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失踪的上清寺》》 · 罗渝 · 2026-07-25
一早起来,是一个晴天。我在办公室忙着处理公务,还没有到中午吃饭时间,潘天棒就载着老曾和小敏来上清寺接我了。
“老罗,快下来,去鹅岭搞着!”潘天棒在电话里很兴奋。
来到鹅岭公园,从停车场出来到大门,有许多老人从大巴车上来公园,正在门口热烈地聊天。
老曾一进大门就直接向虎岩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担心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来了,不知道虎岩那里有没有办法进去。”
虽然不是周末,公园里却依然人来人往。这里已经成为重庆退休老人的天堂,喝茶的、跳舞的、放鸟的、遛狗的还有打太极拳的,从大门入口广场直到上山沿路平台,到处是高高兴兴的老年人。
沿着石阶上行,老曾突然在路边扯了一把鲜花,向岔道走去。我指责道:“老曾,你这可不对哈,破坏公物也还罢了,可你都60了,还采路边野花,会把我们这些小朋友教坏的。”
老曾嘿嘿笑着没有答腔,埋头向右上的一个平台走去。平台上是一个纪念碑,碑上刻的是“志愿参加抗日战争牺牲的苏联军官,司特诺夫、卡特诺夫烈士之墓。1959年立。”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在碑前瞻仰。
老曾把花放到墓碑前,向碑鞠了一躬,然后才回头告诉我们:“我每次来这里,都要给他们献个花。”
小敏好奇地问:“曾伯,是不是他们救过你和你的家人?”
老曾摇摇头说:“这倒不是。抗战时期,苏联曾经派了一千架飞机到重庆,以志愿兵的名义参加保卫重庆的空战,如果没有这些飞机,重庆在大轰炸期间还要死更多的人。由于这两个飞机员死得太冤了,所以我给他们献花。”
“怎么个冤法?”我追问道。
“冤之一,他们的飞机被击落在弹子石长江一带,当时并没有死,是救援太慢淹死的。空军死在水里,所以很冤。”老曾又指着墓碑上的俄文讲:“这个卡特诺夫的俄文写错了,写成了卡特诺娃,成了女人的名字,此为冤之二。”
潘天棒惊奇地问道:“曾叔叔,你居然还懂得俄文啊!”
我说:“这个有什么奇怪,老曾他们这一辈人大部分学的外语都是俄文呢。我奇怪的倒是另一点,这两个飞行员牺牲在长江里,为什么墓碑却在鹅岭?”
老曾说:“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当年苏联飞行员主要是在万县阻挡日本飞机。”
碑前那位白发老人转过身来,插嘴道:“说得不全对,1938年和1940年,他们两位是在重庆病死在仁慈医院,医院安葬他们在袁家岗左侧山头,后移至袁家岗至石坪公路右侧,因修袁家岗到石坪桥的公路,1956年移到江北杨家花园的陵园墓地,但是那里的墓地太狭小,政府觉得长期安葬国际烈士不当,1959年的时候,经重庆市委决定才迁葬到这里。淹死的飞行员另有其人,万州有一个库里申科烈士墓,是他们的大队长,才是牺牲在江里的。他在战斗时发动机出问题,降落在长江,但他体力不支,游到岸前淹死了。”
这个老人看起来比老曾年龄大了许多,但腰板却挺得笔直,可能以前是位军人,说话不容置疑。
“发动机中途出问题?那是装备太差了、飞机的质量太歪了,是不是中国造的?”潘天棒是一个军事发烧友,忍不住接过话头。
白发老人瞧了瞧了潘天棒,讲道:“小兄弟,那是苏联的飞机。中国那个时候只有91架可以用的飞机。苏联飞机虽然比中国的好得多,但还是不如日本,所以在空战中很被动。到1939年后,苏联战场吃紧,援华的志愿兵空军就撤走了。”
“对!”老曾说:“40年以后,日本飞机对重庆的轰炸就疯狂起来了。如果苏联空军还在,重庆大轰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潘天棒问:“那个时候,还是美国的飞机最好吧?”
白发老人讲:“当然!美国援助中国抗日,成立了一支专门的空军部队,用的都是美国战机。他们在云南、缅甸打空战,把日本打得灰头土脸,主要原因还是飞机制造技术水平更高。因为连战告捷,重庆的老百姓把这支美国援华空军称为飞虎队。领导飞虎队的那位陈纳德将军离开重庆回国时,蒋介石给他开了一个欢送会,派车去接他,但在路上就开不动了,因为给他送别的重庆人太多,把沿途的路全部塞满了。老百姓最后是把这辆车抬起来走的,还绕了好多弯路,抬上一个个石阶,陈纳德才到达主席台。那时的报纸上讲:自从马可波罗以来,还没有一个外国人能够如此博得中国人的人心!其实啊,我看陈纳德之了不起,是因为他在中国呆了八年,一直努力帮助中国人抗日。但中国飞行员素质并不差,爱动脑筋而且更亡命!40年的时候,一帮中国飞行员发明了用小降落伞丢炸弹,在空中引爆的战术,那段时间,这些中国飞行员用这个办法把日本人打得很惨!如果当时中国军队有和美国质量一样好的飞机,我们一样会取得飞虎队那样的战绩!”
潘天棒悄声在我耳边说:“其实我小时候的人生理想,就是造飞机。”
我嘲笑他道:“怪不得中国空难那么少,原来只是因为你搞旅游去了,幸运啊!”
我们和老人一起从纪念碑下台阶,老曾又问道:“听说陈纳德走的时候,很多在重庆的文化名流给他送礼物,是不是有这回事?”
老人白了老曾一眼,似乎觉得在这种地方讨论这样的话题很意外,顿了一下,却笑起来:“是啊,陈纳德喜欢中国文物。那个欢送会上给陈纳德的礼物堆成了山,好多都是玉器和古玩!最值钱的东西是中国现代国画的代表作,徐悲鸿的《八骏图》!”
讲完,老人向我们挥挥手,告辞走了。
老曾带着我们继续向虎岩方向走,一边说:“传说当年陈纳德非常喜欢徐悲鸿的《双鹫图》,蒋介石给徐悲鸿做工作,希望能把这幅画送陈纳德。但那幅画徐悲鸿看得比命还重,自然不会给的。原来最后陈纳德拿到的是《八骏图》啊,也起码值上几百万上千万的!”
《八骏图》在中国现代国画史上的地位非常高,到现在许多工艺品商店还拿这幅图作题材,各种各样的仿品层出不穷,没有想到真品却早去了美国。
我洗涮老曾:“刚才那位老人,一看就是当年的军人,说不定还做过空军呢。空军是一份玩命的工作,人家可不认为一幅画有什么珍贵,只有你老人家才会在别人讨论飞机性能的时候,去关心财宝的事情。”
老曾笑笑没有理我,只顾向前走。潘天棒则兴奋地和小敏讨论我们会不会发现比《八骏图》更值钱的东西。
向上走了几步,眼看就要到虎岩边上的绳桥了,突然有两个年青人从林边跳了出来,挡在我们的面前!
失踪的上清寺(八十二)
我急忙挡在老曾的面前,同时把小敏的手一拉。这时其中一个年青人开口了:“对不起,前面在拍电视剧,请走另一边。”
原来是拍电视的,还真吓了我一跳。
老曾说:“我们就是要到前面,绕路绕不过去的。”
年青人说:“实在抱歉,我们只拍一下午。”
我们只好停下脚步,老曾指着前面一个绿色的水池,池上有桥,池中有一个石笋。桥上的扶手是水泥做成的绳索样子,几个演员正在绳桥上摆造型。“这是榕湖,那个水池边上,就是虎岩的洞子。”
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看清,池边翠竹之下,有一条小径,小径末端,似乎有一个入口,那就是老曾说的虎岩了。
正是午饭时间,拍电视的摄制师正在吃盒饭,并没有动镜头,照理讲,我们过去看几分钟并没有什么影响,但两个年青人坚守岗位,死活不放行。
老曾有点生气了,还想说什么,我拉拉他的手臂,说:“算了,我们先去吃饭,过会再来吧。”
我们回头走到鹅岭街上,在一个家常菜小馆子用午餐,老曾担心地讲:“刚才我看虎岩那里,岩上已经有一座新房子,不晓得修房子的时候,会不会把岩洞破坏了。”
匆匆吃完饭,再上来看虎岩,两个年青人端着盒饭在路边坐着,依然不放我们通行,说是拍摄已经开始了,还需要过些时间。
看看林中池上,摄制组放的液氮象雾一样飘着,两个演员正在演出,我们也只好作罢。
“实在没有办法”,老曾说:“我带你们先四处逛逛去吧。”
“好啊,我要看蒋介石住过的地方!”小敏说。
蒋介石住过的地方,就是飞阁。绕了一个大圈子,我们从两江亭边来到飞阁门口。这座建筑风格别致,据说是后来整修过,只有正门还是保留着旧貌。
“习习晨风迎朝霞,犹有万家灯火,沉沉夕照送落日,更上千尺鹅峰”
飞阁门上的对联,写的是当年鹅岭能看到的夜景与日景。
老曾讲,最早的两江亭其实只有两层楼高,那时站在鹅岭上,实际上看不到现在那么多的灯火,更没有现在那样的城市辉煌。但即使在那个时候[奇qinkan.net书],重庆的夜景已经是中国一绝了。
因为没有旅游团来,飞阁里面关着灯,一个中年妇女睡眼朦胧地走出来,说:“这里不能参观,只接待旅行社。”
我们只好退出来,在飞阁周围打量。飞阁下坡方向有一个亭子,里面一些老年人在跳舞,歌手也是老人,正在激情洋溢地唱着老歌。亭里的音箱声音开得非常大,弄得这一带吵闹不堪。
我们从侧面过去,寻找宁静的地方。转过弯,看到飞阁的背面,居然就在榕湖的旁边!
我兴奋地说:“老曾,飞阁里面住过蒋介石,为了安全,一定是有地道的,说不定也和虎岩相通!”
老曾点点头:“鹅岭这个地方,沿街上有十几个防空洞入口呢,整个鹅岭,下面有一个防空洞网络。”
既然飞阁和虎岩都不能进入,我们只好在飞阁后面的林中茶摊坐下来商量。
端茶来的服务员是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笑容可掬,就像整天都有开心事一样。我问她:“大姐,请问你是不是附近居住的人?”
胖大姐说:“是啊,我从小就在鹅岭街上长大的!”
“那你知道鹅岭下面有地道没有?”
“有啊,多得很!”胖大姐麻利地给我们泡茶,一边说:“年青的时候,我和老公,我儿子还有我的妹妹,从后门那边崖上钻过一次进来,结果从飞阁的地下室钻出来了,还被看门的骂了一顿呢,”下面是一条洞,还是有很多支洞呢?“
“支洞啊?下面多得不得了,而且黑漆漆的好吓人。我们钻洞的时候,突然从支洞跳出个人影,吓得我们大叫。那个人影说:”莫怕莫怕,我也是人。‘哈哈,当时差点吓死我!“胖大姐开朗地笑着。
老曾问:“你说的后山,是不是有一个石头房子的旁边?”
“是啊,你晓得所,离这里很近。如果你们要去看的话,这些茶碗给你们留着。”
“走,去看看。”潘天棒起身,很急切地催我们出发。
从飞阁边的茶摊到后山的路上,老曾告诉我:“我们要去的地方叫桐轩,我小时候来鹅岭玩的时候,最喜欢就是去那里,那里感觉很神秘。”
“神秘?”
“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老曾带我们来到山顶月宫殿酒楼的边上,向岩下看,一座石房贴壁而建,这就是桐轩了。
从旁边的小径去桐杆,一块碑子挡在路上,写着:“正在施工,禁止通行。”但这块牌子已经被人掀开了。
从山顶下到桐轩,是很奇怪的走法,直接从屋顶到屋内,有两条很窄的石楼梯,虽然是大白天,却依旧虽然显得有些阴森。也许是因为附近在施工的原因,这里一个游客都没有。
桐轩其实是一个特殊的亭子,空间并不大,室内布置却很奇怪,三面墙上各有奇怪的装饰。
正壁上,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中国地图,在这个地图上,依稀可以看见这幅中国地图包括了全部外蒙古和部分越南的地区,这是清朝的中国版图!可惜的是,有人在石图上乱涂乱画,正中用石灰写了一个“京剧票友活动室”,下部到处是乱涂乱画的痕迹。
两侧的石壁上,各有雕塑。面向出口的左壁上,是一个旧时的世界地图,标注还是老的标法,南极洲没有出现,在南太平洋与大西洋的区域标的是“南冰洋”,美洲标的是“阿非利加”,亚洲标的是“亚细亚”。
右壁上,画的是一个节气图,正中是太阳,八个角上是不同节气的地球。
老曾说:“中国节气有24个,这个节气图有点懒,只放了8个节气。更怪的是,其他两壁是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这一壁要么应该是太阳系,要么应该是重庆地图,放个节气图在这里,不知道是啥子意思。”
石室正中放着一个石桌,已经很古老了。石桌底下的石地板很不规则,已经变了形。其中有些石板的缝中上的是新石灰,似乎被人撬动过。
老曾指着正壁说:“你们看中国地图这个墙壁,看出什么问题没有?”
潘天棒说:“当然啊,这个地图的版图比现在大。”
小敏说:“放个中国地图在这里有点奇怪。”
我说:“从两侧的石梯位置看,这个墙背后似乎应该有一个房间才对。”
“对了!”老曾说:“我小时候来这里玩,就一直有一种感觉,这个墙壁背后有东西!我经常担心这个墙壁会突然打开,有人突然跳出来。”
礼园是李耀庭其中一个儿子李禾阳主持修建的,那么桐轩应该是他特别建造的,为什么会在崖壁上修建这么怪的一间石室呢?仔细查看正墙上的痕迹,却没有什么地方能显示出有接缝。再过两年,这个桐轩就满一百岁了,也许是年代久远,就算有密室,也难以发现痕迹。
地图右边有一条小缝,我贴着缝查看,感觉里面似乎有凉气钻出来,里面果真有密室!
“哇!”潘天棒突然在小敏背后大叫一声。
小敏正聚精会神听老曾讲,被潘天棒吓得一哆嗦。醒悟过来后,她又好气又好笑,向潘天棒挥起小拳头打去,潘天棒一边得意地鬼笑,一边跑了出门。
失踪的上清寺(八十三)
小敏追着潘天棒出去了,这时老曾也察觉了石缝中漏出的空气,他倒了一点水在手指头上,贴近壁上各处缝隙,然后对我点点头:“有凉气,这一壁背后肯定是密室,但我找不到进入的机关。”
他拿出11号藏宝图放到石桌,让我仔细看去,其中有两个入口的中间,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符号,不知道指什么。
正在用心看,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人来,我急忙收起图纸,这个人戴着头盔,全身沾着泥灰,是一个建筑工人。他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镇静地说:“我们是搞文史研究的,来看看这里的资料。”
工人说:“对不起,请你们离开一下了,我们马上要把水泥运进来。这里要当成仓库用。”
“这里是文物啊,啷个可以用来堆建筑材料?”老曾心疼地说。
“有啥子关系嘛,”工人满不在乎。“我们堆得离墙壁远些就是,夏天雨多,水泥在室外容易受潮,而且公园同意了我们放进来的。”
说完,工人不理我们,指挥着同伴把一袋袋水泥运了进来。
我拉着老曾从桐轩出来,对他讲:“这种事情你是挡不住的,我们还是找找入口去。我猜那两个并排入口就应该在这附近山壁上,如果我们能绕到背后,说不定一下就解开了桐轩的秘密!”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老曾,他对那些工人说了几句要注意保护墙壁的话,就跟我沿着山壁走去。
前面的棕榈树边上,左侧有条石阶下来,潘天棒正和小敏正在石阶旁的防空洞口向内张望。这个洞口已经堵上了,但留了一个出气孔,潘天棒拿着手电向里面照着。
“看见什么了?”我问。
“啥子都看不见,这个洞口太小!”
“应该还有洞口,我们向前找找吧。”老曾说。
向前走了不到二十步,一路无人,靠崖边有一个奇怪的石头,基座上的题字有些模糊了,依稀看出是“猿公石”三个字,字体苍劲有力。老曾一把掏出11号图来看:“啊!图上这个符号原来画的就是猿公石,图上石头两侧都有洞口!”
我们围着图看,果然,图上的形状就象正面的猿公石!急忙洞石壁向下寻找另一个入口,走下石阶,有一个靠山而建的小平台,平台地上散着些游客乱丢的垃圾。平台靠崖处,是一个大洞口,但已经被堵上了,和刚才那个的洞一样,也只留了一个通气孔。
观察那个通气孔,堵着洞口的砖墙很薄,似乎一推就倒。
潘天棒说:“反正这里没有人,我一脚把这个墙蹬倒,好不好?”
“不要!”小敏说:“这不太好。”站在平台上,我们犹豫不决。
老曾说:“这个洞口以前是开放的,好象还搞过什么展览,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堵上了。”
我说:“既然此路不通,我们还是另想办法,据说鹅岭洞口多如牛毛,而且大部分互相联通,会找到合适的地方。”
话音刚落,身后一个阴测测的女声响起:“嘿嘿,你们这些书呆子!都到了洞口还守个啥子破规矩?”
我猛一转身,那是我们的老朋友,三个武疯子!
平台上无路可逃,三个歹徒中,两个男的掏出了刀,中间那个女人抱着双臂,冷冷地对着我们笑:“那个大胖子,我最喜欢你,你去把墙壁撞开好不好?”
“对头对头,让那胖子撞开。”两个男人拿着刀逼近了我们。
潘天棒想说点什么,但看见那个满脸横肉的肌肉男已经拿刀接近了小敏,立刻就站了出来挡在小敏面前:“慢!撞就撞!”
潘天棒在平台上一助跑,抱着肩向墙冲去,“蹦”地一声,墙松动了,但却没有垮。潘天棒咧开了嘴,摸摸右肩,显然有些疼痛。
周围没有游客,崖顶上飘来阵阵歌声,那是一些退休老人在鹅岭的观景亭上跳国标舞,从那个亭上看不见我们下面的情况。
我悄悄打量着老曾,他半闭着眼睛没有看那三个人,也没有看潘天棒,仿佛一切都不关他的事情。不过,我瞟到他的手在裤袋里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潘天棒第二次撞向砖墙,这次成功了:砖墙晃了两下,一大块整体垮了进去。潘天棒揉着撞墙的右肩,看着那个女人。
“老规矩,图纸、打火机,都交出来吧,对了,12号图纸已经不用找了,在我这里。”女人手里挥着那张纸,得意地讲。
看来,这些歹徒已经再次进了老曾的家门,偷到了图纸。
“给他们。”老曾对小敏说:“11号图不可能还有藏宝留下来,最多只有打开12图的线索。不靠我们,他们三个根本解不开12号图。”
“老家伙,你说得对,所以这一次,我要你们陪着一起逛逛。”女人一把抓过小敏取出的打火机和老曾手中的图纸,示意那两个歹徒押我们入洞。
在洞口,老曾让我们换上高帮的解放鞋,并且从包里取出一圈绳索缠在肩上。那女人冷冷地看着我们三人换鞋,说道:“你们花样还不少嘛。”
我正要戴上头灯,那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一把抢过去,拿在自己手上,高兴地玩着。
女人用刀顶着老曾走在前面开道,我们被其他两个歹徒押在后面跟随。洞口走几步,路就变得窄起来,走得很慢,我假装系鞋带,借着黑暗在地下用石头迅速地刻了“SOS”三个大字,虽然不敢指望这个字会有什么用,但心里多少增加了一点希望。
每一个分路的地方,女人都停下来要老曾看图确定方向,我们也跟着停下来。这些时候,我就悄悄扶着墙壁,在墙上留下点刻痕。
前方的路一直下坡,有溪流跟着我们向下冲刷,靴子很快泡在了水面,两个男人穿的是皮鞋,泡在水里一定很不舒服,一路骂骂咧咧,直到女人叫他们闭嘴。
突然,老曾停了下来,察看着周围的情况,押着我的男子用灯光照到洞顶,居然是平整的!
我估计了一下方位,大致已经在飞阁的下面,快到虎岩的地方了。
“这里已经堵上了,”老曾指着一处洞顶,语气很平静:“不然可以走到飞阁上面去,下面就是虎崖的地下室。”
老曾又向下走了几十步,到了一间圆形的房间,壁上左侧有一个铁门,已经锈蚀得很严重。老曾还在观察,那女人不耐烦地上去,伸手摇晃两下,铁门就垮掉了。
穿过铁门的位置,有石阶向上走。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阶上石头已经很光滑。上完石阶,路就没有了,尽头处方方正正,左壁上刻着一幅画,就像桐轩正壁上那一幅中国地图!
仔细看去,这幅地图上很多区域上标着不同的军阀名称与国外势力,旁边列着一排标注,有英、法、日、德、俄、美、意等国的名字。
老曾站在图前端详良久,女人没有催他,那个横肉男人却不耐烦了,问:“在搞啥子名堂。”
老曾说:“这里没有路了,图上标的应该是在这个墙后面。”
横肉男人走上来,拿起随身带着的铁榔头就敲,但石壁纹丝不动,老曾抱着手臂让在一旁,冷笑着没有开口。
女人说话了:“笨蛋,这个墙壁有机关,给老娘滚一边去,让这个老家伙来搞定!”横肉男人只好嘟哝着把位置让给老曾。
老曾招呼我:“小罗一起来研究下。”重新站到了石壁前。
我向那个横肉男一伸手:“头灯还我!”
横肉男还想说点什么,女人又开口了:“快点给他,笨蛋!”
横肉男把头灯塞给我,威胁道:“要是打不开这个墙壁,要你好看!”
我没有理睬他,用头灯的光线仔细扫着石壁,耳朵却听着水声中暗藏着的一些杂音。
失踪的上清寺(八十四)
水声中那些声音很快消失了,大家都没有注意到。那发出声音的,是我希望的援兵,还是几只散步的老鼠?
老曾突然说:“小罗你看,这一排国家名字像不像一个个按钮?”
我一惊,回过神来,仔细查看,果然旁边一列国名都是分别刻在一块块小石头上的,老曾已经用手套抹开了一块块小石头的边缘,更像一个个比较大的键盘按键了。
三个歹徒没有敢打扰我们,我专心地和老曾研究起墙图来。
“老曾,这些都是侵略过中国的国家吧。”
“是的,但是好象不止这几个,只列这些国名,不晓得是啥子用意。”
“对了,李耀庭的发迹是在重庆开埠的时候,这张图感觉有不忘国耻的意思。我觉得这些石头按钮应该是可以按进去,如果按的顺序对了,这间石屋就可能打开!”我说着自己的猜想:“老曾,这些国家是不是在重庆开埠时,就进来的呢?”
“好象重庆开埠时,只有英、法、日、美四个国家,但我又曾经看见过德国人在南山上的界碑,上面刻的是18XX年,需要查资料才能确定具体开埠时在重庆的国家。”
“那我们是不是先回家去查查资料?”我问老曾,眼角却去瞟那个女人。
“先回家?想得出来!你们必须在这里打开,不然永远都不要想回家了!”女人恶狠狠地威胁。
“对了!如果这些石头按钮是有次序的,那还有一个办法!”老曾没有理睬那个女人,一门心思和我讨论:“这七个国家的第一个英文字母全部不一样,如果按字母顺序呢?”
我心里盘算着:英国开头是“E”,法国开头是“F”,日本开头是“J”,德国开头是“G”,俄国开头是“R”,美国开头是“A”,意大利开头是“I”。果然,这些国家的英文名字前的首字母全部不一样!
如果按顺序排列,应该是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俄国。
我本来还想试试这些国家的首字母能不能组成一个什么单词,老曾已经伸手去尝试,他使劲按那块标着美国的小石头,石头有些晃动,却按不进去。
我伸手向那个横肉男子:“钉锤给我。”
横肉男子警惕地把铁榔头往怀中一抱,不想给我,却被那女人一把抓了过去:“几个书呆子,就算拿给他们一把刀,又能搞个啥子名堂?”说完,就把榔头递给我:“在老娘面前,不要想耍花样!”
“老曾,让我一下。”我拿起榔头,用力向那个刻着“美国”的小石头砸去,啪地一声,石头表面碎了,‘美国’两个字被砸得模糊不清,石头果然缩进去了一截,而且石壁似乎有轻微的震动。
“继续砸,思路是对的。”老曾很高兴。
我接着砸下去,“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俄国”接下来的六块石头都陷了进去,而这些国家名字都被砸模糊了。每一块小石头陷入墙体,石墙就震动一下,到最后一个石块缩进时,石壁四周的缝隙已经很明显。
老曾用力一推石壁,居然象个旋转门一样,这个大石壁旋转开了一小段缝隙!
那个横肉男冲上来,猛地用劲一推,石壁旋转门就全打开了!
横肉男举着电筒冲进去,大叫起来:“爽惨老!好多宝箱!”
女人接着也进了门,她向里面看了看,退出来招呼那个不爱说话的瘦子:“把他们都赶进来!”
进到洞里一看,这个洞还真不小,石室有三米左右,能装下十多人。洞的两面墙都堆满了大铁箱,正中的一面,刻着一幅太极八卦图!
这正是我们寻找的藏宝点。
女人用手电查看着铁箱,那些铁箱都生了锈,由于是一个个垒着上去的,更不方便打开。
那个横肉男子想把一个箱子从中间拉出来,他拽着右边墙上中间的一个大铁箱的把手,大喊一声:“嗨!”然后用力一扯,没有想到整个靠在右壁上的铁箱全部倒了下来,他急忙跳开,我们也赶快躲闪。
倒在铁上的铁箱大多已经打开了盖子,我迅速瞟了一眼,好象都是空的。
女人疯狂地翻查着箱子,横肉男上前把另一壁上的箱子也拉倒了,垮在地上。我们几乎都后退到了门口才避免了被铁箱砸上几下。
翻开了全部的箱子,结果都发现没有东西,不爱说话的那个瘦歹徒举刀向我和老曾逼了过来:“说,这些东西去了哪里?”
我把老曾向我身后一扯,对那个瘦歹徒说道:“我非常愿意告诉你们,不过拿刀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少废话!”这个瘦歹徒二话不说,一拳向我打来,黑暗之中,速度快得我完全来不及反应。一阵剧痛,脑门“嗡”地一下,就失去了知觉。
“大哥,大哥!”是小敏的声音在喊,我仿佛看到我和老曾在玩滑翔伞,飞在天上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小敏和潘天棒在地下一边跑着,一边叫我们名字。
“老罗醒醒!”是潘天棒的声音。
我渐渐清醒过来,眼前几只灯光耀眼,有人扶着我。
“太好了!大哥醒了!”小敏高兴地说道,但我的眼睛睁不开,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我昏过去了?”我从地上坐起身来,身边是老曾瘦削的手在支撑我,一瓶矿泉水已经递了过来塞在我手中。“喝一口。”潘天棒的声音。
“还好没有昏多久,我掐了你的人中。”是老曾在说话。
“喂!你们不要老是拿着灯光晃我,我又不是你们搞研究的古董。”我抗议道。
灯光移开了,我的眼睛逐渐适应过来。一摸头上,有个大包,皮也破了。我才想起那三个歹徒,看看周围,他们居然都不在,只有地上的空箱子洒落得到处都是。
“大哥,我们又被人救了!”小敏说。
我想起来了,那些藏在流水背后的声音,使劲嗅了一嗅,空气中果然有一丝熟悉的香味。
“是谁救我们的?人呢?”我一边问,一边看周围的环境,除了三个同伴,没有其他人。
“还是上次救我们的那个女的。”潘天棒说:“她好凶哦。”
“是,打架凶,骂人也凶!”老曾说。
“怎么了?”
“那个女人冲进来,把那三个家伙打得求饶,还逼他们把东西全部还给我们。但是,她赶跑了那些人,却破口大骂了我们一顿,我们还没有回过神来,她就走了。”老曾说。
“为啥子她晓得我们在这里呢?”潘天棒摸摸大脑袋。
“当然晓得!”老曾说:“我在洞口遇到那三个家伙的时候,就在口袋里用手机发了短信。我的手机早就设置好了,一按就发了出去,只是没有想到,支洞那么多,她还找得到我们。”
原来如此,老曾进洞前的小动作是做这个,可他从哪里找来这个女人的手机号呢?还没有来得及问,已经被老曾话音打断了:“小罗,你快来看,箱子背后的墙壁上有啥子!”
我连忙站了起来,头还有些晕乎乎的,还好潘天棒扶着我。
踩着乱七八糟堆放的箱子,跟着老曾向墙边走去,老曾手电照着的地方,隐约有很多字迹!
“箱子里面没有东西,我早就估计到了。但那三个歹徒也没有想到,线索就在堆靠箱子的墙壁上明摆着!”
失踪的上清寺(八十五)
果然,墙上模模糊糊地刻着很多字,最后的落款是青云道人!
“不止这一壁,那一边也有。”老曾用灯光照着对面的墙。
“我们先把这些字抄下来,然后马上离开这里,怎么样?”我问大家。
“不找藏宝了?”潘天棒很不甘心。
“不要太指望了。”这是我们打开的第十一张图,仍然没有找到任何一批藏宝,我相信小敏爷爷已经用所有的藏宝置换了一个贵重无比的东西。
老曾对潘天棒说:“不应该放过任何一点希望的。天棒和小敏再检查一次箱子,务必找找墙上、地上的机关。对了,屋顶不用找,这里就是桐轩的密室,这个屋顶就是我们先前下桐轩的路。小罗陪我认字,这些字迹太不清楚。”
于是,我和老曾连猜带蒙地识别墙上留下的字迹,抄到纸上。
半个墙上的字还没有抄完,小敏就叫起来:“曾伯、大哥,快来看!”
小敏正在正壁的边上,她右手拿着一块石片,左手指着墙角出现的一个小洞!
我们急忙过去,小洞里有一根锈蚀了的铁柱子,旁边有一根同样锈蚀的铁链。原来墙角边上居然有机关!
老曾伸手进去,摸出一根铁链来,铁链上,穿着一把桃心形的金色长命锁!
老曾拿起长命锁,解开在锁在铁链上的活扣,递给小敏:“拿着,很可能又是你家的东西。”
小敏手在微微发抖,捧着长命锁摊给我们看。在我们灯下,长命锁金光耀眼!
“打开吧,别发呆了。”我对小敏说。
小敏颤抖的手摸到长命锁的边缘,轻轻一板,长命锁的肚子就打开了。里面放着一对金指环,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首诗:
朝天文笔插空稳
拔地楼阁依势牢
莫道虎啸桐轩空
曾闻风拂石塔高
“这是什么意思?”潘天棒急着问。
这首诗显然是写景的,老曾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我建议:“我们还是出去分析吧。不急这一时。”
“出去?这里就是出口!”老曾说:“你们看这个铁链,还有铁柱上的滑槽,这个石壁就是一个滑门!如果机关还能动,拉这个铁链,这道滑门应该会降到地下,我们就从桐轩出来了!”
对啊!这个密室就在桐轩里,如果这道门可以滑开,我们岂不是离出口非常近?
老曾拉了拉锈蚀的铁链,拉不动。我和潘天棒也上前使劲试了一下,石壁根本没有动弹的意思,铁链撞着铁柱啪啪着响。
“锈死了,可惜!这个捷径走不通!”老曾说。
“是啊,如果桐轩正好有游客在,看见我们几个人打开这道门从密室出去,不晓得好吃皮!”潘天棒摇头惋息。
我想起老曾给大家分配的任务:“对了,你和小敏还找到其他东西没有?”
“没有,箱子全是空的。墙壁上就这里有名堂,那道旋转石门上只有几个石头条子是机关。”
“那我们赶快抄录墙上的字,然后沿原路出洞吧。”老曾说。
两壁墙上的字迹,一边落款青云道人,另一边落款只有一个“徐”字,自然是小敏的爷爷所留。
抄完字迹,潘天棒已经和小敏一起整理好行装。
我最后一个离开,把铁链放回到墙角小洞中,轻轻将石片盖上。这个机关应该是在上个世纪初完成的,不知道是青云道人设计的机关,还是李禾阳的主意,更不知道当年的李家是否知道桐轩存在着这样一间密室。
离开密室,我叫上潘天棒一起把旋转门关上,那几个标着国名的石块弹了出来,仿佛不曾陷下去过。关好门,我拍掉手上的尘土,头灯照着列强瓜分、军阀割据的旧中国地图,不禁驻足良久。
潘天棒已经追上小敏,老曾已经在前面回头催我:“快一点,这里不宜久留!”
沿着原路出来,回到洞口平台,四顾无人。地上只有些模糊的水迹足印,山顶上仍然响着退休老人跳舞的音乐。平台下树木茂密,随风摇曳,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大家迅速换过衣服。
走过猿公石,桐轩工棚外的水管在滴着水,正好洗手。
走上公园的干道,一路无人注意。我向老曾说:“现在我们头件大事,是赶回你的家,那些家伙闯进你家偷了图纸,不知道家里搞成什么样子了,而且今天晚上我们还要防范他们。”
老曾说:“唉,他们想来就来,我都习惯了。”
“私闯民宅,这是犯法的事情,我们应该去报案!”小敏说。
“这个罪名轻了,如果没有财产损失,他们最多拘留警告一下,没有实质作用。”老曾摇摇头:“不过,我自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
走到公园大门,我们一路上看见很多聚会的退休老人,仔细打量,却没有见到那个向我提示节气图的老人。
我心里嘀咕:他又会是什么人呢?
回到老曾家,果然门是虚掩着的,还好被翻乱的只有书房。很多书籍和字画都扔在地上,那个装图纸的铜盒丢在书桌上敞开着。
“他们折腾不了几天了。”老曾一边捡起地上的宝贝,一边咬牙切齿地说。
“对了,你过去想的办法是什么,为什么他们前几次没有骚扰我们?”我问。
老曾坐在地方,拿起一本书拍灰尘:“你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个是长期习武的?那个女人的动作我很熟悉,像是八卦掌的掌法。”
“曾伯你还能认出武术招式?”小敏问。
“因为我小时候练过啊,八卦掌的招式很特殊,一眼就能看出来!重庆习武的风气历来已久,象我这个年龄的人,习武的非常多,这个有什么奇怪。解放前,特别是抗战时期,全中国的武术名家一大半都在重庆。从抗战前到九十年代,半个多世纪,重庆每个公园早上都有很多武馆和武术班在教授武术。只是最近十多二十年,生活节奏快了,习武的规模就变得小些。”
“那你是怎么说服他们不来干扰我们的呢?”
“我小时候跟着一个老师练过几年基本功,他是重庆百岁武术家吕紫剑的徒弟之一呢。那个女人功夫很好,一定有名师指点,所以我认为我的老师一定认识。和道家有关的武术圈子并不大,所以我老师很快就找到这三个人,当面警告了他们,武术界的人都愿意卖个面子给我老师,他们自然假装答应不来骚扰了。
当然,我并不指望警告会有真正的效果,我只是想制造一个和他们安静对话的机会。那次见我老师后,我直接找到他们,说我只是利用你们寻宝,还希望寻找藏宝让他们帮我倒卖。他们开始不相信,我就拿出小敏爷爷的留条,证明这批藏宝图涉及的东西早就用掉了,换了一个稀世珍宝,而这个东西只会在第十二张图里,如果他们干扰了我们寻找线索,对大家都没有好处。那个女人相信了我的说法,答应不来影响我。”
老曾从书房电话机上取出一个东西:“这个窃听器,就是那个女人开出的条件之一。”
想到我们的交谈随时都被那三个歹徒监听着,我不寒而栗!
失踪的上清寺(八十六)
窃听器是一个小盒子,带着一根粗短的天线,像一只缩小了的对讲机。老曾拿在手里给我们看:“今天早上我把它关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刺激了他们。”
“是啊,现在第11张图都开了,他们早已经等得不耐烦,而且不再相信你。”我说。
“他们不相信我这很正常,不过请你们一定要信任我!我做这些事情没有和你们商量,但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拖延他们的时间。”老曾的目光直视着我们每一个人,有种恳求的味道:“真的,我本来准备解开第12张图时,再考虑对付他们的办法,现在我只能对他们不客气了。”
“曾叔叔,你准备啷个办?”潘天棒问,一边继续和小敏整理地上的书籍。
“曾伯,我们还是报案吧,肯定会有点用。”小敏的办法最直接。
“你们放心,我早有一套方案对付他们,只是没有用。我过会就去安排。”老曾讲。
“这就不对了,你老人家倒底有什么安排,还是和我们讨论一下嘛,这几次要不是有人帮我们,早出大事了!”我责备他:“我相信你没有恶意,但不应该搞得这样神秘,我们一点忙也帮不上。”
“信任我就好。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再三对他们客气?”老曾坐到桌边的椅子上,悠闲地点起一支烟:“其实我比较同情那三个人呢。小敏的爷爷藏宝,那些出家的军警朋友肯定都早有耳闻。这三个家伙是那些人的后代,勉强可算是藏宝的知情人,上清寺道人的后代。”
潘天棒打断了老曾的话:“出家人怎么会有后代?”
我说:“你忘记正一教的规矩了?他们是允许结婚生子的。”
“是的。”老曾说:“解放初期提倡出家人‘生产自救’,重庆的绝大多数庙宇都改为了学校,或者是用来解决住房问题。很多出家人在家修行,和普通人一样有一份工作。青云道人的门下如果是正一教,按传统也是允许结婚生子的。小敏爷爷那一辈人经历战乱后早已淡泊名利,才没有打藏宝的主意,而且也没有告诉后辈详情。长辈视金钱为无物,晚辈想法就完全不同了,心里一定会不平衡。其实我早有办法送他们进监狱,是看在他们和小敏爷爷沾点边,我才再三让步的!”
“老曾,你想得太幼稚了。那三个家伙长期倒卖文物,什么事情不敢做?遇到这种机会,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放过!”我提醒他。
“不说那么多了,你们放心,我一会就安排好。”
一个人要承认自己的做得不对总是最难的,老曾也不例外。
“对了,那个救我们的女人是谁?”我故意岔开话题,让老曾好下台阶:“你怎么有她的电话?”
“我没有她的电话,短信也不是发给她的。我答应了绝不对任何人提他们的身份,你们也不例外,只要你们知道有人经常在保护我们就好了。”老曾还是守口如瓶,转身出门;“我去去就来!”
三个人默默地帮老曾收拾书房的东西,过了大约一小时,老曾回来了。
看见我们已经收拾好书房,老很高兴:“这下太好了,书房比以前还整齐十倍!我一直想抽时间整理,没有想到,居然是那些家伙帮我下决心。”
“放心,这些书是按类别整理的,你很好找。”我说。
老曾一点头,对潘天棒吩咐道:“天棒娃儿,我买了些菜,你去厨房表现一下手艺,小罗和我一起研究墙上抄来的文字。”
老曾一提醒,我们才觉得有些饿了,潘天棒听话地去了厨房,小敏跟着我们来到客厅沙发上帮我们抄录整理。
桐轩密室中,右壁的落款是青云道人,字迹已经比较模糊,并不完整。加上是繁体文言文,我们抄写的时候也太匆忙,现在才发现有很多字读不通。三个人一起连猜带蒙,终于把大意搞清楚了。
这壁文字,讲的是密室由来:
青云道人当年在上清寺修行,在风水学上小有名气。一九零几年时,他受李禾阳再三邀请,答应为修建礼园勘测鹅岭的风水。鹅岭自古多地道,青云借勘风水的机会,将地下所有洞子走了个遍。
一次勘探中,青云在洞中偶然发现了一处古代密室,他支开随从,深夜再次入洞,设法破掉密室机关,发现密室中各种财物堆积如山,青云大喜:因为清末局势不稳,重庆百姓贫穷,青云正为重修上清寺的经费而头疼呢!
有了这笔意外之财,青云看到了重建上清寺的希望。
青云认真考证了藏宝,认为这批财物是明朝驻守佛图关的刘时俊所留,和我们的猜测一致。只是这些东西来源不明:倒底是盗墓所得,还是收集于民间呢?青云没有资料佐证。
自然,青云道人没有告诉李禾阳发现藏宝的事情。他借风水的名义,替李禾阳修建了桐轩,并且亲自主持设计与建筑。这个桐轩密室就是在修建桐轩时一起完成的,连李禾阳都不知道。为了保密好,青云在桐轩修建中,多次更换石匠。
但是在礼园完工后,“礼园密道有宝藏”的说法却还是传了出去。
一时间,常有宵小利用鹅岭四通八达的地道进入礼园寻宝。青云道人于是建议李家养老虎于虎岩,威吓进来寻宝的人。
其实青云道人的目的,是故意利用明显的活老虎,引开寻宝者对真正密室的注意!
礼园修成后,重庆局势日渐紧张,清政府眼看就要垮台。考虑到上清寺一带是兵家必争之地,青云放下了重修上清寺的计划,“藏宝于桐轩壁后”,等待着和平到来。
看完青云的留刻,我不禁对小敏感叹:“这个青云自称成名于风水,那一定也会算命了。可他刻这些字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从1909年直到1949年,花了整整四十年,重庆才摆脱战乱迎来和平;直到1978年,69年后,中国的宗教才得以重现生机。”
老曾插上一句:“呵呵,还好啊。幸好这些宝贝没有拿来修上清寺!”
“为什么这么讲?”我问。
“如果当年修了的话,接下来就会遇到一堆灾难:辛亥革命起义、军阀混战、北伐抗袁、重庆大轰炸、解放战争、破四旧、大炼钢铁、重庆大武斗。”老曾喘了一口气:“就算这些都躲过了,它可能还躲不过这最近二十年的房地产大开发!”
想到重庆城留存文物艰难,我们都禁不住咋舌。
“所以啊,如果有游客问我重庆为啥子文物古迹少,我就告诉他们:那是因为重庆的军事地位失在太重要了,所以才很难留下东西。”潘天棒手拿锅铲,围着老曾的花围腰,站在客厅门口模仿起导游时的语气来:“各位游客!请看这边,有好多精彩的文化!啥子?你们啥子都看不见?那就对了!啥子都没得,说明这里是重庆最重要的古战场,所以啥子都留不下来的!”
我和老曾相对苦笑。
“天棒哥哥,别乱来行不行?上海也是兵家必争之地,保护下来的文物也不少啊。最近这些年,上海从工业为主转化成国际金融贸易为主,很多工厂就关闭了。但是,为了保护历史,这些关闭的很多国营老厂房都是不让开发商随便拆的!”
潘天棒一吐舌头:“我闪了,我最怕拿重庆和上海比,要么得罪小敏,要么得罪我自己。”转身溜去厨房了。
“这张纸上留的是我爷爷的题刻吧?”小敏拿起我们抄的另一张纸来。
失踪的上清寺(八十七)
“是的,一定是。左边石壁上的题刻年代近多了,所以很清晰。”我说。
几个脑袋聚在一起看抄录的题刻,这个题刻中讲述了小敏爷爷进入礼园寻宝的故事:
小敏的爷爷接到的全部藏宝线索中,礼园是最让他为难的。因为礼园的主人是辛亥革命元老,加上蒋介石住过,园中党政军要人常来,这里因此留驻了军队。一般情况下,城区的警察无权进入这里查案,小敏的爷爷连参观的资格都没有。
他将困难汇报给徐中齐,徐中齐转述了孔二小姐的话:“无论是偷是抢,桐轩藏宝的传说一定要搞清楚!”
小敏的爷爷只好借着夜色多次偷进礼园,他选择的入口是遗爱祠街上的防空洞。当他到达桐轩后,发现桐轩结构古怪,认为必有密室。经过多方勘察,终于找到进入壁后密室的办法。在一天深夜,他启动了机关,密室旋转门隆隆开启。可是,夜深人静中,机关的震动通过地洞直接传到了虎岩洞里,两只老虎半夜惊醒,突然大吼起来。那一天晚上,整个礼园的驻军都醒了!
还好密室隐蔽,他在密室中躲过搜查,却意外看见青云的题刻。那时青云道人已经不知所终,他决定帮助青云道人实现复寺的梦想,回复徐局长虎岩下的藏宝已经被李家取光。由于李家财雄势大,徐局长也相信了这个说法。
后来,小敏爷爷得到道友们的帮助,将藏宝移到了其他更安全的地方,只是没有说在哪里。
看完题刻,老曾说:“我们还是得从长命锁中的藏诗去找线索,这首诗一定是交待的这批藏宝去向。很有可能这批藏宝和其他取走的藏宝是放一起的。”
小敏拿出那对在长命锁中的金指环给我们看,上面各自刻着“徐”、“赵”二个字。
我问小敏:“你的奶奶是不是姓赵?”
小敏摇摇头:“我连爷爷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如果你奶奶姓赵,那这对指环应该是他们的结婚指环吧。”我的话只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结婚的指环成对放在洞中,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难道小敏的奶奶后来出了意外?
小敏细细地看着两个指环,眼神中有一种幸福感。我知道,不说出我的猜测是对的。
老曾拿起那张纸条,读着上面的诗:“‘朝天文笔插空稳,拔地楼阁依势牢,莫道虎啸桐轩空,曾闻风拂石塔高’。前面二段好象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会不会是讲的南温泉的建文峰?‘朝天’这两个字有点和皇帝沾边。笔有笔峰,加一个文字就更像了!”我很希望把建文帝扯进来,那藏宝就非同小可。
老曾说:“书房里有几本书,是重庆各处景点的诗,我们去查查看。”
和老曾一起进书房,老曾和小敏翻查着那几本诗集,我则去翻阅与南温泉建文峰有关的资料。
南温泉是重庆历史上最有名的两大温泉之一,在远离重庆主城的南郊,明代就已经存在。陪都时期,蒋介石等国民党高官常光顾。温泉不远有一个小村,地名叫小泉,还有蒋介石、孔二小姐等人的别墅。既然孔二小姐在那里呆过,会不会与藏宝有关系呢。
很多和我同辈的重庆人在读小学、中学的时候,去南温泉春游,由于开发不力,管理落后,南温泉现在已经门前冷落,在重庆的十几个温泉公园的竞争下,逐渐被人遗忘。翻查着南温泉的资料,我想起南温泉建文峰下,有一个仙女洞,如果这首诗真的与建文峰有关系,那藏宝地点选仙女洞是很可能的。
资料上讲,建文帝避难于建文峰修道时,每天发现有一盘鲜桃,随行太监非常惊奇。建文帝说:“桃是住在山下岩洞里的仙女所送。”那时确有一村姑在山下的洞里修道。因得到建文帝亲口封为仙女,所以该洞取名为“仙女洞”。
仙女洞和建文帝、修道都有关系,这个传说加强了我的信心。
继续看资料,下建文峰至半山腰有一个“孔园”,居然就是孔祥熙的公馆!介绍这个公馆是一幢中西式建筑风格的二层楼房,共有大小厅室22间。另建有一个长150米,有6间厅室、3个出口的地下室,既作防空洞,又作夏天的娱乐宫。
另外,资料上还说,南温泉边上有一个“金库洞”, 原名螺丝洞,又名黄金洞。抗战期间,国民政府的中央银行把大量黄金运抵重庆后,藏于此洞。
天哪!
我连忙拉着老曾:“快看资料!诗里第一句绝对是建文峰!只是不清楚具体地点是在孔园里,还是仙女洞。”
老曾看了看,却犹豫不决:“仙女洞开放浏览已经几十年了,孔园的地下室也可以供游人参观。如果真的是这两个地点,哪里还有什么东西留得下来?而且这首诗最后一句:‘曾闻风拂石塔高’,意味着有一座石塔。但南温泉这一带,只有雕堡没有塔啊。”
“那你有什么建议?还能想到更合适的地方吗?”
老曾说:“别着急,现在已经是晚上,公园也进不去了。对了,那个金库洞的线索并没有用,难道你以为小敏爷爷说的宝藏是中央银行的金库?我继续找找相关的诗,一定是在诗集里见过的。”
我犹豫了一下,老曾说得有几分道理,还是等他找诗集吧。
这时,一股子香味钻进了书房,太香了!我禁不住冲到厨房,看见潘天棒正把高压锅中的鸡汤倒出来。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买了一只鸡来炖,而且是我最喜欢的竹笋炖鸡!
闻到香味的小敏也冲来了厨房,口水滴答地看着潘天棒操作。
潘天棒得意非凡,说:“今天惊吓了一场,不弄点好吃的,就对不起美好的人生。”
我问他:“你带过一日游的团去南温泉那里吗?”
“很久以前带过。”他倒好汤,挟了一块笋子尝了尝。“火候刚好!我很少用高压锅炖东西,这次的时机把握得不摆老!对了,你问南温泉做啥子?”
我找了一只空碗,也从汤盆里挟了几块鸡肉和笋子,一边说:“我怀疑那首线索诗和那一带有关系。孔园和仙女洞那里能不能参观?”
“现在南温泉很萧条,内宾的重庆一日游不安排去那边,只有台湾团才去。孔园平时都不开门的,现在听说南温泉公园上建文峰的索道很久都没有开放了,仙女洞只怕也很少开吧。”他把我挟菜的碗抓过去,递给小敏:“让你第一个尝。”
小敏高兴地接过我递给她的筷子,一边吃一边说:“好香好香!我听说重庆的温泉很有名,那我们一边去寻宝,一边去泡泡温泉吧。”
“算了。寻宝可以,但那里温泉已经不行了,设施太老化,重庆附近好多温泉都比那里强。”潘天棒说。“说起来,南温泉公园有山有水,历史背景丰富,现在走内环高速去那里也非常快,不晓得啷个回事,旅游却搞不起来。”
这时,老曾从门外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电话,喜气洋洋,他大声冲我们喊道:“有好事有好事!你们几个猜猜看,我要告诉你们啥子好消息?”
失踪的上清寺(八十八)
我急着问道:“是不是线索搞清楚了?”
“这倒不是。”老曾指着电话说:“刚才派出所来电话,让我去马上做笔录。那三个歹徒在倒卖文物时被抓住了!”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顾不得偷嘴了,七嘴八舌地向老曾追问详情。
“我告诉过你们,那三个家伙经常倒卖文物。其实派出所早就有他们的案底,只是没有证据才没有动他们。我前几天听朋友说,他们倒处托人出手一套贝叶经,我就向派出所报了案。”
“贝叶经?!这三个家伙和双桂堂血案有关系?”我大为惊奇。
“贝叶经才不只双桂堂有呢,华岩寺也有一套啊,而且藏区藏有贝叶经的寺庙很多。我不晓得他们这一套从哪里来,但是从双桂堂贝叶经失窃的案件以后,贝叶经就是公安系统关注的重大文物了。今天回来后,我就向文物市场的朋友打听,知道他们确实在约买家,然后就向派出所报了案。我的朋友配合派出所,故意邀请他们马上交易,那三个家伙急着用钱,就被派出所当场抓住了。”
小敏高兴地说:“太好了。这么讲,他们短期内就不能再干扰我们了吧?”
“短期?呵呵。他们涉及的案件太多了。破坏文物、倒卖文物加上盗窃和抢劫,只怕会判好多年的刑。”老曾接着说:“本来看在他们长辈的份上,我只是想规劝一下他们,可是他们越来越过火,迟早也会进监狱的。”
太好了,这块阴影终于去掉了,我们可以安心地找出最终的藏宝。
“我开车送你去。”潘天棒兴奋地解开围腰。
“那好,我和潘天棒马上去派出所,你和小敏安心在家等着。”老曾去书房取出窃听器,和潘天棒一起转身就要下楼。
“吃点东西再走嘛。”我说。
老曾还是着急:“这是大事,要早点去,免得派出所的人等久了。去了这块心病,我们回来大吃大喝都可以。”
“对!对!”潘天棒已经掏出车钥匙:“一哈我买点酒回来,算是庆祝,你们两个不许把鸡汤喝完了!”
我和小敏才不管那么多,等老曾和潘天棒一走,一人舀了些鸡汤开心地吃喝起来,还一边讨论着今天的线索。
“大哥,老曾确定线索里开始那两句诗是他见过的吗?”小敏突然问我。
“是啊。可他翻了几本诗集也没有找到呢。”
“大哥,有一种办法你没有用。”小敏突然放下筷子:“你忘记你的本行了!”
“什么意思?”我还没有明白。
“如果是老曾见过的诗,而且小敏的爷爷也知道,那就不是一般人写的,在互联网上应该容易找到啊!”小敏说着就向书房冲去。
说得太对了,我怎么没有想到上网试试?
跟着小敏冲到书房,打开电脑拨上网,打开一个搜索引擎输入“朝天文笔插空稳,拔地楼阁依势牢”。几秒钟后,一堆搜索结果出现在眼前:这句诗,是对北碚塔坪寺的描述!
塔坪寺这个寺庙,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从网上的资料上看,塔坪寺居然与北碚著名的缙云寺有姐妹寺之称。原名小昆仑山古藏寺,位于重庆市北碚区静观镇。这座寺庙始建于南宋,明朝时重建才更名为塔坪禅院。资料上讲,寺内有宋石塔、明牌坊、清铁塔和华表,那两句诗是诵宋石塔的!
“曾闻风拂石塔高”,这下对上了!
“你太聪明了!”我夸奖小敏。
“怎么奖励我?”小敏问。
“那容易,重庆帅哥多,我给你在重庆找个好老公吧。”我胡乱开起了玩笑。
“不能像天棒哥哥那样的!我要找就要找个长得象宇成那样的帅哥,还要有钱,有品位!”小敏的要求很高。
我说:“那太容易了,在重庆可以随便找来一大把!说实话,要找一个长成潘天棒那样的,还困难得多呢。”
小敏突然一下正经起来,从电脑桌边转过身来,盯着我:“对了,大哥,你觉得潘天棒这人怎么样?”
“呵呵,你问哪一方面?”我在电脑桌边的行军床上坐下来。
“都说说吧。”
“他这个人,对人很好,喜欢帮助人,也有些事业心。”我打量着小敏,猜测她的用意。
“可他老是油嘴滑舌呢,说不定,他见到每个美女都那副样子。重庆街上到处都是美女,他这样真不让人有安全感。”
小敏说到点上了,潘天棒就那毛病。
不过,潘天棒是我的朋友,小敏认我做哥哥,我可不敢让任何一方失望。
“呵呵,你这样问,是对潘天棒有意思了?”我笑着试探她。
“你觉得我会轻易喜欢上谁吗?”小敏狡猾地问。
“好吧,现在不讨论这事情。感情的事,要看清楚一点才好,不能着急。而且,你要不要留在重庆生活都没定呢。”
“那你就找个帅哥留我下来吧!我要求比一般上海女孩低很多的,只要像宇成那么帅、像大哥那么聪明、像天棒哥哥那样围着我转的,不需要很有钱,养得起自己就成。”小敏的要求一连串地说出来,听得我有些发晕。
“要求还不高?我只好用笔给你画一个了。”我笑起来。
我们等了很久,大约十点钟,潘天棒的电话来了:“快把汤和菜热起!我买了一箱啤酒。”
老曾和潘天棒回到家,才知道小敏和我已经解开了线索,更为高兴。大家在院子里摆开餐桌,潘天棒还买了一堆下酒菜,边吃边聊。
老曾讲:“怪不得我觉得那首诗见过,结果不是因为在书里见过,是因为我去过塔坪寺。”
“老曾,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塔坪寺荒废了很久了,离主城区又远,你当然不知道。前些年,一位叫喜饶俄热的活佛来重庆主持重建塔坪寺,我负责给他摄影,就经常陪他去,可惜他去年圆寂了。现在塔坪寺已经重修好了,是重庆唯一一座密宗红教的庙宇,很有特点。”
我问:“那你知道那座石塔不?”
“当然知道啊,我还上去过呢!”老曾得意地讲:“不过一般人是不准上的,可惜那时不知道上面有线索,当时只顾看风景了。”
潘天棒说:“曾叔叔,塔坪寺以前会不会和上清寺有啥子关联?”
“不会的。塔坪寺是一座和尚庙,以前曾经被土匪破坏过,不过庙中有个铁塔比较奇怪,是三教合一的。”老曾开了一瓶酒,给我们每个人都倒上:“今天两件好事,每个人至少喝两杯,小敏也不例外。”
小敏端着杯子很苦恼:“曾伯,我不喝啤酒,会长小肚子的,我最多喝点红酒。”
“那难不倒我,酒柜里有一瓶人家送的红酒一直没有开呢,天棒娃儿去打开,今天要喝个痛快!”
阳台上,夜空晴朗,一轮月亮升起,看不到周围的云彩。
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
失踪的上清寺(八十九)
从来没有在老曾家的沙发上睡过那么踏实的觉,是被电话声炒醒的,公司来的电话。原来已经早上十点过了,公司有事找我,想着今天就要去解开最终藏宝的秘密,马虎地把工作在电话中安排了一下。
听到我的电话声响,大家都起来了,商量着什么时间出发。潘天棒毫不犹豫地打电话又请了假,说道:“现在就走嘛,免得堵车。”
老曾说:“去塔坪寺的路可不好走。据说塔坪寺那里很灵验,如果心不诚,车是开不拢的。”
潘天棒说:“放心吧,我车子的底盘高,啥子烂路去不了?”
老曾嘿嘿笑了笑,没有接口。
我们下楼来,从市区沿高速公路到北碚后,再向静观走,路面质量就不好了,特别是进了静观的范围,还有几段路发生了大塌方,整块山体塌了下来,要单边放行,耽误了很长时间。
车到一个高架公路的施工现场,路面非常烂,路上几辆底盘很低的车都陷在了烂泥地中,潘天棒得意地开过他们身边:“看看,这就是越野车的威力。”
话音刚落,前面出现一块泥水坑,潘天棒一看,呆了,那个坑他的车根本过不了!他连忙停车,问周围的路人能否绕过,都说只此一条路。
我们不禁傻了眼:难道是因为我们过于顺利,老天爷不让去塔坪寺?
肖老师想起去年才去世的塔坪寺方丈,那位他陪伴过的喜饶俄热活佛,在车里念了起来:“喜饶师傅,我们不是去塔坪寺做坏事的哈,你老在天之灵保佑一下吧。”
突然间,一辆大拖拉机带着个拖斗迎面开过来,压过了深深的烂泥塘。高大的轮胎把周围的泥土带了进坑,填出了一条路,我们正在考虑那条路能否让我们用,紧跟着拖拉机后面,一辆长安面包车也顺路跟过了大坑。
“哇!那个大拖拉机太神勇了!”小敏赞叹道。
“是啊,神奇,威猛!我们有路了!”潘天棒马上发动车子,沿着拖拉车开出的这条路越过了烂泥坑。
老曾不停说道:“真是显灵了,显灵了。我说塔坪寺很灵验吧,我们去塔坪寺,千万别乱动东西。”
我不禁有些担心,如果藏宝真的放在塔坪寺的石塔中,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下午一点多,终于到了塔坪寺,大家已经饿得心慌,还是直奔庙里。
把车停在山门外,穿过山门,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一片水塘,穿过水塘,立刻有一对像碑坊的立柱,老曾说那是华表。华表中间,有一条石板路,似乎是规则的弧形。
石板路左侧是一个新庙,右侧是老庙。整个庙里,见不到什么游人。
路过华表,老曾说:“这对华表上面以前还有赵朴初的题刻,但可惜被水泥抹掉了,这里很多痕迹说明这里的主人身份不低啊。”
我问:“不对吧,这里是庙宇,难道还有什么主人?”
“嘿嘿。你们注意地上石板路边,有个弧形的墙基,就像是陵墓的痕迹。这个大墓就紧贴着旧的塔坪寺庙,新庙实际上也只占了以前大墓的小部分而已。你们见过寺庙有紧贴着大型坟墓建的吗?我分析过里面一些线索,很可能塔坪寺在最初,就是一个孝子建来送给母亲的私庙。”
我明白老曾说这些的目的,能修建那么大的陵墓,加上一个名寺的人,必定是当年显贵。如果塔坪寺曾经藏宝,一点也不意外。
旧庙的大门是一个石碑坊,上面许多刻字已经不清楚,有一些工人在院里忙碌着,看来这里的整修工作还没有完毕。
老曾带着经过一排长殿,殿中佛像正在上色,殿上有几位雕刻师正在做佛像的木雕,神情专注,基本没有理会我们,其中一位穿迷彩服的胖师付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似乎在哪里见过。
老曾已经穿过长殿侧门,到了内院,内院中就是线索里提到的宋代石塔了。我正在跟着老曾出殿进院,突然心里一惊,刚才那个做雕像的胖师付,不就是在老君洞素斋厅的胖跑堂么?!
他怎么突然从市区到了这里?怎么又从道观的跑堂变成了佛殿前的木雕师?
我急忙回头看他,他正在看着我,目光对视,他对我嘿嘿一笑,然后又接着雕自己的木头了。
石塔就在眼前,我顾不得胖师付的事情,走到了院中。
这座石塔大约有二十米左右,上面雕刻很丰富,虽然破损不少,但看得出来当年及其精美。塔基周围围着一圈铁栏杆,栏杆中还摆了一圈花盆,栏杆中有铁门锁住,显然不让人进入。
院里不见僧人,只有两个居士婆婆。见我们来到很热情,把屋檐下的长凳让出来给我们坐。其中一位居士婆婆认出老曾是陪喜饶活佛来过的人,连忙给他倒开水:“阿弥托佛!你真是稀客啊,好久没有来了。走热了吧?快来喝口水解渴。”
老曾问:“婆婆,这座石塔可以上去不?”
年长的那位居士婆婆说:“不行啊,现在只有大年初一才能上去了。”
老曾说:“我这里有朋友从外地来,很想上塔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呢?”
居士婆婆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等我们另一位居士婆婆回来,她负责管这座塔。她刚才还在呢,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等她回来问问看。对了,你们一路从市区过来,应该还没有吃饭吧?”
“是啊,这里有没有东西吃?”潘天棒不客气了。
“给你们下几碗面吧。”居士婆婆热心地说。
“好啊,阿婆,那就麻烦你了。”小敏没有跟着我们叫婆婆,听起来有点怪。
趁着居士婆婆给我们煮面,我们围着石塔看了一圈。从外面看,确实看不出什么与藏宝有关的线索。石塔旁边的老楼,有一座铁塔,我走到铁塔边,问老曾:“大炼钢铁的时候,这座铁塔怎么没有被搬去炼钢?”
老曾笑道:“那也要搬得动啊,据说这里已经毁了很多,铁塔和石塔要不是因为太沉重,早就被毁了。”
铁塔是中空的,周围有不少小神龛,我敲了敲,声音很闷,铸得很厚实。
潘天棒说:“惨老!要是铁塔中藏着宝,还真不好取出来!”
小敏瞪了他一眼:“线索中讲的是石塔,和这铁塔没有关系的。”
这时,一阵风刮来,四周一遍铃响,原来是石塔每一层的角上都挂着一只铜铃,铃声在风中轻响,四周显得份外宁静。
老曾带着潘天棒和小敏在庙前庙后打量,我突然想起那个胖师付,就一个人来到长殿。
正在雕刻的胖师付看了我一眼,马上停下手来,对我笑着。我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是那位在老君洞的素斋厅里的师付吧,怎么到了这里?”
“认出来了?真是有心人啊!”胖师付笑起来,似乎一点机心也没有。
我不好直截了当地问他是否在跟踪我们,于是说:“什么是有心人,什么是无心人?”
“说得很好。那何必问为什么在道观,为什么在佛堂。”
这句话把我梗住了。
胖师付见我接不上口,摇摇头,笑了一下,转身自顾自地继续手上的工作,不再理我。我问不出个名堂,只好离开。
刚走回院中石塔前,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喊:“快来人啊,这里出事了!”
声音是从后院那边传来的,是潘天棒的声音!
失踪的上清寺(九十)
我急忙向后院跑去。穿过一扇开着的小门,门外是一片长着荒草和树木的空地。老曾和潘天棒正蹲着,在他们旁边,坐在地上的小敏扶着一个人。
冲到面前,看见小敏的怀里躺着一个老婆婆,闭着眼睛,额头上冒着的血染红了白发。
老曾已经给老婆婆检查了伤口,说:“还好,是皮外伤,一定是被打晕了。天棒娃儿,你快去车里取我的急救包,在登山包里面,有绷带和伤药。”
潘天棒应了声,急匆匆地跑了。
“老罗,你马上检查一下附近!她的伤不太要紧。”老曾接着吩咐我。
我连忙站起身来打量四周。这个后院,其实是一片敞地,草地前是几块水田,再向前就是公路了。举目望去,四周到公路都没有一个人影。
老婆婆身边,那些长得很高的草已经被踏倒一片,有人不久前从这里跑过!
我沿着倒塌的杂草向前寻去,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一根粗木棒,染着血,血痕还没有干透,那定是打倒老婆婆的凶器!
我没有动那根木棒,而是从路边拾起一根树枝向前直追。
足迹在田坎边消失了。我一直跑到公路边,路边还有模糊的刹车痕迹。看来那个袭击老婆婆的人并没有藏在四周,而是上了公路逃跑了。
我站在公路边,向老婆婆出事的那边看去,已经围着好多人。既然已经找不到凶手,我也只好丢下树枝沿路返回。刚到那根凶器旁边,一个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胖师傅,他对我点点头,这次没有笑,说道:“还不快点过去帮忙!”
我答应了一下,急忙向老曾他们奔去,路上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胖师傅好象掏出了一个塑料袋把木棒拾了起来,然后继续向公路边去了。
“醒了醒了!”老曾他们那些围着老婆婆的人群一阵欢呼。
围观的人是几位木雕师傅和两位居士婆婆。我探头进人群里,那个受伤的老婆婆头上已经扎好了绷带,血迹已经清洗干净,她开口说了声:“阿弥托佛,好疼啊!”
老曾马上说:“放心,李婆婆,你的伤不重,我已经给你上了白药。你稍稍休息一下,我们有车,马上带你去医院检查。”
原来老曾认识她。
旁边几个木雕师傅和居士婆婆见她醒来,急忙七嘴八舌地问原由。一位居士婆婆告诉我们,这就是管石塔的居士婆婆,怪不得刚才不见她,却原来在这里。
李婆婆告诉我们:“有个坏人抢东西,把我打晕了。”
“抢的啥子东西?”
一个老婆婆,又是居士,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相信情况一定不简单。
果然,李婆婆喘了口气,说道:“抢的是一个盒子,是上师留下的东西,托我保管的。唉,都怪我轻信人啊,阿弥托佛,阿弥托佛。”
我说:“大家别问那么多了,老年人受伤不是小事,我们开车送她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
大家把李婆婆扶起来,我背上她就向山门走,潘天棒急忙跑到前面去启动车。那位帮我们煮面的居士婆婆说陪我们去,她和老曾、小敏走在我的身后,还一边走,一边说:“唉呀,有你们帮忙就好了,李婆婆的家人都在外地呢。”
可是到了车前,才想起潘天棒的车装不下那么多人。
老曾见李婆婆已经清醒,问清她能够指示去医院的路,就建议那位居士婆婆留个电话联系,我们四人送李婆婆去检查。
在去医院的路上,李婆婆已经好多了,她以前多次见过陪喜饶活佛来的老曾,很信任地把经过告诉我们。
原来,喜饶活佛有一次来塔坪寺检查重建寺庙的进度时,觉得身体不适,担心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就把她叫来,悄悄交给她一个木盒,说是在石塔里偶然发现的,要她保管。
李婆婆曾经多次上过石塔,却从来没有发现过木盒,自然觉得很奇怪。喜饶活佛告诉他,石塔里有机关,在很特殊的情况下才能找到,他也是偶然才发现的。发现这个木盒子后,喜饶活佛花过好几年时间查这木盒子的来历,终于已经有了眉目。由于喜饶活佛身体情况不佳,来塔坪寺的时间将越来越少,他希望李婆婆来保管这个盒子,说是主人自己会来寻找。
“那个盒子里装的啥子东西?”老曾问。
“阿弥托佛!我偷偷打开看过,其实里面只有一张老照片,其他啥子都没有了,只是那个木盒子做得很精致。”
“遭老!”老曾和潘天棒一起叫了起来。
原来被抢的,正是我们在寻找的东西!只不过,我们能找到的依然不是藏宝,依然是一个线索!
小敏却舒了一口气,我知道她一直担心寻宝会迫不得已地破坏文物。
李婆婆奇怪地问:“啥子遭老?”
老曾说:“李婆婆,上师讲过没有,如果遇到来取木盒子的人,你要凭啥子才能交给他?”
“唉呀,就是这个信物不对啊!上师讲,来的人一定会有一只很老的圆柱形打火机,而且肯定有一张照片和上面的人一样。今天上午,一个老头在走廊找到我,www奇Qisuu书com网说是来取东西的,他就拿了一个打火机出来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我当时高兴惨老,因为和上师说的一样啊!他说在庙里聊很不方便,就约我带木盒子到后院去聊。我抱着盒子到了后院,找那个老头要照片,他突然拿起一根木棍打我,我正抻手去挡,头就嗡地一声,眼前就黑了。醒来的时候,木盒子已经不见了,肯定是那个老头抢走的!”
小敏从包里取出那支打火机,递到李婆婆面前:“阿婆,是这样的打火机吗?”
李婆婆一愣,迟疑地看了我们一阵,才从怀里掏出老花镜,接过打火机看起来:“阿弥托佛!这个打火机和那个老头拿的一样!”
小敏问:“阿婆,那照片是什么样的?”
李婆婆说:“那上面就是一家人的合影,两个大人,两个男孩。”
小敏翻开包包一阵猛找,取出一个小像册翻开一页,递给李婆婆:“阿婆,你看看是不是这两个男孩?”
我和老曾伸头过来一起看,李婆婆打开的那一页像册,有一张旧照片,是两个男孩合影的。
“啊!是啊,就是这两个男孩子。原来那东西,上师是交给你们的!”
被抢走的,显然是小敏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
如果藏宝没有在这里,那张照片或者那个木盒就是唯一的线索。
那个老头是什么人?
他怎么会也有和小敏手中一样的打火机?
他又是怎么知道李婆婆手中有石塔中取出的木盒的?
才摆脱那三个文物贩子的威胁,新的问题突然阻挡在我们最后的路上。
失踪的上清寺(九十一)
小敏愣在那里,很久才轻轻地说:“我没有爷爷、奶奶的照片,从来没有看过他们的样子。李阿婆,可以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吗?”
李婆婆把相册还给小敏:“原来那张照片上的大人是你的爷爷奶奶啊,那两个男孩就应该是你的爸爸和叔叔了?”
“是啊。”
“阿弥托佛!这叫啥子事嘛,那个老头肯定当成值钱的东西了,抢去他也没有用啊!照片上,你的爷爷奶奶都很年轻,一个帅气,一个漂亮。你爷爷穿的是西装,奶奶是旗袍,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说到这里,静观镇医院已经到了。李婆婆下车时,还是觉得很有些头晕。
静观镇医院条件很简陋,但病人却很多,挂号处排着长队。老曾拿着在杂志的工作证去了一下办公室,李婆婆就得到了提前的优待。外科老医生检查后,拍胸脯告诉我们,李婆婆的伤可以放心,静养一段时间就行,头骨没有问题。
李婆婆的头上重新敷药包扎后,我们把她送回塔坪寺。一路上,她都在自责没有看管好上师交待的东西,小敏连忙安慰她,老曾和我在旁边也劝她宽心。
车回塔坪寺,安顿李婆婆到她的宿舍里,两位居士婆婆也来问长问短,都觉得那个老头很奇怪,抢一个装照片的箱子有什么用。老曾突然问起三位老婆婆:“你们听说过塔坪寺有地下室没有?”
李婆婆说:“有啊。新庙那边的地下就有一个,好象是以前的防空洞。我八十年代来的时候还进去过呢,那里面堆着寺庙以前的一些旧东西。后来下面耗子太多,建新庙后,就把地下室封了。”
李婆婆的宿舍很小,光线也差,闲聊了一会,觉得气闷,我就走了出来。一位居士婆婆也跟了出来,说道:“唉,给你们下的面已经糊了,我重新给你们下一碗去。”也不管我的推辞,就走了。
潘天棒也从屋里出来说:“听到下面,我才发现我的肚子都饿痛了。”
“你不早点说,刚才送李婆婆回来的路上有几家饭馆,应该就在那里解决的。”老曾接上了口,他似乎一点也不饿。
我看着旧楼中的铁塔,对老曾说:“我在想小敏爷爷当年的情况。塔坪寺在陪都时期到重庆主城的距离非常远,他从那里把藏宝移过来,已经要费好大的周折,照理讲,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应该不会移走。他把藏宝带到塔坪寺,只可能是藏在地下室的,可为什么只在石塔上留下一个空箱子呢?”
“想不透。但李婆婆说八十年代地下室只有些杂物,那一定是没有了。”老曾摇头。
“有一个关键问题:小敏爷爷送东西来这里的时候,塔坪寺是什么样的呢?”
“那时候的塔坪寺可了不得。1938年,抗战开始的时候,有一个中国非常有名的佛学大师在这里设了一个避难林,高僧云集。这里以前很多房屋都是用于佛教徒躲避战乱的,可惜现在拆得差不多了。”
“有名的大师?是谁啊?”
“这个人叫太虚,他从38年到45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庆。1944年,他上书蒋介石呼吁保护庙产,才让很多庙宇保留到现在,他主张政教分离,主张中国各派佛教统一,主张僧人自食其力,是佛教中的改革家呢。抗战时期,他利用自己的声望,从东南亚筹集到大量抗战的捐助。”
说来惭愧,我只是听说太虚大师的名号,却没有想到他有这段经历。
“曾叔叔,既然那么多高僧在这里,小敏的爷爷啷个可能把大量藏宝运到这里来啊?”潘天棒说。
我帮老曾回答道:“你就是不动脑筋。小敏爷爷寻宝的时间开始于1945年,搬迁藏宝的时间大概是1949年。太虚大师1945年就离开了重庆,那一年日本投降,这里的避难林就失去了作用,大多数僧人都离开这里回家乡了。到1949年左右,这里肯定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当然是藏宝的好地方了。”
潘天棒说:“那我们现在啷个办?线索已经被抢走了。”
“我们有两个办法。”我说:“一是向李婆婆问更多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细节,另一个就是找到那个抢我们东西的老头!”
“对,关键还在李婆婆那里。”老曾说:“我们再进屋和她多聊聊。”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没有和老曾他们进屋,而是直接来到长殿,那个胖师傅却不见了。
长殿中,一位老师傅在专心地雕着木刻,雕的是韦陀像,一些圆润的细节被他熟练的刀法雕得丝丝如扣。我来到他的身边,向他递上一支烟,赞叹道:“师傅,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老师傅见我是送李婆婆去医院的人,接过烟客气了两句。
“请问刚才和你们一起的那位胖师傅去哪里了?”
老师傅点上烟,歇下手中的活路:“你问胖刘啊,他说有事走了。”
“老师傅,这个胖刘师傅是你的徒弟吧?”
“不算徒弟,算帮工吧。他才来不到一个月呢,说不要工钱,只是给庙里做贡献。”
“你有他电话没有呢?”
“没有。他只是帮忙,来去自由,我只请他做点杂活。”
果然,这个胖刘师傅不简单!他在老君洞在我耳背后说的话,还响在我耳边呢,现在庙里出了事后,他和我一样去了同样的地点,现在又不见了。
院里,居士婆婆的声音在喊:“鸡蛋面好了!”
我回到李婆婆的宿舍门口,老曾他们三人正坐在门外长凳上,端着面碗。
居士婆婆煮的面做得很香,我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不到三分钟,连汤都喝干了。吃完面条,老曾就站起来向她们告辞。我很意外:难道老曾已经问得足够清楚了?
从旧庙出来,下午的太阳斜照着庙边的树木,对面的新庙中,几尊巨大的佛像威严地看着我们,整个塔坪寺,只有雕刻塑像的声音混着几声鸟鸣,显得宁静而神秘。
回到车上,老曾告诉我:“李婆婆只补充了一下照片的样子,那些藏宝的情况,她完全不知情,喜饶上师也没有多给她讲什么东西。至于那个老头,她根本不清楚是怎么找来的,也只说是眼窝很深,鼻子是鹰钩鼻。”
这样的线索,根本没有办法寻找下去。
一路开车回重庆,大家无精打采,我在车上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睡梦中,有三个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是做过跑堂的胖师傅,一个是眼神很冷的老太婆,另一个是那个蒙面女子。
车到市区的时候,我醒了过来,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
失踪的上清寺(九十二)
从塔坪寺回来后,我就决定要找几个人,她是我第一个要找的。
我没有向老曾要那个电话号码,也许是高爷爷的,也许是她的。我知道她的脾气不太好,特别是对我们有成见,如果电话约见,我心里没有底。
于是我第二天一早就守在通远门城墙上喝茶,眼睛一直盯着金汤大厦。她终于在中午出现了,依然是长发飘飘,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高小姐。”我从城墙上跑下来向她打招呼,她很诧异地看着我,似乎并不认识。但我不可能认错,因为她的背影太熟悉了。
“哪个是‘小姐’!”她突然生起气来。
“哦,对不起。高女士。”我不知所措,换了个称呼。
她“噗”地一声笑起来,居然有两个酒涡。“叫我小高,你是哪个?找我啥子事情?”
我提着电脑包,戴着眼镜,还穿着衬衣打着领带。这些行头不是为了上班,唯一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她把我当成搭飞白的坏人。既然她笑了,就好办。
“我有特别的事情想约你喝杯茶,就在通远门城墙上,好不好?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在街上乱追女人的流氓,现在也是大白天。”
她侧着头上上下下打量我,颈子很好看:“如果你是一个无聊的人,你遇到我就倒霉了哦!”
“是的,我晓得。”
我把目光移向那个小女孩,弯下腰来向她友善地笑笑:“小公主,叔叔想和你妈妈谈点事情,你同意不?”
小女孩大约已经有七八岁了,她看了看我的电脑包,指着问:“叔叔,你那包里面是啥子?”
我说:“是电脑。”
“那你答应教我电脑,我就同意。”小女孩很好商量。
小高笑了:“幺儿,你想学电脑,就把妈妈出卖老?”小女孩点点头,好象她同意这个定理:妈妈就是拿来出卖的。
“那你上楼去找外公,妈妈就到城墙上,一哈打电话你再下来哈。”
“好啊。”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
我转身上城墙,小高跟在我背后,步伐轻快。
来到城墙上,我给她喊上茶,然后拿出找小敏借来的打火机摆到她的桌前:“我是你救过的人。”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沉了下来,眼睛直盯着我。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很忙。”
坐在我前面的这个女人,眉清目秀,皮肤细腻圆润,很好的身材裹在一套裙装里,根本看不出来是练过武的人。重庆女人都显年轻,如果不是因为她有一个那么大的小孩,我一定不会猜她三十左右。
“我清楚你并不想见我,但我还是要感谢你。”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很漂亮,但却不敢看她。
“谢就不必了。我的任务结束,不再和你们有啥子瓜葛。”她把手抱到了胸前。
“我知道是高爷爷叫你来保护我们的。”
“爷爷?我爸才七十多,你叫他爷爷,叫我啥子?”她很生气,把盖碗茶的盖子掀开,向桌上一放。
我没有想到这句话说错了,急忙改口:“哦,是高伯伯,我跟着小敏叫习惯了。其实你很年轻,我一直以为你是他孙女。”
噗地一声,她居然又笑了:“你弄个讲,是把我说年轻老,但不怕得罪我爸?他一点也不觉得他老。”
“高爷爷,不,高伯伯也不老。我其实没有看清他的样子,我只是深夜在通远门城墙上见过一次。”
小高把茶碗的浮渣倒了些到盖子里,没有正眼看我:“不扯这些老,我那几个师兄弟和师妹都进派出所了,你还找我做啥子?”
果然,那三个歹徒是她同门同辈!
看见她容易发笑,我放松下来:“其实有三个原因,都必须当面找找你。”
她终于盯着我说:“说说看?我还要陪幺儿回家做作业,你简单干脆点。”
“第一是应该感谢你和高爷爷,没有你们帮助,我们已经出了大事了。”我开了头。
“这是废话!说其他的。”小高不客气地打断我。
“第二是我们遇到意外了。昨天我们去塔坪寺出了事情,我想找找你和高爷爷了解一下情况。”
“塔坪寺又出老啥子事?”小高收起了不耐烦,专注地看着我。
我简单把塔坪寺的情况告诉了她,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哪里又钻出一个死老头来,麻烦死老!”
“我们不清楚。但他抢走的盒子,和盒子里的照片,肯定是藏宝的线索。”
“又是藏宝!我都听烦了,你们这些人,要钱不要命啊!那个老头子我真的不清楚来历,但是从你刚才讲的情况看,这个人可能比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师兄妹还危险!我劝你们趁早收手,该做啥子做啥子去!”
“你误会了。我们找这批东西已经很久了,到了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为了发财去找藏宝。”我停了一下,想起老曾来,于是改了口:“至少我不是为了发财。”
小高看着我没有打岔,只是满脸的不屑。
“我只是想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小敏是希望了解更多关于她爷爷、叔叔的事情,她现在一个直系亲属都没有了,可以理解吧?而且,我们国家的法律规定,挖出任何藏宝都是要上交国家的,不可能发多大的财,你说对不对?”
小高看了我一眼:“如果找到藏宝,走私出去就可以发大财。”
“你看我像做走私的人吗?我们这几副颜色,都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不专业啊!”
小高笑了笑,又把表情收了起来。“说吧,第三件事情是啥子?”
“这个,第三件事情,其实是想看看你的样子。”我大着胆子说:“你的背影很好看。”
“啪”地一声,小高手中杯盖扬了起来,杯盖中的茶水泼在我的脸上,头发、眼镜和衬衣都打湿了。还好是杯盖中的余水,很少,而且不烫人。
我镇静自若,连水都没有去擦,补上一句:“现在发现,你的正面也很好看。”
她笑了,递给我一张餐巾:“擦擦吧,别个看倒还以为我欺负你。”
旁边有些茶客在看我们,我接过餐巾,取下眼镜若无其事地擦起来:“大热天泼点水更凉快,其实我晓得,这个世界上讲真话是有风险的。”
“好了,我服老你了,没有见过像你脸皮这么厚的人。第二件事情,我真的帮不了你,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还有其他人跟踪你们,不清楚他的来历。我回头再问问我老汉,看他知道些啥子。”
“好吧。”我知道她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办法,准备结束话题:“有啥子消息的时候,请你给我打个电话吧,我的电话是….”
“我有你的名片。”我想起来了,那一定是我在红楼地道中留下的。
“那好。刚才你的女儿说想学电脑,这个忙我是可以帮的,如果她爸爸不愿意教的话。”我感觉她像是单身,故意这么讲。
“她没有爸爸,是我收养的。”小高说这话时,眼睛多盯了我几秒钟。
这是我希望听到的话,虽然没有找到线索。
从通远门去老曾家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期望手机响起来,可惜没有如愿。沿着路边向上走,快到中天广场那段路时,我突然看见对面街道上,有一个人影闪进一个巷子,那几秒钟里,已经足够让我看清正是我希望找到的另一个人。
失踪的上清寺(九十三)
我急忙从人行道横穿马路到了对面的巷口,巷颈横七竖八摆满了小摊。
我跑得太急,为了躲闪行人,一不小心撞在西瓜摊上。一只西瓜从摊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这下麻烦了,摊主是一个胖大妈,大叫起来:“赔我的西瓜!”
我只好停下来,向前面一看,那个人影已经不见,前面有两条岔路,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只好掏钱赔瓜,可这个胖大妈是一个很认真的人,非要把摊在地上摔烂的西瓜装起来过称,说不能让我吃亏。
论斤打折算了价,一称,居然有7斤重。我本想赔钱一走了之,不要那个累赘,可巷里的人都看着我,我只好拎在手上。
这事耽误了更多的时间,要找到那个人影更困难了。
我走过摊区,来到分路的口子。左边这条路,有一条很窄小巷,沿梯步向上走的两侧都是墙壁,前面是一幢旧楼,巷中无人。
右侧这条路,通向一个比较宽的巷子,路上铺着老旧的石板,两边房屋都很古老,基本都是平房或者二层楼。每家居民门前都摆着些花盆,长得很茂盛,三三两两的老年人闲坐在屋门口歇凉。离繁华喧闹的中山路几步之遥,这里仿佛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分路口的中间,表面上是一座小楼房,对着我的来路有一个门洞,里面光线阴暗,摆着几张用餐的桌子。但走到门口时,就能看见这楼里有两条路穿过,都是上坡的石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年妇女坐在门边休息。
我走到她面前:“大妈,你刚才看没看见一个穿黄色短袖的胖子跑过去?”
大妈盯了我一阵,才缓缓地说:“没有注意。”然后她就不再理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路口思考了好一阵子,这时才觉得背着的电脑包、拎着的西瓜显得格外沉重,只好决定先回老曾家。
回到老曾家里,是小敏开的门。潘天棒在厨房里面听到我的声音,大声叫起来:“老罗,今天我们整点好吃的哈,做啤酒鸭!”
“你一天就晓得吃,也不减点肥。”我跨进客厅,接着问道:“老曾呢?”
“他在书房里找老照片,都找了快一天了。”小敏给我开过门,就进厨房去帮潘天棒的忙。
我走进书房一看,书房里很多书都从架上移到了地板上,地上还堆着许多像册,老曾正坐在书堆中翻看照片。
我不禁笑了:“啷个回事?看起来就像又被抢劫了?”
听到我说话,老曾抬起头来,取下老花镜揉眼睛:“累死老,呵呵。”
我拾起几本书,不客气地一把扶他起来到钢丝床上:“你也不怕腰杆痛,起来起来,当真以为自己只有四十岁?”
不等老曾坐下,我就急着把今天找小高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可惜,小高那里也没有线索,现在都没有打电话来。”
老曾眼神怪里怪气地盯了我一眼:“你是去看别个漂亮不漂亮,对不对?”
我连忙打岔:“你想哪里去老!我准备找三个人,她正好是最容易找的一个。另外两个人本来还没有想好怎么找,结果刚才居然遇到一个!”
“遇到哪个?”
“你还记得在老君洞跑堂的那个胖师傅不?”
老曾楞了一下:“当然记得。昨天我还看到他在塔坪寺。”
“你不觉得有问题?”
“也,对啊!你一提我才觉得不对头,他啷个会出现在那里?”老曾放下了手中的相册。
我坐到他身边,钢丝床嘎嘎着响:“昨天在塔坪寺,他也出现在李婆婆被抢的现场,你注意没有?我总觉得不安心,但是我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不想让你们烦恼。刚才我来你家前,看见他钻进了中天广场对面那个小巷子,动作很快,像在追什么人!”
“你跟丢了吧?”老曾微笑起来,似乎一切在他掌握中。
“你啷个晓得?”
“当然啊。那一带我熟悉得很,进巷后,有四条岔路呢!”
一条都不差,老曾说得没有错。
“那你觉得他去那里是为了做什么?”
“我哪里猜得到!在抗战时期,那一带是下江人迁来的主要居住区,由于这些人政治经济地位不高,只能住在通远门城外。主要有上三八街、下三八街和归元寺巷,是临江门码头上来通远门的主要道路。你去的那个地方,是上下三八街的口子,解放前那里叫保节院。那里很多路要从房屋里面穿过,因为居住密度大,一直无法拆迁,所以才能保留下很多老建筑。在主城区,这样的地方不多了,我经常去那里拍点照片。”
我站起身来:“那好,我们吃过饭去走走看,看看倒底有啥子值得那个胖子向里面跑。”
“最好晚上不要去。”
“为什么?”
“那一带房屋都没改造,现代人生活已经觉得不方便。那些有点办法或者有经济能力的人都搬走了,现在住的都是无业游民和一些穷困老人,到了晚上,有不少毒贩在那里活动,很危险!”
“为啥子叫保节院呢?”
“保节嘛,就是指妇女守节的意思。解放前那里有一个机构收容了不少守寡的妇女,或者是被丈夫休掉的妇女,她们没有生活来源,就组织她们做保姆,所以那一带一直有保姆市场。”
说到这里,老曾突然发了疯般地立刻从钢丝床上起来,蹲到地下寻找相册,翻了好一会,找出一本来摊给我看:“你今天去对了地方,可能有线索了!”
我接过老曾递给我的相册,满头雾水地看起来。
他指着的相册中,有一个小院子的照片,有两层楼,一楼是砖墙,而二楼则是木楼,院子空中杂乱地挂着衣裳,还有丝瓜的藤蔓到处爬着。
“我可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线索。”
老曾指点着那张照片:“嘿嘿,我今天一直在找和这个地方类似的照片,这张照片的环境和李婆婆描述的那张照片差不多!”
“老曾啊,不是我说你。这种地方重庆到处都是啊。”我觉得老曾的想法太不靠谱。
“我这样讲是有理由的。”老曾坐在书堆上点起烟,一点也不急:“小敏的爷爷是从江浙一带过来的,对吧?这一带,在抗战前后是下江人居住的离主城最近的地方,而且居民主要就是江浙人。下江人在重庆的聚居点并不多,小敏的爷爷要在警察局上班,这里最适合他住。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你说那个胖师傅,他钻进了这个地方,肯定不是偶然。”
是的,老曾说得对,胖师傅在今天这个时间急急忙忙地钻进这个生僻的巷子,多半与昨天塔坪寺发生的事件有关联。
“那你讲,照片上这个地方是哪里?”
“这个地方叫协和里,是三八街这一带最老的最有特色的小院,所以我知道。”
“那好,老人家,你说说三八街这里还有没有类似的建筑?”我还是不太肯定有那么巧。
“就算有,也已经被撤掉了。死马当活马医,我们应该去那里问问老居民,有没有解放前姓徐的人家住这里。”
这是一个合理的建议,我们的线索已经断了,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吃饭老,啤酒鸭哦!你们还在搞啥子名堂?”潘天棒冲了进来。
失踪的上清寺(九十四)
啤酒鸭是重庆流行的江湖菜之一,前些年曾经一度非常红火,没有想到潘天棒居然会做。
吃饭的时候,小敏问:“为什么要把鸭肉用啤酒泡过呢?”
潘天棒解释:“啤酒可以嫩肉,而且可以解腥味。”
听到这里,我想起来,如果啤酒可以嫩肉,那说不定也可能造成一些变色反应,那余下的一张地图,一张白纸,是不是也可以这么搞定?
我把这想法告诉大家,但老曾不同意:“不到山穷水尽,不要乱试,万一破坏了图纸就真的完蛋了。明天我们还是先去三八街那一带看看情况。”
潘天棒的啤酒鸭确实做得好,但锅里的蘑芋比鸭肉好吃。一晚上大家都把肚子吃得滚圆,相安无事。
第二天上班,我和潘天棒都抽不出空,老曾本来想带小敏两人先去看看,但我和潘天棒都不放心,拚命制止了老曾的冲动。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我终于从工作中抽出身来,带着小敏去老曾家楼下集合,潘天棒早已溜了出来,急着等我们一起出发。
老曾带我们走进三八街,穿过那个路口的小屋,踏上几步石阶,就来到了保节院的巷子。左边是保节院的旧楼,看不出什么时间修建的,右边是一壁石栏杆,搭着些违章建筑。这一截巷子,形成了一个窄窄的小院,几棵大树,几挂藤蔓,很有些曲径通幽的感觉。
保节院门口,有一个老年人在抽烟,面容很清朗,估计已经有七十多岁了,看见我们过路,向我们看了看,没有说话。
走过保节院院门,穿过一个绿藤缠绕的拱门,果然有一个陈旧的沪式建筑,和李婆婆描述的照片背景很相像,老曾说这就是协和里了。
这个地方很狭窄拥挤,好几家人楼上楼下挤满了小院,但整个院子里并没有人在。
看见这种建筑,小敏觉得很亲切,老曾带着他和潘天棒仔细地前后查看,我感觉这种院子藏宝有问题,就退了出来,去和保节院门口的老人聊天,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老人见我过来,向我点点头。我上前打听:“老人家,请问您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
老人说:“我今年七十多了,从小在这里住呢。”
“那你知道不知道,这里在解放前有一家人姓徐的,双人徐,有两个儿子。”
“不知道,解放前我很小,那些事情,要问我母亲。”
“你母亲还健在吧?”
“在啊。正好这几天,我母亲很清醒,要不然,我带你去问问。”
老人热心地站起来,带我进入保节院他的家里。进入小院子,黑漆漆有许多房间,老人带我进到其中一间,一位老婆婆躺在床上。
老人对她大声讲:“老母亲,这里有个年轻人问解放前的邻居!”
老婆婆耳朵有些背,花了好长时间,我才给她讲清楚要问的问题。
“啊!我知道啊,这里是有一家人住过,大概在快解放时才搬走的,那个姓徐的是警察,对我们保节院的人很好的。他老婆是教师,有时候还来教我们这些院里的女人识字。他们就住旁边的协和里。”
找对了!没有想到小敏的爷爷确实住这里!
谢过两位老人,我急忙去告诉小敏、老曾他们。
小敏高兴极了,马上要我带她找那位老婆婆问更多的问题。老人的小屋很窄,带小敏进去后,我们就都出来了,老曾和那位老人回到院门口闲聊,潘天棒守在门口,我一个人来到协和里查看。
老婆婆也记不清徐家住在协和里的哪个位置,协和里的房子已经被加了些临时建筑,昔日的风格已经被损坏了不少。
难道宝藏曾经藏在这里?
小敏的爷爷把藏宝移到塔坪寺集中,然后又突然全部移了出来,估计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但根据几处藏宝的规模,这个协和里根本装不下,而且协和里的结构是多家合住,藏宝肯定不方便的。
盒子里面留的照片是在这座宅子前合的影,抢走的盒子中,如果没有其他线索,那真有可能与这里有关系。老婆婆讲徐家是在快解放时搬走的,会不会是为给藏宝一个更好的地方?
我来到保节院的门口,那位老人还在和老曾聊天。我问他:“能不能问问你母亲,徐家后来搬到了哪里?”
老人答应了,他进去后,一会和小敏一起出来,告诉我们:“我母亲只知道徐家搬到了归元寺里面,我母亲那时不太敢去那边,也不清楚具体地点。”
归元寺里面?这个归元寺是一个片区的名字,难道解放前的时候还在?
老曾说:“归元寺也是一座已经失踪的寺庙。其实这里已经属于归元寺片区了,原来归元寺是在七星岗的岗上,很大一遍。我今天早上查遍了资料,找不到归元寺的任何来历,只知道是文革时间彻底毁掉了。”
老人说:“对,在文革以前,归元寺还有出家人呢。归元寺山门离这里不远,你们可以去找找看。”
谢过老人,小敏又冲去协和里拍了一堆照片,然后我们才跟着老曾离开保节院,重新回到三八街的口子上。
出了巷门,老曾领我们向上坡的巷道走去。
经过弯弯曲曲的小巷,来到一个转弯处,老曾停了下来,看着旁边一根戴着石帽的石柱:“啊!这是一个阙!”
阙是中国古代用于标志建筑群入口的建筑物,常见于城池、宫殿、宅第、祀庙和陵墓之前。既然老曾确认这是一个阙,那可能就是以前归元寺的入口处了。
可惜,除了这个阙,周围全是房屋,看不出归元寺以前的痕迹。
巷道里没有人可以询问,我们接着向上坡方向走,快到顶的时候,在一排房屋下,老曾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水泥平台。老曾一看说:“啊,这里是一个碉堡啊!”
“哪里看出来是个碉堡?”潘天棒没有看出名堂。
那个水泥平台非常厚实而整齐,边缘厚达半米,象一块巨大的石头圆饼悬放在地上。这块厚石饼的下面有低矮的缝,老曾说是机枪眼,可以放机枪。
潘天棒奇怪地问:“这里周围都是房屋,放一个机枪碉堡在这里做什么呢?”
老曾说:“这里解放前周围都没有房屋遮挡,位置又是七星岗靠江边的最高点,机枪就可以扫射到通远门下的中华路,以及江边安乐洞一带了。”
我有些担心:“如果归元寺在解放前就有碉堡,说明归元寺已经毁得很早了。”
“那当然,归元寺片区面积这么大,如果不是因为毁得很早,那一定也很出名了。中国现在倒是有一个出名的归元寺,在武汉,如果这个归元寺没有毁,搞不好和武汉那个地位相当奇--書∧網。我今天早上查遍地方志资料,都没有查到抗战时期有啥子名人来过这座寺,估计抗战那时,这里已经是一个残破的庙子了。”
保节院的老婆婆说她解放前不敢来这边,刚才没有问原因,加上这个大碉堡,说明这边可能是被军管的。既然被军管,小敏的爷爷会把家搬到哪里呢?
打量四周,碉堡上建着一座房屋,碉堡成了这家人的小院子。
我走上几步石阶,来到碉堡平台上,敲响这家人的门。
门开了,一位眼窝深陷的老人前来开门:“找谁啊?”
我问:“老人家,你知道不知道这里附近解放前住过一户姓徐的人?”
老人上下打量我:“知道。你是他什么人?”
失踪的上清寺(九十五)
小敏在一边激动的接过话来:“老伯,我是徐家的孙女!”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小敏一会,说:“啊!是老徐的孙女啊,你们快进屋来坐吧!”
走进小屋,房间里中里吊着一个昏暗的节能灯,灯光勉强让我们能看见屋里简陋的陈设。家具全是旧的,两把破沙发,一条木板凳,加上床铺,感觉都像是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连电视机都没有一台。
我们坐了下来,老人张罗着给我们端茶送水,面容像八十多的人,动作却很敏捷。
安顿好我们,老人开了口:“这些年来,我一直等着你们来呢,老徐是我的同事。”
我们一听,非常振奋,老曾感叹到:“看来我们总算找对了地方!”
老人亲热地拍拍小敏的肩膀,问道:“孩子,你爷爷留下些东西要我保管着,不过在交给你们之前,我得问些问题,首先请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
我全身一股热流涌上身来,我们终于找到了最终的藏宝,而且就在这位老人手中!
我向其他同伴看过去,潘天棒显得格外安静而有耐心,老曾的眼睛放着光,但眉头却习惯性地皱着。小敏急匆匆在包里一阵乱翻,掏出了那只打火机,那只导致所有故事开场的打火机。
她递给老人:“老伯,我们是这只孔二小姐的打火机引来的。”
老人接过打火机,取出老花镜仔细端详,潘天棒知趣地从登山包里掏出头灯给他照亮。
“不错,这只打火机,是徐局长给你爷爷的。”老人说,却没有把打火机还给小敏,而是向小敏问到更多的问题:“你爷爷一共留下12张藏宝图,对不对?”
老人说对了大部分,除了一张没有编号的空白纸。
“是啊,你知道?”
“对,我还知道这些图纸都是密写了的。说说看,你们都到过哪些地方?”老人不紧不慢。
“我们首先用水蒸,解开了一张图纸,那是去的洪崖洞和湖广会馆之间的暗河。”
“不错。你们很聪明。”老人分别看了我们每个人一眼,指着老曾:“是这位朋友想的办法吧?”
老曾点点头,端着茶杯微笑着,却没有喝。
“那个暗河洞在抗战结束后,有我们同事出家修行,你爷爷在那里证明了孔二小姐找来的藏宝线索确有价值。第二张图又是怎么解开的?”
小敏看了我一眼:“我们在洪崖洞里找到了爷爷留的字条,知道可以用醋解开图纸,就找到了第二张。我们根据这一张去了老君洞。”
“是老君洞上的日月星辰洞吧?那里的东西早就没有了。”老人说。
“是的,大哥他们在洞里遇到蛇,但被人打死了,里面有人给我们留了线索。”小敏说着,望向老人。
老人点点头,没有承认线索是他留的:“那第三张图呢?”
“从老君洞里找到的线索,告诉我们用碘酒可以打开图纸。”
“呵呵。”老人笑起来:“这下打开的图纸是指向的哪里?”
“指的是两路口老街,一个叫茶亭的地方,可惜已经不在了。”小敏说着,又向老人望去:“有人悄悄给我们留下了新的线索,不过差点被人抢走。”
“新的线索说的什么?”
“说的是用紫光可以看到一张图纸。我们用这个打开了第四张图。”
“不错不错。这是当年军统的保密技术,民间都不知道的。”老人点点头。
“这第四张图,指的地方是藏经楼。”
“十八洞下,藏经密道,你们进去了?”老人问。
“没有进去,有人抢了我们的线索,从密道跑了。但是线索被人送了回来。”
“那一定是解开第五张图的方法了?”
“是的,是一个字谜,是‘烤’字,天棒大哥猜出来的。”
“嘿嘿。”潘天棒笑着:“我对组织上是有贡献的哈!”
“不错,只是用火烤很危险,很容易破坏线索,你们是怎么处理的?”老人接着说,就像在盘问我们。
“是曾伯想到用灯来烤,这样比较安全。”
“这位曾兄弟很聪明啊,没有你,这孩子找不到这里来。”老人赞许了老曾,老曾只是嘿嘿地点头。
“今天这些茶,是我朋友托人带来的云南茶,很新鲜,新品种,你们尝尝吧。”老人逐一给我们斟满茶杯,潘天棒急忙帮手。我尝了一口,这茶有股子特别的香味。
“第五张图,指的是曾家岩一带的地下,范围很大,在线索不清楚的时候,有人给我们暗地指路呢。我们到了洞里,出来时遇到抢劫,天棒哥哥还受了伤。还好我们被人救了,现在都不知道那个救我们的女人是谁。”小敏热切地看着老人。
“够危险的。在那里你们发现了什么?”老人不动声色。
“有一个盒子,盒子里面也只有线索,线索告诉我们用石灰解六号图。”小敏眼睛湿润了,多半是想起了他父亲在家吟颂石灰吟的情景。
“碱法显影。出来的线索是字谜吧?是谁解开的呢?”老人接着问。
“这次是大家一起凑出来的,还好曾伯非常熟悉人民公园。”
“不简单不简单,人民公园地道里那个喜欢点蜡烛的老叫花子还在吧?”居然知道那个叫花子,这老人一定最近去过那里。
“还在啊,精神挺好的。在那里,我找到了这个。”小敏亮出手中的玉镯。
老人瞧了瞧小敏手腕上的玉镯,说:“这是你家传下来的,但不是藏宝。”
“是啊,我们只知道藏宝可能是明玉珍留下的国库,但是搬走了。只有一个藏宝的线索,直接给出了第七号图的位置。”
“这个地方可不好找哦。”
“是啊,幸好谢家大院被保护下来了。”
“其实,那一带下面的洞子全是通的,谢家大院只是入口之一。”老人说:“就算谢家大院被拆了,还有很多地方可以下去。”
“可我们不知道啊。那里面曾伯和大哥遇到地下的山洪暴发,上井时又差点再出意外。”小敏看了潘天棒一眼,潘天棒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向着老曾笑了。
“那里你们发现了什么?”
“曾伯和大哥发现了藏宝的空箱子,其他的就是一支金笔,后来才知道,笔上有线索。”
“很细心,微雕也发现了。”老人向我们点点头。
“是啊,还好大哥想到,这个线索也是直接给了八号图的位置。”
老人瞧了瞧老曾:“那天身体还没有吃什么亏,你的底子很好啊。”
老曾得意地笑了:“我这把老骨头,就是经得焙!”
这个老人知道那天老曾在红楼被殴的事情,看来对我们情况很清楚,怎么还问那么多呢?我有些奇怪。
“是啊,那次可把我吓着了,还好曾伯没有大事。可是线索却被那些坏人毁了。”
“毁的应该是第九号图的解法,你们后来是怎么接上的?”
“还好我冰雪聪明啊。”小敏咯咯地笑:“是我建议直接对照防空管网图来查的。”
“那是你遇巧了,估计只有九号图能用那方法解开。佛图关一带塌方严重,你们运气很好。”
“是啊,运气很好。塌方没有出大事,结果给我们把密道塌出来了。那一次,天棒哥哥很勇敢。”小敏夸了潘天棒一句,潘天棒立刻有些飘飘然起来,坐姿很松驰,居然躺到了老人的床上。老曾听得仿佛有些疲倦,头侧着,眼睛半闭半睁地看着我们。
老人把茶杯递给小敏:“喝口水再讲,不着急。”
小敏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接着说:“在那里,我们找到一个小香炉,炉腿里藏着线索。这个‘沧白之路’,要不是曾伯,还真猜不到呢。”
“仁爱堂那里闹鬼哦,你女孩子胆子够大!”老人夸奖着。
“谁说女孩胆子一定小?我们中间是有人怕鬼来着,但可不是我!”小敏笑嘻嘻地看着潘天棒,眼神有些迷糊。
不知道怎么搞的,一提到闹鬼,我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看着那个老人,他的眼窝深陷下去,就像一层层旋涡。
“是啊,仁爱堂是出了些怪事。有人把我们推倒的墙重新砌了起来。”
老人盯着小敏,慢慢地说:“你知道那墙是谁砌起来的吗?”
小敏茫然地看着老人,摇了摇头。
老人的脸向我和小敏凑了过来,一字一停顿,声音很底沉,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那 就 是 我!”
失踪的上清寺(九十六)
我一惊,是这个老人砌起了墙壁,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掩盖那个密室?
我的大脑拚命想找出答案,眼皮却异常沉重。勉强睁开的眼睛,只能看清那个老人的鼻子很高,配上深陷的眼眶,就象老鹰一般。
这是我清醒前最后的记忆。
我是冷醒的。虽然是夏天,却很冷。
睁开眼睛,发觉我的手脚不能动弹,被反捆着,四肢麻木,头上和衣服上都是水。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黑屋子,象是地下室。中间吊着盏节能灯,昏暗的光线下,空气中有股子霉味。老曾、小敏和潘天棒也被绑着躺在我周围。面前的椅子上,坐着那个鹰眼老头,旁边还有一个老太婆,似曾相识。
“醒了?”老头说:“你喝得最少,我估计泼点冷水能帮你醒过来。”
也许是在地下室,他的声音格外阴森。
“你是谁?”我开了口,口中还有几分麻木。看看周围,老曾他们还昏迷着。
“这个不重要嘛。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下来,想不想他们没有事?”老头阴阴地笑。
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我点点头。
老头哈哈大笑,得意地看了那个老太婆一眼。那个老太婆没有笑,她手里有一样东西在对着我。勉强能看清楚,那是一支手枪,而且枪头上有消音器。真是够专业的!
“我喜欢配合工作的人,现在是市场经济,节奏那么快,效率才是生产力。”老头说:“讲讲仁爱堂,你们找到了些什么?”
我看见地上丢着几只沙发软垫,于是决定配合:“这样吧,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但老曾他年龄大了,小敏又是女孩,这么躺着会感冒的。给他们弄到软垫上好不好?”
“啪!”地一声,我头被震得一偏,耳朵轰地一下,有几秒钟就象聋了。有些热乎乎的东西从耳朵边流了出来,那应该是血。
那个老太婆就象鬼影子一样,迅速打了我一下,又站了回去,一言不发。
我认出来了,那个老太婆是在康庄见过的,那个杀鸡老是杀不死的奇怪老女人。
“老太婆,你年龄也不小了,做这些事情很累人,要注意身体嘛。”老头关怀地对那个老太婆说道,老太婆居然满脸皱纹堆起来笑了一下,别提多不自然。
我盯着他们不说话。
“我是一个有品位的人。”老头转身夸了我一句:“你的要求不太合理,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端正自己的心态。但是,尊老爱幼是好习惯,我就满足你的要求吧。”
老头子长得那么酷,可嘴却很贫,连那个老太婆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把地上两个软垫踢到我们身边,然后把老曾和小敏推到了垫子上。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对着我:“说吧。”
我不知道他到底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能一步步向前走,试探他的反应:“仁爱堂地下室里也没有找到啥子,那里有一只鼎,鼎里留下了一只盒子。”
“阴沉木那么贵,却拿来做这些,真是太不识货了。”老头点评了一句。“盒子里面是什么?”
“是一枚校徽。”
“还有线索吧?写在哪里的?”老头逼问。
“在盒子里的衬纸上。”
“密封得不错,居然没有腐烂。纸上提供了第11号图的解法吧?”
“对,是茶。第11号图的地方,你自然晓得。”
“当然知道。只是没有想到你们居然能找到机关。”
老头继续夸奖我,可我不准备领情:“也不是我们的功劳。有人拿刀逼着我们想出的办法。”
既然老头嘴贫,我也跟着贫,但愿多拖些时间。
“那几个小瘪三,懂什么文物?跟着瞎起哄!”老头的重庆话南腔北调,有几分江浙的味道,很有可能是当年抗战时来的重庆。
“是啊。全靠老曾才打开了那个密码门。”
“桐轩那个地方,我一开始就觉得有问题,没有找到办法进去,你们几个很有想像力嘛。”老头说。
“我不太习惯在别人枪口下接受表扬,你还是批评我更协调一点。”我的审美观有些偏执。
“说吧,那里面有些什么?”
“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是一堆大铁箱子,都是空的。”我一边说,一边瞟那老太婆手中的枪,那枪配着消音器,应该很沉,可她拿着那么久,却晃也不晃一下。
“线索是在空箱子其中的一个吧?”老头问。
这句话算他多了一句嘴,暴露了他并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于是我决定制造一个谎言。虽然这辈子扯过无数的谎,但这个谎,肯定是最值得的。
“不。线索不在空箱子里,是在墙上刻着,但字迹已经不清楚。”我开始了自己的谎言。
“说说看,怎么知道的塔坪寺?”
“墙上有两首诗,其中一首分析出来就是塔坪寺,没有想到你居然比我们先到一步。”我继续扯谎。
“当然,你当我像你们那么笨,堵车也不知道换摩的?”
看来他是跟踪我们,中途才抢了先。
“既然你已经拿到塔坪寺的藏宝线索,为啥子不去取?”我反问他。
“很简单,你们脑袋灵光,我要找你们合作一下,就看你是不是把钱财看得比命重了。”老头把脸色沉了下来,在节能灯光下,面色惨淡。
“好啊,你把那个盒子给我看看,如果我解开了,你就放人。”我开了条件。
老头一伸手,从一张桌子上拿过一个木盒子,打开后递到我眼前:“解开再说。”
盒子是黑色的,很沉,打开后,盒子里只有一张发黄的照片,一对年青男女带着两个小男孩,那是小敏爷爷一家当年的合影。
“就这些了?”我问。
“就这些,除了照片,没有其他东西。”老头说。
“照片背后有没有密写的字?”我问。
“没有。这张照片除了提示这个地点,就没有什么用了。”老头伸身抓起一张图纸,那是第12张图。“我本以为这张图就是这个碉堡的地下室,结果这个地下室很小,并没有密道。”
“这里灯光很暗,我看不清这个盒子。”我提了一个要求。
“好办。”老头翻开潘天棒带来的背包,找出一只头灯:“你们都预备好了,很方便我。”
老头把头灯戴到我的头上。我的手反背着,在很不舒服的情况下察看那个盒子。
盒子整体是黑色的木头,盒里底部却是拚的小石片,花花绿绿的,很精致。
“你得松开我的手,我才能更仔细地找。你总不会相信我绑着手比你松开手更聪明吧?”我提了又一个要求。
“好吧。不要想耍花样。”老头放下盒子,走到我面前,解开我手上的绳子。
绳子解开那一瞬,血回流到我的掌上,好一阵酸麻,差点抬不起手臂。
老头拿起照片,把木盒递给我。我抱着盒子左看右看,没有看到异常的现象。木盒壁都不厚,盖子与底部都不像有夹层。盒子四周也没有任何孔隙,整个盒子唯一有点不寻常的地方,是盒内底部的石片拚花,有几分教堂窗玻璃的感觉,只是过于碎了一点。
我拿着盒子看了很久,老头耐心地坐着不插嘴,老太婆可吃不消了,坐到桌边,手拿着枪放在桌上,枪口仍然对着我。
这时,我抛出了那个关键的谎言。
失踪的上清寺(九十六)
把盒子拿回去,随手丢在桌上,取过一张纸,逐字记录我胡编的诗。我看看躺在黑暗中的几位同伴,依然沉睡着,不禁担心起来。
“你用的是什么迷药,他们怎么还在昏迷?”我问那老头。
“放心吧,不会死人,正常情况下昏迷六小时。你没有听到那个大胖子在打呼噜?”
我一听,果然,地上的潘天棒呼噜在响,只是刚才没有注意到。
“你把刚才讲的诗再复述一遍给我听。”老头催着。
我又把诗重念了一遍,老头对照他的记录,自然只字不差。
“你们分析过这是哪里?”
“我们不知道啊。先把那首诗分析出来是塔坪寺,所以就放下了。”
老头拿起纸来细看,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然后紧接着,眉头却了皱了起来。
我知道他已经进入我的圈套。
果然,他思索了一下,开口问我:“你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没有来得及看。”我故意等他表现。
“这么明显的藏头诗,你都没有看出?”老头轻蔑地笑了。
“啊!真的是藏头诗,‘歌乐山下’!”我假装才反应过来。
“歌乐山下那么大的地盘,那是什么地方?”老头皱着眉头苦思想起来,旁边的老太婆就像老僧入定,眼睛闭成一条缝,手里的枪却纹丝不动地对着我。
这老家伙上当了!我心里一阵狂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第12号图,有图无地点,那肯定是歌乐山下的地道总图啊。”
老头使劲摇头:“这首诗另有机关,不可能是歌乐山那么大的地盘。”
他反应够快的,第一个套没有钻进去,于是我开始诱导:“会不会是谜语诗?”
“不像是谜语。老徐这个人我了解,他不可能写出复杂的谜语来。他了解重庆的典故很多,关键在典故上。”
这老头还真认识小敏的爷爷!我不插嘴了,等着他在阴暗的屋里发呆。一时间,整个地下室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像一部鬼片的开场。
“沸汤涌,沸汤涌,关键在这里。如果不是做饭的汤,那么…”老头转过身来盯着我:“那就是温泉!”
我没有答腔,心里暗暗吃惊,这个老头反应真是太快了,远远超过我的估计。
“对了!”老头眉头舒展开来,这时才突然意识到,我头上的头灯一直照着他的脸,晃得他难受。
他一把抓过我头上的灯,照着那张抄录的纸,大笑起来:“哈哈!老徐啊老徐,你的谜在我手里太小儿科了!”
我假装吃惊地看着他:“在哪里?”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老头对那老太婆一挥手:“我们马上走,绑上他。”
老太婆听话地冲到我面前。在枪口下,我只好一动不动,让她把我绑起来,还给我嘴上贴了一块封口胶。
老头拍拍我的肩:“你还算配合,好好在这里睡一觉,我们可能还用得着你。”
然后他一推,我就倒在了地上。
老头和老太婆上了几步梯子,开门出去了,房里的灯也关掉,眼前一片漆黑,除了潘天棒的呼噜声,一片寂静。
过一好一阵,门口的锁突然开了,有人冲了进来,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然后听到的却仍然是那老头的声音:“呵呵,你担心多了,他们原地方没有动。”是那老头说给老太婆的。
“拿走他们的手机!”老太婆说。
“懒得麻烦,这里手机没有信号,我们要快动身,不能耽误。”老头说。
眼前的灯光晃了开去,“砰”地一声,门又关上了,然后是锁门的声音,还有两人模糊的对话与脚步声。
几分钟后,整个世界清静了,潘天棒的呼噜变得异常亲切。
我被绑得非常紧,绳子不够粗,勒得我手腕很痛,想挣扎一下,却使自己从侧倒变成了俯冲。额头在地上地撞了一下,发出“咚咚”两声响动。
等等,为什么是两声?我明明只撞了一下。
“又不是过年过节的,你给我磕啥子头嘛。”是老曾的声音,他居然醒了。
我大喜,只想问他一句怎么醒得那么快,却苦于开不了口。
“我基本就没有喝那茶。”老曾翻身的声音,好象是坐了起来,就像猜到我要问什么:“那老头太容易相信我们,我当然不能相信他。他给我喝的茶,我含在嘴里悄悄吐了。”
老曾在地上一阵磨蹭,只听到“卡”地一声,那是一种金属声。我放心了,老曾顺利地找到了潘天棒背来的包,从侧袋取到了瑞士军刀。
一阵声响之后,屋里有了亮光,我使劲抬起头来,看见老曾手里拿着一只头灯,正向头上戴。我的姿势抬头很累,看见这个场景,放心地一头栽到地上。
老曾一边割着他脚上的绳索,一边说:“不着急哈,我马上就来帮你。很多事情急不得,那两个家伙狡猾,如果我刚才不多装睡几分钟,就被他们发现了。”
老曾割断我的绳索,我伸手撕下嘴上的封口胶,疼得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老曾到了门口,使劲弄了几下,门纹丝不动:“完了,这门太扎实,根本整不开。”
我解开绳索扶小敏坐起,摇晃着叫她,但她哼哼了两声,醒不过来。我又再推一边的潘天棒,他的呼噜声停了,换成了梦话,居然还在惦着吃:“老板,二两牛肉面,只要牛肉不要面。”
“啷个办?两个人都醒不了,门也打不开?”我一边解开潘天棒的绳索,一边着急地问老曾。
老曾摸出手机,没有信号。再拿我们每个人的手机都看了看,也没有。
“这里是炮台下面,这些炮台修的时候不晓得加了啥子材料,信号根本进不来。”老曾泄气了。
我站到门口,使劲擂门,厚实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很低。
“这样的声音,路过的人根本听不见,何况这个地方人很少。”老曾用头灯扫射周围,观察着屋里的情况。
桌边的盆里还有些水,我问老曾:“给他们泼点水会不会有用?”
老曾说:“我也不知道,试试看?”
地下室很冷,我不忍心拿小敏做实验,把冷水泼到潘天棒脸上,他打了个冷颤,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噫?”老曾从桌子拿起那个陈旧的木盒来:“这两个老家伙,把线索留在这里了!我再看看这个盒子,你四处找找出路。”
老曾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照片看。
我四处寻找屋里的线索,试图找到那个老头并没有发现的东西。
这间屋顶上是水泥板,四壁是弧形的水泥墙,弧度和我们看到的炮台一样,我因此判断我们的位置,就是在炮台下面。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暗门的痕迹。壁上靠顶处,有些暗槽,可能是以前的通气口,但已经差不多堵死了人是爬不出去的,也许是因为这些通气口中的小孔,我们才没有被闷死。
地面是水泥铺过的,还混着几块条形铁板,也许是为了加固地面。这几块铁板和水泥地面一样高,嵌在地里,不仔细看还看不出轮廓。
怪不得老头在这里一无所获,这里并没有任何地道入口。
看过环境,并没有发现什么机会,才感觉有些冷了。我打开背包取出两件衣服,一件给小敏披上,一件给了老曾,然后拖过坐垫想对策。
老曾也没有找到照片与盒子中的新发现,他在背包里翻来翻去,找出一把敲岩钉用的小榔头,向门边走去。
我说:“那可没有啥子用,门太厚了,你那把小榔头根本不可以撬得开!”
“嘿嘿,哪个说的我要撬门?”老曾笑呵呵地说:“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也许能救我们出去!”
失踪的上清寺(九十八)
我好奇地跟他走到门边,看他怎么做。
老曾拿着小榔头在门上各处敲,发出了不同的声音:有的脆而短,有的闷而长。他点点头:“好了,我想想。”只见他抱着双手想了一会,然后在门上敲起来,很有规律的声音。
我看出来了:“你啷个像是在发电报?”
“是啊,莫尔斯电码,我发的是SOS。”老曾一边敲一边回答:“莫尔斯电码中SOS是短短长、长长长、短短长。敲到闷的地方,就算长音,敲到脆的地方,就算短音。我们擂门的声音不够响,但有规律的声音会引起人的注意。”
我想起他那个没有人住的家里那台电报机,老曾杂学无数,今天派上了用场。
敲了好一会,老曾手累了,我接过来按他的方法继续敲。
他点上烟,在我一边坐下来,用头灯观察烟飘的方向:“其实还有一招,就怕麻烦。”
我明白了:“你是说,我们在屋里烧火,让烟飘出去,吸引别人注意?”
“是啊。不过现在外面天色晚了,就算有烟冒出去,路上行人也很难注意到。”老曾遗憾地说。
我笑了:“你这个是馊主意。这个屋里通风不畅,如果在屋里点火,搞不好把我们闷出事来。”
老曾说:“你那首诗编得不错嘛,把他们支到南温泉去了。”
“呵呵,你听出来了?”我歇了一下继续敲,边敲边说:“你上次讲过南温泉,我就记得了那些相关的地点。没有事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如果小敏的爷爷真的藏宝在南温泉,会给我们怎么样的线索?我一边想一边就编了这首诗。结果,今天居然把这诗用上了。还好那老头对陪都时期的地名很熟悉,一般人都不知道南泉的金库洞以前叫镙丝洞,更不知道仙女洞的传说来源于一个送饭的农家姑娘。”
“林下乱石沸汤涌,那肯定是温泉。你做线索诗也太明了,应该给他留些回味。”老曾批评我。
“其实没有关系。他们傍晚去南温泉,还要想办法溜进仙女洞,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进了仙女洞,再对照12号图的路线去走,只怕会迷路在里面。”我小学去浏览过仙女洞,知道那里面有不少岔道。
“可惜啊。你这种双线索的诗,藏的头可不怎么样。”老曾笑道:“歌乐山下,让人家怎么去找?”
“这也是逼急了。要不然,我编到解放碑下,让他们想一百个主意也没有办法去挖。”
“如果是我,我就把藏头编到朝天门下,让他们去潜潜水!”老曾就是比我坏。
不知道敲了多久,老曾已经在门边坐下来休息,我的双手也已经发软。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些声音,是脚步声!
有人路过!我拚命用力敲起来,老曾也站起来向门外大叫:“救命啊!”
门外响起撞击声,是门锁的声音,外面人的在解锁!
我高兴极了,停下酸麻的手,等着门的开启。
门打开了,外面天已经黑了,看不清外面的人,只能看清一只手伸了进来。那只手,拿的是枪,枪口对着我!
“不错不错,居然会莫尔斯电码!”是那老头的声音。
我和老曾举起双手向后退到了室内,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为什么那老头回来那么快。
“没有想到我们回来那么快?”老头冷笑着看我。旁边的老太婆把门关上,关掉了我们的一线希望。我和老曾都不做声,看着那老头。他把枪递给老太婆,老太婆仍旧坐回桌边拿枪对着我。
老头在屋里逛了一圈,看了桌上被动过的盒子,大摇其头:“给你们那么多时间,也没有解开这个盒子的谜,让我太失望了。你们应该集中精力研究这个盒子的。”
老头盯着老曾:“我假装没有看见你吐茶水,你应该珍惜一下机会。”原来他是假装不知道老曾醒着!
老曾也盯着这个比他大二十多的老人:“你是当年军统的人吧?”
老头一惊:“你怎么知道?”
老曾放下举着的手,那老太婆啪地用枪拍了桌子一下,枪口对准了他。
老曾看了看那老太婆,说道:“你不要紧张,我老了,身体没有这位仁兄健康。要是能举几十分钟还不放下,我早有资格参加明年的奥运会了。”
我也放下举着的手,不管那老太婆的枪,从地上抓了块软垫放到老曾身后。
老曾坐下来,向上看着那站着的高大老人,场景很滑稽。他不紧不慢地讲:“我一直奇怪,是啥子人在仁爱堂地道修那墙壁,你在军统却为法国人做事?”
老头看着老曾:“别自作聪明了。你要是足够聪明,就解开这个盒子的谜。”
“这个盒子就一张照片,只不过是留给小敏的纪念品,你还没有明白这个?”我插嘴了。
“在没有尽最大努力之前,我不放弃任何线索。”老头虽然一直站着,却一点也没有疲倦的样子,我这才注意到,他的中山服扣得很严实,着装一丝不苟。
老曾问那老头:“这个盒子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底部的拚花。对了,这个拼花好象和仁爱堂的窗玻璃有些像。是不是这个原因,让你觉得可能有线索?”
老曾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盒子底部这些拚花是有些怪异。
“对了,这是我希望找到解释的地方。”老头一本正经地和老曾研究起线索来,要不是一边的老太婆和地上的两个同伴,我感觉就像陪在两位老学究身边。
“哈哈!”老曾笑起来:“你想得太多了。解放前,你家里一定不是达官贵人吧?”
“此话怎讲?”老头没有动怒。
“你解放前去过山洞那边没有?”老曾反问他。
“没有去过。那边住的都是部长级以上的官。”老头很清楚。
老曾思索起来,仿佛想起了遥远的故事:“我家就住山洞,小时候我爱去各家串门,周围的邻居很多家都有这一样的木盒。其实我家也有一个,只不过是正方形的。”
老曾接着说:“以前,木货街上有一个范木匠,外号范甑子。他的手很巧,这个盒子就是他做的,因为他喜欢教堂窗玻璃的拚花,就把自己做的高级盒子做成了这样。这种款式的盒子非常贵,一般人买不起。我六十年代还见过他做鲁班锁,不晓得他现在还在不在。”
听到这些话,我半信半疑。老曾是在编故事哄他吧?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完全不敢确定,只好添上一把火:“我想,这个盒子真正的作用,要么是提示山洞,要么是提示木货街。”
老头不做声了,抓起那个盒子细看起来,半晌才说:“做工确实非常精细,木料用的好象又是阴沉木,确实不是一般人用的,老徐从哪里找来的?”
我接着忽悠:“你还记得另一首诗里,为什么一定要藏一个歌乐山下?难道真和山洞有什么关系?这盒子自然不是小敏爷爷的东西,徐中齐也未必会花钱在这上面,除了孔二小姐,谁用这种奢侈品呢?”
老头锐利的眼神迷茫起来。
老曾及时地自言自语,正好添上了乱:“木货街在较场口,就是得意世界那里。解放以来变化很大,要找那个范甑子根本不现实。如果藏宝在那里,得意世界修车库时,早就挖光了。”说完,他搔搔头,好象陷入了思索。
“啪”地一声,老头把盒子丢回桌上,掏出我编的诗来看。那么暗的光线,他居然连老花镜都不戴,我暗暗心惊: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人物。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是怎么知道小敏爷爷藏宝的事情?
又是怎么找上我们的?
一时间,屋里全部安静了下来。
失踪的上清寺(九十九)
老头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地明亮。我早就听说长年练功的人会这样,但今天才算开了眼。如此尖锐的眼神,能否看出我设的圈套?
老头吟起纸上的诗:“山歌萦绕明皇峰,古乐回荡螺丝洞,深山谁家送饭女,林下乱石沸汤涌。”吟完后,他转眼盯着我:“老徐写诗习惯讲究对仗,能做绝句一定不会马虎。这首诗里,后两句完全不对仗,显然是为了形成歌乐山下这四个藏头字,才无法对称。所以…”
说到这里,老头突然一顿,眼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我:“要么藏宝点真的与歌乐山下有关,要么,这首诗是假-造-的!”
最后三个字,他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我心里早已经做好准备,所以连呼吸都不会有半点急促:“你的意思是说有人伪造了小敏爷爷的这首诗?是谁做的呢?他怎么能进到桐轩密室,又能在墙上刻下字来?要不,你再去桐轩密室看看墙上这首诗,也许我们有什么细节没有注意到。”
桐轩密室的墙上自然没有这首诗,我故意冒险让他去证实,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也许,他的时间并不多。
没有任何沟通,老曾居然明白了我的想法,一起帮我折腾这个厉害老头。他转身对我说:“小罗,你太笨了。这首诗虽然藏头在‘歌乐山下’,但诗意却是指的南岸的某个地方,你不会看不出来吧,那个歌乐山下,根本就是误导用的假线索!”
老头至此已经相信了这线索的可靠,嘲笑老曾:“不用遮遮掩掩。这诗的诗意指的是南温泉一带,我早就知道,但地点没有交待清楚。”他重复地说了两遍:“藏头于歌乐,立意于建文。”
“哈哈哈!”老头突然狂笑起来:“这个最终藏宝,还真的只有我才能找得到!曾先生,对不起,你得陪我们走一趟!”
老头的狂笑让我突然发现,这首胡编的线索诗居然还有第三个谜底!老头反应太快,他已经冲到了我们思维的前面。
歌乐山下,又与建文帝有关的,只有一个出名的地方了,那是磁器口!
这个自负的老头,自己生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线索出来,而且还要老曾陪着去。
“把这高个子绑上!”老头吩咐那个老太婆。
老太婆力气很大,把我双手反捆在背后,绑得非常紧。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我只好任凭摆布,心里想着对策。
我的嘴被封上时,我看了老曾一眼,他的眼神在安慰着我,也许他会有什么办法逃过此劫。
老头押着老曾出门时,老太婆回头搜出背包里的瑞士军刀,在我面前晃了几下,总算说了一句话:“想活命,就老实点!”
老头回头对我说:“你好好呆着,这里清静适合补瞌睡。要是你乱来的话,这位曾先生就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了。”他转身锁上门关上灯,屋里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
声音消失后,我开始用各种姿势挣扎,想从绳索中脱身,但无济于事。
我静下来,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这老头会把老曾押去哪里呢?是去磁器口,还是去南温泉,抑或是去山洞,或者都去?
我突然间觉得重庆太大了。
老头押着老曾出去的目的,也许是因为老曾博学,有助于帮他解开潜在的谜,但万一发现那个所谓的线索根本不存在,老曾就有生命危险!
搞不好,我和老曾刚才的对视,就是见他的最后一面。
我心里忐忑不安,胡乱编的线索,竞将老曾置于了死地!我必须想出脱身的办法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地上的同伴。
刚才我解开了他们的绳索,老太婆并没有把他们捆上,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灯光熄灭之前,我看过潘天棒躺的位置,就算在黑暗中,他的身体宽大,容易寻找。
我踢掉脚上的鞋子,蹭掉袜子,向他的位置走去。一边走,一边用脚向前探索。地面冷得浸人,特别是踩到地面上条形铁板的时候。
黑暗中保持平衡也成了困难的事情,地上的铁板还有点不平稳,我好几次踩在上面差点摔倒。
总算踢到了潘天棒的身体,他的呼噜声一下停了,这是一个好兆头。我并不清楚那麻醉药倒底能让他昏迷多久,也不清楚踢他有没有用处,但我必须试试。
我的脚踩到了他的肚子,然后是他的肩膀。然后,他口中呼出的热气让我的脚寻找到了他的脸部,我用脚轻轻踢着他的脸。可怜的潘天棒,他醒来要是知道我对他这么不礼貌,一定会气死的。
左脚踢累了,换右脚再踢,潘天棒在睡梦中不满意地嘟噜了几声,身体翻了一下,侧倒在地上,像一堆肉山塌了下来,“啊”地一声。估计是姿势不对,他翻倒时一定压痛了手臂。
“啷个啷个?”潘天棒似乎有了清醒的迹像,已经接着啊啊地叫痛了。
我的脚已经习惯于寻找他的脸部,又轻轻踢了他两下,疼痛让他说出清醒话来:“好臭,是哪个的脚!”
这两天走了不少路,确实没有换过鞋袜,不过现在可不是他抱怨的时候。
我用脚再次使劲踢了他几下,他抬手掀开我的脚,我失去平衡,一下摔在他身上,他更是疼得叫起来:“痛死了,老罗你在做啥子!”
好了,他清醒了。
潘天棒推开我的同时摸到了我身上的绳索,他好象明白过来,于是在黑暗中扶我站起来,帮我解绳,一边还抱怨我压痛了他,我只能用呜呜声回答他的疑问。
老太婆打的绳结一定很专业,潘天棒搞了半天仍然解不开,才想起来寻找光源。他摸出身上的手机,打开盖子,屋里亮了起来,他看清了状况。
一看见躺在旁边的小敏,他就马上丢下我上去照顾。折腾了一番,自然弄不醒她。我呜呜地叫着,潘天棒才想起来扯掉我嘴上的封口胶,疼得我满脸都歪了。
“你快找一只头灯戴上,帮我解绳子,我们的时间很紧张!”我连忙提醒他。
潘天棒找到头灯,在背后给我松绑,我一边把整个事情告诉他,然后说:“老曾现在非常危险,我们要想法逃出去,还要去救他!”
“麻烦了!”潘天棒听了后,惊得一身冷汗:“磁器口弄个大,我们就算赶过去,也很难找到他们啊。曾叔叔这回可被你害死老!”
他说得对。12号图明显是地道图,我从小在沙坪坝长大,磁器口是经常去玩的地方,可从来都没有注意过磁器口有什么地道入口。
理论上讲,磁器口镇那里人烟密集,抗战时一定建设过防空洞。老曾喜欢钻巷子,有可能知道些入口。可是他会带着那老头找到什么样的地方,我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那老头老太婆与那三个歹徒不一样,是心狠手辣的厉害角色,时间拖得越长,老曾活命的机会越小。
可是,潘天棒总是解不开我身上的绳索,急得我不断地埋怨他。
这时,门口响起了敲击声,有人在开门!
失踪的上清寺(一百)
难道是老头子又回来了?
我立刻让潘天棒给我重新贴上封口胶,熄掉头灯倒下装晕,自己回到原地坐下。
这一回门上的响动很大,是很重的撞击声。
不是老头回来了,是有人在破门而入!
我兴奋起来:这一定是救兵来了,说不定是那个熟悉的女人。
封口胶让我不能说话,我呜呜地叫,指望潘天棒给我撕开,可他装晕装得很彻底,根本不理会我。
咣当一声,门撞开了,一群人冲了进来,屋里灯也打开了。领头的是熟人,但不是那老头,是胖师傅!他后面跟着的是老曾!
真是太好了!
胖师傅带着的那几个人进来后,有的直奔小敏和潘天棒,有的直接来我跟前,取下我嘴上的封条,用刀解开我的绑缚。这么多人冲进来,潘天棒总算明白了,他啊地一声跳起来,一下看见在我身边的老曾,就冲过来上下打量:“曾叔叔,他们欺负你没有?”
“他们没有来得及。”老曾笑了:“还好我脑筋反应快。”
看到老曾没有事,潘天棒放下了心,转过去找小敏。小敏的身边已经有两个人扶她起来,正在用一种药水向小敏脸上喷。
几个小时里,我的嘴唇饱受痛苦,封口胶三次贴拆,很不舒服。虽然已经除去了,但仍然有股子怪味在嘴上。我抹抹嘴,从地上站起来,胖师傅正笑嘻嘻地上下打量我:“好久不见,喜欢打赤脚了?”
我这才发现我还没有穿鞋袜呢。“你是公安还是国安?”我边穿边问他。
“反应很快嘛。我是国安局的。”胖师傅回答。
“哦,那这个老头来历很不简单,你们抓到他没有?”我问。
“放心吧,会抓到的。”胖师傅笑嘻嘻地说完,拿着步话机出门去了。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但有更多的话得先问老曾。小敏还没有醒,胖师傅的队友向我亮了证件,找我做笔录,然后接着给老曾做。
我一边看着他们救治小敏,一边听老曾讲述,才知道他是怎么脱险的。
原来,老曾被押着出门时,老太婆在身后握着小包里的无声手枪,一直对着老曾的背。那老头一手扶着老曾的肩,一手拉着老曾的手,故意显得很亲密。这样押着走,老曾逃跑的机会本来很少。
走到三八街巷口时,老曾看到巷口边的西瓜摊,想起我撞掉西瓜的事情,他就趁人多拥挤,故意踢到了支撑瓜摊的砖头。
这下可不得了,瓜摊上的西瓜滚了一地,摔烂了很多,人群乱了起来。守摊的大妈又气又急,破口大骂,一把抓住老曾的手臂,老曾正想借机脱险,可是那老头意外之下仍然镇定,他立刻掏出几百元钱,塞到那只抓着老曾的手掌里。守摊大妈的手一下就松开了,老头扯着老曾转身就走。
“这老头力气好大,我现在还在痛。”老曾的手臂上还有被抓伤的痕迹。
出巷口,老头招到一辆的士,老太婆也跟了出来。街上人来人往,老曾却不敢呼救,被老头推到后排里座,然后老太婆也紧挨着老曾坐下。
老头坐到副驾位,让司机开向磁器口,然后就再也不说一句话了。一路上,老太婆包里的枪一直对着老曾。
司机选择的路线,是经上清寺沿江边,再上沙滨路去磁器口。这是去磁器口最短的路线,这条路线给了老曾脱险的机会。
经过红岩村,在驶上沙滨路那里,有一个常设的武装检查哨,所有的士经过必须减速甚至停下让警察检查。
今天正好有检查哨在。
看着检查哨,老曾的心狂跳起来。他知道,如果司机不暗示,警察一般是不会检查乘客的。可是老太婆盯得紧,他根本不敢动弹。
经过检查哨,车速慢下来,司机并没有察觉异常,所以也没有刹车。就在生机转眼即逝的时候,检查哨的警用面包车里出来一个警察,他漫不经心地招呼司机停下,然后让司机开门出来出示驾驶证。
司机很意外,他取了驾照开门出去,嘴里还在嘟哝着:“闯鬼老!我哪点又违章老嘛,这些警察逗会乱来!”
司机刚一踏出车门,就被那个警察一把拉住,向面包车那边拽去。这时,面包车里飞快地冲出好几个人,有人突然打开车门,一把抓出了老太婆,老太婆的无声手枪走火,把车顶打烂了一个洞。
在前排副驾上,老头反应很快,他用车门撞开扑过来的警察,自己换到了驾驶座上。
“如果当时我慢了一秒钟,就麻烦老!”老曾说:“我一看警察叫司机,就知道有戏。因为那个司机开得很稳,别说违章,超车都没有几次。有人拉开车门拽那老太婆时,我就缩起身体,一脚踹在她身上,她枪里的子弹,从我头顶边擦过去,好险啊!老太婆被拽出车门时,那老头已经坐到驾驶座上开始点火了,我马上向车外窜。刚出车门,那老头就把车开跑了,我差点摔了一跤。”
老太婆很厉害,手里又有枪,四个警察才把她制住了。由于忙着这事,警察没有来得及追赶老头。
的士司机在一边都看得惊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今天晚上的业务不能做了,打电话给车老板商量取消今天的板板钱。
老太婆被制服不久,一辆面包车开来,下来一帮人,带头的正是那个胖师傅。和检查哨的警察打招呼,在出示证件后,接走了那老太婆。老曾上前告诉胖师傅我们这边有危险,胖师傅安排人追赶老头之后,就立刻开车回来解救我们。
“那个老头还没有抓住?”胖师傅正好进门来,我问道。
“跑掉了,那家伙狡猾得狠。”胖师傅说。
老曾做完笔录,跟着是潘天棒,他自然没有多少东西可讲。我察看小敏,她似乎已经开始清醒了。
“这个地方空气不好,做完笔录,你们扶她出去,清醒得快些,她喝那药太多了。”在她身边的人说。
“小敏,睡舒服了吧,你错过好多精彩节目!”我扶她站起来,她的眼神还迷离着。
“出了什么事啊?”小敏这句话问得轻松,我和老曾相视苦笑,不知道从何回答。
“这个地方仔细检查一下。”胖师傅在安排工作,我们扶着小敏出来。他也陪着,对我们讲:“曾先生,你家就在附近,我送你们回去。”
我们边聊边走,回到老曾家时,小敏已经完全清醒了。
一进门,潘天棒就开始遗憾错过几场精彩好戏:“要是我在那车上就好了,坐都要坐死那个老太婆!”
小敏连忙说:“天棒哥,可别开那玩笑,今天曾叔实在太危险了。我们真的是很幸运,有那么多巧合。”
胖师傅摆摆手:“那可不是巧合。曾先生撞翻西瓜摊时,我就在旁边的,但怕那老太婆手里的枪伤到人,当时没有动手。检查哨那里的警察帮忙不是偶然的,沿途都有安排。”
说完,胖师傅就去老曾家每间屋检查,等他检查完出来,老曾看着胖师傅:“你在老君洞端了那么久的盘子,难道这个老头的案子很大?”
“曾先生,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不能说太多的。”胖师傅笑呵呵地回答。“刚才屋里屋外我已经检查了一下,你们放心休息吧,明天我们有些事需要你们配合。”说完,胖师傅告辞离开了。
折腾了一天,我们坐在沙发上都不想动弹,小敏给我们泡着方便面,没有让潘天棒帮忙。躺在沙发上,潘天棒问老曾:“曾叔叔,国安局都惊动了,那我们寻宝的事情犯不犯法哦?”
老曾说:“寻宝不犯法,寻到了贵重文物不上交就是违法的了。国安局办这案子,是和那老头有关,不是对着我们来的。”
“那你认为这个老头是什么人?”
“他应该是解放前军统的人。”老曾想起什么来:“对了!一定是!这个人的上司和孔二小姐有不寻常的交往,他的上司叫陶一珊!”
“陶一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是谁啊?”
“对你们来讲,这个人不出名。不过他的孙子是你们熟悉的歌星,名字叫陶喆。”
失踪的上清寺(101)
一听到陶喆,小敏的精神就来了:“真的吗?我最喜欢陶喆唱的歌了。”
她忍不住哼起了一首歌:“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有一种感觉,忽然间发现自己,已深深爱上你,真的很简单...”
小敏闭着眼睛轻轻地哼唱,潘天棒跟着和了起来,懒洋洋的,屋里有一种奇怪的安详感觉。在我们讨论身边危险的时候,突然进入这么一种情调,显得格外异样。歌词如此敏感,不知道小敏唱这歌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什么,但我知道潘天棒的心情一定有些复杂。我也禁不住想起那天在金汤大厦楼下要我教她电脑的可爱小女孩,当然,其实想得多的是牵着她小手的那位漂亮妈妈。
“曾伯,这个陶一珊是什么样的人?和孔二小姐又是什么关系?”也许是突然觉得在这个时候不妥当,小敏停下哼唱。
“说来话就长了,要从陪都时期的重庆警备司令部稽查处说起。别看那么小一个处,却是由军统直接管理,官阶不高却权力极大。当时处长就是少将陶一珊。陶一珊不仅英俊有才,而且年轻有为,是军统红人。他早早升了少将,即使在高官密集的山洞别墅区,也没有几个人敢惹他。有一天晚上他带着沈醉去办案,车到歌乐山山洞跨线桥,对面来了一辆车,那辆车开着大灯,晃得陶一珊睁不开眼睛。跨线桥边就是悬崖,看不清路面是很危险的事情。陶一珊把大灯闪了闪,对方还是不懂事,对面的大灯仍然晃他的眼睛。
陶一珊气得打开大灯迎上去,差点两车相撞,才都停下车来。陶一珊跳下车,气得大骂,这时候,对面车里跳下来一个青年军官,陶一珊不认识,但却是我们的老熟人,猜一猜是哪个?”
“自然是孔二小姐!”我当然猜得道,陪都时期山洞那一带高官云集,人人低调,只有孔二小姐才那么张扬。
“答对了!孔二小姐下车一看,笑了:‘我道是哪个,原来是一个小小的少将!’陶一珊是老江湖,虽然不认识,但也听出对方来头不小,于是平息怒火,盘问孔二小姐是什么人。孔二小姐根本不理他,喝令他让道。这个时候来了另一辆车,车上是重庆那时的警察局长唐毅,陶一珊正想找唐毅帮忙,你们想想看,徐中齐升官后,唐毅接的班,所以唐毅怎么会不认识孔二小姐嘛。唐毅走过来,根本没有理陶一珊,直接冲到孔二小姐面前敬了个礼,问了声好。孔二小姐这时才问陶一珊的身份,然后甩了一句话:‘明天让他来我办公室见我!’
“第二天,唐毅就带陶一珊去了孔二小姐府上,还提了礼物。军统的人都笑话陶一珊,但陶一珊说:‘我已经算有面子的了,如果你们在,不叫她大姐才怪呢?’”
小敏和潘天棒笑了起来,我突然查觉到老曾说这事的目的:“老曾,后来陶一珊升官了吧?”
“好像没有,陶一珊去台湾后,任的是警务处长。因为他非常英俊有才,所以有传说孔二小姐打他主意。但大多数人相信,孔二小姐找陶一珊去只是为了摆摆架子,让他加深印象而已。”
我的思绪飞得很远,一种担心正在我的心里滋生。
正如孔二小姐叫徐中齐上她车一样,她让陶一珊去她府上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个故事的时间,发生在心心咖啡馆之后,陶一珊当时在重庆是非常吃得开的人物,军统的能量也远大于警察局,难道孔二小姐又有特殊的事情交办?
陶一珊并没有因此升官,也许孔二小姐要他办的事情他没有积极响应,也许是年纪轻轻已经做了少将再升官很难,也许,是他没有在限期内办成孔二小姐所交待的事情。
寻宝取宝,本身是一件隐密的事情,难道孔二小姐就不怕徐中齐私吞?虽然徐中齐官阶不算很高,但已非常繁忙,具体寻宝是交给小敏爷爷办理的,孔二小姐就不会多个心眼担心他办事不力?
六十年前的那一天,陶一珊在孔二小姐处接受的任务可不寻常!
“你明白了?”老曾笑嘻嘻地看着我。
“你老人家的意思我明白。”我转头对小敏说:“六十多年前,你爷爷身后一直有人监视着,那个鹰眼老头自认是军统的,那就是多半是陶一珊的部下。有可能他就是当年被派去监视徐中齐寻宝的人,或者是知情人!”
潘天棒端起泡好的方便面,正准备递给老曾,听到这句话,惊了一下,面汤洒到了茶几上:“怪不得他弄个了解情况!军统的人从来杀人不眨眼,小敏的爷爷危险了!”
虽然明知爷爷肯定成功躲过了危险,小敏还是紧张地看着老曾。
“是的。军统的特权很大,白公馆、渣滓洞就是例子。这两个地方都是军统的,他们抓人杀人,内部有处置权。但是,不知道小敏爷爷用了什么办法,成功地把部分藏宝瞒了下来。”
我皱起了眉头:“按那个鹰眼老头的年龄看,当年在军统的时候一定很年轻,职位不高。因此他没有资格跟着去台湾,搞不好是当年潜伏下来的特务呢,能潜伏那么久,真是厉害角色。”
老曾接过潘天棒手中的方便面,一边吃,一边给我们说:“解放初的时候清查旧军人,职位在团级以下的如果手上没有血债,去有关部分登记一下,就可以免予追究。留在重庆的大特务多如牛毛,他这级别躲过清查很容易。但在几十年政治运动中,他的成份会让他很郁闷的。八十年代后,不再讲成份,也许他做了不少涉外的案件,安全局才会盯上他。”
安全局盯着他,他却在背后盯着我们,我们盯着藏宝,好一出螳螂捕蝉的戏啊。
一碗碗面端上来,我吃着小敏泡的方便面,却没有吃出什么味道。
大家吃完面,潘天棒抢着收拾,小敏拿出那个装照片的盒子,坐在沙发上看她祖辈父辈当年的合影,我找她要过那个盒子再次仔细地看。
这个盒子内部的拚花,风格很独特,一般拚花的块,没有这么又碎又小的,似乎有什么规律,我想,或许小敏爷爷在这拚花里,藏着什么线索,但我看花了眼睛也找不出名堂。
抱着盒子看的时候,老曾也坐到了我的边上:“你老看这个盒子,是不是有啥子眉目?”
我正要回答,丢在我身边的一只电话响了,是潘天棒的。我递给潘天棒,他接过去通了几句话,眉开眼笑起来:“是我救过的明宇成,他明天要回韩国去休养,说是有重要礼物送给我,让我去沙坪坝取。你们去不去?”
我笑了:“人家外国朋友送你东西,我们去做啥子,难道一人再要一份?”
老曾也说:“我累了,不想再出门,你开车出去要小心一点。”
潘天棒又极力邀请小敏一块去,小敏捧着照片犹豫了一下:“天棒哥,我也很累了,不想去。宇成感谢的是你,你自己当心一点,已经十点过了,早去早回吧”。
潘天棒遗憾地出了门。
老曾也觉得那个拚图有些奇怪,拿出显微镜查看,但和我一样找不到答案。
小敏看到我们研究那个拚花,也好奇地凑过来:“曾伯、大哥,这个拚花有机关?”
“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这个拚花仿佛有规律。”
小敏接过去:“啊!我来试试吧。”只见她抱着盒子一阵发呆,大约过了几分钟,她大叫一声:“太神奇了!果然有线索!”
失踪的上清寺(102)
我大吃一惊!小敏居然能从中找出线索?我和老曾研究了那么久,再加上一个军统的老特务,居然都比不过一个小敏?
我急忙接过盒子,追问小敏线索在哪里。小敏指着盒底拚花,咯咯地笑起来。看到我和老曾不解的神情,她更是笑得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好不容易才停下来。
“曾伯,大哥,你们肯定是解不出来的!”小敏一边笑着喘气,一边说:“你们年龄太大了,有代沟,根本想不到,这是,这只是一个三维立体图。随便找一个小朋友都能想到,你们却想不到上面去!”
听到三维立体图,我脑袋里嗡地一下,血冲了上来,捧着盒子细看。老曾在一边不解地询问三维立体图是怎么回事,小敏却无法向他解释清楚。
三维立体图,是需要将眼睛弄成对眼才能看到的图案。我差不多看得晕头转向了,才把图案看出来:那是一个模糊的透明字,很简单,是一个“上”字。
把盒子递给老曾,他在小敏指导下细看,做了不知道多少次对眼,都没有成功。老曾叹了一口气:“这是你们年轻人的玩艺,我搞不懂了。”
“不是年轻人的玩艺啊,几十年前我爷爷用这方法留下了线索呢。”小敏很高兴,显然为她解开这个大秘密而骄傲:“其实,我爸爸就会做这个,有些杂志上还用过他设计的三维立体画作封底呢。”
怪不得她如此轻松!
老曾放弃了看出三维图的努力,使劲揉着眼睛:“我认输,我认输。你们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只是一个‘上’字,不清楚什么意思。”我回答道。
“对了!”小敏兴奋地叫起来:“这个‘上’字,一定指的是上清寺!”
“如果真是上清寺,问题就搞大了。”我苦恼地说:“上清寺在你爷爷那时都已经不在了,上清寺的地下也几经改造,就算放在上清寺的地下,应该怎么进入?”
“是啊。”老曾也同意,他迷惑地皱着眉头:“一个‘上’字,有太多解释。单凭一个‘上’字,是无法解开这个谜的。重庆地名中含‘上’字的太多了。上桥、上半城、上新街,哦,对了,还有上纯阳洞、上三八街这些地名,要说一定是指上清寺,真的很勉强。”
听老曾说到上三八街时,我脑筋一动,似乎有一线灵光在大脑里闪过,却没有抓得住。
小敏说:“肯定是‘上清寺’啊,本来我爸爸就叫我来‘上清寺’,并没有说别的地方。画给我的图也是上清寺的防空洞图。”
有些道理。小敏的爷爷一直设法用这批财产恢复上清寺庙,也许真的是一种精心设计。我们从上清寺开始,回到上清寺结束。寻找了一大圈,发现终点就在起点。
没有比这更圆满的设计。
“如果是上清寺,那我们得想些办法。”老曾点上烟,靠在沙发上:“上清寺老庙所在地,修过地下通道,修过渝澳大桥,现在又修了轻轨的车站,地下都翻了好几遍。奇#書*網收集整理这样吧,明天我托搞人防工程的朋友打听一下,先想办法找到上清寺地下的管网图。”
小敏很兴奋,立刻拨打了潘天棒的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潘天棒在电话那一头也很兴奋,可惜他不能及时赶回来,正被韩国帅哥缠着呢。
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有些疲倦,我没有等潘天棒回来,就径自去休息了。当天晚上并没有睡好,小敏来重庆的整个过程,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眼前闪过。我期待着早上的来临,期待着最终的谜底。但是,在所有场景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那个老头阴冷的目光。
早上醒来到厨房找吃的,潘天棒已经在教小敏煮重庆的小面,老曾在一边打电话联系他的朋友。
“天棒,韩国帅哥送你什么好东西了?拿来看看?”我想可能又是什么登山竞赛的纪念品之类。
“他送我一个盒子,说是他在重庆民间收集到的藏宝线索。”潘天棒一指客厅里面。
小敏拿着筷子,噗地一声笑出来,面条掉回锅里:“我们自己的藏宝还没有找到,宇成又送新的来。快成寻宝专业户了!”
我到客厅茶几上,抱起那个盒子,这是一个旧檀木盒,盒子上却有密码锁。我朝厨房里喊道:“天棒,密码是多少?”
“不晓得,宇成说他正在分析呢。回韩国后,他一定找得到密码,你现在不用着急。”潘天棒满不在乎。
我苦笑着把盒子放下,现在确实也没有心情去管新的东西。明宇成这家伙,在中国时间并不久,他搜集来的东西,也许只是上了别人的当,并不值得重视。小敏说得对,先把各人的稀饭吹凉了再说吧。
小敏在潘天棒的指导下,成功地做出了一顿地道的重庆小面,我捧起来尝的时候,老曾进来讲:“我朋友讲,他们的人防的图纸,很多属于机密,是不能拿出来的。我只能去他单位,查一些不保密的图纸了。”
“那好,我们都去上班,你老人家有了消息马上告诉我们。”
每次潘天棒心情很好的时候,他总是不急着上班。开车送了我和小敏到上清寺,还继续送老曾。下车站在鑫隆达大厦下面,看着上清寺一带人来人往的街道,我心里一片迷茫。直到小敏催促,我才去抢鑫隆达拥挤的电梯。
到了办公室,应付着手上的事情,突然手机响起来,是一条陌生的短信:“叔叔,你说过教我电脑的,还算数不?”
看着这条短信,我觉得很奇怪,这会是谁呢,是不是发错了?
我迟疑着没有回复,一会儿,同一电话的短信又来了:“孩子发着玩的,如果你忙就别当真。我家里的电脑有些问题,如果忙就不用来。金汤大厦29-1号,高。不用回复。”
看到这一条,我心里一动:啊,这是那个姓高的神秘女人!第一条短信,自然是她孩子发的。
我马上回复:“何时方便,我有空。”
说实在的,那天我很忙,但真的没有心情做正事。
我告诉自己,也许那个女人能给我们很多帮助,帮助我们解开最后一道谜。万一真的再遇到那个老头,这个女人也是我们的援兵。
我还告诉自己,这个女人对我们有恩,知恩图报是中国人的美德。她电脑坏了,我应该帮她忙。
不过,以上的理由并非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总之,回复了这条短信不到十分钟,我就已经带着我的电脑出发了,只给小敏交待了一句:“老曾有消息来的话,马上给我电话。”
时间尚未到中午,上清寺出租车站打的士的人不多,很容易就找到一辆。出发的时候,向旁边报亭看过一眼,报亭前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直到上车走了很远,我才想起那个身影的主人,应该是守门人老庞。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和我们探宝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在车上,我担心着这件事,但不久以后我就不再担心了。
因为到达金汤大厦那一层楼后,我有了更值得担心的事情。
失踪的上清寺(103)
站在屋门口,我迟疑了一会。这个门很奇怪,和周围的门不同,不是防盗的铁门,而是一扇木门。
门上没有门铃,更没有猫眼。我轻轻地敲了两下,门里有一个老人的声音:“谁啊?”声音听起来有些怪,象是感冒了。
我清了一下嗓子:“我姓罗,请问是高老师傅吗?”
门开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口,是我认识的老人中的一个。但那不是高道人,是那个鹰眼老头子,他的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进来吧,等你好久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再是刚才那种逼出来的嗓音,好听多了。
我只能进去。
曾经想过很多次进入高道人家里的情景,但没有想到以这种方式。
蹭进两步,门就关上了。
客厅很拥挤,让客厅显得更拥挤的是沙发上的三个人:高道人、她的女儿,以及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他们都被绑了起来,嘴里堵着东西。那个小女孩的眼泪不停地向下淌着,让人心疼。
“你要干什么?他们不知道藏宝。”我愤怒地向那个鹰眼老人吼道。
“小声点。你配合点,他们就没有事。”鹰眼老头手里的枪摆了一摆:“去沙发那边坐下。”
我坐到沙发边上,向高道人和她女儿歉意地点了点头,高道人平静地向我看了一眼,表情中很平淡,他女儿愤怒地看着鹰眼老头,一会又关切地看她女儿,没有理睬我。
“你要什么?”我问那老头。
“很简单。把你们分析的结果告诉我,不过今天不要玩花样了,我已经很累了。”鹰眼老头收起了笑容。
我默不作声,大脑在飞快地转动,可惜就像一张废旧的光碟,读不出任何有用的主意来。
“告诉我线索,你做诗骗我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如果再想耍滑头,乱说一次,我就杀一个人。杀哪个由你选择!”老头把枪向桌上一拍,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他一定火透了,万万不能惹怒他。事至今天,藏宝已经不重要了,救人要紧。
“我告诉你谜底,那你得放过他们。”我开了条件。
“这就对了。做生意要公平,我得看看你告诉我的东西,够不够份量放他们!”
“可是,我担心我告诉了你,他们和我一样得死。你是这样准备的吧?”
“那么,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知道。但如果你不表达放人的诚意,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讲谜底。”我紧紧逼迫他:“我的同伴们还不知道谜底所指的地点,但拖久点,他们就会知道。而且,你那些国安局的老熟人很快会找到这里来。”
老头一下醒悟过来,冲到我身边,一把扯走我皮带上的手机。他抠走了手机上的电池,以及手机上的卡,而且神色慌张起来。
是的。只要手机开着,国安局就能找到我,而且那个高小姐的手机给我发过短信,也很容易被列为跟踪的线索。这个地方对这个鹰眼老头已经非常不安全了,他会怎么应付?
“你只有一个办法。”我说:“放过他们全家,我直接带你到那里去。”
其实在这时候,我并没有想好带他去哪里,我只知道离高爷爷他们越远越好。这时高小姐的眼神终于正眼看着我了,眼中有一丝担忧。
高小姐的担忧给我了最后的勇气,我向犹豫着的鹰眼老人逼近一步:“还不走,可能你就走不成了。”
这句话压垮了鹰眼老头的智商,他迅速地检查了沙发上三个人的绳索,然后拿枪对着我说:“我已经是亡命之徒,这把枪就在你身后,一有异常,枪就会走火,你明白吗?”
我自然明白。
向高道人一家点了点头,我背着双手向门外走,给那老头一点安全感。
鹰眼老头跟着我出了门,一下把门带上,然后叫住我:“回头看看!”
我转过身,看见老头两手揣在宽松的夹克兜里,其中一只兜鼓了出来,就像是一支手指头,那个地方就对着我。我向他点点头:“我不会离你太远,而且我们要去的地方你很熟悉。”我已经打定主意带他去哪里,我怀疑线索指向的地方。
上了电梯,他一直就在我身边形影不离,也不说话。电梯里面虽然很多人,但不可能帮助我脱离危险。
从电梯下来,我轻轻舒了一口气:高道人一家安全了。这老头绝对不可能还敢回来,高道人一家迟早会有人救他们,现在的我可以专心考虑脱身的办法。
金汤大厦出来后,过通远门前的红绿灯,我刻意望了一下红绿灯边的监视器,也许胖师傅他们有机会看到这段街上的监视录像,只不过,也许是很久以后。
过了人行横道,向三八街方向走去,背后的老头忍不住说话了:“果然就是在归元寺那间屋?”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就算他没有用枪指着我,我也不喜欢背着和身后的人交谈。
老头没有追问线索是什么。大街上,他不可能问我。
来到三八街岔口,老头变得很慎重,张望了一下四周才让我继续走。一路行人渐少,很快来到那座机枪碉堡上的老屋前面,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
老头用枪示意我停一下,开始侧耳细听周围的动静。这一带离街上已经比较远,马路上的噪声已经很难听清,四周的旧屋也安静无比。
老头指指旧碉堡的一侧,那里有一个入口通向地下室。地下室门开着,我刚走过去,老头就进来关上了门,也关上了我生还的机会。
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亮了起来,地上到处丢着东西,到处都有搜索过的痕迹。
老头开口了:“说吧,线索的内容。”
我选择的是说实话。说实话对自己有好处,从小老师就是这样教育我的:“线索就是那个盒子底部的拚花。”
“拚花!我就知道那个拚花有名堂。”老头的语气有些兴奋,也有些失落:“快说,那个拚花倒底怎么解开?”
如果不是因为他手里的枪,我会把他当成解迷爱好者的。
我有些可怜那个老头,他这个年龄,要想到三维立体图上去,确实有些困难。
“那个拚花是三维立体图,需要把两只眼睛错开位置才能看得见。”我的解释已经尽力了。
“啊!”老头居然知道三维立体图是什么,一时间恍然大悟:“这个姓徐的家伙居然会这一手!怪不得我猜不出。图上是一首诗吧?”
他的问题显示出他从来没有看过三维立体图,因为那种三维立体图不可能生成复杂的字,能有模糊的一两个字都不错了。但我不能再骗他,我的机会,也许就在这个谜底上。
“那个拚花看出来,是一个‘上’字!”我准备用这个真正的谜底拖时间。
“真的是一个‘上’字?”老头追问。
我点点头,那个‘上’字并不能解答下一步的行动,他一定会怀疑我的答案吧?
“那就对了!”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居然让老头如此信任,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立刻向他的俘虏发号司令:“给我把地上的东西拖开!”
我照办。
地下堆的软垫和其他杂物被我移开来,现出地上嵌着的“正”字铁板。我脑袋“嗡”地一声,明白过来:原来“上”字指的是这里啊!
那老头占着这个房子不知道多久了,他一定研究过这地上有些奇怪的铁板。
“把正字上的一横和左侧的一竖去掉!”第二道命令来了。
我抹掉地上的灰,吃力地用指头撬起这两块锈铁,地上的铁板形成了一个“上字”。
老头嘿嘿地笑起来,得意地摸出身上的打火机,那只小敏爷爷留下的打火机。他向我晃了一晃,然后插到他身边墙上的一个孔里。
屋里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地面中央铁板上的灰尘都跳跃起来,地面开始了震动。
我吃惊地后退了一步,看着嵌着铁板这块地面向下沉去!
失踪的上清寺(104)
看到地面下沉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情很复杂。
终于找到了最终的藏宝点,却不是和我的伙伴们在一起。这个藏宝点,将会是我的脱逃之地,还是葬身之所?
“下去!”老头在身后不客气地催促。从声音中听出,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强烈的兴奋。
中间的地陷到一米多高就停住了,我扶着坑边跳下去,下面一片漆黑。
“接住!”老头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两把电筒,从上面扔给我一把,然后跳了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他落地的姿势,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教过我太极拳的老师傅,
这个老头不好惹。
弯着腰拿着电向四周照去,侧面有一个洞口,空气中有股子霉味传来。“向前走!”老头的命令不容置疑。
“前面的洞里,空气好像有问题。”我没有动。
“啪!”地一声,老头点亮了打火机,在洞口试了一下,火焰没有熄灭,还向我们这边偏了一偏。那是空气流动的迹象。
“走,这个洞里有通气孔。”老头催促我。
我弯腰进洞。
这是一个简陋的入口,刚好够我弯着腰走动。土壤有些潮湿,但洞里并没有积水与碎石,比我走过的许多洞安全得多。走了不到20米远,就开始下坡,紧接着洞顶高了起来,出现了几个岔道。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老头:“怎么走?”。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12号图。他仔细查看了一下,说道:“下面。”
接下来,我们一路上经过许多岔道,都由那老头指示方向。路线比我想像的更复杂,洞身有高有低,洞壁有泥土也有石壁,越走越宽阔。直到面前出现一扇石门,我才突然想起来应该在洞里留下记号。可是太晚了,我们已经走过太多岔道,即使有援兵来,没有地图根本找不到这里。
这扇石门是青石做的,两边嵌在土里,石门上有两个锈蚀的铁拉环。
“拉开!”老头命令道。
不知道小敏的爷爷是否会设置机关,我不禁想像着开门后的情景,会不会有一阵飞箭把我射成刺猬。但是没有别的选择,老头的枪正顶着我的背呢。
我上前拉门,锈铁环好不容易才板动。使劲一拉,门一下就开了,什么东西也没有飞出来。
两把电筒光扫向门内,这是一间方方正正不大的石头屋子,四周墙壁的腰上插满了小石条,中间有一个石头台子,仿佛是三块石头错着位置叠放而成,台上面有一个洞。老头逼我用手向洞里掏,什么也没有掏出来,里面似乎只是空的。
接着查看四壁,仔细一看,原来那上面嵌着的小石条,每个断面上都刻着人的名字。有大禹、巴清、张仪、张道陵,也有赵云、李严、黄庭坚。多达上百根石条中,甚至发现了杨沧白的名字。
全是与重庆有关系的历史名人。
“哼!”老头在我身后说话了:“这个机关太简单了。你按时间顺序把这些人名的石条按进墙缝!”
我说:“你考虑清楚。如果顺序错了,不仅东西找不到,而且我们有可能困在这里。”
“照办就是。老徐的名堂我还不清楚?这些人名不可能还有其他的规律。”老头很自信。
虽然有些人名我不清楚是什么时代的,但那老头却弄得非常清楚,在后面不断提示我。偶而回头看他时,老头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回答也越来越不耐烦。
我渐渐明白他急燥的原因了:这个石室那么小,不可能装下大批财宝,老头一定在担心我们找到的是什么!
花了近一小时,我忍着手上的疼痛,总算把上百个石条都按顺序推进了墙体,然后捡起地上的电筒,等待着墙上出现什么东西。
突然,我背后响起了奇怪的声音,转向一看,是中间那个石台传来的!构成石台的三块石头开始旋转,形成了一个整长方形。有东西从石台的下部升起,钻出了石台中间的洞!
石台上有样东西在闪亮。那是一只绿色的细颈瓶子,被两只手电照得晶莹剔透!
难道这就是小敏爷爷保留下的天下至宝?那瓶子是什么做的?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我正想走近石台,一边的老头却叫道:“站着不准动!”然后他突然嚎叫起来,奔向那个石台。他的叫声非常古怪,那是一个人跌落深井时才能发出的声音。
我有些同情地站在原地未动,手里的电筒继续照着石台,那只瓶子继续晶莹透亮。
老头右手拿着枪,左手把电筒放在石台上,颤抖地抓起石台上的绿瓶。他的嘴里继续嚎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打量了瓶子一下,他把绿瓶放到一边,奇--書∧網从瓶下的石台里取出了一块小石板,那石板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字。
他拿着电筒看石板上字迹的时候,我没有采取行动,等待着更适合的时机。
看了一会石板,他嘴里的嚎叫声停了,转过头迎着我的电筒光看着我,表情极其古怪!我膝盖微微地弯曲,做好了跑动的准备。
突然,他疯狂地把石板往地下一砸,然后举枪向地上的石板射击,一边开枪一边嚎哭。那些子弹显然浪费了,没有一抢打中石板,只把地上溅起一阵阵尘土,四处都是硝烟味,很多火花在黑暗中闪动。
很幸运,没有子弹弹到我的身上;很遗憾,也没有子弹弹到他的身上。
这把枪没有消音器,枪声在室内震荡。奇怪的是,我只是蹲下来捂住双耳,却没有去管他子弹的方向。也许是枪声在室内的回荡让我的耳朵都快聋了,使我反应能力严重下降。
自然,那老头更是如此。
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在看我,手里的枪继续响着,已经是在对着屋顶。
我对枪一点概念也没有,不知道一把手枪装多少发子弹,也没有去数他开了多少枪。我只知道那老头疯了!疯的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有一点很肯定,他确信我们寻找的天下至宝不是那支绿瓶,而且肯定找不到了!
我的电筒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已经熄灭,只剩下那支石台上的电筒还照着那只绿瓶,反映得老头的脸绿阴阴的。
枪声停下了,老头转身盯着那只瓶子,突然一把抓过,向远处扔去。我趁这时向他扑过去。本来指望用我的身体把他撞倒,但我扑空了。
老头在狂乱之下依然身手敏捷,我的脚被他绊了一下,摔倒在前面,眼镜也飞走了。但我很快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看着那老头,他已经停止嚎叫。室内四周弥漫出一种奇怪的香味,很好闻。
没有眼镜,靠着电筒光在室内的反射,我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似乎用枪指着我。
“六十年了,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没有想到。我的手枪里还有最后一颗子弹,既然你想死,就送给你好了。”老头咬着牙说。
很多人也许会在临终前说点什么,但我那时却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了。
“砰”地一声巨响,响声震得我的大脑空空如也。
失踪的上清寺(105)
不止是枪声震荡着我的大脑,还有某个不明物体重重地敲到了我的头。在恍惚中,我仍然有时间看着老头奇怪地向一边飞去,有一个黑影撞在他身上,子弹在室内溅起了多处火花,到处是尘埃和烟雾。
全身的汗像雨水一样流下来,双脚一软,坐到冰冷的地上。
那个从黑暗中冲了进来撞飞了老头的黑影是一个人。虽然我的近视眼在黑暗中分辨不出是谁,但我的鼻子可以。在室内混着硝烟的异香中,出现了另一种香味,一种洗发水的味道。
两团影子打成了一片,紧接着有很多脚步声响起,很多灯光闪耀着,然后是很多喊声。
“停止反抗,不然开枪了!”
“抓住他,小心!”
“大哥,你在哪里?”小敏的声音。
“老罗,我们来了!”潘天棒在吼。
“小罗,有事没得?”老曾也进来了。
我很奇怪这间石室能装下那么多人,嘈杂中我无法回答。
也许是光线过于刺眼,在一阵眼花缭乱中,我眼睛也睁不开了,于是我索兴闭上。‘累了,好好休息吧’,一个声音在脑海里面说。
“你醒了?”一个声音在问我,声音很稚嫩。
我试着睁开自己的眼睛,有点费力,也许我还没有睡够。睁开了一半,然后又闭上了。
“妈妈,叔叔醒了!”稚嫩的声音在喊,不太熟悉。
一阵熟悉的香味飘过来,一只手抚摸着我的额头。我终于睁开了双眼,一张漂亮的脸在眼前越来越清晰。一个男人昏迷后醒来的最佳状态,就是看到一位美女关切的眼神,我的运气还不错。
“美女,我好象和你不熟?”很久以后,小敏每次说到我那次昏迷三天醒来的第一句话,都会笑得肚痛。
那只手抽了回去,美女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表情我熟悉,那是高道人的女儿。
“那和我熟不熟?”另一张脸挤起我眼面的画面,占了很大的面积,那是潘天棒,还在挤眉弄眼。于是我清醒了。
我一下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这是一间病房,四周都是熟人。
“你睡了三天,医生说问题不太大。”老曾说:“国安局那帮人都来看过你,感谢我们这些人帮他们破了大案。但他们很财迷,连个奖状都没有给。”
“我睡了三天?”我觉得很诧异,脑海里没有留下这三天的任何记录。
“是啊。你运气还好也,胖师傅说,那么小的空间,枪子在墙壁上乱弹都没有打到你。只是那老头把秘室顶上一块大石头打松了,你是被石头落下打晕的。”潘天棒说。
“你醒了就好。我是来感谢你的,谢谢你那天把死老头骗走,祝你早点康复哈。”高小姐转身拉过她女儿:“快谢谢叔叔!”
小女孩过来爬上病床亲了我脸上一口:“谢谢叔叔,你病好了来教我电脑哈。”
我自然会去的。
高小姐拉着女儿向我们告辞,我来不及挽留,几位医生护士就走了进来。看到我清醒了,医生和护士都松了一口气,检查了一番后,宣布再观察一下我就可以出院了。
“你只是脑中血块压迫了神经,造成长时间昏迷。现在那块血块还在你脑里面,我们用了些药,血块会慢慢消失,但是你要注意,不能剧烈活动。”医生叮嘱道。
病房只剩下老曾、潘天棒和小敏的时候,我想起一个尴尬的问题。
“这三天我昏迷,是谁帮我解决问题的?”我指的是大小便。
“嘿嘿,你有艳福哦,都是美女帮你处理。”潘天棒做了个鬼脸。
我很不好意思:“小敏,谢谢你哈。”
“不是我不是我!”小敏的脸红了:“是高姐。”
“是啊,她担心护士给你处理不周到,都是她照顾的。我和天棒娃儿想帮忙都搭不上手,更不让小敏帮你。我一想,人家高女侠小孩都有了,啥子没有见过?就放心让她照顾你。”老曾笑嘻嘻地说:“结果后来一问,那个高女侠一直没有结过婚,女儿是收养的孤儿,你这下机会来老!”
这显然是一个好消息,不过我得假装不懂:“我有啥子机会,我准备和潘天棒一起排队追小敏的。”
大家一阵狂笑。
第二天就出了院,潘天棒开车送我回家,小敏和老曾也陪着。我想起那件最终藏宝的事情来:“老曾,那个绿瓶子倒底装的什么东西?是不是那里面的古怪液体让老头发了疯?”
“嘿嘿。那个瓶子上面有商标,法国香水。”老曾摇摇头。“再贵的香水也不可能值多少钱,所以老头发疯了。”
“那香水还在不在?”
“瓶子破了,一滴不剩!”小敏苦着脸。
“我和一个搞香水收藏的朋友很熟,前几天我把这个瓶子上的法文抄下来给了她,让她帮我设法买到同样的古董。”潘天棒掌着方向盘,仿佛很轻松地说。
小敏又惊又喜:“啊!四十年代的古董香水!要花你多少钱呀!”
“放心吧,我有办法。”潘天棒得意地一挥手。
“办法?这是价值几万的东西!”我双手掐着前排潘天棒的脖子一阵摇晃,根本不管他还在开车。
“轻点轻点,我还在开车呢!给你说嘛,我又不晓得这个值好多钱。那个搞香水收藏的人其实就是明宇成的妹妹,她说肯定帮我找到,而且不要我一分钱。”潘天棒说出了实情。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和宇成的妹妹混得那么熟悉了,真让人意外。
“胖师傅他们从密室找到些什么?”我问。
“一瓶打烂的香水,一个石板,其他就没有了。”老曾回答我。
“那个香水瓶下的石板上写的是什么呢?”
“全是名单。猜猜看是啥子名单?”老曾说。
我猜不到。
“再猜一下吧。这份名单才是小敏爷爷财宝的去向,是用来交换那个天下至宝的。更准确一点,这是一份行贿记录!”老曾继续提示:“国安局那个胖娃证实了我的猜测。”
行贿名单?小敏爷爷手中巨大的财富足够购买一座重庆城了,他行贿的目的是什么?
深思中,吉普车向沙坪坝方向开着,小敏和潘天棒没有插嘴。窗外闪过的街道都张灯结彩,过两天就是直辖十周年了。
“最后再提示你两个要点:1、这份名单全是解放前一批军统要员的名字;2、行贿时间发生在重庆解放前那十天!”老曾继续卖关子。
也许是才出院,我的脑袋像浆糊一样,老曾给了那么多提示,我也找不出答案。看看小敏的表情,她若有所思,知道答案的她,仿佛心情有些复杂,而潘天棒满不在乎。
行贿一群要员,换得天下至宝,但这至宝却不在我们寻找的那个地方。它是什么?究竟在哪里?这是小敏爷爷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一道题。
“要不要我告诉你答案?”出题的老曾比猜题的我更心急。
“不要。每一道题,都是小敏爷爷留给我们的乐趣,让我好好休息一天,明天肯定会猜出答案。”看见我偏不让老曾得逞,小敏和潘天棒都笑了。
其实我已经明白,小敏爷爷留下的不会是真正的财宝,而是钱财难以度量的东西,那些他和同道们所珍视的东西。
“宝箱里原来那张空白纸拿回来没有?”那应该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在我这里。”小敏拿着那张陈旧的白纸向我晃了晃:“我问过胖师傅,他说他也想不到办法显影,要靠我们自己。”
这就是潘天棒寻找那瓶古董香水的目的,同伴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车到我家楼下,上楼之前,我给老曾说:“你让我猜的谜,明天会有答案。我也让你们三个头疼一把,那间密室除了香水和刻名单的石板,还有一样价值很高的东西,猜猜是什么?”
老曾他们一下呆住了,我得意地向他们摆手告别,上了我家的电梯。
失踪的上清寺(106)
回到家,父母正忙着接待客人,这个客人居然是“胖师傅”。
“知道你今天出院,我就提前来候着了。”胖师傅一边说,一指桌上的水果。
礼节真周到。
“怎么称呼你?总不能叫你胖师傅吧?”我穿上拖鞋来到客厅里,和他握了一下手。