼻子有些发酸,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了。

魏青青似乎也认出了轻歌,神色一愣,在离她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目光紧紧的盯着轻歌,象是要确认什么,过了许久,才逐渐露出微笑。

她笑着,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也没有再上前一步,只是站在原地笑着。她的眉毛又细又长,可是眉梢却是下垂着;她的眼睛又大又圆,可眼神却黯淡无光。即使她正在笑着,可笑意怎么也到达不了她的眼底。

不知怎地,轻歌突然记起她从前笑起来的模样:眉头舒展,眼睛弯弯,目光璀璨若星。

然后,轻歌再也忍受不住,放开大声号哭着的阿才,冲到魏青青身前。却只是抬起手,轻触着她的脸庞。

“为何会变成这样?”轻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轻声的询问,柔和的目光里夹杂着丝丝疼。

而魏青青却连眼睛也不眨,心底已经麻木,麻木到仿佛再没有任何事可以伤害到她。“姐姐”,她对着轻歌笑,“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她的语调不缓不急,也没有太明显的喜或悲。

轻歌没有回答她,而是怔怔的看了他许久,然后双手紧紧地抱住她,低着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眼泪无声无息的流出轻歌一向很少流眼泪,即使是申不知和展陵月死后。..她也没流过太多地眼泪,即使他们都是因她而死。但这不代表轻歌无情。她只是喜欢把情绪藏在心里,很少会发泄出来。

只是,不发泄比发泄更苦。若她可以尽情哭闹,放声大骂,或许会很快就可以淡忘不该记得的事件。

感觉到泪水渗透衣裳。肌肤上湿意一片,魏青青地睫毛轻轻颤动,空洞的眼里终于有了感情,那是一种很深的悲,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悲。她反手轻轻的抱住轻歌,然后缓缓地合上双眼,似乎不愿让人看清她眼里的情绪,却还是抑制不住,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真是天意弄人。两人都想抛开过去。重新生活,却还是在他乡遇见故人,又让过去重新浮现。

狗蛋在一旁有些懵了。他没想到这个村子里新来的一家人,竟然和轻歌是旧识。而且两人一见面就如此古怪。这个中的原应。他自然猜想不出,只是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因为此刻在他眼中,轻歌竟然离得十分遥远,即使她依然就在不远之处轻歌随着魏青青到了她住的地方,那几间有些破旧了的屋子,似乎重新修补过,有些地方还可以看出明显的痕迹。阿七见到轻歌的时候也愣了许久,随后忠厚老实地脸上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他自然是记得轻歌的。

陈大娘和阿七娘在堂屋里手拉手叙旧,见到轻歌和魏青青一起来了,也不问她们是如何认识地,就笑呵呵的让她们去好好聊聊。

两人到了房中,阿七给她们换了壶热茶,就拉着痴傻地魏世才走出,然后替她们掩上了房门。

轻歌显然还是惊讶魏世才为何会变成着副痴傻地模样,看着门逐渐合上,眉头轻蹙。

魏青青倒了杯热茶,推到轻歌面前,杯底与桌面的摩擦声让轻歌回过神。可惜这里没有好地茶叶。”魏青青笑道,“姐姐往日教我的都派不上用场了。”

想起那段在茶楼的日子,轻歌不免惘然,“茶叶好坏并不重要,只要能让茶叶的功效发挥得恰到好处就行。”

“姐姐说的是。”魏青青口吻沉静,整个人也都透着让轻歌心疼的沉静。

“你弟弟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轻歌不自在的转移了话题,她也急切的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副痴傻模样?”魏青青毫不忌讳,一手拿着茶壶,另一手拿过一只茶杯,茶壶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倾斜,她一边倒茶一边缓缓开口,“傻了最好,我也想像他一样,可惜不能。”

轻歌已经隐约可以猜到大概,毕竟魏良的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报应是迟早的事。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轻歌想劝她振作,但也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即使魏青青能够善恶分明,可她和魏良毕竟是父女一场。

“姐姐”,魏青青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又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雨夜。她强装镇定的喝了口茶,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嘴唇,“我发现,有时候自己认为是对的,别人也说是对的,实际上却不一定是对的。甚至,有时候会大错特错。反过来,也是这样。”

轻歌沉默的看着她,从前的魏青青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只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就沧桑至此,整个人性格大变。

“……就像三娘”,魏青青继续喃喃的说,“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喜欢我爹的权势钱财,原本以为她尖酸刻薄一无是处……”她似乎说不下去了,片刻的沉默后又徐徐道,“阿才就是这样被吓傻了的,我和他亲眼看到三娘一头撞在墙上……当时流了好多血,整个牢里都是血,我们手上,脸上,衣上,全部都是血,我只差一点就吐了……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绝望……”

蓦地,她推开茶杯,趴在桌上大哭。

“该死的是我,不是她!”她哽咽着大声喊着,“是我该死,我是爹的女儿,却从来没做过女儿该做的事,只会惹他生气。早知道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就该听她的话,让他开心!我该死,都是我害他的,若是不我,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输了……”

轻歌起身,走到她身旁,手轻拍她的背,轻声叹息,“青青,不关你的事,凡事都有因果……”

“不”,魏青青抬头,已是满面泪痕,“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爹爹,该死的明明是我啊!”

轻歌怔了怔,蓦然想起了尹子修那斯文温和的脸,嘴角逸出凄凉的苦笑。

一切都已面目全非了啊!

魏青青哭着抱住了轻歌的腰身,脸埋在她的腰间,孩子一般不住的抽噎,“姐姐,其实我也想死,可是……我怕疼……”

与君话别

轻歌决定要离开桃园村。

魏青青毕竟还是个孩子,在她抱着轻歌说“怕疼”的时候,轻歌就明白了。她的生活还可以从头开始,因此不能让她总是记着过去。要让她淡忘过去的事,最好的办法是不见过去的人。况且,有些事也是必须要有结果的,她不愿看到有朝一日桃园村也失去了属于它的平和。轻歌说要走的时候,陈老夫妇起先都没有作声,但见她去意已决,也不强留,只让她要记着多回来这里看看他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些天,轻歌也有些不舍,但她早已习惯了离别。

狗蛋当晚没有回家,轻歌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垛干草上仰面看着天空。月色皎洁,繁星闪烁,轻歌走到他身边,影子投在他身上,他有所察觉,却依旧一动不动。

“思月”,轻歌弯下腰笑着喊他,“怎么不回去?”

狗蛋不做声,好一会儿才用鼻音哼哧的回答,“不想回去。”

轻歌也不问原因,微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抬头望

“你干嘛?”狗蛋看着她悠闲的坐下来,似乎不打算走开,于是不解的问她。“陪你呀。”轻歌笑道。

“我不用你陪!”狗蛋冷哼,“你都要走了,还陪什么陪,孤男寡女这么呆在一起,你就不怕别人讲嫌话?”

“不怕”,轻歌瞟了他一眼,随意的回答着,“我心无愧,任人怎么说都不怕。”

“你。哎……”狗蛋闻言急得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过得好好的,走什么走!”他毕竟还是个少年。..心里的不愉快总是藏不住的。

“还有些事情等着我去完成”,轻歌别过头对着他笑道。“所以我一定得走。”

她坚定地眼神,生生的让狗蛋把要挽留她的话压了下去。一时无言,沉默了许久后,狗蛋终于重新开口,“那。你事办完了还回来吗?”“不知道……”轻歌怔了怔,随即笑道,“思月,其实阿花姑娘很不错……”

“你提她做什么?我是问你还回不回来!”狗蛋生气得倏然跳了起来,“就算你不打算回来,也没必要把阿花塞给我啊,我说过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就不信以后就找不到比你更好地!”

他神色十分激动,满脸涨得通红,可话才一说完就突然没了底气。转过身去背对着轻歌。

“呃,对不起”,轻歌收敛笑容。真心的道歉。

她突然明白,自己没有权利对别人地生活指手划脚。就像她自己的生活也不容别人来安排一样。

“算了。我们回去吧!”狗蛋有些沮丧,垂头丧气的。

“不是不想回去么?”轻歌诧异的问。

“现在想回去了!不行么?!”狗蛋回头对着她脖子一僵。眼睛一瞪,然后抬腿就走,“快点走拉,地上打霜,冷死了!你要是生病了,明天不就走不成了,又要多收留你一天,这样我可亏大了……”

第二天,天色才微亮的时候,轻歌便悄悄起了床,收拾好后便要离开。

打开房门却见一个人影靠在门口,屋子里很黑,只有从窗户地缝隙间漏出来的几缕光射进,轻歌看清他的轮廓,有些发怔。

“怎么睡在这里?”轻歌推醒他。

狗蛋醒来,一眼瞧见轻歌,连忙起身,“你要走了?”

“恩”,轻歌无奈的点头,“有事吗?”

她选择现在走的原因,就是不欢喜离别的场面。也许狗蛋也是想到这点,怕她早早的走了,才彻夜守在这里。

“轻歌!”狗蛋喊她的名字,语气变得郑重。

轻歌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话。

“我以后要怎么找到你?”狗蛋鼓起勇气,还是少年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吊儿郎当地神情。

“找我?”轻歌有些惊讶。

“恩,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他豪气的拍着胸膛,“到时候可以顺便去看看你!”

轻歌闻言,沉吟片刻,随后莞尔笑道,“好!”

能够安定自然好,只不过,如果人地一生没有过什么追求,那他的世界就只有黑白两种颜色。有梦想,有追求,人生才能丰富多姿,这样也不惘来人世走了一遭!

轻歌走前给了他一副画,那是展陵月留给她地。她说如果他要找她,就去京城北门外百里处地神仙居找一个叫杜康的男子。

还顺便在画里夹了一万两地银票,那是她曾经敲诈展陵月得来的,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银子对她来说,实在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轻歌到了集市上选了一头小毛驴,棕色的,跟从前的那头毛驴,许多细节上都很像。她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头毛驴的模样,或许因为那段时间太过寂寞,才会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秋风萧瑟,风景带了些苍凉之感,而轻歌却不急着赶路,骑着小毛驴,一路晃晃悠悠。

她不过是在肆意的欣赏着风景,好与风景诀别。

一路上,轻歌四处听到有人谈论昭月公主的婚事,皇帝最宠爱的妹妹出阁,自然是大事,但是被百姓广为传诵的原因,却也因为她所嫁之人。

昭月公主从前体弱多病,也是广为人知的。据说有人预测她活不过十七岁,而现在已满了十七,身体反而愈发的健康了,只因为她遇到一位年轻的神医。而现在,她要嫁的人也是这位神医,于是就有了天作之合,天赐良缘一说。

轻歌最初听到的时候,只是会心一笑,竟没有想到他们所说的神医就是她的师兄杜康。等明白过来,不由有些忧心。

其实她在看来,昭儿嫁给杜康再好不过。她知道昭儿一直对杜康有好感,也真心希望她能够幸福。

只是,杜康又是怎么想的呢?

两种选择

冷风吹过竹林,留下一片萧索之音。神仙居门前一片冷清,供前来求医者落脚的亭子里空无一人。

轻歌立在门前,看院门紧闭,一时间愣在原地。

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似在轻叹,最是容易让人觉察到寂寞。风从脸庞掠过,拂起她的长发,她突然觉得全身发冷。一股异样的情绪让她突然变得警惕,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耳上,背后有脚步声传来,一步一声,缓慢而沉着。

握紧腰上的软剑,轻歌倏然回头。

来人止步,停在原地驻足不前。轻歌看着他,瞳孔蓦然张大,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那人竟是杜康,脸上依旧是清逸的笑容,眼神温和,背上背一个装满药草的背篓,在枯黄的竹林小路上,像是一个寂寞的仙人,遗世独立。

只是,他头顶三千烦恼丝,全部消失不见,身着灰色的僧袍,长身玉立在轻歌眼前。

原来,杜康在皇帝赐婚的圣旨下达后,便谴走了落桑和竹叶青,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顺便让他们带走小花雕,然后,他就去了就近的庙宇,剃了发,穿上僧袍,出家做了和尚。他想不出别的理由来推脱,只得如此。因为堂堂天朝公主,是决计不能嫁给一个和尚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做这么做。即使他向来不重视富贵权势美色,可他是心疼昭月公主的,那么天真、纯净得一尘不染的孩子,他不愿意她受到伤害。

他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般抗拒,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在顺着自己的心意。..所以他不后悔。

李禹得知后,龙颜大怒。给出他两条路让他选:一是还俗娶公主;一是永远不许还俗。

杜康笑了笑,没有丝毫犹豫的选了后者。因为从他决定剃发起,他就没想过再还俗。

“师兄。你何苦这样!”轻歌微声叹息,“昭儿是个好女孩,你跟她在一起久了,肯定会爱上她地!”

杜康不可置否,就如轻歌所说的。昭儿是个好女孩,他也相信自己总有天会爱上她,可他却不愿自己有这样的机会。

“我要是也走了,师父他老人家会寂寞地,总得有个人来陪陪他老人家。”杜康看着轻歌微笑,“再说,小鱼你是知道我的性子地,这样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

轻歌沉默,也没有再说什么。她清楚温柔随和的杜康。一旦决定了什么,是没人能改变得了的。

杜康也了解轻歌,他甚至都没有问轻歌回来的原因。他只当她是“想回来便回来了”!

这样的心有灵犀,是从小到大十几年两小无猜地日子积累而成的。他们之间总是有种默契。因而话就变得少了。轻歌把那樽桃木像放在匣子里,然后埋在桃花树下。

桃花林中。春日里开得徇烂无比的桃花,现在不见了踪影。整个桃花林里都是光秃秃的树干,偶尔有一两片还未吹落的枯黄的叶子,在树枝上摇摇晃晃,徒惹伤悲。

匣子埋得很深,她用双手一把一把的抓着黄土,看着它逐渐被掩埋,然后微微的笑了之后,她去看了火凤。从火凤中毒,她去向展陵月求解药起到现在,她一直没见到过火凤。从杜康口中得知了火凤的去处,于是便找到了他。

火凤依旧那么漂亮,只是眉宇间地妖娆之色消退了不少,衣装也十分朴素。

明月跟在他的身边仍旧喊火凤作公子。她右脸上的疤痕依旧,却不像从前那般骇人,因为她已经学会了怎么笑。

轻歌原本不知道该不该把见到凤阳王地事告诉他,却在捕捉到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失落和寂寞后,对他和盘托出。

火凤是不甘寂寞地,他习惯驰骋于商场,他会推敲拿捏别人地心思,他本该有更好的活法,而不是现在这般,太过清闲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火凤在知道自己竟然是凤阳王地儿子后,并没有大喜或者大悲,对于父亲这个名词,早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强迫自己不要去奢望,因而早已经习惯。对于亲人,他唯一记得的就是他的母亲,尤其记得她被人鞭笞得浑身是血的模样。

轻歌把凤阳王给她的令牌交给火凤,让他前去认父。也和他分析当今的局势,论证如果凤阳王反,则必败无疑。

她让火凤去劝凤阳王罢手,已是仁至义尽,至于最后结果怎样,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

似乎一切都已经交待清楚,轻歌坐在神仙居的院子里,身下是申不知生前最爱坐的躺椅。头仰靠着椅背上,轻歌望着院外枯黄的竹子,听着风吹过竹林发出的呜咽声音,过往的一幕幕情景,在眼前逐渐浮现。

然后,她听见有马蹄声传来,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特别刺耳。

“小鱼,你不该回来。”杜康走到她身边,神色黯淡。

“有些事总得有个结果不是?”轻歌眯着眼睛微笑,“总这么提心吊胆也不是个事

杜康沉默许久,在马蹄声逐渐停歇,马儿大声嘶鸣的时候,他又开你跟他说清楚,告诉他其实你是他……”

“师兄!”轻歌突然皱眉打断他,“我答应过娘,不会告诉他!”

“可是小鱼,师婶说的他指的是先皇,而不是皇上!”

“师兄,”轻歌笑了笑,“既然我当初连先皇也没告诉,那现在又何必告诉皇上呢?”

“可……”杜康无话,片刻后叹息道,“可是小鱼,你不能嫁他……”

“我没说要嫁,”轻歌转过头对着他笑道,“既然他给师兄两条路让师兄你选择,自然也会给我两条路。”

院外有人大声求见,是尹子修的声音。

杜康怔怔的垂首而立,眼角有些湿润。

笼中之鸟

尹子修是奉皇命而来的,来请轻歌进宫。

似乎很久没见过尹子修了,轻歌看着他,觉得十分陌生。她看着站在眼前的尹子修,看到他的眼角竟然有了一丝尾纹,满脸皆是冷清,眼神疲惫而沧桑。她怎么也不能把面前的这个人,和她初见时单纯、害羞、还带着点迂腐的穷书生联系在一起。

还不足两年的时间,很多事却变得如此彻底。

“秦姑娘,皇上让我来接你进宫。”尹子修低垂着眼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轻歌笑了笑,突然问道,“不知尹大人如今官拜几品?”

尹子修怔了怔,没有回答。

他身旁的人却替他答了,“皇上重视秦姑娘,派来接秦姑娘的人自然得是一品官员!尹大人是国之栋梁,对皇上忠心耿耿,又在剿灭魏贼势力中立了大功,如今已官拜一品右丞相。”

“那真是可喜可贺!”轻歌冷笑,“恭喜尹大人,终于从媳妇熬成婆了。”

尹子修依然沉默,脸上却逐渐浮现出悲哀。悲的是,不管如今自己怎么风光,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哀的是,过去真的已经过去了。轻歌随同尹子修进了宫,杜康一人留在神仙居内,喝掉了申不知生前所有未来得及喝掉的酒。伶仃大醉之时,他一遍一遍的大声呼喊着轻歌的名字,从未有过的嘶声竭力,可惜轻歌早已走远。

然后他开始大哭,哭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更显寂寞、苍凉。

他总是安静而清醒的,喜静、话不多。温和地面上总是挂着淡笑,令人如沐春风,可谁又知道他其实也是寂寞的呢?因为寂寞。.奇#書*網收集整理.才会忍隐;因为忍隐,才要清醒;所以他从不喝酒。

他把感情埋得太深。连轻歌都从未发现过。唯一真正了解他的,或许只有他死去地师父申不知,只因他和申不知是同类人。

深秋之后是寒冬。寒冬随着呼啸刺骨的冷风而来,世间万物也恢复沉寂。

唯有雄伟庄严地皇城内,却仍是一片沸腾。

李禹在书房批阅奏折。奏折堆积如山,他眉头紧蹙,面色在每看完一本奏折之后便阴沉一分,手中毛笔不停的划出朱红色的叉,慢慢的,甚至看也不看奏折,一打开便两笔一挥,然后仍到一边,到最后。终于沉不住气,猛然起身,一拂袖把桌上所有奏折拭在地上。满脸铁青。

恰好李进此时匆匆进来,“皇上。左丞相古大人带了文武百官跪在殿外……”

“反了反了!一个个好大的胆子!”李禹听也不听。打断他地话怒道,“你传朕的话。哪怕他们跪到死!朕也不会让人动霓衣半根手指头!”

“皇上……”李进有些为难,这样传话怕是不好吧。

这句话说出去得寒了多少大臣的心啊!瞟了一眼盛怒中的皇上李进叹了口起,终于还是没敢开口,这种时候违逆皇上的话,无异于去老虎嘴边拔毛。

李进走到殿外,看到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不由叹气。冷风呼啸,很多人都冻得瑟瑟发抖,牙关打颤,却硬撑着尽量挤在一起,相互取暖。尤其满头鹤发的古老丞相更是跪得笔直,神情坚决。

李进不忍当真按皇上的话来说,只说皇上让他们各自回家取暖。

“红颜祸水,皇上一日不杀秦霓衣,老臣便一日不起!”古寂痛心疾首的大呼,只望皇上能以国家大事为重。他早就明白,秦霓衣是皇上地软肋。他原本一心只盼她永远不要再出现,谁料她竟然又回到了宫中。

古寂不起来,其他大臣自然也不会起来。

李进惟有叹气,只得命人给他们发放食物和棉衣。

昭月殿仍旧美丽,轻歌被李禹安排和昭月公主住在一起,最主要是原因是:给轻歌的住处尚在建修中。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李禹知道轻歌和李昭姐妹情深,因而让两人住在一起叙旧,也可相互照应。

李昭因为杜康的拒婚举动,情绪也一直低落,直到轻歌来了才好了一些。

她不怪杜康,只是自责,她原本就不该奢望可以陪伴杜康一生。

轻歌一人靠坐在窗户边,看着院子里几株梅树。梅树上已经有了许多大大小小地花苞,有些业已盛开。冷风从窗户里钻了进来,带着几缕冷冽的清香,缠绕在轻歌鼻间。

“霓衣姐姐,你在看什么?”,李昭走进来,面色有些苍白,却带着甜甜地笑容。

轻歌回过头看她,捕捉到她笑容间隐藏地心事,一时有些心酸。

“在看院子里的梅花”,轻歌笑道,“你看,它们开得多漂亮。左边第一株梅树上有二十七朵梅花,还有十一个花苞;中间那株开得最好,有三十三朵呢……”

“霓衣姐姐!”李昭走到她身边,咬牙打断她地话,“别看梅花了!”

轻歌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恩,昭儿不能吹风,得关上窗子。”

她说完便起身去关窗,却被李昭一把拉住。

“不是因为这样”,李昭拉着她的衣袖摇头,脸上的笑容逝去,低头沉默。轻歌静静的看着她,又笑着问她,“昭儿想说什么?”

“霓衣姐姐……”李昭轻声的喊她,好一会儿才抬起了头,“你,是不是觉得很寂寞?”

一个人寂寞的时候会怎样,李昭也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她很早就偿到过寂寞的滋味。她和轻歌的经历不同,她也不了解轻歌究竟寂寞到什么程度,她只知道轻歌是寂寞的,只有寂寞的人才会不由自主的去数梅花。

轻歌怔怔,继续笑,“有昭儿陪我,我怎么会寂寞?”

李昭鼻子突然一酸,却忍住不让眼泪流出,点点头道,“对,昭儿会陪着你。”

李昭突然想起那些在天上振翅飞翔的鸟儿,自由自在、活泼矫健。她喜欢看它们在天上飞,不忍心把它们装进笼子里。而现在,轻歌就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寂寞而绝望。

昨天杀毒杀毒……

杀了一天,还是重装鸟系统……

今天更新两章……

反正轻歌也快完结鸟……

如果这两天有时间的话,会很快写完传上了……

是对是错?

古寂古老丞相倒下了,他在瑟瑟寒风中跪了两天两夜,年老体弱的身子,哪竟得起这般折腾,于是一病不起,整个人奄奄一息,仿佛随时都会丧命。

群臣沸腾,百姓沸腾,而李禹也不能坐事不管了。

大臣们见古丞相一世忠贞,却落得如此下场,俱都悲愤不已,继续跪在殿外,开始拒绝进食。

那天,尹子修进宫,路过殿外,目不斜视,全然忽略群臣愤怒的视线。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一身灰色僧袍的和尚,看上去很年轻,却又像是得了道的高僧,不似凡人。另一个一袭白衣,面目俊秀,却像是寒冰,散发着丝丝冷气,令人不敢直视。

尹子修带着那二人去见了皇上,几个时辰后才走出来。出来的时候,他们见到了李昭。

李昭身披大红色的狐皮风氅,瘦小的身躯紧裹在其中,可一张小脸却仍然冻得发白,显然她站在那里已经多时了。

“杜康哥哥”,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李昭眼中仿佛只有他一人。

尹子修和那白衣男子相互对看一眼,自觉的先行离开,那白衣男子走前有些犹豫,多看了李昭几眼,似乎想向她询问什么,却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那不似凡人的和尚便是杜康,他的脸上挂着谦和有礼的笑,目光清澈,在这寒冬之间仿佛是一道温暖的阳光。

他看着李昭微笑道,“小僧尘落见过公主殿下。..”

“尘落……”李昭轻声呢喃着,神色黯然。眼里的神采消逝,“都是我不好,我叫禹哥哥收回他说的话。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你还做你地太医。给我治病,就当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杜康摇头,“圣上金口玉律,说过的话又怎能收回?”

“只要我去求他。一定可以的!”李昭双手紧纠着风氅,手背上青筋白骨隐约可见,“禹哥哥他不会拒绝昭儿!”

“多谢公主美意,只是小僧意已决,绝不后悔。”杜康双掌相合,一颔首,“小僧告辞。”说完便转身离去,灰色地僧袍衣摆在灰蒙蒙的天地间飞扬,最后与之融为一体。

意已决。便不再回头,甚至不曾回头看上一眼。

李昭痛苦地弯下腰,浑身蜷缩。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血红的火焰。她只感觉得到疼,却不知道到底是身体在疼。还是心在疼。

昭月公主又病了。整个皇宫里一团糟。那边古寂丞相奄奄一息,这边群臣露宿寒风里。李禹已经心焦气躁。那日尹子修带杜康去见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魂不守舍,又加之昭月公主病倒,他已经心力憔悴。不过几天的时间,他整个人却瘦了一大圈。傍晚时分,李禹到昭月殿看望李昭,轻歌正在床边喂她喝药。

李禹语气中带着疲惫,眼里满是血丝,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问轻歌,“昭儿怎么样?”

“太医说他只是染上了风寒”,轻歌轻声回答着,一边让李昭睡下,然后轻声哄她休息。

李禹安静的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轻歌,嘴角逸出一抹笑容等李昭睡着,轻歌看了李禹一眼,率先走出房外,李禹有所意会,连忙跟上。

到了大殿,轻歌转身郑重的看他,“昭儿的病很严重!”

“不说只是染了风寒吗?”李禹神色凝重起来。

“是旧疾复发”,轻歌叹了口气,“其实她身体上的病倒还好,只是心病难治……”

“你是想让朕饶过杜康?”李禹似乎已经猜想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没等他说出口,便出言否定,“不可能!他抗旨不尊,朕若不是看在他是霓衣你的师兄的份上,早就摘了他的脑袋!”

轻歌抬眼看她,突然笑了笑,继续道,“时间是治心病的最好的方法……”

李禹默然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轻歌脸上,看着她笑起来地模样,眼神有些恍惚,不由自主的抬手,指尖才触到她的脸庞,却见她已退开了老远。

手僵在半空中,李禹突然觉得嘴里发苦,然后苦味从喉咙传到胃里,最后传遍全身。他很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蓦地想到白天杜康所说地话,喉咙有些发紧,身体微微颤抖。“朕走了,你替朕照顾好昭儿……”丢下这句话,他很快就转了身,然后离开。

出了昭月殿,李禹谴开跟在他身后的人,独自一人没有方向地闲走。

宏伟而金碧辉煌地皇宫,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只是李禹突然觉察到了自己地渺小,就好象周围是空无人烟的沙漠,而他不过是一粒小小的沙石。

若他没有了这身龙袍,还会有几个人会对他忠诚?还会有几个女人真心爱他?

远远的,他看到了他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心里的苦水翻腾的更加汹涌了。

他们没错,他们不过是在尽作为一朝臣子的职责。

那是谁错了?他自己么?爱一个人有错么?

没错……他原本也以为没错,所以才那么义无返顾。

而现在,他却发现原来自己大错特错!

他又想起杜康说的话,他宁愿自己没听到过那番话,既然已经错了那么多年,再错下去又有何不可?!

可他终究是听到了,听到了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冷风迎面吹来,如同密集的细针刺在脸上,也一定吹痛了他的眼睛。

不然,他怎么连前方明亮的大灯笼也看不清楚了呢?***广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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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飞冲天

丞相府,原本是姓魏,如今却改名换姓成了尹府,尹子修从寄人篱下的身份,一下子成了这里的主人。对于这点,他自己也很迷惑,至少这一点他以前从来没想到过。但是他也清楚,皇上这么安排,是刻意的想让他记住些什么。

似乎是要他记住那些他竭力想忘的。

可有些事,你愈想忘记便愈忘不了。尹子修安静的坐在堂中,看着面前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若寒冰。他想不明白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成了朋友。但,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可以算是他们朋友中的一个吧?

现在他已经想不起从前那段日子里,自己如何能同他们相处得那般和谐。因为此时,他看着他二人在面前交谈,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能干坐在一旁,有意无意的喝着茶,让自己不至于太过尴尬。

喝茶的时候,他又突然想起了轻歌泡的茶,随之又想起那段在茶楼里的日子。

每次喝茶他都会想起这些,所以他近来很少喝茶,今天不过因为是有客人来,下人就顺便给他上了一杯。

想起茶楼里的日子,然后他就记起魏青青这个女人。或许她还不该被称为女人,只是一个单纯、任性、个性有些泼辣的女孩罢了。

记起魏青青他就记起了她泡的茶,最初喝的时候很苦,不管她用什么茶叶泡茶,他喝下去只觉得苦。因为这苦味太过深刻,所以后来喝她泡的茶时。他从来没仔细品过,只当它仍是苦的。.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而现在,他却很想再喝一杯她泡地茶。很想知道那茶究竟是什么滋味。即便依旧苦涩,他也想要一小口一小口仔细的去品尝。

白墨云蹙紧了眉头。紧抿着嘴唇,这使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坚定而冷漠。

他从绝世谷出来后,得知轻歌已经回来,却进了宫,他几乎就想立刻杀进宫去。救出轻歌。可是杜康却告诉他,即便他能进得了宫,轻歌也未必会跟他出宫。

“再等一天……”杜康叹了口气,“皇上总会想通地。”

“还要等?”白墨云冷冷道,“你已经和他说得够清楚了,如果他想得通透,昨天就该放了轻歌了,他分明就是想拖延时间!”

杜康沉默不语,眼里有忧心之色。

尹子修见此景试着开口道。“皇上不是昏君,孰好孰坏,我想他能分辨清楚。”笑了笑。他继续说道,“之前皇上不知道轻歌是他的姐姐。所以即便有文武百官来阻挠。他也能够坚持。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这是乱伦,也就没有了坚持地理由。我们只需给他时间。让他静下来想想便是!”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白墨云道,“我们可以等,但是轻歌呢?她能等多久?”他说着倏地起身,“我只等到今晚,今天天黑以前,如果见不到轻歌,我就去找她!”

白墨云不想再等,等是一个如此漫长的过程,得做点什么,不然他总是会心慌。记忆中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似乎只有他五岁那年、一觉醒来什么也不记得的时候,才会这样。因为忘记了自己,也就意味着失去自我。

夜深,天地被无边的黑色连接在一起,伸手不见五指。

轻歌在李昭房中,刚喂她喝了药,现在和她一起盘坐在床上。李昭背对着轻歌,轻歌双掌贴在她背上。

李昭闭眼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背后流入体内,温暖了全身,仿佛一下从寒冬到了春暖花开地时节,体内血液澎湃,病痛全消,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轻歌额头上汗珠不停滑落,她也闭着眼,专心的传送真气,脸色愈来愈苍白。

门外传来嘈杂之音,在一向安静在昭月殿里很不寻常。可是轻歌却一点也没听见,因为她已经昏睡了过去。

迷糊间,她似乎见到了展陵月。

展陵月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周围是开得分外徇烂的桃花,他在冲她微笑,他说,“小鱼,唱歌吧,我喜欢听你唱。”

她欣喜的朝他走过去,一直走,却怎么也走不到他的身边,好似那段路没有尽头,她和展陵月之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而展陵月却转身离开,她急得大声呼喊,“阿月,别走,等我!”

展陵月不见了,桃花林也不见了,轻歌失声痛哭。朦胧间她又看到一个人朝她走来,一袭白衣,来的是白墨云,他走到她身边静静的看她,眼里满是心疼。

然后,轻歌就醒了。

脑袋仍旧昏沉,可她却可以确定方才是在做梦,而梦已经醒了,因为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她若是醒了,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是我害了她。”轻歌听得出来这是李禹的声音,他在和谁说话?轻歌想睁开眼睛看清楚一些,可是浑身没有丝毫力气,连眼皮也太过沉重。

“没有必要,她从来都没恨过你,你毕竟是她地亲弟弟。”

白墨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时,轻歌吃了一惊,有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可是触感却分外真实,似乎自己正被白墨云横抱在怀中。“哦”,李禹声音里满是疲惫,突然问道,“雪、你师妹现在怎么样了?”

“她很好,孩子已经出生了,她整个人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所以还算开心。”

“开心就好……”李禹喃喃道,“孩子是男还是女?”

“女孩!”白墨云简练地回答道。

“是个小公主?”李禹轻笑,“长大了一定跟她一样漂亮。”

片刻沉默后,李禹叹息道,“你走吧!”

白墨云一言不发,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扔给他一样东西。

“这是去绝世谷的地图,你可以去找她。”白墨云说着,人已纵身一跃,如鸟儿一飞冲天,消失在黑夜之中。

李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地方向,如释重负。****广告时间

“大家快去看!《扶遥双生》来了!”

尾声

秦霓衣一夜之间暴病身亡,满朝臣子皆欢欣不已,一切又恢复如常。

百姓们大都扼腕叹息,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秦霓衣两次入宫的故事,也在民间成了传奇。

有人传说她是九天瑶池边上的仙女,因为冒犯了王母,被罚下凡,如今不过是重返天庭罢了。.奇www书Qisuu网com.

也有人说其实秦霓衣还活着,因为有人亲眼看见,她跟一个俊美的白衣男子在一起。一对神仙眷侣,共同仗剑江湖,打抱不平,五湖四海皆有他们的足迹。

撒花

终于完结了。

唉完结之前一直想完结,等完结后才发现竟然有一点点舍不得

这是我的第一个作品,虽然还有不少不足之处但是回过头来看文,也觉得有点成功的喜悦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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